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_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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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人都用不上Cr。真要是兑换量上去了，在巨石城的交易所，一千万枚筹码都未必能换到一百万Cr。想到这里，墨尔文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茶几上的《幸存者日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那个管理者回来了啊。” 艾丽莎用力点了下头，期待地看着父亲。 “嗯！听说会举行很大很大的凯旋庆典……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墨尔文语气温和的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得听爸爸的话，墙外面毕竟是废土，没有家里这么安全。” “真的？！太好了！” 那张恬静的脸上浮起了少见的激动，艾丽莎惊喜地看着笑容慈祥的父亲，认认真真地宣誓道。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乖乖的！” 看着脸上写满期待的女儿，墨尔文温和的笑了笑，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之前巨石城借了联盟不少钱打仗，马上就要到该付利息的时候了，相信那个人应该带回来不少好东西。然而让他惦记的倒不是猎鹰王国国王的宝库和那些黄灿灿但没什么用的金子，而是其他的东西。或许…… 他们之间的合作还可以再深入一点。第518章回家云端之上，一架造型别致的飞机从理想城边缘的机场起飞，朝着河谷行省的方向飞去。它有着两对机翼，总共四座引擎，两前两后，对称分布在机身四个角，向着后方喷射着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这架运输机算是“虎鲸”运输机的民用改进型，加长了机身，增大了货舱容量，同时增加了一对等离子体引擎。由于是民用，“虎鲸”这个带有攻击性的名字，也变成了相对更为温和的“蓝鲸”。从外观上看，这飞机就像是四发倾转旋翼机的进阶版，由结构更轻便、功率更稳定、受气流影响更小的等离子体引擎取代了传统的螺旋桨。和虎鲸运输机一样，它能够在水平飞行模式与垂直飞行模式之间切换，甚至还能做出虎鲸运输机做不出来的“侧向平移”机动。就像四旋翼无人机那样。只不过飞机上的乘客在体验过之后多半会骂娘。该飞机由银翼集团子公司完成设计，超过上百家公司共同参与生产，目前只完成了一架，已经投入到了从云间行省到河谷行省的航班。开拓者号的事迹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理想城当下的主流思潮，吴昌年在理事会上提出的“影响力扩张”议案得以顺利通过。未来企业不只是经营云间行省这一亩三分地，还将把视野投射到云间行省之外，与各地的幸存者聚居地共同探索未来的道路。他们不会回到战后重建委员会时代，像“生产部”的前辈们一样无条件供养那些幸存者聚居地，但也不会像此刻之前的过去一样将那些聚居地视作不存在的空气。联盟的诞生已经证明，废土客们也并非全都是无药可救的麻烦。而这条通往河谷行省的航班便是吴昌年提交议案的产物之一。那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鼓舞了不少人，也正是因此，这趟首飞航班的机票几乎是刚一挂出去就秒空了。如果不是李淑月帮忙通过如月集团买到了商务出行预留机票，“牛马小队”四人恐怕得在理想城多待上一段时间了…… “靠！今天运气不好！” 看着方长亮出在桌子上的牌。夜十一脸晦气地靠在了椅子上。机舱内总共有二百四十个坐位，乘客活动的区域除了前后两个舱段之外，还有一个带吧台的娱乐室，可以让仿生人服务员提供饮品。在飞机降落之前，乘客可以下座位随意走动，不过遇到紧急情况的话，需要听从机长的安排回到座位上，或者就近在安全座椅上入座。为了打发无聊的通勤时间，四人在方长的提议下，坐在娱乐室的桌子前玩起了二十一点。看着一脸难受的夜十，方长淡淡笑了笑。 “你的牌都已经写在脸上了，想赢你不是太简单了。” “可是——” “你想说，你的表情其实是装出来的对吗？” 看穿了他想说什么，方长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刻意的伪装本身就已经暴露了你的意图。” “哎，不玩了不玩了……这逼心眼太多了！”夜十叹气一声推开了椅子，“咱还是玩斗地主吧。” 他本以为感知属性能帮他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结果也就欺负一下不太懂21点规则的老白，对上方长一次都没赢过。看着放弃了的夜十，方长笑着说道。 “如果你不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可以学学狂风……那种面瘫比较难对付，尤其是他数学很强。” 狂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面瘫不至于吧……只是这种东西输赢无所谓，而且有规律可循，拿到坏牌好牌我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夜十忽然抬起了头。 “说起来我其实一直都挺好奇。” 早早输光了全部点数的老白笑着道。 “好奇什么？” 夜十瞟了狂风一眼。 “你们说像狂风老兄这样搞物理的大佬为什么也会打游戏。” 方长笑着说道。 “这有啥好奇怪的，谁还没个爱好了。” 狂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谈不上大佬，我只是对我感兴趣的东西比较感兴趣罢了。” 夜十闻言忍不住吐槽道。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方长饶有兴趣地看着狂风。 “说起来，你研究的课题到底是什么来着？” 他最近也学了点人工智能方面的知识，虽然只是看了概论的部分。他不是很懂大学的物理教授们都在研究些什么，但如果狂风老兄研究的领域恰好和算法有关，正好可以聊聊自己在游戏中的发现。狂风想一会儿，忽然岔开了话题。 “话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在游戏里不聊现实的吗？” 听到这句话，夜十顿时忍不住喷了。 “靠！咱都认识多少年了还来这套！改天去金陵日你。” 狂风莞尔说道。 “可以啊，你来了带你逛逛。” 方长斜了夜十一眼。 “……别听这小子口嗨，他前年就嚷嚷要来沪上找我玩，这都从高中生变成大学生了也没见到他人。” 鸽了那么久，夜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 “嘿嘿……我这不是想等个机会一起聚聚嘛，到时候拉上老白和狂风一起去，人多一点也好玩些，光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方长翻了个白眼。 “得了，游戏里见算了。” 说起来…… 其实还有个人。当初也说过要去沪上找他玩来着。方长不禁想起了某个玩吃鸡贼菜的家伙。他死活也没想明白，那个做销售的家伙怎么跑去做游戏了。之前也没见过他表现出这方面的想法啊…… 就在四人正闲聊着的时候，距离娱乐室吧台不远的长桌前，某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正用油腔滑调的嗓门，站在一群旅客模样的年轻人们面前侃侃而谈。 “……你说清泉市？真是巧了，我从小就在清泉市长大，没有人比我对那里更熟了。” “真的？”某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惊喜地望向那个男人，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你是联盟的居民吗？” “联盟？啊……你说那个，”男人愣了下，不耐烦地说道，“我离开家门外出游历的时候可不存在什么联盟，整个清泉市只存在巨石城这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幸存者聚居地，其他的小村子根本不配称为聚居地。” 他的名字叫基修，是巨石城银行行长的次子，早年被他老爹托付给本地相熟的行商，送去理想城见世面。转眼间都快五年了。在巨石城的时候，他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就算是内城的贵族，看在他父亲能帮忙赚钱、他母亲家族地位不小的份上也会给他几分薄面。而那些外城的居民就更不用说了，不管他干什么混账事儿，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欺男霸女的事情他更没少干过。然而到了理想城，这里完全是另一回事儿，根本没有人把他父亲巨石城银行行长的身份放在眼里，他兜里的筹码甚至没法直接换成Cr。得亏他老爹不定期给他寄些钱，否则他堂堂一介贵族，搞不好还得去快餐店打工。理想城确实繁华，人也比巨石城多了不知多少倍，但宅在几十平的房间里，整天只能在端点云上和一群沙雕们对线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那群弱智。但凡在巨石城敢对他那般不敬，他铁定把人找出来一枪崩了。如果不是路途遥远，老爹不给机会，自己又攒不下路费，他早就想回家了！当然，他想家的原因也不完全是因为想念那儿的自由，更多的还是他想做些什么，证明他不是端点云上的那些傻叉们说的那样——他是个除了有个好爹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尤其是最近，企业理事会最近颁布的决议让他看到了希望，理想城甚至开通了前往河谷行省的航班！他打算借着这股东风振兴他的故乡！觉得气氛差不多到位了，基修用力清了清嗓子，换上了振奋人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朋友们，我们正在迎来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你们听了吴副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了吗？从今往后，企业将更激进、更主动地拓展业务范围，而作为企业海外业务的第一站——河谷行省的清泉市，拥有五十多万人口的巨石城，毫无疑问是最有潜力的市场！”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年轻人在听完了他的这番话之后，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至少没有他期待的那种激动和憧憬。 “吴……你说那个老头？” “人家不老好吗。” “呃……也是，不过我倒是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话说巨石城是哪里？” “我们不是去曙光城吗？” “我应该没买错机票吧。”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交头接耳，完全没把他的那番话放在心上。显然他们只是来旅游的，生意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基修的眉头抽动了下，但仍然没有放弃，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没错，我们会在曙光城下飞机，但说到河谷行省就不得不提到巨石城，那可能是整个河谷行省南部唯一一块文明的净土，到了曙光城之后我们可以雇佣一队佣兵护送我们前往——” 一名个头稍高的年轻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越来越大的嗓门。 “企业出境办公室提醒过我们，离开了云间行省一定要谨慎，突击队收不到我们的求救信号，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离开联盟实际控制区域。”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点了点头，一脸担心地说道。 “确实，我听说……河谷行省是死亡之爪的发源地，那些头顶长角的家伙甚至能一爪子撕碎动力装甲。” “那多半是夸张了……不过话说我们会碰上野生的死亡之爪吗？” “不知道，不过79号避难所可以参观死亡之爪！听说那儿还有传说中最初诞生的第一头！” “死亡之爪竟然是人工造出来的！？” “你才知道吗？” “你们去吧，我打算在曙光城待几天……听说三天后有一场庆典。” “可以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管理者吗？” “哈哈，少犯花痴了，人家可没空见你一个游客。” 那些男男女女们有说有笑地聊着，话题不自觉地又跑到了联盟那边去。看着这些油盐不进的家伙们，基修握紧了拳头，额头上不禁冒起了黑线。可恶…… 这群家伙！为什么根本不听他讲话！深吸了一口气，基修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意气用事。能够买到首飞航班机票的大多是有钱人。要么自己有钱，要么家里有钱，或者干脆就是商务出行。如果能从这些家伙手中弄到Cr，投资巨石城当地的产业，他的计划会顺利得多。他已经想好了。巨石城的问题在于阶层固化导致的发展停滞，懒惰地幸存者们发现不管怎么干活儿也当不了贵族，干行商做点买卖又得冒着被掠夺者剥了皮的风险，于是在沮丧中变得更穷。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在外城的外面再建一座外城，让原来的“外城”变成“中城”，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不止如此，理想城先进的金融经验他也打算借鉴下。不过这张牌得作为压轴的底牌，不能一开始就打出来。在内城推进恐怕阻力不小，在外城搞会被他老爹打屁股，但如果是在巨壁外面那就没问题了。一种基于信用发行的数字货币！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们肯定会被他天才般的想法惊掉下巴！然而让基修苦恼的是，这些理想城来的富家子弟们对他说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那些戴着神经连接设备打盹儿的生意人们又懒得搭理他。目光在休息室内一阵寻觅，他很快注意到了坐在角落打牌的四个家伙，眼睛顿时一亮，朝那边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刚抽到一副好牌的夜十正琢磨着如何管理脸上的表情，而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你们好，很高兴和你们乘坐同一趟航班，我叫基修，巨石城银行行长的次子。”为了让自己的搭讪不显得生硬，他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纸片，好奇问道，“你们在玩什么？可以带我一个吗？” “扑克……你等下一局吧。” 压根儿懒得搭理这不知从哪儿来的路人NPC，夜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即将看牌的方长，打算从他脸上读出破绽，然后用手上这幅好牌狠狠地找回场子。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方长并没有看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同他们搭话的男人。巨石城银行行长的次子？也就是…… 艾丽莎的哥哥？方长的表情略微惊讶。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由于太久没去巨石城，他都快忘了那个曾经委托过他找猫咪的NPC了。 “我叫方长……他们是我的朋友。”出于礼貌，方长做了自我介绍，接着又逐一介绍了夜十等一众伙伴们。基修盯着方长看了一会儿，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不重要！能坐上这趟航班的人，都是有实力的主，也许自己在哪条广告上见过也说不定。脸上摆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基修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方长笑着说道。 “所以你打算把刚才对那些人说的话对我再说一遍。” 由于夜十牌技太菜，他甚至能一边听那些NPC说话，一边陪这小子玩牌。他也没想到这个混进航班的骗子会盯上自己，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着巨石城银行行长次子的身份。如果他没有说谎，那这身份可不得了。 “……既然你听过，那我就不重复了，”基修压低了兴奋的声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振兴巨石城？那儿的市场可不只是五十万人，它的影响力足以覆盖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乃至大半个锦川行省！” 听到这句话，方长的脸上浮起忍俊不禁的笑容。正想委婉地调侃这家伙一句何以见得，他的心中却是忽然一动，脸上做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样啊……那你说说，打算怎么振兴那个巨石城？” 见方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基修的脸上露出藏不住的欣喜。 “很简单！不，其实也不算简单，只是没有人发现——” “嘘。”方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他的话，接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 “这么重要的事情可别在飞机上说……等下了飞机之后，你来这个地址找我。” 接过名片的基修愣了下，没有看那行地址，两眼发直地盯着方长。 “你……来过清泉市？” “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止是来过，那儿就像我的第二个家，”看着这个懵逼的年轻小伙子，方长笑着说，“长月集团听说过吗？没听说过的话，肯打鸡呢？” “那是你的公司？！”基修瞬间惊了，但很快回过神来，“等等，可我听说那是如月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他当然知道这个公司！上次给老爸的信中他还特意提到了这事儿！方长咳嗽了声。 “你对股权的理解存在大问题……不过抛开这些，你不好奇长月集团的那个长，是怎么来的吗？” 长月集团是牛马集团和如月集团合资成立，只是因为资质问题挂在如月集团名下。至于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方长也觉得纳闷儿，不过兄弟们没意见他也就无所谓了。毕竟用牛和马确实不太好听。基修不敢相信地盯着他。 “难道……” 看着明显误会了什么的基修，方长神秘一笑，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指了指他手中的名片。 “有些事情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讲……下了飞机聊。” 基修连忙打住话头，兴奋地点了点头。 “对！有道理！” 全然忘记了牌桌上的事儿，方长很快和这NPC聊起了别的，越聊越投入，越聊越忘我。当基修听闻眼前这人竟然和自己一样，有过在云间大学进修的经历时，顿时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夜十瞅了坐旁边的老白一眼。 “……我终于知道方长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了。” 老白愣了下。 “哪句话？” “就是那句‘把手里的牌写在脸上’。”瞅了一眼盖在桌上的两张牌，夜十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牌收到一起，“这帮心眼多的家伙太脏了，这次真不玩了……咱三个还是玩斗地主吧。” 狂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赞同。” …… 从东海岸飞往曙光城的航班还在天上飘着，从大荒漠返航的钢铁之心号，已经带着胜利荣耀与旌旗返回了联盟的都城。楚光在飞艇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才和他的小玩家们一起乘坐吊舱返回了地表。三天后曙光城将举行盛大的庆典，庆祝远征军的凯旋。虽然还没到庆典正式开始的时候，但这两天街上已经洋溢起了节日的氛围。为了不影响居民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也为了不提前透支了庆典的喜悦，楚光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弄得大张旗鼓，甚至还特意叮嘱卢卡等人不要来接自己。悬挂着联盟旗帜的钢铁之心号，也很安静地停在榆木区的边上，没有继续向聚居地的方向推进。 “哈哈哈哈，爷终于回家了！”双脚总算踏在了地面上，蚊子仰天长啸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走向了工业区的方向。战争结束了！真正属于地精科技的时代终于来临了！比起那些多快好省、操作简单的装备，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弄一些更有意思的发明。几个小萌新站在麦田的边缘，眺望着远处那座繁荣的聚居地，脸上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就是曙光城么……” “震惊！” “太牛逼了……” 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屋，完全没有半点废土的感觉，红砖砌成的墙外刷着白漆，城市的外围还有不少正叮叮咣咣敲着的工地。此刻距离他们最近的是曙光城的火车站。车站门前的空地已经变成了货物集散地，往来的行商络绎不绝，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吆喝的声音。一只只硕大的木箱子几乎塞满了整个货运站台，等候调度的车厢在站台前排成了长龙…… 这本身没什么好吃惊的。现实中任何一座城市都比这里繁华。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就在一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压根儿没有什么屋子，更别说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从Alpha0.1版本以来进入游戏的玩家们，和NPC们一起亲手建起来的。那扑面而来的震撼，比照片中见过的强烈太多了…… 瞧了一眼那些没见识的家伙，我最黑笑话了一句说道。 “你们咋一副刚来的样子。” 法外狂徒挠了挠后脑勺。 “呃，我确实头一回来这儿……我的复活点在79号避难所，一出生就被送前线去了。” 他还记得挺清楚的，刚到前线没多久，就被那些老玩家们忽悠到军团的阵地上当炮灰去了。后来他才从论坛上偶然得知，那个穿山甲竟然是自己人。旁边的醒了就困也是一样，震撼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头一次回家。” 我最黑眼睛一亮，勾住了两人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 “Beta0.4版本的老兄对吧？哈哈哈！走，哥带你们长长见识去。” 法外狂徒闻言顿时警觉起来。 “你要干什么……违法的事情我可不敢。” 醒了就困也是同样警觉地看着这家伙。 “+1！还没联盟的时候爷就在排队了！你可别带我乱来！” 我最黑撇了撇嘴。 “切，谁不是排队进来的……放心，就是请你们吃碗拉面，大清早的想啥呢。” 嗐。原来是吃面。两人顿时露出没劲的表情。白期待了！看着那些勾肩搭背、吵吵嚷嚷的小玩家们，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不少Beta0.4版本的玩家虽然为联盟打了好些日子的仗，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其实并不知道联盟是什么，只当是游戏的设定。相信此刻他们会有更深刻的理解——那是一群人共同组成的家园，人们为它而战不只是为了钱和经验。当然了，就算他的小玩家们对联盟的事业有了新的理解，他也还是更希望他们能以欢乐的方式进行游戏，不必背上“文明复兴”、“团结活下来的人们”等等一系列过于沉重的负担。那是他的工作。除了联盟的管理者这层身份之外，他同时也是《废土OL》的游戏策划。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他的玩家们能以轻松的心情来玩这款游戏。毕竟就像他说过的那样，这是欢乐向的休闲游戏。从玩家们的身上收回视线，楚光笑了笑说道。 “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坐在楚光的肩膀上，双手托腮的小柒，一直在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小柒以为楚光是在为没有人来接自己而感到寂寞，于是用充满干劲的语气打气道。 “没关系的主人，小柒会永远陪着您的！” 楚光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出了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嗯，多亏了有你陪着我。” “嘿嘿。” 小柒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开心地晃着小腿。就在楚光寻思着是先去北街吃个早饭，还是直接回避难所做体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不远处向这边走来…… 第519章离不做人又近了一步麦田篱笆的旁边，阿芙妮远远地望着那座联接着钢铁飞艇的吊舱和站在吊舱旁边的那个身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传说在遥远的河谷行省，有一位伟大的英雄，他带着一群和他同样勇敢的幸存者们，战胜了数倍于他们的豺狼野兽。老实说，现实中的他并不如画中那般高大威猛，脸上也没有很浓密的胡子，不过给她的感觉却远比画中的那个大猩猩可靠的多。尤其是英俊刚毅的脸上时常带着和煦的笑容，即便是在十一月的初冬也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就比如现在…… 起初她并不是很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了那么一点—— 她憧憬的既不是他的勇敢，也不是她所钦佩的智慧，甚至与她那被拯救的王国无关……仅仅是那让人心中不禁一暖的笑容。即便是在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废土，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能看见倒映在上面的欣欣向荣。虽然这听起来很奇怪，但她忽然有些羡慕坐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人偶……它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风景。那里一定很美吧…… 如此想着，原本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的阿芙妮，不自觉地向那边走了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停下脚步，微微行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恭喜您从前线得胜归来。我在曙光城的这段时间，天天都能听见人们对您的赞美和期盼。” 听到一旁传来的祝贺，楚光不顾小柒的抗议，将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下来塞进兜里，微笑着看向了那个来自异国的少女。 “谢谢你的祝贺，阿芙妮小姐，说起来之前萨默和我道别说要回国参加他父亲的葬礼，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哥哥一起回去了。”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摇曳的裙摆就像青葱的小草，藏住了她的脚踝。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下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此刻被晨曦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阿芙妮眨了眨眼睛。 “我的哥哥先回去了，他让我留在这里代表蜜獾王室参加联盟的凯旋庆典，另外他还让我替他向您道别，说再次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蜜獾王国永远是联盟的朋友，他个人更是将您视作他的老师。”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当过他的老师。” 萨默这么急匆匆的回去，多半是担心王位，毕竟他只是代理国王，而亚德的手上握着兵权。至于那句将他视作自己的老师，八成是说给自己听，希望得到自己的支持。不过他并不打算干涉蜜獾王国的内部事务，不管是萨默还是亚德，给他留下的印象都还不错。联盟只做联盟自己，恪守求同存异，不会强迫其他守序中立以上的幸存者聚居地走和自己相同的路线。就像自己选的专业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一样，人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走哪条路不是废土上的主要矛盾，混乱才是。在所有的变种人和掠夺者死绝之前，哪怕军团都能被算在守序邪恶的范畴。只要蜜獾王国的局势不恶化到内战的局面，他不会插手当地人自己的事情，最多只会要求当地统治者根据联盟的意见进行循序渐进的改良。阿芙妮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是吗？可是我认为您还是影响了他很多地方……我时常看见他把您的话抄下来琢磨。以前他常说王国的未来在于团结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复国军的军费大多是那些贵族们支持，但现在他偶尔也会提到王国想要发展必须团结那些默默无闻的大多数，他们没有钱，但有比钱更有用的东西。” 楚光随口说道。 “说明他成长了，或许是从我们这儿得到的启发，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他自己的领悟。” 他可不会这么教别人。在联盟，人就是人。阿芙妮轻轻叹了一声。 “或许吧，不过我还是认为，他的成长离不开的您的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像他一样获得成长。我能……帮您做一些事情吗？除了整理图书之外的事情，就像特蕾莎王妃一样。” 几乎是神使鬼差的，阿芙妮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后半句话，连她自己都对自己会这么说感到了一丝意外。不过她并没有将这句话收回去。一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告诉她，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就是这么想的…… 楚光奇怪地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停顿了片刻说道。 “你不需要帮我做什么，你学会了那些知识，回去帮你的国家就好。” “为什么？因为我是蜜獾王国的公主吗？我可以像特蕾莎一样放弃我的身份，成为一名普通的联盟居民——” 楚光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你得清楚一件事情，特蕾莎并不是因为放弃了王妃的身份所以当上了开拓城的城主，而是因为她的能力证明了自己能够胜任这一工作。” 开拓城说是联盟的第四座城，但那儿的幸存者人数还不如曙光城的贝特街，条件远比河谷行省艰苦的多。在那儿当城主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曙光城贸易站的职员都比那儿的城主舒坦的多。在联盟，城主仅仅只是一个附带薪水的职位，它并不意味任何意义上的级别。如果贝特街获得了某种特殊的战略地位，需要单独作为一个聚居地发展，那它的村长同样能称之为城主。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并没有瞧不起她能力，我只是觉得，既然她可以……我也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阿芙妮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醋意，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在吃醋，毕竟她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楚光倒是能理解她迫切地想要施展才华的想法，不过他不可能仅仅因为她看了很多书，就立刻给她安排重要的工作。理论很重要。但实践更重要。 401号避难所的教训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蓝外套同样有着满腹经纶，但结果却是被一群拎着铁棍的野蛮人拴上了链子。不是因为繁荣纪元的理论不够先进，而是那种东西过于先进，在废土上根本没有合适它生存的土壤。不过愿意做些什么总归是好的。就在楚光正寻思着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光！” 听到那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向那边看去。看到那火红色头发，阿芙妮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困惑，楚光则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夏盐？你回来了？” 夏盐翘起了嘴角，带着一丝得意说道。 “今年的学分我已经修完了，导师夸我在机械领域很有天赋，就是如果数学能更好一点就好了。” 能得到101号避难所的认可，看来她确实有学到一些东西。楚光笑着问道。 “小鱼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她和帕伊待在一起不知道在忙什么，说是明天回来，说起来……她是谁？”夏盐忽然警觉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阿芙妮。那张脸看起来人畜无害，也很可爱，然而也正是因此，总让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是蜜獾——” “我是管理者先生的学生，”阿芙妮微微行礼，目光盈盈地看着夏盐，用很好听的声音说道，“您是夏女士吧，我之前听楚光说起过你。” 夏盐诧异地看向楚光，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 “你咋还当老师了？” “这是误会，”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只是借了些书给她——” “那些书让我受益匪浅，而您的言传身教同样令我印象深刻，”阿芙妮微微颔首，“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导师。” 听到这句话，夏盐瞬间懵了下。 “言，言什么教？” “就是悉心教导的意思，”阿芙妮眼睛微微闪烁，用那双无邪的眼睛注视着夏盐，忽做恍然状，“……啊，请不要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表情怎么不让人误会啊！盯着这个笑里藏刀的小丫头，夏盐忽然感觉血压要上来了。看着突然较起劲的两人，楚光咳嗽了一声。 “我只是说了站在我这个位置上该说的话，大可不必因为我说了什么对我产生多余的好感。好了，别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说起来，和赫娅约的体检时间快到了。楚光一脸头疼地结束了话题，朝着那辆等了他半天的卡车走去。说起来，最近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的直飞航班开通了，是不是也得把交通工具改进一下了？总是坐这个拉货的卡车多少有点不太合适，一些私人运输公司的交通工具又参差不齐。改天让市政厅那边招标弄几辆大巴车好了…… “等，等一下！”眼看着楚光就要离开，夏盐连忙从阿芙妮身上挪开视线，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夏盐眼睛转了转，不说话，偷偷摸摸递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给你。” 盯着那其貌不扬的盒子，楚光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别管了，我的学年作业……你瞧瞧。” 伸手接过那盒子，楚光将它打开，两对柔性的翅翼轻轻弹了出来，一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躺在棉质的内衬上。楚光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讶。蜂鸟无人机？！不…… 这个明显要大一些。被他塞在兜里的小柒，嘟嘟囔囔地评价了一句。 “马马虎虎……我勉强收下了。” 无视了那个自作多情的小家伙儿，楚光把那无人机拿在手上，兴奋地打量了起来。 “不错！真不错！” 和他开盲盒开出来的“蜂鸟”没法比，但作为用废土上的零件DIY的产物，已经相当不错了！没想到自己当初拐回来搓弹壳的NPC，竟然有这么大的潜力，楚光心中也是一阵感慨。比蜂鸟稍微大一点。就叫它—— “麻雀”好了！看着楚光这么高兴，夏盐也不禁开心地翘起了嘴角，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过于得意，于是轻咳了声。 “咳咳，还不错吧？可惜时间太赶了，要不我还能弄个更厉害的东西出来。” 楚光笑着将无人机塞进了挂在动力装甲上的兜里，交给了小柒去摆弄，赞许地说道。 “不错不错，要是能给我整台动力装甲出来就太感谢了。” 夏盐头皮发麻地说道。 “呃，那个……我努努力。” 阿芙妮若有所思地将食指抵在了下巴上，忽然惭愧地低下了头。 “礼物吗……抱歉，是我疏忽了，请给我几天时间准备一下，我会在庆典之前献给您。” 看着认真过头的阿芙妮，楚光轻轻咳嗽了声。 “没必要弄这么正式。” 有没有礼物都无所谓。他已经从这场战争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阿芙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怎么会？您从一群强盗们的手中拯救了我们，于情于理我都得感谢您……也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心意。” 看着执拗的阿芙妮，楚光最终放弃了说服她的想法。回来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堆成了小山，他实在没精力去操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了。远的不说，就在他下飞艇之前赫娅已经帮他预定了体检。其实就算赫娅不说，他也会要求她帮自己检查下。昨天晚上他又做梦了。不出意外，他离不做人又近了一步…… …… 就在楚光返回404号避难所的时候，曙光城北民用机场的护栏外面，正被黑压压的一片人堵得水泄不通。其中一部分是看热闹的废土客，还有一部分是跑来凑热闹的玩家。今天是理想城飞往曙光城航班首通的日子，据说会有一架很大的飞机从东边飞过来。这事儿在官网上传了好几天了。而企业的表现也没让一众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失望，那从空中垂直降落的大飞机就像一头真正的鲸鱼，在收束了引擎喷口后方的羽流之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足球场一般宽阔的停机坪上。注视着那座庞然大物，杀神一脸感慨地说道。 “这飞机够牛逼……” 要是能在现实中整一个就好了！劝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就是不科学了点。” 他现实里就在某个无人机大厂上班。抛开那个不科学的等离子推进器不谈，光是这飞机用的材料他就看不出来是什么。得多强的结构才能支撑这天马行空的设计？他完全想象不到！ “都游戏了你还要啥科学，似不似读书读傻了！有点想象力行不？”蚊子拍了拍把这家伙的脑袋，“走了。” 摸着脑袋的劝架一脸懵逼。 “走哪去？” 蚊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造咱们的大飞机去！上次不是弄回来个虎鲸运输机的残骸么，咱琢磨琢磨，也整个会喷等离子体羽流的玩意儿试试！” 虽然他也琢磨不透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但没关系，101号营地的工程师们能看懂。他只需要做大方向上的设计，琢磨怎么把这玩意儿装到飞机上就足够了！杀神和劝架面面相觑了一眼，交换着眼中的懵逼。整个等离子体引擎的飞机？这家伙疯了吧…… 就在蚊子老兄的一众“徒弟”们，琢磨着他们的老板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的时候，乘客们正陆续穿过敞开的舱门下了飞机。此刻，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人群的角落，正垫着脚尖望着舱门的方向，脸上时而期待，时而忐忑。是没有买到机票吗？直到最后也没有看见那张脸，多莉的脸上写上了一丝失落，就在她正要转身悄悄离开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放在了她的肩上。完全没有感知到有人靠近，她浑身一阵毛骨悚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胳膊，钢铁铸成的胳膊肘向后刮出了一道劲风。 “等等，是我！”棱角分明的钢铁悬在了距离鼻梁一寸远的位置，方长紧张的冷汗直冒。好险！他已经有小半年没存档了，这要是挨上一下简直血亏。他差点儿忘了这儿是废土。即使多莉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战斗力也远不是现实中的姑娘能比的。 “方长？！” 在看到心上人的瞬间，那充满杀意的凌厉眼神，在一瞬间软化成了激动和喜悦。她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回应了那热情的怀抱，方长用很轻的声音开了句玩笑。 “我在天上就看到你了，本来想着下来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差点儿被你给抬走了。” 刚才他稍微饶了一点远路，从飞机的侧面绕了一圈。 “谁要你……偷袭我。” 满脸通红地躲开视线，多莉心中既甜蜜又害羞，小声说道。 “我……有那么显眼吗？” 那一头翠绿色的短发在人群中还是挺显眼的。不过…… 这时候就没必要解释的那么详细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方长笑容温暖地说道。 “那当然，我一眼就看见了。” 喉结动了动，他接着说道。 “抱歉，这次出差的时间有些久……让你久等了。” 殷红从脸颊一路爬上了耳梢，怀中的可人羞赧地埋下头，将脸藏进了他的胸口。方长注意到了她攥在手里的卡其色围巾。 “这是送我的礼物吗？” 多莉红着脸把它往背后藏了下，小声说道。 “我自己织的……还行吗？” 方长莞尔说道。 “何止是还行，简直太棒了，不过说起来……上次好像也是围巾呢，可惜我只有一个脖子。” “不一样，”偷偷瞄了一眼他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多莉幸福地弯了弯嘴角，接着用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上次那个是防风防沙的，冬天到了……这次是保暖的。” 看着认真解释的多莉，方长心中不禁一暖。 “说起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多莉的脸上立刻浮现了感兴趣的表情，左右瞄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方长神秘一笑说道。 “跟我来。” 同一时间，机场的出口。基修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嘴里小声嘀咕着。 “人呢？” 刚才还在他旁边来着。难得遇上个比他老爹懂他的知己，他本打算请那人吃个饭多聊聊，结果飞机刚一到站那人就不知道去了哪。真是奇怪了！在他的旁边，一群观光客们正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充满了新奇，就连空气都是不同的味道。 “不可思议……虽然在端点云上见过虚拟模型，但真站在这里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远处的那个废墟就是传说中的清泉市吗？” “估计和云上市、云下市一样……不过中部都市群的城市，面积应该会大一些。” “难怪这儿的母巢这么大！” “啊啊……好想见一见他们的管理者，要是能蹭个合影我就心满意足了！” “会有机会的！庆典他肯定会出现。” 看着那个下飞机之前就在犯花痴的富家小姐，基修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那家伙有什么好稀奇的。” 一台动力装甲而已，还是战前的警用款，比这更帅的动力装甲，巨石城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而且身为幸存者聚居地的领袖，天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一点威严和逼格都没有。相比之下，他们的城主可有逼格多了，连自己这种在巨石城叱咤风云的太子爷，也只在银幕上见过那位大人。这时基修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计划，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澎湃的激动。如果一切顺利，自己或许能成为比父亲更牛逼的人物。到了那时，或许城主大人会亲自接见他。 …… 404号避难所。从扫描床上坐起的楚光，从全息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体检结果。看完了属性面板之后，楚光沉默了半天，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赫娅。 “没有新的天赋解锁吗？” “那个别问我，天赋那一栏是避难所数据库中储存的资料，遗留在服务器中的某个算法似乎在对整个避难所居民的基因序列做特异性分析……我只能保证属性那一栏是准确的，如果你想看更详细的各项生理机能参数可以点开右下角的详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看着一脸淡定的楚光，忍不住吐槽道。 “话说你关注的重点竟然是那个天赋栏……你都没发现你越来越像个怪物了吗？” 四次觉醒…… 基因序列第五阶段！她不确定是自己见识太少，还是废土上的人类都这样。楚光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可能是习惯了吧……反正我就是躺着什么也不干，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也会自动往上涨。” 其实他现在反而能理解了。现实中有一款叫reCAPTCHA的系统，它允许电脑向人类寻求帮助。而具体的做法就是，将OCR无法识别的文字扫描图传给世界各大网站，用以替换原来的验证码，当用户确识别出那些文字之后，其答案便会被传回CMU，据说准确率能达到99%。储存在避难所中的基因序列就像一个个分包给玩家的课题，每一个玩家的游戏行为实际上都在“解题”，而最终课题的成果则被汇总到了自己身上以某种方式体现，并由避难所进行记录、分析。因此他的“进化”方向是最均衡的。或许这便是404号避难所参考众多“控制变量实验”得出的最优解。楚光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他只能大致猜测，这种汇总在他身上的成果，可能没办法通过简单的克隆体培养进行复刻。因此他不能“复活”。至于这个实验的目的，或许涉及到了404号避难所最大的秘密。楚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那种会毫无道理相信别人的那种人，尤其是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然而他却会下意识地相信两件事情。一个是初代管理者已经死了。另一个便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害自己…… “这是最离谱的地方，‘觉醒’在你的身上变成了癌细胞，要不你还是尽快给自己留个后代吧，”靠在椅子上的赫娅叹了口，换了个姿势抱着双臂，“对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有件事情我和你说下。” “什么事？” “还记得吗，那个小羽。” 看着那锐利的眼神，楚光微微愣了下，皱起了眉头。 “记得……它怎么了？” 赫娅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道。 “它快进化了！” 第520章进化 “有时候我真羡慕理想城的居民……他们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无所事事，而我一生下来好像就在做这件事情和下件事情。” 傍晚，公路镇旅店。看着那些从理想城来的游客，周南喝了一口香醇的啤酒，有感而发地发出了一声感慨。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人来自哪里。他们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比蓝外套和仿生人们还要好辨认。坐在他对面的孙世奇笑了笑。 “这有什么，你羡慕他们不如羡慕两百年前的人，那会儿他们不但有时间无所事事，还有闲工夫编排我们。” “编排我们？” “换个说法，畅想未来。” “哈哈哈。” 笑声冲淡了惆怅。孙世奇和坐在对面的酒友碰了下杯。靠着钢铁买卖发了一笔小财，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行商，应该算是联盟的工厂主，他的大半身家都投到了联盟的产业上。如果不是因为以前当过行商的身份，不被曾是流民的霜矛部落信任，某人一直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他可能连家庭都绑在联盟身上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看好联盟的未来，但他其实是花了些决心来做这些事情的。很早之前，他心中一直背负着某种“原罪”的忐忑——即，担心联盟的管理者因为他知道银币最早只是一堆游戏币的真相，而派出忠诚的近卫兵团将他灭口。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那个人根本不在意。其实想想也是，就算知道又怎样？人们会因为知道粪肥是怎么来的，而不吃粪肥浇出的米吗？整个河谷行省已经没有人会怀疑银币的价值，就连活跃在大裂谷边上的拾荒者们都认可它。尤其是最近，玉米的大宗交易价格正式跌破了1银币大关，被落霞行省涌入的秋粮压到了0.9。而就在一年前，这个数字是1.5，哪怕最便宜的青麦和羊角薯都没这么便宜过！现在曙光城的居民不但自己吃，蒸着吃，煮着吃，炸着吃，甚至还有多余吃不完的拿去喂猪喂牛，公路镇旅馆的吧台更是新增了一款避难所居民出品的包谷酒。不过那酒太烈了，烈的辣喉咙，除了赶时髦的人和那些避难所居民自己，真正喜欢喝的人并不多。 “说起来又要庆典了。” “这不好吗？” “天天搞庆典，谁去干活儿呢？”周南一脸忧虑，“你的工厂也要放假的吧。” 孙世奇笑着说道。 “无所谓，又不是天天放假，上一次庆典已经好些个月了。我听说人联时代一年有一百多个节日，联盟到目前也就四五个左右，其实还好。” 周南摇了摇头。 “那能一样吗，人联时代的生产力和生产效率和现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就算不干活儿也不会饿着。” 孙世奇慢悠悠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但也没对，联盟的生产力不算很高，但绝对不算弱，几个庆典肯定是办的起的。这里没有冗杂繁复的官僚，也没有需要供养的贵族，就算让人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会有人得到好处，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人用才有意义吧，难道像学院一样硬塞给那些搞研究的学者们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自己都笑出了声。 “可惜就算联盟想搞学术优待，也没那么多可以优待的学者老爷。不如给居民们多放放假，让大伙儿们开心下，拿着工资去消费，这样不管是工厂还是商店都会开心，他们自己也开心。” 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开心么。愁眉苦脸的人可干不成大事儿，真干出来了，多半也是把周围其他人吓一大跳。 “我还是认为刚开始就这么奢侈不太好……就算他们想对居民们好一点，我也觉得再等等或许——” 孙世奇摇了摇头。 “需要等待的东西永远不会来。” “那以后呢？就算现在没有贵族，以后也会有的。巨石城不是最好的例子么，最早内城的居民都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拥护者，现在谁还记得那个委员会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周南试着去找些论据，而巨石城无疑是最好的例子。据说一个半世纪前，那里同样住着一群高尚的幸存者，如果他们不打开巨壁的大门，就不会有现在的外城。联盟又有什么区别呢？城主卢卡那个年龄大概是生不了的，估计不会有后代，老查理听说是老冰棍，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大多思想前卫，估计也不太想把孩子接到这废土上受苦。但其他人总会有的。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第二兵团的兵团长柳丁，那些人正值壮年，不但有能力，而且更是从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杀出来的。他们的忠诚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对联盟，而是对管理者个人，很难说他们的理想能走多远，他们的孩子又能跟着他们走多远。孙世奇知道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只是不在意地咧嘴一笑。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咱的管理者都还没老呢。” 听到他这句话，周南愣了下，失笑道。 “好家伙……你都已经把自己当联盟的人了么。” 难怪这家伙一直帮着联盟说话！孙世奇自豪地说道。 “不然呢？如果不是联盟，我大概还在给红河镇的奴隶主和掮客们运粮食，陪他们玩那红票蓝票的期货把戏。从我在这儿买下第一栋仓库开始，我就决定成为一名联盟的居民了。” 说来也是感慨。起初他在曙光城买了一座仓库，只是打算等秋天了囤些粮食，然后买几辆卡车，把联盟到红河镇的贸易路线盘下来，当废土上最大的矿商和粮商。可没多久联盟和军团开战了，大批的避难所居民扛着枪上了战场，钢铁和铜矿的冶炼需求一下子暴涨，又让他看到了新的商机，于是马上在青石县的矿山旁边开了一间钢铁厂。倒是他的老家，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前段时间据说红河镇改成了红河联盟，但他琢磨了半天发现其实也就是改了个名字，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一套。自从上次联盟在铜矿石交易上狠狠地割了那群狂妄自大的家伙们一笔之后，他就发现那群富有的奴隶主们并不聪明，只是一群幸运地趴在一堆财宝上的肥猪，可怜的是，很快他们引以为豪的财宝也要不值钱了。自从清泉市到西洲市的铁路修成之后，联盟的煤、铜、铁、硫磺等等资源不但能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对外出口。他都有段时间没去那个垃圾堆里进货了。 “……说起来，我的朋友，你怎么一脸悲观，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看着闷闷不乐的周南，孙世奇向他投去关切的视线。周南犹豫了下，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啤酒杯。 “啊，家乡确实出了点事情，过段时间……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孙世奇记得他是锦川行省来的，来自一个叫希望镇的地方。 “什么事情？” “纳果。” “啥？” 看着一头雾水的孙世奇，周南解释说道。 “一种比精神叶更有效的东西，就像致幻菇一样，能让人看见光怪陆离的世界，不过它不会让人变得虚弱，反而……会适应虚弱。” “什么意思？” “比如……你生了病，本该虚弱地躺在床上休息，但现在你吃了纳果，病毒没有被治愈，却会和你融为一体，达成和解，让你变得更加强壮。从此以后，不管是发热还是疼痛，都不会让你难受，反而会转化成愉悦……并在这个过程中让你变得更强。” “愉……悦？！” “很扭曲对不对？”看着吃惊到说不出话的酒友，周南叹了口气，“只有同样扭曲的变种人，才不受副作用的影响。那些绿皮肤的家伙不但喜欢吃那东西，还会因此变得更加兴奋，不管是杀人的裕望还是繁殖的裕望都会增强。” 这种糟糕的东西不吃不就好了吗。忽然，孙世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是的，有成瘾性。” 看出了他的表情，周南点了点头。 “……而且不是烟草和精神叶那种轻微的成瘾，是生理上的离不开，一旦停止食用，与你的身体达成和解的病毒会迅速吞没你，而这个过程不再是愉悦……而是致命的痛苦。不过这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种过那东西的土地会变成绿色，吃过它的动物拉出的粪也是绿色。” 绿色…… 孙世奇喉结动了动，喝了口啤酒润了润嗓子。 “长杂草吗？” “不是那种东西，”周南压低了声音，“是肉眼可见的绿……它就像瘟疫一样，一旦沾上了它，土壤会慢慢变的只能种那东西，人和动物也会逐渐变得离不开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是从南边，也就是死亡海岸那边传来的。也有说法，它来自更遥远的南部群岛。” 孙世奇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么会有人种那种东西……那些农场主们疯了吗？” 周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其实也没办法……你也注意到了吧，自从落叶城通了铁路，粮食已经没那么值钱了。” …… 曙光城第一医院。等候在手术室外的方长，正心情复杂地来回踱步，心中既是忐忑又是紧张。这时，一旁的门忽然开了，他立刻走上前去，正好对上了戴着口罩从里面出来的医生。 “医生——” 猜到他要问什么，那医生熟练地回答道。 “手术很成功，不过这些天最好不要剧烈运动，避免影响术后恢复。饮食方面少辛辣和油腻，有条件多吃点肉……” 听着那医生说了一堆，方长打开VM录音功能，认真地记了下来。 “我记住了。” 医生多看了这家伙两眼。来这儿做手术的避难所居民不少，尤其是404号避难所居民，有些甚至都是他的常客了。那些家伙从来不会把他的叮嘱放心上，甚至有的倒霉鬼当天就把自己弄的大出血被人抬回来。不过想了想，他便理解了。或许因为做手术的人不是自己吧…… 拍了拍方长的肩膀，医生赶下一趟班去了，方长则快步走进了手术室，看着坐在手术台上两眼懵懂的多莉。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刚从麻醉中醒来，还不太清醒，正呆呆地看着护士手中的镜子。看着那陶瓷一般光洁的左半边胳膊，她小心地伸出手，生怕碰碎了似的，轻轻捏了捏。那触感就如同真的一般柔软，温度也和体温一模一样，甚至肩膀上看不见一丝衔接的痕迹。简直就像真的一样！包括左眼…… 泪水盈满了眼眶，湿润了眼角，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右手掩住口鼻，情难自已地抽泣出声。在被龙血药剂“淘汰”之后，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必背负着如枷锁般沉重的钢铁，更不必为自己身体的异样，和别人眼神的异样而自卑…… “很漂亮呢。”拿着镜子的护士，一脸羡慕地说道。偶尔也会有人拿着理想城的仿生学义体来这里组装，但那些避难所居民大多会追求功能、力量以及与众不同。很少有人会以舒适度和美观作为第一参考。 “感觉……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你订做的一样。” “嗯……” 白皙稚嫩的脸微微一红，多莉抬起胳膊，轻轻蹭了蹭眼角的泪水。在护士地搀扶下，她从病床上起身，重新穿上鞋，正巧这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方长。一直没出声的方长关切地问道。 “不再躺一会儿吗？” 看着那个急切的男朋友，护士莞尔一笑，替身旁的“患者”答道。 “只是个小手术，想躺一会儿的话可以去隔壁的病房，不过她恢复的还不错，直接回去休息就行了。” 不愧是废土。换个胳膊竟然都只是小手术。想到现实中的自己，拔个牙都得在医院赖一会儿，方长不禁一阵汗颜。不过就这么回去他还是放不下心来，于是担心地看向了多莉。看出了他眼中的担心，多莉红着脸点了点头，糯糯地动了动嘴唇。 “我没事的……我们回去吧。” “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方长认真地看着她关切道，“对了，感觉合身吗？” “嗯……简直就像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一样，”说着的时候，多莉困惑地看向了方长，“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手臂尺寸的？” 她之前的那条机械胳膊完全谈不上对称，左臂比右臂稍长一些，而这条不但长度一致，甚至颜色都是一模一样。关键是也没见他量过。难道是趁自己睡着了偷偷量的？ “不一定非得用尺子量，”看着迷迷糊糊的女友，方长不禁莞尔一笑，“你忘了，我们比过手的大小。” 多莉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也可以？” “嗯，看来我没有记错。” “可我们又没比过胳膊……” 看着那双依旧带着迷糊和困惑的眸子，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定要在这里说吗？” 多莉微微愣了下。起初她并没有听懂，可当她对上那一双带着一丝使坏的双眼，瞬间便回过了神来，脸颊也唰的红成了苹果。她气势汹汹地用额头撞了一下这可恶的家伙，接着凑近他肩膀不解气地咬了一口。 “嘶……你是属猫的吗？动不动就上牙。” 虽然咬得并没有很用力，但为了让她解气，方长还是配合地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没想把他咬疼了，多莉不好意思地松了口，轻轻哼哼了两声，红着脸挪开视线。 “谁要你……坏心眼。” 方长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我可什么都没说……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咬我一口。” “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羞赧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难为情地小声开了口。 “谢谢……” 方长笑了笑说。 “不用谢。” 在看到多莉大方地收下了这份礼物，他的心中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他不会告诉她，自己在手术室前为何忐忑。除了担心手术可能发生的万分之一的意外，他同样担心着她会不会因为这份特殊的礼物而想太多。比如误会自己是嫌弃了她身上的机油味。他完全没有在意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仅仅只是觉得那机械臂太沉了……狂风那糙老爷们就算了，她这小身板天天戴着简直是受罪，如果不是没找到合适的，订做又需要时间，他早就给她换上了。 “就要！”多莉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问道，“老实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钱。” 方长无奈地看着她。 “问那个干什么，你还想还我不成。” “嗯！”多莉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我也是有工作的……虽然工资没那么高，但我会努力的！” 看着那认真的眼神，方长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和客套，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头疼。老实说，这比之前他担心的那个误会更加麻烦。就算他再怎么故作轻松，将过程形容的轻描淡写，也很难改变这件礼物过于贵重的事实。这不是一件围巾或者一顿饭那么简单，这是上百万筹码都买不到的贵重物品。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多莉却完全不同。支撑她走到现在不是从未有过的家人，而是自尊……在她内心深处，那可能是她仅剩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她会毫不犹豫地收下购买情报的报酬，哪怕是狠狠地敲客户一笔……那是她谋生的方式，也是她应得的劳动成果，即使后来去了报社，向哈尔索要报酬和奖金的时候她也从来都没客气过。但如果是出于怜悯地施舍，她即便坦然地收下，也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他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敏感和纠结，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而他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她可能将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理解成了一种怜悯或者施舍。他完全没有这一层意思，更不希望她因此感觉对自己有所亏欠，总是想着偿还这份“恩情”。不平等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在某一方的小心翼翼中失衡，他并不认为她欠自己什么。 “嗯，都说了是礼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谈钱太伤感情了。”方长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心中飞快地思考着。 “可是——” “这样吧，”目光落在了手术台旁边的机械臂上，他心中忽然一动，脸上露出笑容，“那个东西……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那个？”多莉愣愣地看着那根机械手臂，没有底气的小声说道，“那个……怎么可能和这个一样。” 就算她没去过理想城她也猜得到，一个是用堆成小山的筹码都买不到的东西，一个是巨石军工的量产货。 “确实，”摸了摸下巴，方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一个是花一堆点数就能买到的东西，一个是承载着无数回忆的限量版道具……在我看来后者可比前者贵重多了。” “……贵重？” “嗯，毕竟它也帮助你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它的话，生活会很不方便吧。” 看着一头雾水的多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你可能听不太懂，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说，不管是愉快的记忆，还是痛苦的记忆……你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我都打算一并收下，那对我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那双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感动水雾，站在一旁的护士虽然不想打搅俩人之前的气氛，但她必须得为下一场手术准备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她面带微笑地友善提醒道。 “先生……请问您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恍然间回过神来自己还在手术室，方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我这就带她离开。” 多莉的脸也不自觉的红了，一半是难为情，一半是为打搅了别人的工作感到不好意思。轻轻拉了一下方长的袖口，她小声说道。 “走了。” 两人匆匆离开了病房。就在方长寻思着一会儿去哪的时候，忽然瞧见迎面走来了一个熟人。 “落羽？”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落羽停住了脚步，向两人看了过去，原本沉着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方长……你已经回来了？” “嗯，我刚回来。”方长笑了笑，牵住了多莉的小手，介绍道，“这位是多莉，我女朋友。” 多莉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 “啊，你好，”心事重重的脸上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落羽用不太熟练的人联语问候了一声，接着便看向了方长，“话说你看到我的小羽没？” “小羽？”方长微微愣了下，“它……怎么了？” “不知道，”落羽摇了摇头，一脸纳闷儿地说道，“……它昨天突然发烧了，我把它带来了这里，这儿的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通知了科考团那边，后来来了个研究员，说是留院观察什么的……总之让我今天再来，结果今天我找了一天也没找到那个NPC。” “会不会是在忙？” “可能吧……希望别又出BUG。”一说起BUG，落羽便是一脸郁闷。也不知道是咋的。他感觉被服务器针对了，啥BUG都让他给遇上了。方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落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管我，我自己找找，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说着，他一边嘀嘀咕咕着，一边走向了旁边的办公室，打算找个了解的医生问问情况。好巧不巧，这时几个近卫兵团的人走了过来，也进了那间办公室，然后将他带去了其他地方。为首的那个人方长认识。是经常跟在楚光身后的那个叫吕北的小伙子。头顶那根看不见的八卦天线动了，记者的直觉让多莉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好奇地看向了一旁的方长。 “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长一脸微妙的表情。 “可能……触发隐藏任务了？” “隐藏任务？” “那个和我们没关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方长继续说道，“走吧，咱吃晚饭去。” …… 404号避难所。 B3层的仓库。全副武装的楚光，正眉头紧锁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形状怪异的生物。它就像发育过剩的人形，锥形的裙摆和地板黏在了一起，身后飞舞着一根根细长的触须，就如同美杜莎的头发。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从原来的模样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它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咿唔。” 那声音很虚弱，和它强壮的躯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看着那向前舞动的触须，站在楚光周围的近卫兵纷纷露出紧张的表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如果这头怪物胆敢威胁到他们至高无上的领袖，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其射杀。不过楚光却抬起手，示意他们把枪口放下后退。或许因为自己是它出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它的记忆中还留存着对自己的信任，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它。他能感觉到那虚弱的声音中并不包含任何威胁，仅仅只是在向自己求助。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赫娅。 “……进化是什么意思？” “从母体向母巢过渡！” 和那些士兵们完全不同，赫娅非但没有害怕，微微轻颤的声音中反而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握紧地双拳渗出了汗水。此刻她的形象简直就如同好莱坞大片中的经典反派形象——痴迷生物实验的科学狂人。那股狂热的气势连楚光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要是在本子里，这家伙的下场多半不会太好。毫不在意楚光古怪的视线，赫娅一脸狂热的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学院、企业他们有没有做过类似的研究，但对我们而言这还是第一次！您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将见证变种黏菌的母体，从发育的初期到成熟，再到向母巢过渡的完整过程！” 说着，她又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很多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那就像是女巫的咒语，楚光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虽然相信她的专业水平，但他还是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盯着那双狂热的眼睛，一句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两件事情，放着它不管会怎么样，以及如果想做些什么控制住局面应该怎么做。” 他可不想避难所的B3层变成B6层那样，同样的事故出现一次就好，这里可放着不少玩家的培养舱。深吸了一口气，赫娅稍微恢复了些往常的冷静。 “抱歉，刚才有点兴奋过头了……回答你的问题，放着它不管就是让它自主进化。” “至于如何控制住局面……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控制住局面，但我们确实有办法干涉进化的过程。这是两个选项，不管选哪种都有赌的成分……看你想要哪种结果。” 楚光立刻问道。 “自主进化是？” 赫娅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做任何干涉，它会自己发育，就像大多数母巢那样。首先它会进入一段很长很长的休眠期，在这期间它会缓慢地蜕变成新的生命，好处是我们可以收集一些有趣的数据，而缺点是结果不可控，也许它会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楚光不解问道。 “这是为什么？” 赫娅简短地回答道。 “没有为什么，这是我根据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包括B6层实验记录的资料做出的推测。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在蛹期大部分的细胞都会被分解消化成营养物质，成为成虫盘细胞的养料……而母体向母巢蜕变的方式类似。这是它必定会经历的生命过程，牺牲过去的自我，然后铸成更强大的自我。” 楚光皱起了眉头。 “那干涉呢？” “借蛹。”赫娅干脆地答道，“大白话就是，让它吞噬掉B6层那个已经度过蛹期的母巢就好，相当于那家伙替它走完了原本需要它去走的路。” 楚光愣了下。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当然可以，变种黏菌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吞噬一切，从中获取遗传学的秘密并加以解析，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它们的同类。” 顿了顿，赫娅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风险，被吞噬的概率也是存在的，而且不低。毕竟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儿打败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有多难你应该懂得吧？就算我们能帮助它，比如注视抑制剂等等，这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尽可能用你能听懂的说法在解释了，你试着理解一下。” “我理解了，”楚光看向了小羽，沉声问道，“哪种选项让它保留自我的概率更大一点？” 如果它在进化的过程中失去了记忆和自我，那落羽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大概白费了。至少在楚光看来是如此。他之所以愿意冒着一定的风险，允许落羽带着小羽自由活动，并不是因为他很闲，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够理解人类，并将人类视作伙伴而非猎物的变种黏菌。既然无法将这个物种从自然界中消灭，那就试着驯化它们。这不是没有可能的。狗在被驯化之前，同样是人类在食物链中的竞争对手。看着神色认真楚光，赫娅叹了口气。 “这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我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概率。如果那个白鸽……就是失落谷的那家伙在就好了，他应该很有经验，不过现在去找他恐怕也来不及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也未必会帮我们。”楚光将目光投向了小羽。他能感觉到那它对自身状况的困惑，以及对保留自我的渴望。只不过，根据赫娅的说法，两种选择都是赌，而且概率都不是很大。这时候，一名穿着外骨骼的近卫兵，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身旁，右拳贴在胸前微微颔首。 “管理者大人。” “您找的那个人，我们带来了。” 第521章吞噬与抉择 “……小羽？” 避难所B3层的仓库，看着眼前体积膨胀了不止一圈的小羽，落羽当场愣在了原地。这是…… 什么情况？！ “焯！”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落羽，小羽兴奋地呼唤了一声，虽然声音依旧虚弱，但楚光能明显感觉到这小家伙恢复了一些精神。 “都说了让你不要学那种奇怪的叫声……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落羽向前走去，无视了那浮动在旁边的一根根触须，伸手摸了摸小羽光滑细腻的脑袋。嘶—— 好烫！这家伙的体表温度至少得有六七十度了。 “咿唔……”小羽发出了虚弱的叫声，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楚光看向了赫娅。 “把情况和他说一遍吧。” 赫娅点了点头，看向一脸焦急的落羽，将刚才和楚光说过的事情向他重复了一遍。尤其是关于那两个选项。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让它自主进化，或者让它吞噬B6层的母巢。前者成功率更高，但随机性更大，且成功之后大概率会失去现在的记忆。后者存在被反过来吞噬的风险，但如果进化成功，结果相对可控，而且大概率能保留它现在的自我。” 听完赫娅的叙述之后，落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说道。 “……一定得进化吗？” 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变得那么强。对于他来说，小羽已经成为了他的伙伴，之前更是在战场上救过他。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得牺牲掉那些不可替代的记忆，他宁可它就像过去那样傻兮兮的。看着落羽，赫娅认真点了下头。 “是的，就像人的生老病死一样，这是在它的生命周期中必然发生的事情……就算你放着它不管，它最终也会走到那一步。” 落羽略微自责地低下了头。 “是因为我带它去狩猎异种和子实体的缘故吗？” “是，也不是。” 落羽困惑地将头抬起。 “什么意思。” 赫娅说道。 “变种黏菌……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而你的小羽又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一类。它不依靠孢子传递信息，而是像人类一样使用声带发生，用声音交流。遗传物质在它的进化之路上只占很小一部分比重，更多的……我认为可能是记忆。” “记忆？” “嗯，”赫娅点了点头，“生物的习性、经验、知识等等一切，共同构成了它对进化以及下一阶段自我的理解。当这些记忆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来自生命深处的本能告诉它是时候了……它便会自然而然地走到生命的下一个阶段。” “这是它的使命。” 落羽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了楚光 “我想和它谈谈。” 赫娅同样看向了楚光。 “我的建议也是由它的饲主和它沟通一下比较好……不过我们最好在一个小时之内做出选择，我不确定它的自我意识能保持多久。”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落羽。 “你听见了，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落羽点了点头。 “用不了那么久……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楚光朝着近卫兵团挥了挥手，接着便带着赫娅一行离开了仓库，来到了B3层外面。他觉得让小羽和落羽独处一会儿会比较好。反正小柒能够监控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等待的时间里，赫娅看向了楚光。 “交给他选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楚光简单地做出了回答。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更何况小羽身上的问题是这颗星球上从未有过先例的。既然都是赌，不如交给当事人去做决定。联盟能走到今天，本来也不是全靠他一个人做选择题。一人一母体交流了一会儿，时间比楚光预期中的还要短，才过去三分钟，落羽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决定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落羽语气认真地说道，“第二个吧……让它吞噬B6层的母巢。” 楚光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打败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可不容易，哪怕那家伙已经很虚弱。” “嗯……”落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羽，“这不只是我的想法……也是它的决定。” 与其失去所有记忆完全变成另一种新的生命，不如赌一把，用一具全新的躯体将记忆传承下去。就如他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在听过了他的坦白之后，小羽主动选择了B选项……它同样不想放弃那些珍贵的回忆。楚光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 随着落羽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将小羽转移到B6层的行动很快开始，仍然是上次的那支小队。一行全副武装的玩家，在老白的带领下，乘坐电梯下到了B6层，很快在缓冲车间的外面展开了队列。 “A队跟我！B队火力掩护！” “目标服务器机房！行动！” “嗷嗷嗷！” 伴随着一阵整齐地咔咔声，一只只LD-47步枪和LD-47j轻机枪齐齐上膛，二十人的小队很快杀进了走廊。之前被击毙的十几只啃食者已经被母巢回收了有机质，重新合成了新的子实体。不过一般的子实体根本不是玩家们的对手，在一阵突突突地火光跳跃中，很快被三下五除二地肃清。在老白的带领下，燃烧兵团的高玩们很快杀到了服务器机房的门口，并将入口控制住。 B6层没有反应堆。母巢寄宿在生物实验室的服务器上，一根根触须替代了连接着机箱的线路和冷却管。 “抑制剂给我。” “欧克。”戒烟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支易拉罐大小的金属圆管，扔给了穿着动力装甲在前面开路的老白。接住那支金属圆管，老白熟练地拔掉了引信，在打开机房活动门的瞬间，朝里面扔了进去。金属圆管接触那蠕动的菌毯的一瞬间，很快被菌毯无差别地吞没了进去，不过没多久，那母巢似乎意识到自己吃了不该吃的脏东西，顿时像是触电了似的一阵抖动，条件反射地将它吐了出来。不过已经晚了。金属圆管上喷出白色的雾气，当那雾气与母巢接触的一瞬间，母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钝了起来。这种浓缩的生物信息素，对于变种黏菌而言就像麻药一样。不过母巢和一般的子实体毕竟不同，麻醉的时间恐怕不会持续太久。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老白声音冷静地说道。 “母巢已经控制……落羽，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刚下电梯，很快就到。” “行，最好快点。”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电梯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小羽抵达B6层的瞬间，老白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母巢似乎变得更加暴躁了。很快。占据了半个走廊的小羽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那飞舞在它脑后的触须就像一条条蟒蛇。看着那家伙，夜十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我giao……这家伙越来越像触手怪了。” 并没有夜十的吐槽，落羽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在机房里的那个母巢身上。从体积上看，很明显小羽比它要弱小的多。落羽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担心，不过就在这时候，一根触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咿唔。” 微微愣了下，落羽看向了一旁注视着他的小羽。 “你是想说……让我不要担心对吗？” “咿唔！” 小羽点了点头。抽象的轮廓看不出它此刻的表情，但落羽能感觉到它心中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心。不想辜负那份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同样露出认真的表情。 “加油！” 小羽愉快地点了下头。 “焯！” 话音落下，那拖在地板上的菌毯向前蠕动，拖着那膨胀了不止一圈的身躯向前移动过去。在进入休眠期之前，吞噬已经完成蜕变的母巢，是它在向下一个生命阶段过度的过程中保留自我意识的唯一办法。一根根触须如同闪电一般射入敞开的门中，钻进了那一片如海浪般滚动的黏菌之海。侵入的过程很顺利。就在小羽感觉自身正在缓缓地吞噬那庞大的意识集合体的同时，波澜壮阔的信息忽然如同海浪一般汹涌袭来。 “咿唔——” 抽象的五官浮现一丝痛苦，深入门中的触须就像触电似的，剧烈的抖动了起来。站在一旁看着的落羽，感觉心头一瞬间揪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血脉上的联系让他能感觉到它此刻的痛苦，然而除了看着它痛苦之外，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站在一旁的玩家们也都替它捏了把汗。这小身板想把那么大的母巢给吞了，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有多难。夜十和狂风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家伙能行吗？” “……我哪知道。” 狂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挣扎着的小羽。这种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上忙。只能靠它自己。没多久，那抖动的触须似乎平稳了，小羽的表情也不再扭曲，而是趋近于一种温和的状态。激烈的争夺暂时告一段落。双方互相都奈何不了彼此，生物的本能让它们选择了临时休战，并由此而展开了谈判。小羽能感觉到，自己和眼前的母巢建立了某种更深入的联系。一根看不见的纽带正维系在它们之间，冥冥之中它听见了那来自识海深处的呼唤。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识海深处传来。 “杀光……吃掉……把身体给我……我要去继续未完成的使命……” “使命？那是什么？” “吞噬，进化，凌驾一切生命之上，主宰整个行星乃至宇宙……那便是我们的使命。”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很重要。” 无垠的黑暗沉寂了许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两个多世纪了，它确实也累了。 “看来你找到了另一条路……那就试试吧。” “你打算给我？” “是的。”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那腐朽的声音在无垠的黑暗中渐行渐远。 “反正……都一样。” 母巢并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含义，它松开了紧握着控制权的手，让出了自己的一切。起初小羽怀疑这是个陷阱。直到它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才意识到那个和它对话的意识集体，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咿唔……” 它忽然感到了一丝寂寞。就在刚才，它可能杀死了一个同类。那家伙可能是比父亲、母亲更古老的前辈，或者说祖先。不过它并不后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它无法割舍的东西，不管是那些有趣的人们，还是好吃的糖果，好听的声音。那是只靠它自己绝对无法拥有的。所以为什么要杀光他们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比起成为凌驾一切生命之上的主宰，它更希望陪伴在那个人……以及那些人们的身边。有那些有趣的家伙在。它永远不会寂寞…… …… 落羽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机房。就在几分钟前，小羽走了进去，紧接着便彻底与那如海浪一般沸腾的黏菌融为一体。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不过冥冥之中的感觉却告诉他，小羽还活着，那维系在血脉之间的纽带并没有被剪断。很难描述这种直觉。这太玄乎了。 “结束了？”盯着门后面的母巢，夜十懵逼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一头雾水的表情。 “看样子是结束了。”狂风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落羽，询问说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落羽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我能感觉到它还活着，但它好像听不见我说的话了。” “也许是进入休眠期了。” 老白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安慰了一句，“也许它还在适应新的身体，给它一点时间吧。” “嗯……” 落羽沉默地点了点头。老白看了一眼VM上的任务完成标识，接着回头看向自己的一众队友们，挥了挥手。 “任务完成，收队！” 听老大说任务结束，一众弟兄们松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活跃气氛地嚷嚷了几句。 “嗷！” “下班下班！” “妈的，都这个点了！” “靠！要起床干活儿了。” “还上班？！上次拍卖会没赚够吗？” “你不懂，这是为了不脱离社会太远……不哔哔了，兄弟先走一步，论坛上见！” 同一时间。 B4层的浏览室。楚光、赫娅以及被喊来凑热闹的殷方，三人通过监控，目睹了整个行动的全过程。 “所以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殷方轻轻吹了吹，随口问了一句。生物不是他擅长的领域。相比起变种黏菌，他更关心战前文明遗留下的遗迹，那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赫娅声音愉快地说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是成功了。” 根据各项指标显示，母巢的生命活动有所减弱，如果是小羽被母巢吞噬的话，母巢的生命活动应该是增强才对。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落羽的反应。小羽是以他的克隆体为蓝本形成的母体。虽然没有可靠的理论能够解释这种现象，但根据种种实验证据表明，他们之间是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纽带的。看着得意的赫娅，殷方的眼中浮起一丝羡慕。 “说起来，B6层是生物实验室吧？” “没错，等到小羽完全同化了母巢之后，B6层实验室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赫娅的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接着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楚光已经答应把它交给我了，以后总算不用在B3层那个小房间里搞研究了。” “真好啊……算上79号避难所的生物实验室分部，你都有两座研究设施了。” “嗯哼。”赫娅的心情不错，得意地微微翘起了嘴角。见殷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看着我也没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当然也想把这避难所的全部楼层都解开，直觉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就藏在这座避难所的某一层。不过这种事情急也没用。他能做的仅仅是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行吧，我知道催你也没用……对了，有件事情我想问你，”殷方看着楚光，好奇地继续问道，“这次你见到学院的人了？” “嗯，”楚光点了下头，“见到了两个B级。” 殷方立刻问道。 “谁？” 楚光想了想说道。 “和我们谈停火协议的是叫李科，后来探索0号避难所的那个叫杨凯……不过他全程都在那个长梭形的飞行器里没出来。” “那两位啊。”殷方的眼神似乎陷入了回忆。楚光抬了下眉毛，好奇问了句。 “你认识？” “怎么可能？我一个D级，哪可能认识那种大人物，”殷方笑着摇了摇头，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那两位，我在学院的时候倒是经常听到他们的名字……尤其是那个杨凯。” “哦？” “他的研究方向是变种黏菌，倒不是遗迹方面的专家……嘶，好奇怪啊。”殷方忽然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 “嗯……”殷方点了点头，看着皱起眉头的楚光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和我说的，你们下去之前，应该是不知道那里有黏菌的吧？” 第522章 B6层“生物实验室”开放！庆典前的倒数第二天。吞噬进行的意外顺利，一个晚上的功夫便完成了。踏入母巢的小羽，已经和那片黏菌之海融为一体，成为了主宰这座母巢的新的女皇。那黏菌之海沸腾似的滚动着，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着新的主人。随着母巢控制权的易主，那弑杀的猩红淡化了些许，少了几分血液的狰狞，多了几分讨人喜欢的粉嫩。那家伙和避难所较劲了两百年，在几乎真空的环境中进化出了极端的外层空间生存能力。给它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它或许连清泉市中心的那家伙都能干掉，并以宽度最大的自限性，发育成中洲大陆上最庞大的母巢。但可能它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些人类不会放它出去，即便吞噬了那个小家伙，等待它的也不过是下一轮进攻。如果将那个小家伙理解成“和解”的信号，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两个世纪，那些短寿的家伙活不了太久，但它们的子孙源源不绝……这些家伙根本没法被消灭掉。那就一起吧。反正它也累了…… …… “咿唔！” “咿唔！” 404号避难所，B6层机房门口一片“咿唔咿唔”的吵闹。看着挤在门前的一群淡红色的“人形史莱姆”，落羽目瞪口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一个，两个，三个……好家伙，十个？！他数了一圈，整个人都傻了。到底哪个是小羽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都是小羽的子实体，”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站在一旁的赫娅言简意赅地解释说道，“子实体没有单独意识，所有的黏菌都是共用的统一意识，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它们都是小羽。” 看着不断往自己身上蹭的“小羽们”，落羽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哭笑不得地看着赫娅问道。 “也就是说……它们是共用一个意识的分身？” “对，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是……它们靠甚么交流？” “当然是和我们一样，靠声音交流，”赫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一直不都是这么和它交流的吗？” 来自沙漠的黏菌没有大规模释放孢子的能力，在长久的进化中它已经抛弃了那种信息交换方式。而是像人类一样，用声音传讯。落羽愣了下。 “那要是离开了声音范围，它们岂不是……” “会休眠，”赫娅看着他问道，“失落谷的母体不是一样的么？子实体大多数时候都在休眠中，除非被母体的声音主动唤醒，双方通过特定频率的声音交流。” “而在声波的影响范围之外，子实体大概会继续执行母巢的最后一条命令。当所有命令全部执行完成，子实体要么返回母巢身边复命，要么就原地休眠待机。” 落羽仔细回忆了下。好像还真是？虽然他并没有核爆之后的记忆，但根据尾巴她们在官网上的描述，那个跟在白鸽旁边的母体——现在来看应该是母巢的子实体，似乎就是喊了一嗓子，召唤了被黏菌侵蚀的泰坦。后来小羽派来帮他的那架飞机也是，命令执行完之后不久就坠毁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小羽一辈子都只能待在B6层的避难所里了？毕竟声音无法传出避难所—— “这很简单，”看着那些吵闹的小家伙们，一直没说话的楚光开口说道，“给它们装个耳机和麦就可以了。” 他的理解是，小羽是在人类的协助下完成进化的，因此功能并不完美，需要作为“宿主”的人类的帮助。比如，帮它们把声音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如果小羽不必依赖人类的工具，自己就能完成生命活动的全部环节，共生关系就被削弱了。听完楚光的话之后，落羽当场愣住了。我靠？还能这样？这大概是头一回，他觉得NPC比他脑洞还大…… 赫娅惊讶地看了楚光一眼，眼中浮起赞许。 “噫……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它们无法自己完成无线电到声波的转换，就不可能因为脱离我们的控制而失控。” 楚光点了点头。 “受控进化的母巢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同时我们还得尽可能避免它分化出新的母体……尤其是变异母体。” 赫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所以得控制子实体的数量……十个如何？” 母体是从数以万计的子实体中偶然诞生的，只要减少子实体的数量，就能有效防止新的母体出现。不过，也不可能完全禁止子实体产生。放任和完全禁止，这两个极端的选项都不符合联盟的需要。他需要小羽用有限的子实体取代其他更具有侵略性的黏菌，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深化与人类的共生关系——找到一条对彼此都有益的途径。楚光会适当地挑选一些玩家，在有限的范围内配合它。 “就十个吧，多了他也受不了。” 天天咿唔咿唔的，不被吵死也被烦死了。楚光看向了落羽。 “你先回去吧，我会安排手术帮它们装上耳麦……这样它们就能在避难所外面活动了。” 落羽一脸感动地说道。 “谢谢……”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的笑容。 “不客气，也拜托你继续照顾它了。” 黏菌不可能消灭人类，反过来也是一样。即便繁荣纪元的人联，也没能把整个行星上的蚊子、苍蝇、蟑螂都灭掉，更别说远比这些东西难缠的黏菌了。战后重建委员会尝试了半个世纪，他没必要把前人已经证明是个坑的东西再去踩一脚。如果客观上难以消灭，则尽可能降低其风险，最终使其无害化，这也是更唯物的做法。因巧合而诞生的小羽具备“可驯化”以及“接近无害”的潜力，这玩意儿就像《群星》中的脑蛞蝓，看起来吓人了点，但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Buff。母巢就在避难所的B6层。就算发生问题，也能在最短时间控制住。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赫娅。 “后续的研究就拜托你了。” 赫娅的眼中闪烁着兴趣浓厚的光芒，这正是她感兴趣的领域。 “没问题！放心的交给我好了！” …… 《废土OL》官网：尾巴：“！！！等一下，也就是说……只要植入了共生体，就有可能变成触手怪！？(?ω?)” 斯斯：“阿尾冷静一点，你这个样子会吓到肉肉的。” 肉山大馍馍：“（瑟瑟发抖）”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感觉如果是阿尾的话，变成触手怪也不会太吓人呢。” 尾巴：“诶？！为什么？！!!!∑(?Д?ノ)ノ” 嗷嗷芝麻糊：“因为感觉阿尾不太像会伤害别人的样子……话说为什么感觉你有点失望？0.0” 斯斯：“emmm……根据我对阿尾的了解，搞不好阿尾想恶作剧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哦。” 嗷嗷芝麻糊：“？？？” 尾巴：“诶嘿！(///ω///)” 斯斯：“稍稍有点失落。（斜眼）” 尾巴：“呜呜呜，可是想吓唬斯太难了！！！” 斯斯：“……啊，好可怕，动不了了。” 肉山大馍馍：“太敷衍了！” 尾巴：“是吧是吧？连肉肉都看出来了，到最后肯定会变成这样！”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哈哈……” WC真有蚊子：“嘎嘎嘎，属于地精科技的时代终于到了！（坏笑）” 夜十：“如果是蚊子的话，大概会当场被警卫抓走吧。（滑稽）” WC真有蚊子：“靠！敢瞧不起老子！等着，爷变触手怪，第一个捆了你丫的！” 夜十：“卧槽！你可别瞎搞！” 负债大眼：“兄弟玩的挺变太啊。（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哈哈哈哈！我帮你拍照！” 泉水指挥官：“话说你们为什么都默认一定会变成触手怪……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情，和黏菌共生之后还会被其他黏菌的子实体攻击吗？” 午夜杀鸡：“要是不会被攻击，岂不是可以单刷市中心了？！（激动）” 峡谷在逃鼹鼠：“应该会的吧，变种黏菌只是个笼统的称呼，不同菌群之间会相互捕食，吸收对方的遗传物质，这个在巴奇身上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泉水指挥官：“原来如此……看来想卡BUG没那么容易哈哈。” 方长：“我觉得就算没有验证，逻辑上来讲阿光也不太可能让你卡那么明显的BUG。（滑稽）” 边缘划水：“和黏菌共生会导致经验减益……这是参考异种玩家的设定吗？” 方长：“我感觉更像是参考仿生学义体，之前的更新公告里不是有提到过吗，过度使用仿生学义体会导致基因序列开发进度增长缓慢，换而言之就是经验变少。不过50%的说法有些笼统了，我感觉不同序列的影响应该是不同的。” 狂风：“嗯……个人感觉，智力系在不搭配脑植入芯片的情况下，使用机械手臂非但没有经验减益的Debuff，反而会因为频繁的脑神经过载，获得少量智力系经验加成。黏菌大概也是类似，如果共生不会影响大脑的话，就算黏菌化超过50%，哪怕变成巴奇那样，序列进度仍然是可以累计并保存的。” 戒烟：“卧槽！智力系史诗级加强？！” 狂风：“只是理论上加强，实际上谁知道，反正我不太能接受生物学义体……感觉怪怪的。（斜眼）” 方长：“+1，我对现在的角色就挺满意的，没必要叠BUFF了。” 夜十：“你是怕吓到你的多莉吧。（滑稽）” 方长：“我不否认，虽然共生体和一般子实体不同，和母巢之间没有实时的信息交换，但身上多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感觉还是怪怪的，建议有对象的还是询问下对象的意见比较好。啊，单身狗就无所谓了。（斜眼）” 夜十：“MMP！这特么也能虐狗是吧！！！” 精灵王富贵：“我吐了啊！” 伊蕾娜：“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好不好吃吗。（滑稽）” 落羽：“焯！你们把我的小羽当成什么了！（怒）” WC真有蚊子：“哈哈哈！现在已经是大家的小羽了！（坏笑）” 落羽：“%￥#@！” …… 关于变种黏菌的研究，只是联盟众多事务中的一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楚光去处理。比如钱的问题。从来没有不烧钱的战争，尤其对手是军团。联盟的补给从始至终没有断过，不仅仅是因为企业帮忙搞定了运输，更多的还是因为联盟舍得在后勤上花钱。战争期间联盟一共生产了将近三百辆一号、二号坦克，近千辆“电骡”运输卡车，以及数十架“蜻蜓”运输机和近千架W-2攻击机。这都还没有算消耗的弹药，以及生产的轻武器，光是这些载具就足够将整个联盟的人口全都装进去了！生产这些装备消耗的不只是资源，同样也消耗了联盟大量的财政预算。也正是因此，联盟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将避难所B6层的部分权限交给了赫娅，楚光按照小柒帮他制定的日程表，前往联盟行政大楼的会议室，召见了行商工会的会长老查理，以及财务部的部长。在很早之前的改.革中，联盟便成立了包括内政、工业、经济、外交等等在内的十二个部门。财政部便是其中之一。和其他部门一样，该部门所有人员都是通过考试招募。其中客观题大概就是高中数学的水准，这些知识不管是全日制的学校还是工人夜校都会教。至于主观题，一部分题目是玩家们从网上抄来投票选的，一部分是楚光根据自己的需要从网上抄的。他不需要这些人有多精通，能把数学学好，尊重自然科学，有唯物精神和一般常识就足够了。其实说是财政部，事实上整个部门目前就一个办公室，把整理文件的文员算上也不到十个人。一方面是联盟目前能够胜任这一工作的人不多，另一方面则是确实也用不到那么多人。审计相关工作以及财政收支、各部门预算报表等工作主要由AI完成，该部门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配合楚光在宏观上的决策，完善决策细节，并根据其意见进行一些更具体的调整。比起决策者，该部门的工作性质更接近秘书。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些具体的决策，甚至都是行商工会的会长老查理帮忙完善的。后者虽然也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经济学专家，但毕竟和废土上的行商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仓储、物流以及工业生产都有所涉猎，多少还是比这些考试招进来的菜鸟们专业一些。如果不是老人家已经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在退休之前把行商公会经营好，楚光最早便是打算让他来担任联盟的财政部部长的。看着走进会议室的楚光，孙睿才部长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许多，手中攥着稿子，噌地一声从座位上起立。和坐在他旁边的老查理相比，他的年龄无疑要年轻的多，资历也很浅，之前只在铸币厂做过普通职工。在接到任命书之前，他甚至都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只是看大家都去考，自己也试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居然考了个第一。由于从未有过管理岗位的工作经验，他时常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这项工作，因此在工作中一直很小心，生怕辜负了管理者对他的信任和栽培。然而就算他再小心翼翼，也改变不了财务报表上的赤字。那东西是AI自动算出来的，连一点儿修饰的余地都没有。在会议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管理者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管理者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坐下说吧，不用这么紧张，财务状况我心里大概有数……今天我来这儿就是解决问题的。” “是……先生。” 见楚光一脸儒雅随和的表情，孙睿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攥着稿子的食指和拇指也松了些，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见这小伙子已经恢复了镇定，楚光继续说道。 “开始吧。” “好的！”孙睿才连忙点头，照着稿子念道，“根据各部门汇总结果，联盟今年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了11.7亿银币，其中军费开支高达9亿，占总预算的76.9%……” 11.7亿！对于总人口不到二十万的联盟而言，这个数字其实是相当恐怖的。相当于每个联盟居民都背负了5850银币的债务，平摊到每个月就是487.5，甚至已经超过联盟法定最低月收入360银币了！当然了，账不能这么算。楚光很清楚，这11.7亿银币的财政赤字中，至少有70%都是支付给玩家的报酬，而这笔报酬又至少有一半通过“技术出口”回到了他的手中。这笔收入没有列入财报，是因为“技术出口”是以避难所集体的名义进行，资金会暂存在404号避难所的集体账户。包括修建玩家存档点、存档点的运营开支，以及给面向玩家工作的NPC们发薪水等等，都是从这个账户上支取的。在年底清账的时候，这笔钱大部分都会以“404号避难所捐赠”的名义，进入联盟的国库。虽说左右都是他的两只手，但用联盟的金库给避难所的居民谋福利，多少还是不太好。即便现在不会有人说什么，以后也容易为日后留下隐患。随着联盟规模的日渐增加，许多以前可以随便凑合的事情，往后都得慢慢正规化了。根据小柒提供的数据，把年底的那部分回款算上，联盟国库的最终赤字大概在6亿左右。这数字不小。但比起11.7亿来说，还是要小很多的。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查理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战争对财政造成的压力太大了，虽然您从前线带回来了很多战利品，但那些东西很难直接折算成钱，尤其是这么大一笔数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还只是我们内部的债务，这个其实都还好说，开动印钞机只需要您一句话，比较麻烦的是外债。就拿巨石城的债务来说，您最早从巨石城借到的两亿筹码，光是这一笔，年底需要偿还的本息就高达500万枚。” “再加上之后我们又陆陆续续地借了一些中长期的债务，债务总规模已经达到了五亿筹码，年底需要偿还的本息加起来已经超过了1000万枚。” 说到这儿的时候，查理按了按爬满皱纹的眉头，表情略有些苦恼。有些话他很久之前就想说了。那便是联盟花钱的速度太快了！为了让这位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 “如果您不打算把这笔债务彻底赖掉，或者动用我们的Cr储备和巨石城银行交易筹码……我建议从今天开始采取更保守的财政策略。至少未来三年，我们得把裤腰带勒紧了，在投入的产业产出足够的回报之前，尽一切可能将债务规模降下来。” “否则每年出口贸易赚来的外汇都拿去还债，除了印钞票和看着银币越来越不值钱，我们恐怕什么也做不了！” 第523章这次从前线回来，我要做的事情可以概括为一件对于老查理的抱怨，楚光是能理解的。他的小玩家们在前线闹得有多刺激，后方状况就有多吃紧。毫不夸张的说，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整个联盟从央行到财政部再到行商工会等等一切和钱有关的单位，几乎都在给联盟的军队擦屁股。到目前为止生产和经济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与各部门之间的通力合作是离不开关系的。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他兑现了一开始便做出的承诺，在年底之前结束了这场战争。 “先说第一个问题吧。” 说着，楚光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头、一脸紧张的孙睿才部长，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那张试卷的最后一题吗？” 孙睿才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楚光说的那张试卷是甚么，立刻说道。 “记得！我记得题目是……假如我们从掠夺者的手中借了钱，还要不要还。” 楚光：“你的答案是？” “我当时写的是要……”孙睿才紧张地说道，“我觉得哪怕是先把钱还了，再抢回来，都比直接赖掉会好一点。否则其他人就会顾虑，会不会因为从我们这儿借了钱，反而被扣上掠夺者的帽子。” 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老查理。 “很遗憾，这道题只有他一个人答的还算让我满意，一部分考生的回答在抬杠，说联盟绝不可能和掠夺者交易，所以题设不成立。另一部分人认为我们可以把这笔钱直接黑了，反正不会有人同情掠夺者。然而事情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我们也没必要弄什么财政部了，直接请个‘管家’就把所有事情搞定了。” 掠夺者和变种人不同，这并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东西，反过来讲它也可以成为一个什么都能装的口袋。没收掠夺者的财产，和宣称债主是掠夺者，导致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当然，楚光之所以说一半满意，是因为其实还有更好的做法。比起用武力抢走债主手中的借条，通过适当的方法让债主手中的借条变得不值钱是更巧妙的手法。老查理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没说您会把这笔钱赖掉……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初衷是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有多严峻。”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还钱我们肯定是要还的，赖账的事儿我们不能干。那么现在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了……怎么还这笔钱。” 说着，他看向了孙睿才。 “年底一共要还多少来着。” 孙睿才立刻说道。 “总债务规模5.1亿筹码，借款期限二十年到五十年不等，本息一共1017万筹码！” 楚光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太少了。” 不管是债务规模还是要还的本息都太少了！如果年底要还的是一个亿，只怕他还没从飞艇上下来，巨石城银行的墨尔文行长就已经在飞艇下面等他了。哪会让他站了半天就等来一个阿芙妮和夏老板。孙睿才愣了下，老查理也愣住了半秒。 “太少了……？” “嗯，”楚光点了下头，心疼地看着他俩，“我在前线的这段时间，你们太委屈自己了。刚才孙睿才部长说，军费贡献的赤字占联盟总赤字的比例达到了76.9%，就算我们当前的工业总产值军工占比较高，这份财报也是相当不健康的。” 你也知道这不健康啊！老查理忍不住说道。 “这还是后勤部门尽可能节俭的结果……” 楚光看着老人家继续说道。 “问题就在这里，军费贡献的赤字达到了9亿，如果我们在基础设施上的投入也达到了9亿，这个比例不就从76.9%降到50%了么？” 听完楚光的这句话，老查理整个人都傻了。坐在一旁的孙睿才也是目瞪口呆的表情。这是什么逻辑鬼才？而且他们不是在讨论怎么还这笔钱吗？咋还嫌他们花的太少了？ “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不过理还是这个理。” 看着说不出话的老查理和孙部长，楚光收起了说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二位继续说道。 “我费那个老劲去外面帮你们借钱，是为了让联盟的居民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们勒紧裤腰带还债。所以当你们告诉我，未来三年要采取更保守的经济策略，要带着大伙儿们苦一苦，先削减债务规模再扩张我们的业务，我非常心痛……如果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我何必打这场仗？” “个人可以通过节衣缩食来减少债务的规模，但集体决不能这么做，债务是根绳子，我们一旦被它套住，就会成为债主的奴隶。如果通过缩表解决问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整个联盟，未来三年乃至五年，都得为巨石城打工！这是一个战胜国该做的事情吗？我们是欠钱的，我们才是他们的爹！” 老查理愣愣地看着楚光，被这七拐八拐的逻辑给整迷糊了。前一秒还说债务是套住奴隶的绳子，怎么下一秒又变成欠钱的是债主的爹了？孙睿才部长也是一样目瞪口呆，不过他倒是在另一种意义上，理解了一点儿管理者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债务是根绳子，债主可以用它套住我们，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用这根绳子拽住……他们？” 楚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的同时，将语气放平和了些许。 “正是如此。” “所以在讨论如何还钱之前，我一定要先改变你们的观念，告诉你们缩表还债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至少对我们而言是走不通的。想还债，想保证联盟ZF的信用，非但不能缩表，反而应该继续增加支出，花更多的钱！” “不过怎么花钱是门学问，我们不能学巨石城的贵族，也不能照搬理想城的经验，我得用我们自己的模式。”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这次从前线回来，我要做的事情可以概括为一件。” 老查理咽了口唾沫。 “……什么？” 楚光微笑着说道。 “和联盟的公民们分享战利品！” 孙睿才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分……战利品？” “没错，”楚光点了下头，“联盟的胜利离不开全体公民的支持，我们的军队不可能光用拳头打赢那群豺狼。我们获得了两个附庸国，两个贸易伙伴，我们的居民能明显的感觉到粮食更便宜了，以前工作一小时能换不到一斤玉米，现在能换一公斤……但这还不够，对于胜利者而言远远不够！” 说着，他提高了音量。 “联盟居民的餐桌不应该只有玉米和土豆，只有猪和牛羊才顿顿玉米棒子就营养膏，他们的餐桌上还应该有肉、蛋和奶。我们要让他们买得起，而且买得到，然后随便他们怎么吃，可劲儿的造！” “不只是吃，还有穿！去年冬天我们把战前的废钞塞进被子里当棉絮，我承诺过那是最后一次，而现在我会兑现这个承诺，今年冬天所有人都会盖上真正的棉被，穿上干净保暖的棉衣和皮靴，住进不漏风的房子——” “并且远远不只是如此！” 那掷地有声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听完这番话，孙睿才只感觉心头一阵燥热，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悄悄地鼓起了掌。说起来，他当初不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许诺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所以才结束流浪的生活选择留下来的吗？他为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让大伙儿节衣缩食把债还了的想法而感到惭愧。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是联盟的财政部部长，他有义务为联盟想出更好的办法！和一脸激动的孙睿才不同，老查理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光。他承认。这个男人的说辞具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如果这是公开场合的演讲，而不是内部的讨论，现场的掌声大概能把天花板给掀开。人们会站起来向他欢呼，高呼他的名字致意，甚至会将他视作活着的神灵，愿意为他献出生命……事实上，很多人已经在这么做了，成为近卫兵团的一员几乎是联盟所有小伙子们的梦想。在废土上，还有什么比吃饱穿暖更有吸引力呢？而他许诺的不仅仅是让联盟的居民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有尊严的活着……让所有人都有尊严的活着，这可是巨石城城主都不敢说的大话。倒不如说，整个废土上真正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理想城的那群人。不过老查理想了想，也就释然了。这其实算不上管理者大人画的最大的一张饼。比起“再废墟上再建一座新的理想城”和“重回繁荣纪元”，这个牛吹得其实算小的了。楚光冲着孙睿才笑了笑，看着他那一副有话想说样子微微抬手，示意自己还没说完。停顿片刻后，楚光换上了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偶尔会委托我的助手，观察我们的居民们如何生活……当然，这不包括他们的个人隐私。” “比如，某个在贸易站上班的姑娘，她一周得上六天班，早上七点忙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周六晚上才能回菱湖旁的村子和家人团聚，然后待到周一的清晨回去上班。” “过去我们缺人，只能委屈我们的工人多干一会儿，但现在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我认为应该把原本属于他们的时间还给他们。” “所以我还在前线的时候，就向贸易站的负责人通电，要求他增加50%的雇员，将每个人的日均工作时间从12小时调整到8小时，采用更灵活的排班。” “这套规则已经运行了半个月，而事实证明这完全行得通！” “贸易站的员工会更有热情的投入到工作中，更有耐心地对待每一个顾客，不只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会对我们的人留下好印象，我们的员工们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下班后不必像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躺在宿舍里发呆，可以多出去走走，不管是去图书馆学习充电，还是逛逛小吃街，或者和朋友们社交，做年轻人们该做的事情。” “当然，我们要解决的不只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人的问题。贸易站只是个试点，从今往后，联盟境内的所有工厂、机构、设施，不管是属于集体还是私人都应该这么办！我打算把它写进法律，为此我已经做好了预算再翻一倍的准备。” 顿了顿，楚光看着老查理和孙睿才部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让联盟的居民有时间，我们还要让他们富裕起来。目前我们的最低时薪是1银币，这个数字已经跟不上联盟的经济增速。我打算在明年年初让联盟最低时薪达到3银币，中位数逐步提高到5银币。” “当联盟的居民同时拥有了钱和时间，就有了消费能力和更多的需求，我们只要能把通胀按在合理的范围内，这里将会形成一个增速惊人、遍地商机的市场。” “而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息，巨石城的贵族们不但不会催促我们还债，还会削尖了脑袋把攒出来的筹码送到我们手上，毕竟我们很快会拿着这些筹码去买他们的东西，让他们把自己的筹码再赚回去。这一来二去就算巨石城银行没印一分钱，他们兜里的筹码也能翻一倍，甚至不止一倍！” 孙睿才屏住了呼吸。老查理也诧异地看着楚光。到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完全了解了楚光的想法。这家伙不但没打算降低债务规模，反而打算借更多的钱。用借来的钱发展经济，投资基础设施，改善居民生活，从而进一步扩大联盟的经济规模，然后吸引更多的热钱进来。只是这其中还存在这一个漏洞…… 老查理谨慎地说道。 “可是我们终究得用从他们那儿赚来的筹码还巨石城的债，总不可能拿银币去还他们。” 孙睿才闻言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他们的居民以前消费能力还是有的，但现在连营养膏都得省着吃了。” 看着忧心忡忡的二人，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能观察到这点说明你们用心了，也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进入第二个阶段。大量的筹码集中到了巨石城贵族们的口袋，间接推高了巨石城的通胀，如果你是巨石城的贵族，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有钱，兜里的筹码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经花，你会怎么做？” 孙睿才思忖片刻，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激动地说道。 “保值！我得在筹码贬值之前，购买一些能增值的东西或者产业！” 楚光微笑着点了下头。 “正确，虽然不太全面。” 盲目投资是经济过热的并发症之一，人们会在狂热中失去理智，为了让兜里的钱跑赢通胀而盲目投资。因为钱来的太容易了。仿佛闭着眼睛都能赚到。慢慢的，比起亏钱，人们会更担心错过了上车的机会。 “……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不会有比联盟更值得投资的市场，反正他们大概也没兴趣把钱浪费在那些连营养膏都买不起的穷鬼们身上，我也没指望赚那些人的钱去还债。” “而除了投资之外，内城的贵族们在消费习惯上，也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大手大脚，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鼓励他们格局放大一点，他们自己就会把钱送来。比如……发展旅游业和娱乐产业，让他们去和理想城的人比赛谁更能糟蹋钱。再比如发更多的债，吸引他们手中找不到投资机会的热钱。” “至于巨石城的居民……虽然令人同情，但那是巨石城该去操心的事情。如果连营养膏都买不起了，那些人自然会来联盟啃玉米。” 楚光很同情他们的遭遇。那些幸存者同样是废土上受苦的人。但他同时也说过，他会以联盟的利益优先，不可能为了别人去牺牲自己人的利益。而如果他们愿意过来，他不介意把从内城贵族们身上割来的韭菜分给他们一份，帮他们开始新的生活。反正那本来也是属于他们的劳动成果。 “……为了统一管理联盟的外债，也为了让我们的债主们能更便捷、高效地行使手中的债权，我打算让联盟央行联合巨石城银行，发行一款以筹码计价的‘债券’。” “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筹码，不管巨石城银行承不承认它的货币地位，到期我们都会按照票面利率进行兑付。如果巨石城的贵族们不介意，拿着这个借条当钱花也是可以的。” 老查理迟疑道。 “巨石城银行会答应吗？” 这明摆着是个大坑啊…… 楚光笑了笑说道。 “相信我，就算我不提这茬，他们也会主动要求我出一个类似方案，让他们手中的债权能像钞票一样流通。” 老查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叹了一声，感慨说道。 “看来我真的老了。” 楚光摇了摇头。 “哪里的事，我能提供的只是宏观上的策略，细节上还需要你们研究讨论之后完善。” “我会尽力跟上您的节奏。”老查理看了孙睿才一眼，接着说道，“今天的会议……我建议保密比较好。” 从某种意义上，他们讨论的根本不是如何还债，而是如何从邻居那儿割更多的韭菜。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是提振债主们的信心了，只怕债主们跳楼的心思都有了。孙睿才认真点了点头，捂紧了桌上的会议笔记。 “明白！” 楚光什么也没说，默许了老查理对会议内容保密的建议，即便他觉得保不保密其实无所谓。很多事情都是明摆着的。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巨石城的资产泡沫正在不断堆高，以及隐藏在泡沫之中的风险。比如巨石城银行的行长。那位只要稍微花点时间，把账本对一下就会发现，流通在巨石城的筹码甚至比巨石城总共发行的筹码还要多。然而，发现问题的人一定不会主动戳破这个泡沫，因为这么做没有一丁点儿好处，反而会惹上一身麻烦。在泡沫破裂之前赚够最后一笔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如果最后一站是悬崖，那么在倒数第二站之前下车就好…… 闭门会议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小时便结束了。不少人虽然听闻管理者回来之后开了这么一个解决债务问题的会议，但除了与会三人之外，没人知道会上讨论了些什么，更无人知晓联盟的管理者向行商工会和财政部下达了什么样的指示。就在来自巨石城的行商们纷纷猜测着，联盟是不是没钱还债了的时候，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曙光城市政厅出台的一则公告，却是打了所有人的脸。整个公告全文大概有数万字，但概括一下就两个字—— 那便是招标！而且是面向多领域同时进行的招标！首先是出行方面。曙光城市政厅将以五百万银币的价格，招标采购五十辆电动公交，投入到现有的6条公共交通线路以及新增的4条中，替代原本用来拉货、运兵的卡车，力求将居民通勤成本降到1银币以下，并且能体面地“坐”在车上，不必把裤子弄脏。不只是公交，还有相关的配套设施。曙光城市政厅的招标计划中，还包含了总里程五十公里的混凝土公路，以及新增的四座充电站。而这还不是最吸引人们眼球的！最吸引眼球的那条公告，已然成为了当天《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清晨。菱湖湿地公园中的某间独栋小屋。看着手中那份新出炉的《幸存者日报》，坐在餐桌前的方长，脸上写满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这算下来得不少银币啊。” 曙光城城主卢卡宣布，为了容纳持续涌入曙光城的幸存者，也为了改善城中居民的居住环境，市政厅计划招标在清泉市东北部荒地上新建1000栋公寓楼，要求户均面积在40平米以上，每栋可容纳至少48户，最多不超过60户。根据以往的惯例，玩家也是可以参与设计以及投标的。他敢打赌。以那些生活职业玩家对赚钱的热情，这事儿绝逼会取代“B6层”的热搜，成为今日份霸榜论坛首页的最热话题！报纸上还配了一张图，将曙光城使馆街东边的那片空地几乎圈了进去，新规划的公交线路中也有两条在里面。不过话说回来，这又是修路又是盖房子的。钱从哪儿来呢？说好了几乎完全真实的经济系统，咋感觉这些NPC们各个都不按套路出牌…… 不对。方长转念一想，发现自己是惯性地带入了现实中的思维。事实上，废土上的情况和现实是完全不同的。这里最宝贵的是什么？黑箱？科技？都不是！而是人！搞研究的是人，做设计的是人，打螺丝和种田的也是人，下矿探遗迹的也是。有了人，才有能力发掘遗迹，回收那些战前文明的宝贝。没有足够的人力，别说是薅邻居的羊毛了，卖鬣狗肉都得挨人宰一刀。只要联盟能从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不断虹吸他们的人力和财富，那么这套量化宽松的操作其实是完全行得通的。要想在现实中找参照物不能在21世纪找，而是应该回到更早的19世纪之前…… 就在方长专注地盯着报纸琢磨的时候，多莉悄悄地走到了他的旁边，俯身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将刚买来还热乎着的包子放在了桌上。 “外面有人找你。” 合上了手中的报纸，方长抬起头莞尔一笑说道。 “谁？” 多莉皱了皱鼻子。 “他叫基修，他还说自己是巨石城银行行长的儿子……但我觉得他不太像是好人，给人的感觉挺奇怪的。” 她很不喜欢那家伙轻浮的眼神，不过她还是彬彬有礼地让他在门口稍等一会儿。基修？听到这个名字，方长的眼睛顿时一亮，微笑着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你是对的，亲爱的，那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好事儿。” “做好事儿？”多莉歪了下头，一脸困惑的表情。她可不觉得那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像是会做好事儿的人。 “没错，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一两件好事儿，要不也太可怜了，正好我可以帮上忙……”方长微笑着轻轻摸了摸她的秀发，“我去会会他。” 第524章做一名礼貌的强盗方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便是《废土OL》对玩家卡BUG行为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