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_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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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之一，此刻正握着方向盘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看着蚊子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夺命一脸无奈的说道。 “……话说我们有自己的产品，干嘛不卖自己的货？” 地精科技的活儿可比威兰特人的狠多了。然而蚊子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还振振有词地说道。 “卖产品赚的钱哪有白捡的香。” 自家的军火他当然也卖，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威兰特人的买卖。更何况现在仗已经打完了，也不适合新开生产线。从管理者在南部海域的一系列动作来看，外层空间探索才是下一个版本的答案！想要走在版本的前面，就得学会预判！蚊子已经想好了，这单生意搞个两三个亿银币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打算将这笔钱全部投在地精科技的新业务——外层空间装备开发项目上！就在蚊子做着他的春秋大梦的时候，坐在驾驶为什么夺命却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这生意靠谱吗？” 蚊子笑着摆了下手。 “放心，九成是妥了！” 看来还是有一成的失败率啊…… 夺命在心中如此想着，看向他继续问道。 “现在去哪儿？” “去港口，”说着的同时，蚊子已经在VM上放置了坐标，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喋喋不休的说道，“买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是虎州的军阀杰哈将军的代表。人现在就在死亡海岸的港口上等着呢，可别把咱的贵客晾太久了！” 虎州……好像是金加伦港北边的那个州？夺命没去过婆罗行省，点开VM地图看了眼才找到那地方在哪。难以想象。就这么一个远离废土上一切核心危机之外的风水宝地，竟然能吃下几亿银币的军火。 “那里的军阀想干什么？干军团吗？” 蚊子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管他们干什么，就算是干燃烧兵团的弟兄，咱们该卖的装备还是卖……正好给那帮吊人找点事做。” 仅仅是贩卖武器并不违反玩家手册，废土上最畅销的就是军火。只有一种情况可能会挨锤，那就是向联盟宣布敌对或者禁运的势力贩卖武器。不过这次的交易对象显然不属于那种情况，甚至就连被联盟盯上的潜力都没有。 “……” 夺命无语地瞥了这家伙一眼，视线又落在了那地图上。那儿明明是一座远比落霞行省的“绿洲”更庞大的绿洲，既没有母巢也没有异种，更没有变种人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虽然那儿同样是废土的一部分，但整个废土上再没有比那里更接近天堂，或者说更适合种田的地方了…… 盯着那块风水宝地看了良久，夺命最终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真是水浅王八多。” …… 北岛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内，穿着得体的宾客在长桌前往来着。在场的大多都是联盟和南海联盟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政界的官员，有产业界的代表，也有学术界的大佬。比如百越公司的股东北岛重工的高层，科考团的研究员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和南海联盟关系不错的幸存者势力也受到了邀请。比如与南海联盟存在劳务输出关系的猛犸州当局，再比如和南部海域贸易往来密切的金加仑港当局以及驼峰王国等等。诸位宾客在宴会上互相攀谈着，而谈论的内容不只是天堂之战与南部海域内战战后的新秩序，还包括那正在选址中的“无轨道太空电梯”以及其他合作的可能。作为神秘且富有的婆罗行省大财主，尼哈克公爵在宴会上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原本主办方对于同时邀请尼哈克公爵与金加仑港的代表还有些顾虑，但前者很快被发现这点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尼哈克公爵非但一点也不在意以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甚至还大方的拨给了金加仑港100亿西岚币的无息贷款。那慷慨撒钱的身姿赢得了一众人的惊呼和掌声，而前者也在众人的追捧声中愈发的飘了，就连驼峰王国都薅到了一百亿的贷款。看着红光满面的尼哈克公爵，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老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西岚币最大的面值到底是多少？一个亿吗？” 方长笑着说道。 “好像是1000，我也记不得了。”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着头说道。 “……真是疯了。” 虽然他不知道西岚币能换多少银币，但听说那玩意儿和加仑是5:4的关系，而后者和银币的汇率又稳定在10:1附近。一百亿西岚币，差不多得有10亿银币了。这玩意儿终究不是真正的纸，而是能换到货真价实的货物的。看着一脸无法理解表情的老白，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奴隶主大多是这样，反正花的不是他们自己的钱，最后还是那些打螺丝的来还……你看他在乎吗？我要是他肯定也不在乎。” 疯狂印刷的钞票会不断的稀释与之捆绑的债务，这时候只要有门路能把西岚币换成银币或者Cr、第纳尔，能借到就是赚到。毕竟那可是无息贷款。哪怕不做任何投资，只是换成银币买点儿联盟的债券做个保本理财那都能凭空赚一堆利息了。至于西岚币未来升值导致汇率损失？就尼哈克公爵这个开支票的速度，帝国的农奴就是把缝纫机踩冒烟儿了，也挡不住这下跌的大趋势。只有两种可能会让南海联盟、驼峰王国这些“投机倒把”的小麻雀们亏麻，那就是他们买的联盟债券跑不赢联盟的通胀。或者，帝国的低种姓农奴们在踩缝纫机的时候，把反物质反应堆给踩出来。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大概率也只可能发生在尼哈克公爵的白日梦里了。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方长心里其实是有些酸的。尤其是当他看到驼峰王国的使者只是恭维了两句，就从尼哈克那儿拿到了一百亿无息贷款的时候更是羡慕的一批。这帮狗东西把蛋糕做大的本事没有，切蛋糕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积极。最离谱的是，这被切的蛋糕比切蛋糕的刀还积极。反倒是他这个烘培师傅，只能老老实实的烙他的大饼。 “没天理了啊。” 方长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走掉了，算是眼不见心不烦。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摇头离开的时候，尼哈克总督的眼睛却是盯上了他，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冷的笑。真是愚蠢的家伙。短短一场宴会的时间，他都快把联盟的伙伴收买完了，而被挖了墙角的联盟却毫无自知。如今西岚币已经塞满了废土客的口袋，一如当初联盟将银币塞进废土客的口袋一样。走着瞧吧。这群傲慢的家伙，迟早输在自己的傲慢上！就在尼哈克公爵畅想着十年二十年后的联盟会如何崩盘的时候，联盟的管理者却在和一众小弟们画着十年二十年后的大饼。 “……我们不可能一直啃着人联时代留下的老本，只有重返外层空间收复人联时代的疆域，我们才能开创一个比过去更伟大的纪元！” 热烈的掌声簇拥在楚光的周围，站在人群中的他比尼哈克公爵更像是主角。一个比繁荣纪元更伟大的纪元！这听起来已经不只是美妙，甚至到了有些梦幻的程度。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的表情。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的脸上露出了顾虑和担忧。一名来自驼峰王国宫廷的大臣举起了右手，在获得楚光的注意之后微微颔首行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必须得承认，您的计划很宏伟……但我想问一件事。” 楚光和颜悦色地说道。 “请问吧。” 那位大臣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等到了您说的那时候，我们……或者说沙海之灵的子民们又在哪里呢？” 周围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楚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温和的语气。 “我们所期望的新纪元，正是由各族人民共同讨论的结果。你们可以待在你们想待的任何地方，只要不影响同在这条船上的其他人。我们会给予不愿前往新时代的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决定什么时候走出那最后的一步……这不是强迫的。” 听完楚光的回答之后，那位大臣明显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说了声“感谢”，随后便退入了身后的人群。相对于沙漠中的其他王国而言，驼峰王国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了。尤其是银月湾的居民们，对新思想的接纳程度一点儿也不逊色于曙光城的居民。驼峰王国的王室并不担心新的思想诞生在银月女神庇护的土地上，只担心那进步的火焰过于炙热，将他们的繁荣烧成灰烬。不过从管理者的回答能看出来，联盟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至少眼下他们不必担心，会被这灼热的火焰灼伤。和那些对太空电梯计划感兴趣的宾客们聊了几句，楚光忽然感到有些口渴，于是便移步到长桌旁边取了一支香槟。由于上辈子不愉快的回忆，他不是很喜欢酒精，不过对低度数的气泡酒却并不反感。而就在楚光独自一人小酌了两口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看着他恭敬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是来自猛犸州的使者韦鲁，请允许我占用您一点时间。”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楚光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两眼，却意外地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儿书宇的影子。尤其是那炯炯有光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朝气蓬勃的气质。对着礼貌的年轻人还比较有好感，楚光和颜悦色地说道。 “当然可以，有什么事情吗。” 韦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恭敬地说道。 “我想向您……推销我们。”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笑着说道。 “很有趣的说法。” “既然您觉得有趣，那我就继续说了，”韦鲁走到了楚光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继续说道，“婆罗海的贸易航线是联盟重要的外贸通道，从银月湾出发的商船将联盟的货物带往中洲大陆海岸线各处……然而，联盟在婆罗海沿岸却只有一座军事基地，您不觉得太少了点吗？” 楚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 韦鲁片刻不停，继续说道。 “猛犸州当局可以向联盟提供一片沿海的土地，作为联盟在婆罗行省东海岸北部的战略支点！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愿意承担你们在当地驻军的部分后勤开销！” 好家伙。这是想借刀杀人？听到这个惊人的提议，楚光惊讶地看了这小伙子两眼。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们的主意？” 韦鲁：“当然是我们的主意！” 楚光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很遗憾，联盟的军队不可去帮你们打内战，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到那拒绝的措辞，韦鲁却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不会要求你们参与我们的战争，任何形式都不会，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但如果我们想继续保留那座军事港口，就得设法不让你们在内战中输掉对吗？”楚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并毫不犹豫地将其拆穿了。然而被识破的韦鲁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不呢？我们显然比西岚帝国更值得投资，我们在夺取猛犸州控制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奴隶制！我们会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写进宪法里，而等我们夺取了帝国全境之后，我们立刻会在整个婆罗行省做同样的事情！” “听起来确实不错，”楚光点了点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一旦下场，你们要面对的可就不再只是帝国了。” 联盟一旦插手了婆罗行省的内战，军团立刻就会下场。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联盟与军团在婆罗行省展开一场代理人战争，而这也是楚光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包括对天庭号的开发，包括对外层空间的开发等等。和军团再掐一架无论是对联盟还是黏共体都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幸存者势力重新陷入内耗。见楚光丝毫没有介入婆罗行省的兴趣，韦鲁不禁有些急了，忍不住出声说道。 “我知道您担心军团下场……但事实上那些威兰特人已经下场了，他们正在把除了部队之外的东西，能送的全送到了我们的边境上！这其中一部分用的甚至还是您的补给线！” 听到这句话中的关键信息，楚光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的补给线？” 韦鲁低着头，沉声说道。 “正是……他们利用您的铁路，将一部分军备物资从卫府荒原转移到猎鹰王国，然后从大荒漠的东部工业区绕到婆罗行省的西北部，最后送到灰狼军的手中。” 楚光看着他的眼睛。 “可我听说，他们是打算将那些物资运回军团本土。” 韦鲁立刻说道。 “显然他们骗了您！他们打算用那些以‘为全人类命运而战’的名义送到前线的武器，去武装西岚帝国！” 囤积在卫府荒原的军事物资是个天文数字，留在当地也是个麻烦，因此当军团提出要用联盟的铁路将那些物资运回家的时候，楚光很爽快的便答应了下来。毕竟“在战争结束之后为开赴前线的士兵回家提供便利”，本身也是联军协议的一部分。他甚至还给军团占用的运力资源打了个折，由双方共同承担了这笔运费。然而现在看来，那位班诺特先生显然是耍了个小聪明，武器运到军团的势力范围之内便原地拐了个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就不只是猛犸州的事情了。楚光思索了两秒，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相关的情况我会去了解，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给你们一些补偿。” 听到楚光的答复之后，韦鲁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纠缠，恭敬地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理解……我们期待您的答复。” 目送着猛犸州的代表离开，楚光先是给吕北打了个电话，让近卫兵团去核实相关的情况，接着便找到同样在宴会上的瓦努斯，将刚才韦鲁提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瓦努斯低头沉思了良久，开口说道。 “这像是文官集团能干出来的事……他们应该和东方军团达成了某种协议。” 楚光皱起了眉头。 “……这帮人又想搞什么小动作。” 瓦努斯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太空电梯的事儿？” 之前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放出风声，打算在南部海域修建太空电梯。企业对此很感兴趣，学院对此表现冷漠，而军团则是明确的反对这项计划，认为这种事情不应该拿到黏共体上讨论，并对太空电梯的选址提出了异议。楚光其实很好说话，这东西想参与的就参与，不想参与的也可以不参与。反正到时候运力份额的分配以及利润分红什么的，都是根据修建电梯时出资、出力、出技术的比例来设定。然而对于这样的方案，军团的代表依旧表示了不满，并就一系列的问题向联盟的外长程言进行了发难。军团在这时候向帝国大规模输送军火，确实不能排除他们打算用行动阻止联盟推进太空电梯计划的可能。毕竟在死亡海岸的港口以及连接海涯行省的铁路完工之前，银月湾和婆罗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然将作为联盟重要且唯一的海上交通枢纽。这时候想要恶心一下联盟也很简单，把战火从猛犸州烧到毗邻的银月湾就够了。双方海路就隔着几百公里，陆路的话也就隔着一座山脉，真要实施这个计划也并不难。而且…… 这很像帝国能干出来的事儿。意识到有人就试图花自己的钱恶心自己，楚光的眉头顿时抽动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吕北打去了第二个电话。 “我让你查的那件事儿查的怎么样？” 接到电话的吕北也是一脸懵逼，停顿了两秒才尴尬的说道。 “……先生，这个可能会花上一点时间，我们正在联系猎鹰王国境内的情报网，只有他们才能搞清楚那批武器在猎鹰王国卸货之后又运去了哪里。” 楚光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你先查着……对了，把需要转运到猎鹰王国的军事物资先停在仓库里别动。如果军团的人问起，就告诉他们军列出了故障需要维修，让他们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听到命令的吕北也没多问，铿锵有力地领命道。 “是！” 就在楚光放下电话之后短短五分钟的时间，联盟从锦川行省的卫府荒原到落霞行省的比斯特镇的一整条铁路，都像是按下了暂停的按钮。除了正在行进中的火车不受影响，所有正在送往或者准备送往比斯特镇的军火，都被就近转移到了仓库中封存。联盟不可能用自己的铁路帮军团将武器从一个前线运到另一个前线，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些武器不会再向任何方向移动一步。当天晚些时候，军团驻联盟大使班诺特万夫长从随车的军需官那儿得知了情况，顿时从床上爬了起来，怒火中烧地把电话打到了联盟的外长程言那儿，然而却只得到了“列车出了故障需要检修”这一敷衍味儿十足的回答。班诺特一听到这回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聪明可能露馅儿了，只不过联盟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于是才使出了这种拙劣的“对等手段”。军团留在卫府荒原军事基地的军火，武装三十支万人队都绰绰有余，并且还是按照东方军团正规军的标准。目前这些装备只成功转移了六分之一不到，还有一大堆滞留在卫府荒原以及联盟的后勤运输线路上。一旦让联盟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他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这些武器给处理掉了。而一想到要在完全不依靠联盟铁路的情况下，把那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运走，班诺特只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早知道联盟这么敏感，他就该先把东西囤在猎鹰王国境内，等到所有军火都从锦川行省运走之后再转手给帝国的！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一边发电报给猎鹰王国那边，想办法尽可能地销毁一些证据，同时联系正在前线的利乌姆万夫长，让那位开飞艇的家伙也帮忙想想办法。就在联盟和军团因为军火运输的事情发生纠纷的时候，处在这漩涡中心的猛犸州也迎来了几位身份特殊的客人。而说到这几位客人的身份，也算是和月族人抵抗军有段不小的渊源了…… 第807章朝阳之下的猛犸城 “喔喔喔！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犸州吗？” 肉肉号的甲板上，短头发的女孩正举着望远镜，趴在一只大白熊的背上兴奋的朝着远处的陆地张望。被骑的肉肉同样一脸兴奋地望着岸边，大呼小叫的喊道。 “好大的港口……还有芝麻糊的教堂！”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头顶的猫耳左右晃动着，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每次她感觉不好意思的时候，头顶的耳朵都会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一样。一脸好奇的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港口，尾巴的嘴里兴奋嚷嚷个不停。 “giao！话说这里和银月湾好像！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码头的雕像都是！” “那个其实就是芝麻糊吧？” “怎么可能啊……” 听着众人的吵闹，从驾驶舱一侧的舷梯下来到甲板上的斯斯笑了笑说道。 “嗯，这也算是当地人的小聪明了。” 刚才在高处，她已经看见了整个猛犸城港口的全貌，几乎就与银月湾最繁华的地段一模一样，甚至修的比后者还要漂亮。毕竟后者是银月湾的教徒在摸索中一点一点建立的，就像一座想到哪儿搭到哪儿的积木。而前者则是吸取了后者的经验和教训，在一张空白的画布上重新描摹的作品。在猛犸州当局的支持下，其不但汲取了银月湾的长处，还把不足之处也给补足了。肉肉歪头看向了斯斯，好奇问道。 “小聪明？” 斯斯点了下头，解释说道。 “银月湾的商船不管是去金加仑港还是中洲大陆西边，都会从婆罗行省的东海岸经过，没有人会拒绝这条航线上多一个补给点，更何况猛犸洲本身也有着庞大的人口，而人口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当局通过一系列的举措获取了银月湾教徒的信任，然后又将土地租给了他们，而那些教徒也将教堂、银行以及港口修到这里……相当于猛犸州当局不用花一分钱，就白白得到了一座港口。” 而在此之前，那里不过是一片烂地罢了，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是猛犸州当局赚大了。斯斯估摸着，猛犸州当局应该是参考了金加仑港的经验，毕竟那群“独走”的军官们都是从金加仑港出来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共赢吗。” 肉肉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而趴在她背上的尾巴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会有猛犸象吗！” 听到那没头脑的发言肉肉忍不住喷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啊！” 尾巴：“噫！那为什么要叫猛犸州？” 听着两人的对话斯斯露出微妙的表情，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有的哦。” “啊？？？”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说法肉肉和芝麻糊都吃惊地看向了她。尤其是尾巴，激动的差点没扑到她身上，两眼放光的问道。 “真的吗？！” 看着那一脸期待的表情，斯斯轻轻点了下头，一边回忆着自己在文献中看到过的线索，一边开口说道。 “听说因为人气很高，人联的研究机构在繁荣纪元通过基因工程让史前的猛犸复活了出来，并且帮它们适应了新世纪的环境……它们平时生活在猛犸州最北边卓巴尔山脉下的高原，听说只有冬季才会从高原上下到塔桑河一带生活。” “居然因为人气很高就复活了，”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吐槽，“……人联的居民们还真是随心所欲。” 肉肉挠了挠头，难以理解的问道。 “话说这不会影响到地球上的生态环境吗？” 斯斯思索了一会儿，随口说道。 “人联时代的婆罗行省本身就是个大型动物园吧……放一些奇怪的东西在里面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更何况废土纪元已经充分证明了，生态环境的自适应能力其实比人类想象中的还要强。别说是猛犸象这种在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史前生物，就算是死亡之爪、妖怪、多足兽这种从头到脚都是狠活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成为食物链中的一部分罢了。肉肉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真是个疯狂的年代。” 尾巴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忽然憋出来一句疑问。 “话说猛犸象都弄出来了，为什么不把恐龙弄出来？” 斯斯：“呃……可能是还没来得及？” 就在一行人正说话间，肉肉号拉响了悠长的汽笛声。宽大的货船缓缓靠近了码头的边缘。在一众船员和水手们的努力下，终于将船靠岸停稳。这里的实际情况和传闻中的截然不同。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说这儿被漫灌的河水淹成了一片废墟，然而她们看见的却是平整的砖石路和大理石雕琢的银月湾建筑。不远处的城区确实遭了灾，远远的能看见一些建筑垃圾和窝棚，但在那废墟之上也盖起了一些混凝土房子。眼尖的肉肉很快发现，那些房子似乎是用混凝土预制板拼成的，而且那些混凝土预制板的形状简直和巨石城一模一样。更远处的工地能看到一些吊车，而这些工程设备也进一步左证了肉肉的猜想。肉肉估摸着当局应该是动用了一些外汇储备，从联盟进口了混凝土预制板的生产设备和吊装技术，然后又用其他地方买来的水泥和钢铁完成了这些“玉米楼”。听说猛犸州有千万人口，并且大多数人之前都过着连牲口都不如的生活，甚至不久前还遭了一场波及三分之一个州的水灾。指望他们刚从牛棚里搬出来立刻就住上大房子是不现实的，联盟当初仅仅是为了解决十万人的温饱都耗费了不小力气。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里的情况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好。就像曙光城当年一样。原本不是很看好拉西的肉肉，心中的想法忽然又出现了一丝丝的改观。或许这些作风强硬的军官，表现的其实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糟？在这里谈平等确实还太早了点，他们首先得带着这儿的人们把饭吃饱…… 把货物交割单等等一系列的手续办完，一行人正打算在码头上四处转转，参观下这座正在发展中的聚居地，却忽然意外的撞见了一位熟人。只见一名披着花里胡哨长袍的男人，正面红耳赤地与几名穿着制服的人争论着什么。或者说，狡辩着什么—— “我卖的明明是冷冻牲畜！你凭什么按照皮草征收我的关税！” “扯淡吧你，”穿着制服的男人嘲笑了一声，毫不客气道，“貂皮是长在猪身上的？你给我去找一头长貂皮的猪去！” 莫加维涨红了脸。 “你只是没见过！怎么敢说废土上就没有？在百越行省……这种奇怪的东西多的是！” 穿着制服的男人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你这简直是在侮辱我智商”。也就在这时候，一道悦耳的声音从旁边跳了过来。 “喔！真的吗？可为什么尾巴在那儿待了好久都没见过？” “！！！”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穿着制服的男人一脸嘲笑地看着莫加维，然而后者却是和见了鬼似的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那三人一熊的怪异组合。 “……斯斯？尾巴？” 尾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眼熟。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遥远的记忆忽然对上了号，她惊喜地叫出声来。 “喔喔喔！你就是那个卖皮的！” 被这句话给雷的外焦里嫩，莫加维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什么叫卖皮的！我有自己的名字好吗！” “嘿嘿，不好意思搞忘了！”尾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那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到那只大白熊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只是紧张了一下而已。尤其是当他们发现那只白熊会说话之后，反而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废土上什么怪事儿没有？也不差这一只会说话的熊了。只要能沟通就好。 “你们是……海关的人？”走到了那几人面前，斯斯瞧了一眼他们身上的制服，好奇地问了句，“话说你们在吵什么？方便让我们吃瓜……呃，我的意思方便让我们知道吗？” 为首的那名海关人员看了一眼旁边的莫加维，冷笑着说道。 “这家伙用貂皮包着猪肉，以畜牧类产品的名义报关，想钻粮食进口免税的空子！” 猛犸州正是急缺外汇的时候，这些奸商却试图从他们兜里偷走那些海外劳工们省吃俭用赚来的银币！若不是上级要求他们对这些外来做生意的行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哪儿会在这废话这么多，早就上枪托伺候了！肉肉吃惊地看着一脸吃瘪的莫加维，忍不住说道。 “好家伙，你这也太狗了吧。” 莫加维自知理亏，但还是狡辩道。 “这关我什么事儿……是他们自己设计的规则存在漏洞。” 斯斯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话虽这么说，但我觉得你这多少有些过分了。” 话说这种场合不是应该塞点钱吗？不过看这家伙急眼的样子，应该是试过但被拒绝了。码头附近的骚动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街上便围了一大圈人。也就在这时候，一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头，带着两个年轻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却从人群中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斯斯？！” 看着那面露惊讶之色的老人，斯斯一行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是亚希？” “您还记得我！”老人激动的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好久不见了！” 斯斯笑着回握了下他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是啊，好久不见了。” 此人正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之一。当初白熊骑士团大闹金加仑港的时候，正是这位叫亚希的老人和其他月族人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将乘船逃走的机会让给了被解救的女人和孩子们，才有了后来的月族人抵抗军。虽然这支抵抗军打了不少的呆仗，后来甚至被军阀当成了反复刷怪的“经验包”，但客观的来讲，他们既然敢留下来和正规军对抗，本身便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儿了。老人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旁边那些新来的小伙子们都看呆了。 “大伙儿们都想死你们了……对了，桑茹婆婆身体还好吗？” “喔！她的身体好着呢！上次我还看到她喝了一大瓶啤酒！”尾巴干劲十足的回了一声。老人听过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那就好……看来她们生活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莫加维，接着又看向斯斯问道。 “这位……是你们的朋友？” 斯斯的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无视了莫加维恳求的眼神说道。 “姑且算吧……但即便如此，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因为我们的关系而对他网开一面，该怎么处理按你们之前定下的规矩来就好。” 无论怎么说，抢穷人的钱也太过分了。眼见这位老朋友竟然不帮自己，莫加维顿时急了，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哦！您怎么能这样……我当初可是帮过你们的！您都忘了吗？” 斯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说道。 “这是两码事……而且即便是当时，那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我们有让你吃亏吗？” 听到这句话，莫加维一脸吃瘪的表情，终于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来。见一双双视线看着自己，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自暴自弃地说道。 “好吧，我投降，我付钱……我把关税补上总行了吧！” 那个海关小伙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亚希，后者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给他开张票，念在初犯的份上罚款就免了，不过该补的税必须得补上！” “是！”那小伙子点了点头，随即扯出一张单据，似笑非笑地甩到了莫加维手中，“感谢我们的署长吧，记得下次别耍这种小聪明了。” 莫加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接过那张单据便脚步匆匆的走了。见没得热闹可看了，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了。看向许多日没见的恩人们，亚希脸上严肃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热情地说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斯斯左右看了一眼。 “我们本来是打算在这儿四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投资的机会……啊，对了，我们正好也打算去一趟海关来着。” 亚希眼睛一亮，立刻提议道。 “那正好，你们直接跟着我来好了！猛犸城对于生产机器、改良作物种子、粮食、以及药品等等项目的进口都有免税政策，我就是管这块儿的人，正好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斯斯欣然接受了老人的好意，毕竟她正好也希望了解这座聚居地的相关情报。一方面这是她旅行的习惯，另一方面也是管理者先生交代的任务。据可靠消息，军团试图借助猛犸州这支火药桶向联盟施加压力，阻挠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推进太空电梯相关议程。联盟当然不可能看着威兰特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过在制定具体的反制措施之前，联盟首先得了解猛犸州这里的情况。而这项光荣而轻松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正在猛犸州附近从事商业活动的她们身上。在亚希的陪同下，一行人前往了猛犸城港口海关办事处的休息室。直到一行人在休息室坐下，她们才得知这位笑容和煦的老先生，居然是猛犸州当局海关总署的署长！尾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老人说道。 “好家伙，你都做到这么大的官儿了！” 被那惊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亚希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大官谈不上，我这个职位没您想的那么夸张……猛犸城的港口才开放通商不久，一个月的进出口额也就百来万银币上下，而整个海关总署加起来才四十多个人，甚至凑不满一个排。”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希也是一脸的惆怅，摇着头说道。 “原先我好歹也是指挥一个营，如果不是被拉西的党羽排挤，也不会被赶来这里养老。” 听到这句话，尾巴、肉肉和芝麻糊俩人一熊面面相觑。被排挤到海关当署长还行…… 话说这能叫排挤吗？除了指挥的人少了一点儿，不管怎么看这都算升迁了吧！斯斯的表情也有些微妙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我听说这儿之前闹了洪灾，我们这次专程带了些粮食和药品过来……不知道你们这儿的灾情怎么样了？” “洪灾那都是秋天时候的事情了，帝国在猛犸州搞坚壁清野，炸了塔桑河的河堤……所幸那河堤修的本来就不高，倒是没造成太大的损失，我们之后打算修个灌溉范围更广，而且还能发电的那种。” 再聊起洪灾的时候，亚希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只是重点说了灾后重建的工作如何如何顺利，却对灾难本身造成的损失一笔带过了。这本来应该是个很好的卖惨机会才是。斯斯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想太多，只是继续问道。 “瘟疫呢？没有发生瘟疫吧？” 大灾之后难免会有大疫，而这也是她比较担心的事情。不过亚希却摇了摇头，打消了她心中的顾虑。 “没有的，我们很快控制住了局势……虽然其初是有些病人，但我们把他们隔离起来都治好的差不多了。” 这和《幸存者日报》上的报道有些出入，不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也难免。毕竟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居民都对月族人抵抗军充满了同情，对压迫各族人民的帝国充满了仇恨，甚至自发的组织为抵抗军募捐。而一个区域性的媒体在履行报道真相的义务之外，本身也会成为受众意识形状的一种投射。毕竟客观永远都只是相对的概念，哪怕是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也不可能做到绝对意义上的客观。听闻当地情况还算稳定，斯斯总算是放心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怎么会是多余的呢？只是事情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亚希调节气氛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而且也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恢复的这么迅速。最近可是有不少联盟的商人来这儿办厂，尤其是那位李斯特先生，他给工人们盖的房子我都看着羡慕！不怕您笑话，我现在那个屋子还在漏雨呢，而李斯特工厂的工人都已经住进楼房了！” 芝麻糊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在港口看到的那片房子是他盖的？” 肉肉也是一样，吃惊地嘀咕了一声道。 “那家伙居然这么好心。” 斯斯倒是没感到任何意外，轻声说道。 “完整经历过巨石城大变革的行商都是比较守规矩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尾巴也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毕竟不守规矩的家伙不是破产了，就是人没了。” 看着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的三人一熊，亚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虽然代表不了猛犸州当局，但作为曾受过你们帮助的人，我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也好给我们一个招待你们的机会。” “不过，在你们停留的这段时间里，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可能待在银月教会的教区比较好，如果一定要离开这儿的话，也尽量不要往西南边走……尤其是靠近前线的那一带。最近灰狼军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批武器，他们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我们在前线没少吃亏。” 肉肉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问道。 “你们真的不要紧吗？” 亚希和蔼的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们终于有了自己根据地，再怎么也不会比当初更难熬。”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希望和自豪。很显然。即便他不满于拉西将自己“排挤”出军队系统之外，对于猛犸州本身的发展却挑不出任何的毛病，甚至言语之中还多有赞赏之处。而拉西虽然瞧不起抵抗军的元老，但在得势之后也并没有将后者彻底地踩在脚下，反而将其安排进了“内阁”。且不讨论这是提拔还是打压，也不管他是不是为了给金加仑港、薯条港的金主乃至金主们背后的联盟做样子看，至少他对反对的声音还是比较宽容的。光是这一点，这个军阀已经比虎州和豹州的军阀强不少了，后者可是连演都不演一下的。斯斯想了半天也觉得，换一个人过来可能确实未必能比他们做的更好。当天晚上，三人一熊在海关总署附近的酒店里下榻。亚希不但热情地招待了她们，还帮她们解决了在猛犸州停留期内的一切食宿问题，甚至还客气地给她们安排了四名女兵充当保镖和向导。下线之后。刚在线上饱餐了一顿的斯斯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却又有些低血糖，于是走去冰箱那儿开了罐可乐，接着回到客厅捡起了昨天被她扔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了茶几前，她一边咬着吸管构思着，一边敲着键盘完成了管理者要求的那份2000字的“调查报告”。这其中既包括她对当地发展潜力以及人文风貌的观察，也包括她对拉西当局的第一印象等等。不知不觉，这两千字的报告便成了上万字的长文。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想改也来不及了。斯斯将报告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也想不出来该删掉哪一行合适，于是干脆放弃了改动，把这份上万字的报告原原本本的复制了上去。过会儿她还会把这篇报告传到论坛上，和感兴趣的大伙儿们分享。 “总算是搞定了……” 大功告成的斯斯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直到这时才感觉腹中空空，伸手揉了揉已经瘪下去的小腹。这游戏就这点让人不爽。明明在游戏中已经吃过了，下了线却还要再吃一次。尤其是在游戏里吃的太饱，下线了根本一点儿胃口都没有，这种又饿又不饿的感觉简直太折磨人了！虽然知道狗策划多半是看不到的，而且那家伙从来就没回过自己的邮件，但她还是没忍住重新坐起了身子，在那份发给npc的报告下面夹了两行“私货”。第808章一天多吃三顿饭难道不是奖励吗？ “……维生装置还行。” 看着某位玩家提交上来的报告，楚光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可惜了。他虽然权力决定把游戏头盔发给哪些人，但并没有“增加新产品生产线”的权限。而且…… 一天多吃三顿饭难道不是“奖励”吗？就他了解到的情况，不少玩家对于变成饭桶这件事儿都是相当欢喜的。尤其是以老白为首的一群酒鬼们，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在线上喝个烂醉，然后下线了接着喝来着。其实不只是吃的方面。 “第二人生”带给玩家的乐趣和享受不仅仅局限于干饭，还包括且不限于在线上洗脚洗秃噜皮了的浴皇大帝，下线了又跑去继续洗的。个人口味这个事情楚光实在没有办法，《废土OL》毕竟不是私人定制的单机游戏。 “线上吃饱了导致下线没胃口吃饭”这种私人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为什么把这东西写在给管理者的报告中？难道自己开小号的事儿露馅了？楚光心中生出一丝疑虑，不过寻思了一会儿之后便打消了。这种可能性很小。按照正常人的思路，那位小玩家应该是觉得封测阶段的游戏，策划肯定会积极的窥屏，尤其是对于这种由玩家亲自撰写的“测评意见”，肯定会趁机偷偷瞄上一眼。而且其实就算猜到了也无所谓。偶然得知或者猜到的真相，就和做梦时恰好梦到的过期彩票号码一样，既不可能被承认，也不能拿去兑奖。仅仅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一点儿意义也没有。就在楚光正打算将这份报告关掉的时候，坐在笔筒上的小柒忽然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出主意说道。 “其实从技术上来讲也不难喔，主人只要把这部份设备外包给平行世界的有相关资质的企业生产就可以了！” 根据它的观察，不少玩家以及云玩家在现实中都经营有和游戏业务相关的产业，其中有靠信息差赚钱的，有靠技术差赚钱的，还有换汇和卖外设的。尤其是换汇的那位，买卖做的最大，不但把服务器排名前列的玩家都给拉入伙了，还利用自身在银币储备上的优势，把业务范围扩张到了人工智能和精密机械制造领域。相信以那位玩家的能力，在现实中弄一个技术含量没那么高的培养舱问题应该不大！很小柒的话之后，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说的那个方法我很早以前就考虑过了。” “啊？” 小柒歪了下头，不解问道。 “那主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楚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因为……我并不是很希望弱化他们现实中的社会关系，他们从《废土OL》中得到的不只是现实中的金钱和地位，还应该有知识，技术，经验，方法以及原理等等。” “他们应该用这些东西去给他们的家乡带来一点好的变化，开创他们自己的繁荣纪元，探索他们自己的未来。” “虽然我已经回不去了，但那儿毕竟也是我的家乡。” 无论他们选择温和的改良还是激进的变革，楚光相信他们最终会走上一条与废土世界不同的道路。即便绝大多数玩家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但他们已经在事实上团结在了一起。并且，他们也确实拥有着改变世界的能量。 …… 翌日清晨。躺在旅馆中的斯斯睁开了眼，起身走到门边检查了下留在门口的几个标记，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走进洗漱间里简单的洗漱了一遍，接着才出门去了旅馆的大堂。这是她在旅途中养成的习惯，也是很多玩家都有的在外宿营的习惯。毕竟下线之后就控制不了游戏角色了。虽然VM具有“线上生命监测、线下消息提醒”的功能，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只能防范致命的危险。当斯斯走到楼下的时候，猛犸州当局为她们安排的四名向导兼保镖已经等候在大堂了。为首的那人名字叫贝拉，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的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背上背着一把LD-47突击步枪，留着干练的过耳短发，凌厉的眼神像是上过战场。从她的肩章看，军衔是中士，至于具体的职位亚希并没有提到，但估计是班长，相当于帝国旧军制的十夫长。至于其他人，看军衔都是大头兵，不过身上没什么训练痕迹，也不像是上过战场的人，兴许是入伍不久的新兵，平日的工作想来应该是勤务或者文职一类的。见到斯斯之后，贝拉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客气地说道。 “尊敬的来自联盟的客人，早上好，请问您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早安，我休息的挺好的……”斯斯回了她一个放松的笑容，接着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斯斯就好。” 贝拉的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下头。 “好的斯斯小姐。” 上级交代给她的任务是尽全力满足这些来自联盟的贵客们一切合理的需求，并尽可能的给联盟留下一个正面的印象。猛犸州当局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生存下去，就必须获得废土上至少一个大势力的支持。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看着认真过头的贝拉女士，斯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但也不好说什么。见斯斯没有说话贝拉继续客气地说道。 “请问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嗯，”斯斯想了一会儿，看向楼梯的方向，“我在等我的同伴起床，之后我们打算在附近走走，考察一下这里的环境什么的。啊对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就是当地人常去吃的那种，我们打算吃个早餐。” 贝拉闻言立刻说道。 “吃饭的地方吗？我明白了，等您准备出发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好。” 两人正说话间，一只大白熊和一个短头发的姑娘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没多久，芝麻糊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下了楼。在四名保镖兼向导的陪同下，三人一熊离开了旅店，很快来到了一条烟火气息十足的街上。站在街道的入口处，贝拉看向斯斯一行人，有些拘谨的说道。 “这里是教区的小吃街，经营的店主都是从银月湾来的居民，也只有他们一般有吃早餐的习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斯斯闻言莞尔一笑。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尾巴很有精神地插了句嘴。 “喔！没错！银月湾居民的饮食习惯其实也是和我们学的！” 贝拉愣了下。 “诶？是……这样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们会不习惯。” 她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渊源。芝麻糊笑眯眯地说道。 “是你太客气啦，其实没必要，大家都是很随和的人。” “话说拉面店都开到这儿了，这传播的也太远了……”肉肉朝着街上张望了一眼，惊讶的发现这儿简直就是曙光城北街的复刻版。不只是拉面店，还有卖包子烧卖的，卖豆浆油条的，甚至连卖鱼粉和热干面的都有。被那诱人的香味儿勾出了肚子里的馋虫，她忍不住吞咽了好几次唾沫。站在她旁边的尾巴也是一样，一脸欣慰地点着下巴。 “不错不错，海记下面后继有人……张老头估计会欣慰吧。” 肉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海记下面是什么鬼，还有你都已经默认人家是老头了吗？” 尾巴得意地说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哪个年轻人会用真名当网名啊。” “话说你们不吃早餐吗？”芝麻糊好奇地看向贝拉问道。贝拉摇了摇头发梢轻轻晃动在耳旁。 “那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我们以前只吃一顿，偶尔还要吃土将就着……最近才吃上两顿。” “抱歉。”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芝麻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歉意。不过贝拉却是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道。 “没什么，那都是以前了。” 一行人走到拉面店坐下，贝拉本来想掏钱，不过被斯斯拦住了。 “我们下船的时候换了钱，我来付吧。” 说着，她在桌上留下两张百元面值的猛犸币纸钞，朝着老板继续说道。 “来八碗面。” 见这位贵客要请自己吃面，贝拉和另外三名向导都有些意外。 “这……不太好吧。” 看着表情窘迫的贝拉，斯斯莞尔一笑说道。 “一碗面而已，总不至于是行贿吧。” 贝拉连忙摆手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斯斯拉开了桌前的椅子，笑着说道。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虽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贝拉终究也没好意思谢绝一行贵客们的好意，和其他三名向导小姐姐一起坐在了餐桌前。斯斯偷偷观察了下四人，那拘谨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看得出来她们平时应该很少来这种“奢侈”的餐馆吃饭。虽然不清楚猛犸州当局高层的生活标准，但其基层的作风暂时还是比较朴素的。另外，她还特别留意到，猛犸币除了汇率与加仑相仿之外，兑银币的官方汇率也都是10:1。而在本地市场的购买力，前者甚至比后者还稍微高上那么一点儿。这儿一碗拉面大概得15猛犸币，而在金加仑港的话得20加仑。这可能与猛犸币刚刚推出不久，在市场上的流通量还不多有关。当然了，不管是15猛犸还是20加仑，比起曙光城3~4银币一碗的牛肉面还是要便宜不少的，虽然前者的分量比起后者也要少上一些就是了。另外，由于猛犸州比较穷，外汇储备有限，因此猛犸币没法像加仑一样自由兑换，本地人只能把它当“消费券”用，只有外商才能在指定的换汇处根据各自的配额限额兑换。当然，将银币换成猛犸币是没有限制的，大量兑换甚至还能获得几个点的优惠。当局似乎是吸取了虎州和豹州的教训，采取了较为严格的外汇管制措施，而不是盲目的照抄金加仑港的致富经。等待面端上来的功夫，她已经将当地的购买力和生活水平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这里毕竟是银月湾居民居住的教区，生活成本显然是要比猛犸城的其他城区高上一些的。想要了解当地的真实情况，果然还是得到当地人生活的地方去瞧瞧。斯斯在心中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让贝拉带自己去当地人生活的地方瞧瞧时，那熟悉且油腔滑调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 “嘿！斯！还有尾巴、芝麻糊和肉肉女士……哈哈，真是太巧了，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埋头吃面的尾巴抬起了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喔！卖皮的！早上好！” “咳……不要再叫我卖皮的了，我也是有做其他买卖的好吗！”听到那没礼貌的称呼，莫加维一脸狼狈地瞪了尾巴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发火。就算不看在女神的面子上，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也得收敛一点儿。白熊骑士团银行和百越公司的股东，不管是哪一个头衔的分量，对他一个跑航运的家伙来说都太重了。见那双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斯斯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不感兴趣，但还是出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早。” 坐在了隔壁桌的位置上，莫加维一脸无奈地说道。 “您还是这么冷淡。” 浅尝了一小口面汤，她随口回了一句。 “大清早这么热情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来这儿吃早餐，一会儿打算去附近城区的市场上转转。” 见那个背着枪的保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莫加维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随后掏出一张钞票递给了旁边的服务员。 “给我也来一碗面……和旁边那位女士一样就好。” “好的先生。” 不想掺和这些大佬们的私事儿，那服务员接过钞票之后便匆匆躲回了柜台后面。斯斯的目光微微闪烁，瞧了一眼抽出筷子准备吃面的莫加维，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对这附近的市场很了解？” 看出了那眼神中的兴趣，莫加维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侃侃而谈道。 “当然！在你们来这儿之前，我已经在这里做了两个月的买卖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儿的行情……说起来你们来这是做什么买卖的？” 斯斯倒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从银月湾进口了一批粮食过来，还有一些消炎药和预防疟疾的药物。” “消炎药啊，这可是个好东西，听说前线需求量挺大的……不过粮食，利润率还是太低了，洪灾是发生在秋收之后，这儿的粮食其实没那么紧缺，尤其是对于吃的起粮食的人。”莫加维摇着头，那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可惜了。斯斯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 “那这儿有什么生意好做呢？” “你可问对人了！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但您的话……我可以免费透露给您，”莫加维一脸神秘地挤了挤眉毛，压低了声音说道，“价值连城的珠宝，来自理想城的工艺品，以及名贵的毛皮……尤其是受沙漠里土豪们喜爱的毛皮，在这儿都能卖出大价钱！” 听到这句话，尾巴和芝麻糊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坐在一旁的肉肉倒是直言不讳，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受沙漠中土豪喜爱的毛皮……你为什么不直接卖给沙漠里的土豪呢？” 芝麻糊也困惑地问道。 “是啊……这里的人给出的价钱，能比银月湾更高吗？” 莫加维神秘一笑，侃侃而谈的继续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再穷的地方也有有钱人，他们购买这些奢侈品可不光是为了自己用，还有保值的目的，因此他们甚至能给出比沙漠中土豪更慷慨的溢价。” 斯斯若有所思问道。 “这里有钱人很多吗？” 莫加维哈哈一笑说道。 “那比你想象中的多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旧贵族，新当局虽然抄底了他们的土地，但也是花钱买的……用猛犸币买的。” 听到这句话，斯斯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道精芒，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原来如此，你这是做的洗钱的买卖……” 莫加维竖起了拇指，嘿嘿一笑说道。 “不愧是您，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肉肉懵逼地看向了斯斯，小声地用普通话问道。 “什么意思呀……为什么就变成洗钱了？” 斯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这其实很好理解，拉西当局发行了大量猛犸币从旧贵族的手中抄底了他们被洪灾淹没的土地，然而猛犸币不能自由兑换，于是那些旧贵族便把这些钱拿去购买了相对保值的奢侈品。这些东西比钱币更容易运输，只要转移到银月湾就能换成大把的银币。” 百越行省虽然盛产毛皮，但这其中也是有稀有度的差别的，便宜的比棉纺布还便宜，贵的也有贵的离谱的。据她所了解的，一条品质优良的血貂皮甚至能卖到百万银币。论坛上就有一位新人，靠着侥幸捉到的一只血貂一夜暴富的。听闻这番话后，肉肉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这帮贵族是真的狗啊……” 芝麻糊还是无法理解，困惑地看着斯斯问题。 “可是……拉西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不能直接把土地从他们手中抢走吗？” 斯斯耐心地解释说道。 “掏钱买也有掏钱买的好处，一个政权不可能光靠恐惧实现对地区的支配，更不要说月族人抵抗军是外来势力。他们想要实现统治，想要废奴解放生产力，就必须与当地本土势力展开某种层面的合作。”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拉西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可能只是参考的燃烧兵团在金加仑港的做法。” 当初燃烧兵团占领金加仑港的时候也是一样。除了把尼哈克几个战犯扔进了牢里之外，方长老哥他们对当地其他居民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分毫未取。虽然不少旧贵族因为适应不了新时代而被时代的马车抛弃，但整个阶级流动的过程都是在相对温和的状态下进行的，至少没有激起保守势力的大规模反弹。拉西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尤其是在关于土地的问题上。毕竟联盟不需要靠土地赚钱，金加仑港也不需要，但猛犸州的经济毕竟以农业为主，工业基础为零，也只能把心思花在土地和人口上。顿了顿，斯斯思索着继续说道。 “除了收买人心之外，我推测他大概也有希望那些旧贵族们拿着钱去投资工业的想法。哪怕他们去猛犸城里雇人盖些房子，对猛犸州的经济也是有帮助的……” “不过那些旧贵族们显然并不都看好他，一部分人拿着钱也许真的投资办了产业，但显然也有一部分人只是琢磨着如何将手上的猛犸币或者大宗商品换成银币，套现离场。” 见斯斯和旁边的同伴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那几名军人又用杀人的眼神看着自己，莫加维只感觉浑身好不自在，屁股下面的椅子就像着了火一样烫。他当然不担心几个大头兵告发自己。且不说他是银月湾的人，在当地本身就享有一定的“豁免权”。他能做这个见不得光的买卖，在当地显然也是有自己的后台的。最关键的是，当局也没制定相关的法律不让他这么干啊？即便这确实不道德。 “咳……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您要是对这里的市场感兴趣，我们下次单独聊聊。”匆匆吃完了面，莫加维扔下筷子，朝着坐隔壁桌的斯斯挤了挤眉毛，随后便起身离开了。目送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名坐在桌前的女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帮蛀虫……” 猛犸州的外汇可都是那些海外务工的工人们一摞砖头接着一摞背出来的，却总有这些小人试图从他们兜里掏走本就不多的钱。贝拉看了那姑娘一眼，后者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乱说话，赶紧闭上了嘴。不过坐在一旁的尾巴却是听见了她的嘀咕，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尾巴也是这么觉得……连穷人的钱都偷，良心简直坏透了！” 贝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的看着门口，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是需要这些人……光靠我们自己，恐怕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 肉肉不解地看着她。 “不能只把好的人放进来，把坏的人赶出去吗？” 贝拉摇了摇头。 “拉西大人说了，猛犸州就像一栋发霉的老房子，我们不能光住进去就什么也不管了，不止要打扫这里的卫生，还得想法子给它开个窗透透气。这其中肯定会混进来几只苍蝇和蚊子，但不能因为怕进苍蝇爬和蚊子咬，就不开这窗了。” 尾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用404号避难所专用的“暗语”小声嘀咕道。 “我giao……这是那个拉西能说出来的话？” 斯斯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也觉得这话不像是那个土匪一样的家伙能讲出来的。定了定神，她谨慎地提议道。 “其实……你们的拉西先生说的没错，不过为什么不给窗户安个纱窗呢？” 贝拉愣了下。 “……安个纱窗？” 斯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即使是在联盟，我们对银币也不是毫无监管，甚至于直到现在我们都在不断的完善这方面的立法。你们才刚起步，我不建议你们完全照抄我们的做法，但你们不妨考虑成立一个制定货币政策的央行，引导资金更多的流向社会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期待商人们的良心，这帮人是不存在良心这个概念的。” 莫加维在薯条港的时候可不敢干洗钱的买卖，毕竟罚一次就够他倾家荡产了。这家伙其实不是什么坏人，也是做过一些好事儿的，只是单纯的比较贪财罢了。贝拉迟疑地看着斯斯。 “可是……李斯特先生还是比较好的，我们对他都很有好感。” 说到这儿，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啊，当然还有你们……我觉得你们也都是很好的人，不会和那家伙一样，总想着变着花样钻我们的空子。” 听到这天真的说法，斯斯不禁扶额，无奈地说道。 “他是被我们的管理者调教过的，而且……以他的资产规模和地位根本没必要去冒险，换一个人来搞不好就不同了。” 比如蚊子老兄。那家伙为了整活，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完全不为了赚钱。虽然这哥们儿人其实不坏，但会不会办坏事儿却说不好了。琢磨着这话好像有些道理，贝拉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认真起来，看着她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建议，我会尽力向我的上级反映的。” 见她那幅虚心好学的样子，斯斯不禁莞尔一笑，顺势便提出了心中酝酿已久的那个想法。 “我们正好打算将白熊骑士团的银行业务拓展到这里，说不定到时候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的建议。” 贝拉眼睛一亮，激动地看着她，差点从桌子前站起来。 “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 那目光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像极了开拓者号刚来到清泉市郊区时，那些废土客们仰望开拓者号的眼神。斯斯心中一时间也是感慨良多，看着她继续说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更多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去附近当地人生活的城区里转转吗？” 听到这个要求，贝拉的脸上浮起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问题……虽然那里没什么可逛的，搞不好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第809章好人在乱世中是活不长的正如贝拉小姐所说的那样，猛犸城城区内的情况与银月教派教徒们的“租界”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后者有着漂亮的大理石建筑和干净整洁的街道，往来街上的行人也大多穿着得体，与隔壁的银月湾几乎没什么两样。然而前者却是满地的狼籍，别说石质的建筑就连能被称之为街道的东西都没有。大多数的土路都是人们用脚印踩出来的，路边只挖了两条露天的排水沟。而在那路的两侧则是一栋栋用木头和树枝亦或者塑料板临时搭起来的窝棚。当地人称之为排屋，一栋排屋里往往能塞进两三户人，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然而还是得往里挤。毕竟这儿不少家庭，都和金加仑港尼哈克时期的贫民窟一样，一家人凑不出两件衣服，总不能光着身子站在街上。至于几家人互相之间的隐私，也只能在排屋里做个隔断来将就了。另外，这儿几乎看不见什么年轻的男人。当地的青壮年要么去当了兵，要么便是去了附近的工厂或者租界帮忙，要么则是坐上了劳务输出的船，去了正在重建的北岛。至于留下来的老弱妇孺，有衣服穿的便坐在门口干活，没衣服穿的便坐在家里发呆，等着施粥的救济点开饭。要说苦，这儿的人们确实苦，不过当局倒也没有让她们吃土，还是给他们分了一些所剩不多的粮食。毕竟，当局还需要她们的男人卯足力气的干活。斯斯并没有走进去看，因为肉肉的体积实在不方便，也怕吓到这里的人，于是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贫民窟。救济点的旁边支着一排排木板，上面写着些潦草的标语，诸如“每家出一人，家家都吃饱”。 “……这简直是把人当成货物了。”肉肉的心中隐隐触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倒不会往心里藏。刚才她还觉得拉西可能是个好人，但这会儿又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东西了。斯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从牲口变成了货物，很难评价是好事是坏事，但总归他们是有饭吃了。” 贝拉似乎也不想她们在这里多做停留，没人喜欢被揭开伤疤，于是连忙说道。 “前面没有路了，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斯斯点了点头。 “嗯，麻烦你了。” 一行人回到了大路上，朝着临海的一片工业区走去。这儿大概是整个猛犸城除了租借的教区之外，重建工作展开的最顺利的地方之一了。尤其是李斯特集团的工厂和周围一片，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受过灾的痕迹。高大的厂房坐落在猛犸城临海的地势较高处，一条宽敞的水泥公路与港口区紧密相连，旁边还有已经通车的铁路运输线。大大小小的加工厂和作坊环绕在正中央的厂房周围，沿着仅有的公路朝着火车站的方向不断延伸。这其中大多是李斯特的产业，但也有一部分是当地人跟风自己弄的，尤其是五金器具、机械修理乃至军火生产等等。尾巴和肉肉甚至吃惊的发现，这儿还停着一辆报废的征服者十号坦克！ “我giao！军团的坦克！” “好家伙……这是缴获的吗？” 看着大呼小叫的尾巴和肉肉，斯斯思索着说道。 “九成是缴获的吧，军团还不至于把军火卖到这儿来……我估计当局外汇储备也没多少第纳尔，这东西可不便宜。” 整辆坦克车体结构基本完好，只是两条履带断了。很明显这辆坦克是在前线被断了履带，帝国的车组人员弃车逃跑，然后便被游击队的人从前线拖了回来。两名穿着外骨骼的修理工正围在坦克的旁边，旁边还站着一名军衔不低的军官，似乎是在一起琢磨着这玩意儿该怎么修。这片区域的布局虽然有些潦草，但已经具备了一些工业区的雏形。而在那工业区的外围，则坐落着一排排盟味儿十足的“玉米楼”。这些由混凝土预制板拼成的住宅，可以算是这一带最“豪华”的建筑了。令当地人印象深刻的不只是那结实的屋顶，还有那堪称“奢靡”的配套设施。除了那打磨平整的水泥路之外，每隔上几栋楼还配有锅炉房、集体浴室、公共食堂以及白天教孩子晚上教成人的扫盲学校。这儿的配置完全是按照巨石城工业区的宿舍楼复制的，并且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因地制宜的改良。比如猛犸州的冬天没有河谷行省那么冷，十二月的天气也只需要加一件外套，因此宿舍楼没有安装暖气片，锅炉房只烧洗澡水。住在这里的工人们都是猛犸城的“新贵”。能在李斯特工厂谋一份工作，哪怕只是在员工食堂切菜，或者在流水线上当分拣员，在整个猛犸城中都能算得上是体面人了。虽然当局也在城中花钱建了一批保障住宅，但配套设施和李斯特工厂的员工宿舍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工人们住的地方甚至比抵抗军的军官们还要好上一些，和城中绝大多数还住在排屋里、吃着救济粥的平民们相比更是不用说。恐怕李斯特自己也没想到，在联盟被工友会视如“洪水猛兽”的他，在这儿竟然成了当地人眼中的大善人。当地人毫不吝啬对他的赞美，坊间甚至流传着谁家里要是能出一个进李斯特工厂务工的工人，那可是祖上冒青烟了！也正是因此，当贝拉带着尾巴一行人来到这里，并介绍起这儿的情况的时候，那眉宇间也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一整片厂区都是李斯特先生的工厂，总共有一万多人直接或间接为他工作。他向我们的聚居地引入了钢材、铝材以及固态氢电池的生产线，不过目前这里拿得出手的产品只有氢气引射器、高压储存罐以及燃料电极这三样。” 斯斯眺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厂房，由衷地感慨说道。 “你们这什么工业配套都没有，能生产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最近联盟的电气化进程已经从电视冰箱空调这些生活家电推进到了私家车行业，南海联盟更是打算重建大型洋流发电站，无论是小型还是大型储能设备都有着极其旺盛的需求。氢气引射器、高压储存罐、燃料电极这三样东西又都是固态氢电池的关键零件，而后者无论是在联盟还是南海联盟都很有市场。尤其是李斯特集团自己就经营有外骨骼以及新能源汽车等等产业，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要质量达标，根本不用担心没有销路。看得出来李斯特确实很看好这片市场，否则他也不会把这么关键的东西放到这里生产。 “确实，这里的底子太差了，多亏了那位先生的帮忙我们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贝拉点了点头，眼神中明显带着感激，如数家珍地继续说道，“在他来这里之前，整个猛犸城一座工厂也没有。而现在我们不但有了煤炭发电站，铁路，公路，钢铁厂和铝材厂，还能加工一些出口产品。” “听说这座厂区月产值已经达到了1000万银币，而且产能还在不断增长！”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明年搞不好能增长到3000万，换算成我们自己的货币就是三个亿！猛犸州脱贫致富可全靠它了！” 看着那个神采奕奕的姑娘，斯斯不禁莞尔一笑。 “你们也别太妄自菲薄，我们能做的最多是带来一些火种，将火生起来最终还是得靠你们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们成功富裕了起来，那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们的帮助，更多的还是你们自己的勤劳。” 在这个过程中，联盟当然也是有利可图的，毕竟繁荣是一种会相互促进的东西。就比如联盟与南海联盟。在进入百越行省之前，联盟的“蟞式”工程装甲只能搞一搞岸上的工程，但在吸纳了南部海域的海底施工技术并承包了海底淡水管道的工程之后，立刻演化出了“蟹式”、“帝王蟹”等一系列的型号。如今无论是百越海峡沿岸，还是南部海域的诸岛，发展都像是插上了火箭一样。更早的落霞行省就更不用说了，联盟的化肥和种子以及农业机器让那儿的粮食产量翻了不止一番。不只是落霞行省的居民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河谷行省的居民也都吃上了饱饭。如果猛犸州乃至整个婆罗行省，和金加仑港一样也加入到文明世界的阵营，无论是对于当地人还是对联盟自己都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如果废土上的所有幸存者们都联合起来，这个充满苦难与死亡的废土纪元一定会结束。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 …… 一整天的时间，斯斯和尾巴一行人都在猛犸洲的工业区附近考察。总的来说这儿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市场，不少工厂都有做大的潜力，只是缺乏技术和资金，而后者刚好是联盟现在最不缺的。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在这儿买几块地，开发成楼盘等着升值也绝对不会亏。众人一直逛到了太阳落下才返回了位于教区的旅馆。此行可谓是收获颇丰。唯一遗憾的就是，直到最后尾巴和肉肉也没见到她们心心念念的猛犸象…… 夜色渐渐深沉，整条海岸线上只剩下教区还亮着灯火。而这其中的一盏灯火，便属于海关总署的办公室。虽然是已经下班的时间，但亚希却没有从这儿离开，而是在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等了好久，他终于等到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连忙走过去抓起听筒，不等对面开口，便火急火燎地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那几位来自联盟的贵客们还满意吗？”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挂念着这件事儿，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答的声音，站在邮局电话亭的贝拉一丝不苟地汇报说道。 “……总的来说她们还挺满意，对我们的评价在中立以上，对当地的发展潜力也很感兴趣。听那位叫斯斯的女士说，她们打算在我们这儿投资开设一座分行，协助我们完成金融改革。” 亚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 虽然白熊骑士团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百越公司，但也算是个规模不小的银行了。其在落霞行省战争期间于佩特拉要塞起家，后来立足于银月湾，沿着联盟的贸易航路向海外发展，业务范围遍及婆罗海沿岸乃至南部海域，孵化了不少有潜力的企业和商团。如果能把白熊骑士团银行吸引到这儿来，其意义不亚于又成功招商引资了一个李斯特集团！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惊喜声，贝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汇报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劝说她们尽量不要离开教区，但她们还是去了附近的城区。我不好拒绝，只好带着他们参观了工业区以及附近的居民区……不过在路上的时候，还是让他们看见了贫民窟里的情况。” 猛犸城的贫民窟就像一道丑陋的疮疤，任何人在看到那儿之后，都不可能对当局产生任何好感。虽然当局也做出了一些努力，但那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听到联盟的贵客去了那儿，亚希顿时紧张了起来，谨慎地问道。 “她们有说什么吗？” 贝拉仔细回忆了先前的事情，随即摇了摇头说道。 “那倒没有。” 其实倒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当时她们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因此她并没有听懂她们在说些什么。站在办公桌前的亚希陷入了沉默，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只能希望她们能理解我们的苦衷了。” 他能感觉到这几位贵客来猛犸城的目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商务考察，搞不好还带着联盟管理者交代的任务，比如研究猛犸州当局是否值得联盟投资之类的。虽然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但联盟的支持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他倒是希望她们能给个准信，就算是负面的评价也罢，他一来能解释解释，二来也能参考着意见改改。一句话没有，这是让他最忐忑的。 “她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比如抱怨什么之类的……不管是哪方面，全都告诉我！” 贝拉愣了下来，迟疑了片刻，接着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呃……那个叫尾巴的女士似乎因为没有看到猛犸象很遗憾，好像就这件事了。” 话说这能算是抱怨吗？就在她正困惑着的时候，亚希用力拍了下办公桌。 “快！立刻联系猛犸城民兵团，让他们去塔桑河北岸捉一头——不，捉两头回来送给她们！要一公一母的！” 听到这个无理取闹的命令，贝拉整个人都懵了，张大的嘴巴愣在原地。 “送，送两头猛犸？” 这家伙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大吗？然而亚希却不以为意，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是必要的投资！也是为了猛犸城的未来！按我说的去做吧，一定不能让联盟的贵客们留下遗憾！” 见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贝拉也只能收敛了懵逼的表情，打起精神领命道。 “是！” …… 同一时间，猛犸州的边境上，帝国灰狼军的军帐内。担任灰狼军总指挥的阿赖扬将军正看着后勤官员送来的清单，两片浓密的眉毛渐渐拧成了两团蜈蚣。站在他面前的后勤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能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儿。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了他，阿赖扬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清单拍在了指挥桌上，盯着那名后勤官咄咄逼人道。 “坦克呢？我要的征服者十号坦克为什么还没有送？这批到货的后勤物资里怎么全都是些轻武器和干粮！” 后勤官闻言心中是叫苦不迭，苦着脸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最近联盟和军团突然起了争执，联盟就把原来承诺帮军团送去猎鹰王国的军火给扣下了。” 阿赖扬闻言顿时傻了眼，嘴巴张了好半晌。 “军团的武器……被联盟给扣下了？”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没有绕明白。这军团的武器怎么就跑到联盟那去了？而且还要通过联盟才能送到他的手上。信息阻塞带来的问题正在与此，身在前线的他既不知道帝国与军团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清楚军团和联盟在黏共体大会上又争吵了些什么。他的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就像一枚棋子，被夹在了两个拳头的中间。甚至不只是他，站在他对面的拉西也是一样。他们从一场悬而未决的胜负中，又被卷入到了一场新的博弈。直觉告诉他，这场战争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后勤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说是您，陛下现在也很着急，但这事儿我们偏偏又催不得。听军团那边的说法是，如果让联盟知道军火绕了一大圈被运到这里，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其实原本他倒也没必要和这个阿赖扬这般客气。若是换做以前，倒是后者该仰着他的鼻息说好话。然而无奈的是，现在地方上的势力越来越不听话，天都所能倚仗的也只剩下这一支正在边境上剿匪的中央军了。如今这阿赖扬在西岚的宫廷已是如日中天，不管是皇帝还是一众公爵侯爵们都将他视作是救命稻草。看着无可奈何的后勤官，阿赖扬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那些叛军拿着联盟的装备，把防线修的和铁桶似的，没有重型装备的支援我们根本打不过去！就算强攻也只是让士兵白白送死！” 后勤官眼神一阵游移，支支吾吾了片刻说道。 “实在不行……前线的攻势缓一缓也不是不可以。军团那边给的消息是，他们会想办法解决问题，让我们稍安勿躁。” 如果联盟找不到他们要找的证据，最终也只能履行合约将扣押的军火放行。而就算，他们找到了证据，也不可能把那些军火没收，顶多是送回到卫府荒原上，让军团自己解决。军团也不是没有船，那些装备迟早还是能送到这里，只是得拖上一段时间……至少威兰特人那边是如此和他们交代的。 “缓一缓……”阿赖扬冷笑了一声，“再缓下去，叛军的铁路都要修到前线了！” 也不知道那些穷鬼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钢铁和水泥。他派进猛犸城里打探情报的探子到现在都没探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听说那些运建材的船有的来自金加仑港，有的来自南部海域。 “不行的话……还可以这样，”后勤官咬了咬牙，终于把最后一张牌给掏了出来，“临行之前，陛下向我嘱咐，如果战况实在艰难，将军可以在马州、鸟州一带自行招兵买马。” 阿赖扬闻言顿时眯起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后勤官。 “这话真是陛下说的？” 被那视线盯得冷汗直冒，后勤官战战兢兢地说道。 “千真万确！我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糊弄您？” 阿赖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有相关的文书吗？” 后勤官连忙摇头。 “没有……陛下只是口头上嘱咐我。” 阿赖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份清单。难怪送了这么多步枪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那后勤官总算松了口气，恭敬地告退了。目送着那后勤官离开，一直没说话的参谋戈帕尔看向了阿赖扬。 “陛下允许您在当地招兵买马，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将军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好事儿？” 阿赖扬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淡淡说道。 “你看不出来吗……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是弃子。” 没有文书，只有口头的旨意，到时候陛下认或不认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若是认倒也罢了。如果不认，哪怕往小了说也是驱使民众上前线当炮灰。而如果陛下要是想深究下去，那可就是谋反的死罪了。搞不好还得祸及家人。看出了阿赖扬眼中的顾虑，戈帕尔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管是不是弃子，总归士兵在我们手上。” 阿赖扬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戈帕尔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儿。 “你想干什么？” 戈帕尔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狼族人不会跟着您，毕竟他们的亲人在狼州，然而马族人和鸟族人可未必。依我看您不但应该遵旨，还应该狠狠的遵旨，只不过不是将那些马族人和鸟族人当炮灰，而是反过来培养真正效忠于自己的嫡系——” “够了！这话不要再说了！”阿赖扬愤怒的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被打断的戈帕尔也不生气，只是恭敬地颔首行礼。 “我只是给您提供一个建议……” “帝国要乱起来了，好人在乱世中是活不长的。” 说完，他便留下了满脸阴晴不定的阿赖扬，转身独自一人离开了军帐。就在帝国的灰狼因为缺乏重型装备的支援而停滞不前的时候，与之对垒的月族人抵抗军正忙着连夜派人过河捉猛犸。很显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表面风光的猛犸州当局日子也不好过。而与此同时，废土上也正酝酿着新的变局。翌日的朝阳刚刚从南部海域的海平面上升起，联盟的海螺号潜母便在珊瑚城附近的海域浮出了水面。这时候，一架来自理想城的小型运输机远远飞来，缓缓降落在了海螺号甲板处的停机坪上。那是楚光没见过的型号，长得倒是有点像联盟的蝰蛇，想来又是企业弄出来的新玩意儿，而且搞不好就是抄联盟的。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楚光倒是看得很开。毕竟联盟也没少薅企业的羊毛，“霸王”运输机的引擎干脆就是从“虎鲸”运输机上捞的，让人礼尚往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让楚光颇为欣慰的是，最近理想城的死宅们总算是开了窍。企业的理事会估计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也是废土上的一份子，真有疯子把事情搞大了最终还得他们出面收拾烂摊子。火炬教会的麻烦正是如此。如果他们早早地干涉奇点城的危机，事情远远不止于发展到后来失控的局面。基于对自身问题的反思，最近他们参与废土上的事务也越来越积极了，各种大航程、超高速的飞行器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很快，一名正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舱门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隔着老远便朝着站在停机坪旁边的楚光伸出了右手。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第810章我们的名字都会刻在这座永垂不朽的丰碑上看着从那敞开舱门走下来的老朋友，楚光同样面带笑容的伸出了右手。 “幸会！李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位，正是来自理想集团建设部的经理李长空。作为当初企业援助联盟派遣至曙光城的代表之一，自从落霞行省的战争结束以后，楚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理事会与联盟之间的外事交流，都是由综合管理部的工作人员以及海外事业部的易川负责。这次李长空来访南部海域，代表的并非是企业理事会，而是企业五大集团中最古老的“基建之王”——理想集团。当年理想城的基础设施，正是由理想集团一手打造。至于转型做物业和运维，那都是理想城完工以后的事情了。至于李长空此行来访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实地考察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提出的“无轨道太空电梯”项目。维持理想城的运营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而这项工作恰好属于理想集团的业务范畴。如果能够重新打开地表到外层空间的稳定航道，甚至是恢复已经停运两个世纪的地月航班，无疑能够从根本上解决理想城未来可能面临的能源枯竭的隐患。也正是因此，从联盟提出这个计划开始，理想集团便展现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当听闻联盟已经联手南海联盟在南部海域展开选址工作的时候，理想集团的董事长立刻向联盟驻理想城大使书宇发去了前往南部海域实地考察的申请。见理想城的土豪对自己的计划如此感兴趣，楚光自然是喜闻乐见，立刻让书宇那边批准了他们的申请，甚至亲自坐在海螺号潜母上去迎接了他。站在那坚固的钢铁甲板上，李长空环视了一眼四周，诧异的双眼中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欣赏。难以置信。那个曾经破破烂烂、除了希望什么也没有的聚居地，如今却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工程！理想城虽然座落在海岸线上，并且也有在开发海洋里的资源，但在造船技术上却并不突出，至少远不如他们的航空装备那般出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在繁荣纪元，人联的发展重心不断向外层空间转移，地表的物流以及制造业也都在或多或少地朝着太空电梯附近的四大工业区移动。在这种大趋势下，轨道运输以及航空运输的市场份额迎来了高增长，而海运事实上是呈现停滞甚至是萎缩态势的。再加上人联为保护海洋生态环境而对海洋资源采取的限制开发策略，因此在繁荣纪元的一个多世纪里，人类文明的航海技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发展，整个行业的生态基本维持在繁荣纪元早期时的样貌。就算一些船舶在材料和动力源上有所进步，也大多是在其他高增长行业的带动下，被牵着鼻子被动的往前走的。理想城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人联时代的属性，虽然倒不至于迂腐的延续人联时代的环保政策，但对海洋装备的投资却远低于其他领域。至少五大集团中，没有一个是把海洋工程以及航海装备制造当做是主营业务的。也正是因此，李长空的心中才会如此震撼。虽然在楚光看来“霸王”运输机的战略意义比“海螺号”潜母大多了但在李长空眼中却是截然相反。这玩意儿可比联盟的飞机惊人多了！ “真是令人惊讶……能潜水的移动机场，这是你们设计出来的吗？” 看着李长空大惊小怪的样子，楚光哈哈笑了笑说道。 “不敢当准确的来说，是我们和南海联盟的人民共同完成的作品。” 想想真是令人感慨。曾几何时，他在看到企业的开拓者号时也是这般大惊小怪的表情。如今双方却互换了立场，反倒是联盟的制造业让企业大开眼界了。 “太不可思议了……” 看脚下平整的甲板，又看了看那座高大的舰桥，李长空还是一副平静不下来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楚光问道。 “我们的船在海上飘几个月就会长藤壶和生蚝，你们是怎么做到不让那玩意儿爬到甲板上的？”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秘密，楚光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心灵干涉装置不仅仅可以用来驱赶异种，对一些比较棘手的贝类生物也是有效的。” 李长空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虽然他不是专业人士，但这个另辟蹊径的办法确实有点东西。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呢，”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船舱里看看。” 说着他便走在了前面，和身旁的近卫们一道，带着李长空一行人走去了舰桥的方向。船舱的入口就在舰桥的下方，一行人站上了升降梯，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动静，很快下降到了潜艇的内部。只见那宽阔的空间内，呈纵列停着二十多架联盟的舰载机。其中有蝰蛇这样的垂直起降运输机，也有“闪电”、“雷霆”这类固定翼飞机，甚至还有从理想城进口的“云蜓”扑翼机。电磁弹射的导轨直连着前端向上翘起的舱门，一条笔直的主干导轨与多条连接着固定翼舰载机的支干导轨相连。一旦发生战斗，海螺号潜母便可以在上浮之后立刻将储存在舱内的航空装备全部投射升空，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支空中攻击编队，并且利用外层的甲板跑道为陆基航空队提供中转的跳板。除了那些航空装备之外，潜母内的弹药储备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只见在那导轨旁边的导弹架上，一枚枚型号不同的导弹塞的是满满当当。光从数量来看，以这艘潜母当前的弹药储备，满足三场战役的消耗都绰绰有余！并且不只是如此，在那宽敞空间的穹顶夹层，还有一台台折叠的“帝王蟹”两栖工程装甲枕戈以待着。平时不用时，它们便安静地待在充电桩上挂机。一旦有部署命令下达，它们立刻便能通过固定在导轨上的机械臂吊装放置在内层甲板上，并藉由特殊的缓冲通道出舱作战。从进入船舱的那一刻开始，李长空心中便是震撼不已。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而且还是能随时下潜的那种！不过，楚光要带他参观的并不是联盟的武德有多充沛，而是另一样东西于是便拉着依依不舍的他径直走去了位于潜艇最前端的观察舱。在前往观察舱的路上，李长空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为何事而来的这里，看向走在一旁的楚光问道。 “说起来，你们的选址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楚光笑着说道。 “选址那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现在已经进入实验论证阶段了。” 李长空一脸意外地看着他，诧异道。 “选址都完成了？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联盟会等到黏共体大会上的讨论有了结果，至少拉到些投资再开始下一个阶段的工作，却没想到项目已经推进到了实验论证的阶段。这效率也是没谁了！一点也不意外李长空的惊讶，楚光在观察舱的门口停下了脚步，朝着宽阔的全景窗外望了一眼继续说道。 “我们认为无轨道电梯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是讨论不出结果的，能不能行只能试一试才知道。” 无论最终是否能获得黏共体的支持，联盟都会按计划推进项目。不仅仅是因为“天人”的威胁，更是因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在那里。光继承人联的遗产是不足以走出废土的。想要真正的结束废土纪元，让文明的火种继续燃烧下去，联盟必须得面对人联时代遗留下来的种种问题。重建太空电梯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并且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做这件事情的时机了。当然了，虽说无论有没有人支持他都会继续做下去，但如果能拉到一些“投资”那自然是好的。毕竟这种世纪性的工程，无论是从政治的角度出发，还是从集思广益的角度出发，能够集中的力量越多，最终成功的概率也能更高一些。收起了心中的惊讶，李长空定了定神，看着楚光继续问道。 “我认同你的观点。不过……从实际的角度出发，你们打算如何解决漂浮在轨道上的垃圾呢？那可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残骸，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别说是太空电梯，就是想发射航天器上去都是个问题。” 企业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发射航天器到外层空间，但基本上越过近地轨道之后就成为了垃圾的一部分。仅仅是垃圾倒也罢了。轨道上还有超长待机的自动化防卫设备巡航，能够对外来的侵入者进行识别。虽然企业破解了其中少数的轨道武器，但在那天文数字级别的残骸面前仍然是沧海一粟。相比起“无轨道电梯”的设想能否实现，他反而更关心这个更现实的问题。对于李长空的疑问没有感到意外，楚光对答如流地说道。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我们正在考虑利用‘重力井’清除轨道上的垃圾。” “重力井？”李长空轻轻皱了下眉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楚光继续说道。 “我说的这个重力井指的并不是自然界的重力井，而是人工重力井，简单的来说就是利用引力子操纵技术干扰地球本身的引力场，在特定的区域制造一个向下凹陷的‘井’状引力子通道，引导移动到该区域的轨道垃圾主动坠落到我们指定的区域。” 李长空懵逼地盯着楚光，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他简直闻所未闻！楚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我们其实也是在设想阶段，就和‘无轨道电梯’一样，至于具体的实现恐怕还有不小的难度。毕竟我们所掌握的引力子相关技术太有限了，唯一的一台‘原型机’还是从军团那儿缴获来的。” 引力子相关技术即使是在繁荣纪元也属于较为前沿的技术，不过其应用场景却一点儿不少。比如最经典的FTL引擎，大质量天体之间的超空间航道，以及反重力技术乃至偏导护盾技术等等，事实上都是通过对引力子的操纵来实现的。联盟目前的制造业水平虽然在B7层那台制造中心的帮助下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但仅仅也只是达到了能够制作出偏导护盾的程度，想要复刻钢铁之心号上的“护卫舰核心”都尚且有一定的难度，更别说干扰大天体引力场这种堪比“禁咒级魔法”的黑科技了。老实说，当科考团的专家们和他提出这种设想的时候，他都不禁怀疑那专家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在此之前，楚光其实是比较倾向于论坛上的脑洞—— 即，发射N个火箭到近地轨道，扔一些大网到天上飘着，就像放风筝一样，能网到多少是多少。隔段时间再射个火箭上去把东西捞回来，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垃圾往地上运。科考团的专家给出的办法虽然听起来比这种愚公移山的办法方便一些，但理论的部分对他来说太难懂了。不过迟疑归迟疑，楚光最终还是没有犯外行指挥内行的错误，把论证交给了科考团的专家们去做。目前殷方给出的初步意见是“技术存在实现的可行性，但实现的难度恐怕不小”，总归没有直接否决这种可能性。李长空显然也被这天马行空的设想给搞愣住了，沉默了好久，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这……实在是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我恐怕还得回去请教云间大学的教授。不过真是没想到，你们连这么特别的方法都考虑过了，看来楚光先生确实很看好外层空间开发的前景。”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那是当然，我相信这背后的意义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们。” 李长空叹了口气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董事会其实更专注于脚下的利益。” 楚光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专注于脚下的利益没什么不好，走好了脚下的路才能走得更远，但在我看来你们其实已经把脚下的土地发展的很好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野心放大一点儿呢？你们明明有这个能力，何必拘泥于一座小小的理想城。” 听到这句话，李长空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下。 “理想城还小吗？” 他觉得这家伙多少有些飘了。虽然他承认曙光城发展的不错，但想要和理想城相比未免也太狂妄了点儿。然而楚某人却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小，而且不只是你们，包括我们联盟，甚至是横踞半个大陆的军团，和人联时代的疆域相比都是九牛一毛。其实要我说，你们完全可以把买卖做的更大一点，比如……把理想城的分店开到5光年之外如何？” 李长空愣住了，倒也忘了之前的不快。 “……五光年外？” “没错。” 楚光点了下头，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比南门二更远的地方……你们的殖民舰核心上不就有新世界的坐标么？等我们处理完了脚下这颗星球上的麻烦，早晚还要继续以前没有完成的事情。” 李长空失笑着说道。 “那种事情也太遥远了。” 楚光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也不算很远，我们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为那天准备。我想，你们的父辈当年之所以调头回来，恐怕也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永远地被困在这颗失去希望的星球上，他们应该是相信着这里能孕育出新的希望，相信着你们能再一次出发，所以才义无反顾地折返了回来。” 其实由他来说这番话是不太合适的，毕竟那些人是理想城的祖先，并不是他的祖先。只不过楚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起那些人的故事的时候，他的心中虽然带着敬佩，却没有半点儿敬畏的感觉，甚至很轻松地带入了他们的视角，站在了他们的角度思考。这其实多少是有些自以为是的。然而他却很自然地说出了这番话。或许因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吧。在提及那段历史的时候，他就好像在诉说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就好像在称述游戏中的剧情一样。李长空却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一笑说道。 “……或许吧。” 理想城的居民其实并不忌讳别人提及和评价他们的先人，他们并没有军团那么敏感。不过那无动于衷的表情，显然他并没有把楚光画的饼放在心上。然而李长空并不知道的是，那番在他心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的发言，却在不经意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理想集团的工程机器确实已经停在仓库里太久了，久到那些设备都快生锈了。曾经的理想集团在废土上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而现在他们却只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虽然只是一名建设部的经理，但他确实未尝没有憧憬过两个世纪前的前辈们完成的伟业。楚光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当初致远号殖民舰之所以调头，绝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人被一直困在这个星球上发霉。他们一定是相信着自己的后人，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捡起他们未完成的使命，所以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头，去救那些还有希望拯救的人们。这么一想的话…… 那个悬在五光年之外的大饼，闻起来其实还是挺香的。 “我对您的提议很感兴趣，不过……能让我看到一些实际的东西吗？”顺着楚光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全景窗外，李长空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继续说道，“您在电话中和我提到的惊喜……仅仅是这艘海螺号吗？” 在来这里之前，他和楚光有过电话交流，而楚光在电话中向他许诺，会在接待他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他当时还期待了一下，尤其是此刻得知联盟已经将项目推进到了实验论证阶段之后。然而站在这座观察舱里，他却什么也没看见。虽然这艘海螺号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也挺惊人的，但他毕竟不是为了了解联盟的海上力量专程跑来这里。或许理事会会感兴趣，但这毕竟与他此行的目的无关。 “当然不是。至于我说的那个惊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楚光神秘一笑，随后看向了紧跟在他身旁的艇长，下令道，“准备下潜！” 接到楚光的命令，那艇长立刻站直了身子，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是！” 领命的艇长取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铿锵有力地下达了指令。 “全舰下潜！”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那巍峨的钢铁之躯推开了一圈圈波浪，缓缓沉入了海平面。看着那沉入海中的全景窗，李长空忽然想起自己的飞机还在停机坪上，连忙看向一旁楚光说道。 “我的飞机——” “放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楚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们已经帮你们把飞机收进来了。” 停机坪本身就是个升降台，刚才他们站上电梯的时候，那架外形酷似“蝰蛇”的运输机便也随着他们一起沉入了舱内。听到这句话，李长空总算是安下心来，将目光投向了全景窗外。也就在这一瞬间，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只见在那一片蔚蓝的深处，一道道闪烁的弧光就如同起舞在海面之下的“精灵”。一座巍峨的合金巨构被那无数只闪烁的“精灵”环绕在中央，一道道向外延伸的金属结构随着那光芒的闪烁一点点聚拢成形。李长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刚想和站在旁边的楚光询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后者却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诧异，朝着身旁的艇长挥了挥手。那艇长立刻会意，下令让手下打开了潜艇前端的探照灯。随着那束乳白色的光芒亮起，整片漆黑的空间都被照亮，直到这时李长空才看清楚那闪烁的精灵到底是什么。只见一只只形如蝠鲼的机械体扑闪着硕大的胸鳍，围绕在一座正在施工中的工地。那闪烁的光芒正是从它们头顶焊接设备发射的低温电弧。在那电弧的闪烁下，一根根金属管材和板材被快速地焊接到预装完成的金属骨架上。而在那金属骨架的周围，还有不少形如螃蟹的机械体正忙活着，代替那些“蝠鲼”们完成一些更细致的工作。 “……那个长得像魔鬼鱼的家伙叫电鳐，是我们不久前研发的水下自动焊接无人艇，具体是哪家公司的产品我给忘了。那些螃蟹则是我们根据‘蟞式’工程装甲改良的‘蟹式’，你们是搞工程的，应该听说过的吧。” 李长空愣愣地点了下头，片刻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厉害。” 虽然企业并不缺乏创新力，但联盟这恐怖的创新速度着实让他大开眼界了一下。这发展速度简直是太快了！哪怕是用滚雪球都无法形容这种速度！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企业的功劳，但此刻这儿的一切显然都与企业无关，完完全全是由联盟的避难所居民们和废土客一起创造的。他的心中已经不只是难以置信，更多的还有发自内心的佩服。这些人确实了不起。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理想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对繁荣纪元的重复，并未在此基础上前进一步。然而一个刚诞生不过几年的幸存者联盟，却有勇气去挑战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峰——建造一座繁荣纪元时代都未曾拥有过的新的通天之塔！难怪理事会对青睐他们有加！有这些举着火把的人走在前面，即便是懒惰的理想城居民们也会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脚步。包括自己—— 也正是因此而站在这里！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李长空忽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真的有希望结束这个废土！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心中其实还存有一些疑虑，包括不限于迟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重建太空电梯是否太早了点。” 顿了顿，李长空看着楚光，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但在看到了眼前这些之后，我只为之前的疑虑感到惭愧。” “用资产收益率来计算这项工程的价值简直是对它的侮辱，这是一项能够开创新纪元的工程！” “就像您说的那样，如果真能重建地表与太空的桥梁，说不准我们真的有一天能收复人联时代的全部疆域。” “这座宏伟的丰碑上应该有理想城公民的名字，请把我们的力量也用上吧！” 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把楚光都给说的不好意思了，差点儿没忍住老脸一红。不过，他现在也算是个老油条了，早就练就了一副城墙般的脸皮。注视着那双赤诚的双眼，楚光郑重地握住了李长空伸来地右手，重重地晃了晃。 “我得替所有已经联合起来、以及正在联合起来的幸存者们，对你们说一声谢谢！” “感谢你们的加入！” “我向你们保证，我们的名字都会刻在这座永垂不朽的丰碑上！” 第811章证据确凿能在“天使轮”阶段就把企业这颗大树拉上车，对于楚光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原本他以为想要让企业入局，至少也得等到实验论证有结果了之后。毕竟以楚光对这帮人的了解，他们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当初企业都被军团骑脸输出了，理事会仍旧是不温不火地开了一个月的会才下定决心向联盟派出增援。而现在李长空只是看了一眼联盟的海上工程设备和已经开始动工的工地就沉不住气了，着实让楚光有点儿没有想到。虽然理想集团并不等同于企业，但在楚光这边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他需要的正是理想集团的“奇观建造经验”以及各种工程类人才换做五大集团的其他几个集团过来还真未必好使。从海螺号下来之后李长空便搭乘专机飞往了南部海域的北岛，住进了那儿规格最高的北岛大酒店。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一个经理能独自决定的。楚光知道他需要和理想集团的其他股东们沟通，因此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把项目的计划书和概念图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塞给了他，让他拿回酒店里慢慢研究。李长空谢过了他的好意，接着便把自己关在酒店里没了动静，期间还借了几次酒店的全息会议室。南海联盟的通讯网络虽然没有和理想城相连，但通过联盟这个跳板还是能联系上理想城的。自从黏共体建成之后，联盟和企业为了加强信息交流，沿着天水设置了不少信号中继器。虽然通讯的信道宽度有限，但至少不必像以前一样，小事儿靠飞机送信，大事儿靠摔人联的卫星了。并没有让楚光等待很久，就在双方初次会面之后的第三天，这位来自理想集团的代表便再一次约见了他。双方将会面的地点就定在了北岛大酒店。经过这三天的讨论，理想集团已经定下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这次双方就合作的具体细节洽谈了起来。 “……按照企业的法律，这种预估总价超过100亿Cr的大项目，我们理想集团没法独自做出决定，决策必须经过理事会的批准。不过这件事情您无需操心，我们会设法说服理事会的其他成员，只要拿到半数议席的赞成票就行了。” 这对于理想集团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首先太空电梯和其他几个集团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更不像之前康茂集团提出的“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那么敏感。再其次理想集团也有充分的理由，想要解决理想城未来的能源危机，就必须在能源耗尽之前恢复地月航班。基于这两点因素，理事会的投票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理想集团大概率不会碰到什么阻力。只要投资和回报不是太离谱，有明显“转移资产”的嫌疑。楚光对于理想城的规矩之多是有所了解的，因此听到李长空的这番话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对他没有就“1000亿银币”的预估成本提出异议松了口气。这个数字其实是他参考科考团的意见做的保守估计，最后的实际开销可能要不了这么多，但也没准会比这多一个零。毕竟是划时代的工程，根本没有过往的案例可供参考，联盟的相关单位也处在走一步看一步的阶段，指望他拿出一个准确的预算数字是不现实的。身为建设部经理，李长空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因此并没有在预算上挑任何毛病，只是就计划书中几个看不明白的地方提出了疑问。 “我注意到你们的计划书上除了太空电梯本身之外，还提到了引导东部诸省的幸存者向沿海地区迁徙……这又是什么？” 这部份内容写在了计划书的末尾。虽然占据的篇幅不多，只是顺嘴一提的感觉，但由于这部分内容是联盟在黏共体大会上没有提到过的，因此仍旧是勾起了他的好奇。楚光倒也没有吊他的胃口，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部分计划是我们最新加上去的，我们除了打算在南部海域建造太空电梯之外，还打算在中洲大陆东部沿海地区新建十个沿海定居点，用于安置废土上的幸存者，同时重点发展和外层空间开发有关的产业。” 比如太空垃圾打捞和分拣什么的。毕竟外层空间飘着的那些太空垃圾，最终的归宿多半是他脚下的这片海，到时候去海里捡垃圾以及从垃圾里淘金势必会成为一个热门的行业。指望那些废土客们帮忙造航天器不太现实，但让他们干拾荒的老本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到了那时候，南部海域想必会比现在热闹的多。等到人口聚集了起来，沿着海岸线形成了稳定的聚落，联盟便可以在当地复制在其他聚居地做过的事情。比如建立秩序，普及教育等等。而等到这些聚落发展成了不逊色于曙光城、巨石城、黎明城那样的聚居地，他们还可以将自己的光和热沿着他们来时的足迹，朝着东部诸省广袤的无人区辐射。这一策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能够对东部诸省大部分混乱地区形成人口虹吸效应。不事生产的掠夺者是很难在荒野上独自生存的。随着可以吸血的对象逐渐减少，他们要么放弃原始部落式的生活方式，尝试自己耕作和生产。要么就只能放弃脚下的根据地，跟着那些南迁的人群们一起朝着海岸线的方向迁徙。甚至不只是掠夺者，那些大大小小的奴隶主们也是一样，随着新鲜血液和往来的商队越来越少，日子肯定会不如以前好过。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休克治疗了。等到东部诸省只剩下掠夺者、变种人、奴隶主、变种黏菌和异种，联盟动手收拾乱局的时候也能干净利落一点儿。李长空愣了下，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联盟在这十个定居点背后的布局，而是另外一件事儿。 “这……不会有被水生变种人袭击的风险吗？” 楚光耐心地解释说道。 “水生变种人固然危险，但陆地上的危险也不少，更何况陆地上同样有变种人活动。在沿海建立定居点，至少南海联盟的舰队可以帮忙巡逻，而如果确定了变种人巢穴的位置，我们的海螺号潜母也会携带地面部队过去帮忙清剿。总的来说，这十个定居点不会比废土客们原来的生活环境更危险。” 李长空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倒还挺靠谱的。毕竟联盟的陆军他是了解的，那帮家伙可比变种人狠多了，听说在死亡海岸上把火炬教会圈养的鱼人杀得抱头鼠窜。只是还有件事情他不明白。 “……这也是太空电梯计划的一部分？” 楚光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打算在推进太空电梯项目的同时，同步推进这项工作。”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是一项长期的规划，未来我们打算将南部海域沿岸一带打造成新的‘环太空电梯工业区’，就像当年环绕旧太空电梯的四大工业区一样。” 李长空闻言做出恍然的表情，食指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光建个太空电梯确实不够，附近还得有配套的工业和物流设施，将那些从太空输送到地表的资源加工成产品。曾经的人联选择将天空电梯建在了人口相对稀少的中洲大陆中部，然后再将其他行省的人口和工作岗位逐步迁移到了太空电梯的附近，也就是如今的大荒漠地区。想要在中洲大陆中部重建太空电梯显然是不现实的，那儿的建筑废墟和飘在外层空间的垃圾一样都是个天文数字。然而南部海域却是一片未经开发的风水宝地！想到这儿，李长空的眼睛愈发明亮起来，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将太空电梯搬到海上简直是个天才的主意！注意到了李长空眼神的变化，楚光的脸上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虽然这项计划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太空电梯项目的一部分，但到时候搞不好还得麻烦你们帮忙。” 李长空笑着说道。 “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不过我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理想集团毕竟是上市企业，我们需要对自己的股东和财务报表负责，不可能无偿援助你们在沿海地区搞建设。” 楚光也笑了笑说道。 “这个你们放心，我能分得清楚你们和理事会之间的区别，这纯粹是商业合作，该支付的费用我们会支付的！” “感谢您的理解，”李长空点了下头，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最后，我想确认一下合作合同的细节。” “按照贵方在计划书中提供的条款，我们计划承担整个太空电梯三分之一的工程开销，但预算的使用和更改必须经过我方签字同意。” “另外，我方对于运力配额的分配方式存在疑虑。考虑到太空电梯不只是运输工具，还有可能产生其他收益，因此我们希望贵方采取更公平的分配方式，比如成立一个股份制的项目管理公司，将回报我方投资的‘三分之一运力配额’，替换成‘三分之一的股份’。” 三分之一的股份倒也不算过分，毕竟现在整个太空电梯还处在只有个PPT的阶段。而理想集团这边承诺的“承担三分之一的开支”，拿出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并且这笔投入还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会根据项目预算的调整，一直跟进到整个项目竣工。如果不是双方的关系足够亲密，并且联盟这边又让理想集团这边看到了大饼成真的希望，恐怕对方也不会一上来就下这么重的筹码。面对李长空这边提出的诉求，楚光虽然心脏跳得厉害，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故作沉思了片刻才说道。 “这个没问题，采用运力分配的方式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这个可以依照你们的意思进行改进。不过相对的，我希望贵方提供的不只是资金，还有你们宝贵的施工经验以及相关的技术……简单来说，我们希望你们能从设计阶段就参与到我们的项目中。” 李长空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们正好也有这个想法！说实话，在海洋环境下施工是我们的弱项，我们也希望通过这个机会向你们学习！” “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另外，如果是股份制分配利益的话，我希望加入一条补充条款，如果中途还有其他人入伙的话，我们各自持有的股份将同比例稀释。” 如果是三分之一的运力配额，他倒是可以答应给企业，但如果涵盖了其他收益的话，他可就不能当这个冤种了。 “没问题！”李长空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接着说道，“不过相对的，我方要求对新入伙者的提名权以及一票否决权……当然，这是一项对等的权力，你们同样享有。” “没问题，这是合理的诉求，我们也不希望有搅局者进来坏事儿，”说到这儿的时候，楚光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关于搅局者的认定，我们必须经过充分的沟通，原则上我更倾向于让废土上更多的幸存者们更多的参与进来。” 李长空笑了笑说道。 “这个您放心，关于这一点，我们的立场和你们是一致的！哪怕是军团这种搅屎棍，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们同样不会排斥他们入局，即便我们存在一些历史恩怨。” 楚光舒展了眉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我就放心了。” 他并不排斥这种具有排他性质的合作协议，仅仅只是担心企业利用先加入的优势地位，随意使用手中的反对票。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企业又不是军团，更何况联盟和企业在“谁是搅屎棍儿”这件事情上总是能达成一致。想到这里，楚光便也不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瑕疵，愉快地和理想集团签订了合同。从这一刻开始，“天梯轨道运输公司”正式成立，理想集团正式加入了太空电梯项目！理想集团预计组建一支千人规模的专家团队投入到项目中，并且会于近期派遣一支专业的技术团队前往南部海域，和联盟以及南海联盟的专家们一起参与到电梯的设计工作。为了不耽误项目的工期，拿到合同的李长空立刻联系了自己的专机，让其停在酒店楼顶的停机坪上待命。看着打算告辞的李长空，楚光客气地挽留了一句。 “不在这里多待几天吗？我还打算带你参观下珊瑚城来着。” “感谢您的好意还是下次吧！等项目上马之后，我恐怕得常驻这儿了，到时候还有的打扰。” 轻轻摞了摞手中的合同，李长空笑着继续说道。 “我们的董事长已经在催了，我现在得尽快赶回理想城，把这个好消息带回董事会。” 1000亿银币的大项目！如果这座太空电梯真能顺利竣工，理想集团说不准能再次回到一个多世纪前的巅峰！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他已经成功说服了董事会，而且用的就是楚光和他说的那套说辞。现在别说是理想集团的股东们，甚至就连端点云上的网友们都在热议着那五光年外的大饼！他现在背负的不只是理想集团董事会的期望，更背负着整个理想城的期望！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听李长空都这么说了，楚光点了点头，便也不再挽留。 “辛苦你了。” 李长空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哪里的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将李长空送上了飞机之后，太空电梯“天使轮”融资的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等待各方专家的实验论证结果了。专业上的事情楚光是一窍不通，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帮联盟的研究人员们多争取一些资源，尽可能地在实验室之外的地方支援他们。由于理想集团的代表走到匆忙，中午饭都没吃就走了，楚光日程表一下子空出来一大截。就在楚光盯着全息屏幕思索着接下来干点啥的时候，小柒忽然从屏幕上钻了出来，一脸担心地说道。 “主人还是适当休息一下比较好喔，难得有这么多休息时间。要不……去海滩上看比基尼如何？” 这是她从论坛上某个标题为“欢乐向休闲游戏的十大推荐玩法”的帖子里爬到的信息，据说是让心情变得愉悦的办法。然而听到它的话之后，楚光却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额头上不禁冒起了黑线。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娱乐方式。不对—— 这家伙又是和哪个大聪明学的？ “咦？不喜欢吗？那……来自ID负债大眼的玩家的回帖推荐，在神秘的金加仑港有一条充满异国风情的小巷——” “去北岛重工看看吧。小柒，替我安排一下。”不等这人工智障把话说完，楚光便打断了它那没头脑的发言。听到又是工作的安排，小柒无奈地叹了口气，拖长了音调说道。 “好的……主人。” 虽然它也理解楚光有很多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但它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自从天堂之战结束到现在，他说是来南部海域度假，却一刻都没闲下来…… 对于楚光的突然到访，北岛重工的一众高层全都是受宠若惊。其中有的是惊喜，自然也有的是惊吓。没办法。在海涯行省找到的他们生产的装备太多了，虽然联盟最终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只是走了正常的破产重组、业务拆分、注资控股的流程，但还是架不住他们心中忐忑。尤其这次来的不是方长，而是联盟的管理者！这么高的级别，谁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看着车队马上就要到了，北岛重工的CEO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众高层来到了楼下。看着自家生产的越野车停在门口，那CEO连忙主动迎了上去，亲自帮楚光拉开了车门，一脸殷勤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光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下午的行程安排临时取消，来这儿随便瞧瞧打发时间。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乌泱乌泱一片人挤在楼下像团建一样。不想打扰他们的工作，楚光便语气温和地笑着说道。 “你们干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在意我，我就随便看看。” 听到这话，众高层都是面面相觑，都琢磨不懂这位大佬是什么意思。见他们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楚光知道自己要是真把他们放着不管，指不定他们得魂不守舍到后天去了。于是楚光左右看了一眼，将目光落在了那个CEO身上。 “你不忙吧？” 那CEO连忙站直了立正，就差没把拳头贴在胸口行个军礼了。 “不忙！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别搞那么严肃，”楚光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受宠若惊的后者友好地说道，“让其他人就散了吧，你带着我参观一下你们的生产线就行了。” “是！” 那CEO红光满面地应了一声，接着回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高管们。 “管理者是来参观我们的生产线的！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到头儿发话，一众高管们纷纷松了口气，从大楼下的广场上一哄而散了。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楚光心中也是颇为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柒。” “怎么啦主人？” “你在帮我安排行程的时候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 通讯频道中传来调皮的偷笑。 “嘿嘿……也没说什么啦，就是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要来视察，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出来迎接一下。” 果然如此。楚光叹了口气，数落了一句。 “下次别干这种多余的事情了。” “呜……主人不喜欢吗？” 委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楚光一时间倒也不忍心说太重的话批评它。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在使用它的时候一定得万分小心。尤其是如今不同以往，这柄剑越来越重了。” “我希望你下次能更准确的传达我的意思，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委婉的时候委婉，而不是擅作主张地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尤其是为了哄我开心这种无聊的事情。” “小柒知道错了……对不起，主人。”那委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在反省的样子。楚光知道小柒也是好心，并不是存心搞恶作剧使坏，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的苛责它。然而楚光并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在他旁边的那位CEO原本满面红光的表情，就因为他的一声叹气又变成了先前那副忐忑不安的表情。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到底哪儿得罪了这位管理者。也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楚光身旁没有吭声的吕北忽然上前几步，在楚光的旁边耳语了几句。 “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楚光立刻停住了脚步，目光投向他问道。 “说。” 吕北给了旁边几名近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将无关人员挡在一边，压低了声音向楚光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在猎鹰王国的线人报告，最近确实有一批军火从猎鹰王国的南侧出境，穿过大荒漠东部前往了婆罗行省的西南部。” “西帆港？” “不确定……不过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这批来自卫府荒原的军火确实出现在了婆罗行省，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楚光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这帮大鼻子…… 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真把联盟当成软柿子了。 “传我令下去，所有威兰特人的军火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