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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有和他解释的打算,只是交代他看好这里,便转身离开了舰桥。 回到舰长室。 东汶将舰长帽随手挂在了衣架上,接着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支小巧的通讯器。 他用拇指抠着外壳上的机械按键,认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随后才将通讯器贴在了耳边。 不等他开口,急切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正是联邦海军参谋长兼总统幕僚长查拉斯先生,海军主战派的代表人物。 虽然对于大多数联邦公民来说,和摆脱70号避难所的控制是已经达成的共识,但直到洋流发电站被摧毁之前,众人对于具体是通过温和途径还是激进途径来解决矛盾其实是存在分歧的。 因为其坚定不移的立场和激进的主张,查拉斯受到不少海军军官的支持,包括东汶自己也是他的支持者。 只不过最近却有一些不好的传言,让东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否真的是出于联邦的利益考虑了。 诚然,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联盟,做的一些事情确实值得人怀疑,但他们喊出的那句“幸存者们团结起来”的口号,却也算不上什么值得他们如临大敌的东西。 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本来就曾经属于一个整体。 而且他们也确实有在践行自己的口号,为那些还在自相残杀的废土客们做一些结束废土纪元的表率。 就比如最近的金加仑港,不管那儿的奴隶主们怎么引经据典的诡辩,他们确实把拴在奴隶脖子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再比如那条通往环形岛的淡水管道,虽然他们确实赚了点钱,但就结果而言当地人用水也确实更便宜了。 那些家伙本来也没说自己是来做慈善的,以后如果恶意涨价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总不能因为人家今天没有敞开口袋白给,就从未来借一顶大帽子先扣上去吧。 至少在他看来,反倒是那些整天将“进化”“未来”“为了人类”挂在嘴上的教会疯子们看着更可疑一点儿。 这些家伙确实不要钱,提供给联邦的心灵干涉装置就是无偿赠予的,但谁也说不准那些人不是在图谋某种更大的东西。 比如珊瑚城。 他们不就一直想要过去吗? 他赞同与火炬教会展开适度的合作,只要这对联邦来说是真正有益处的,哪怕是短期看不到好处、后人却受益无穷的益处。 比如用一座洋流发电站来换整个联邦的团结便无疑是值得的,未来的人们会感谢他们这些先祖们的一时艰苦。 只是…… 炸毁一条淡水管道的益处又在哪儿呢? 以前他能说服自己,甚至替查拉斯先生自圆其说,但现在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了。 不过——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整理了片刻思绪,东汶缓缓开口说道。 “爆炸……确实发生了。”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这件事情存在一些疑点,爆炸并不是发生在海底,而是发生在近海面区域……以及,那些飞机是您派来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憋出来半句迟疑的话。 “飞机?” “是的。” 东汶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群飞机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雷达上,接着朝着海里扔下了鱼雷还是深水炸弹什么的东西,接着我们便观察到了爆炸发生的信号……我不确定那条管道是否炸毁,但我想知道那些飞机是什么,还有它们在炸什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平日里态度总是很温和的查拉斯先生,却像是看到企鹅的海豹一样跳了起来。 “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东西!舰长先生,现在让你的人立刻返回最近的港口——不,返回正东方向的安乐岛。” 东汶愣了下。 “查拉斯先生?”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劲,电话那头传来平复呼吸的声音。 “抱歉……我失态了,稍后会有正式的命令通过指挥系统下达,你可以先回舰桥让你的部下准备一下。” 停顿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扼腕叹息。 “真是糟透了……一条水管就让那群吃里爬外的家伙背叛了当初的信仰,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把别人递来的绳子主动套上脖子,才刚刚过上两天自由的日子就赶着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查拉斯先生,”东汶皱着眉头问道,“也许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但……这和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有什么关联吗?” 查拉斯用鼻子哼了一声。 “他们不正在做这件事情吗?我们刚刚摆脱了70号避难所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子,现在他们又捡起了404号避难所的绳子——” “所以我想知道,您一直在说的绳子到底是什么?”东汶忍不住问道,“能用一个更具体的说法吗?而不是抽象的比喻。”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轻咳。 “我们跑题太远了……总之,海涯行省的朋友不会希望我们和联盟走得太近,那些疯子不是好东西,但我们暂时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解决我们的问题。总之,那条管道是个麻烦……如果有人能解决掉这个麻烦就好了,每一名联邦的公民都会感谢他的。”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期待,东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了冷静,措辞谨慎地说道。 “查拉斯先生,如果是其他顾虑,我可以为您摆平,包括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该消失的人消失,但这件事情……过头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很遗憾我解决不了您的困扰,也许您应该通过更合法合规的途径来解决掉这个麻烦,我建议您和总统先生谈谈。” 查拉斯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太慢了!而且环形岛的居民不会理解我们。” 东汶立刻说道。 “那就慢一点好了……这种事情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好。” 他之所以讨厌70号避难所的家伙,就是因为那些家伙傲慢且刚愎自用,从来不愿意放下身段和避难所外的幸存者们沟通,一旦解释不清楚就用自己身上的蓝外套当挡箭牌。 他这时才猛然间发现,自己差点儿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片刻后忽然传来一声放弃似的轻叹。 “你说得对……慢一点没什么不好,是我考虑不周,请忘掉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吧。” 东汶点了点头,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查拉斯先生也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毫不怀疑那位先生是出于联邦的利益才做出的决定,但就像其他舰长们偶尔也会激进过头一样,这位参谋长又何尝不是呢? 他仍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电话挂断之后,东汶回到舰桥。 这时副官走来,行了个军礼。 “……刚才海军司令部发来信息,让我们前往正东方向的安乐岛港口休整。” 已经从私人途径那儿听说过的东汶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舰桥控制台旁停下脚步。 然而就在他正要下令调头向东的时候,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看向身旁的军官下令道。 “向西前进八十公里!” 一众军官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那位刚才将司令部消息转达给他的副官。 “可是……”面露迟疑之色,那副官上前一步正要提醒,却被一只抬起的手打断了。 “司令部并没有要我们原地掉头。” 凝视着那一片潮起潮涌的海面,东汶伸手轻轻扶了扶头顶的帽子,缓缓开口说道。 “稍微绕一点路,也没说不可以吧。” …… 一片蔚蓝的晴空上。 驾驶着水上飞机的风清在海上盘旋了一圈正打算调头,忽然瞧见正东方向正驶来一艘军舰。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惊讶,在衣服上擦了擦黏着巧克力酱的手,伸手按在了机载电台的开关上。 “这里是风清,发现一艘联邦军舰,应该是驱逐舰……正在向丛林兵团的小螃蟹们前进。” “不确定是否有敌意,暂时没有向我开火……啊,他们好像在尝试用无线电呼叫我……要接吗?”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蚊子老兄的声音。 “接!为啥不接!问这帮狗币来这儿干什么的!” 听着那“像是还有很多弹药似的”语气,风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左脚踩下方向舵,调整航向朝着那艘驱逐舰的方向靠了过去。 “收到。” 第720章 被摆了一道 “一群废物!” 查拉斯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通讯器摔在了沙发上,来回踱步片刻后闭上了双眼。 很快,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了他身旁不远,一名穿着灰袍的老人缓缓浮现了身影。 不等那家伙开口,查拉斯便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说道。 “你的人又搞砸了!为什么要让我说又!你们特么的就不能弄点儿像样的武器吗!?还是说你们除了那些长着鳞片的鱼人就没人可用了吗?!” 阿尔祖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先行者,而是身在“第二圣堂”的使徒,无法做到完全屏蔽人类的情感,从而实现纯粹理性的思考。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耐心地等这家伙抱怨完了,才用冰冷的语气表达了自己这边的不满。 “我得提醒你,海上是你的地盘,你们在这儿生活了两个世纪,而我们才刚到这里没多久。我确实可以替你去解决一些你们不方便动手处理的麻烦,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在海里和在陆上是一样无所不能的吧?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还找你们做什么?” 查拉斯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可就算如此……” 这一次,阿尔祖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便破口大骂道。 “别在那儿‘就算如此’了,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你的动作太慢了!” 查拉斯错愕的看着突然发火的阿尔祖,一时间倒是忘记了是谁在向谁兴师问罪。 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阿尔祖平复了起伏的胸口,盯着一脸错愕的联邦幕僚长继续说道。 “联盟正在试图建立对我们的包围网,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必须在包围网形成之前向海上打开我们的战略空间,对天庭号上母巢的研究是必须的,你承诺我的珊瑚城呢?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们的研究!” 听到阿尔祖忽然提起这茬,查拉斯的表情也是有些尴尬,轻咳了声试图解释道。 “这需要一点时间……联邦内部仍然有顾虑的声音,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帮你们说话了。” 他需要利用北边的朋友帮他摆平一些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完全倒向他们。 说白了,这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诚然,他渴望在获得权力的同时获得永恒,但他有自己的节奏来做这件事情,而这是最稳妥的。 “太慢了。” 阿尔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我信任你,给了你最大的支持,你们无论是要技术还是要援助,我们都毫无保留的出手,甚至把我们最珍贵的‘心灵干涉技术’都提供给了你们。而你给了我什么?用两个月的时间去玩你那无聊的官场游戏?是不是得等到你坐上总统的位置我们才能开始下一步?” 不等查拉斯解释,他又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但凡我有一艘潜艇或者一艘军舰,我们也犯不着用那群丑陋的鱼人。为什么我们的计划会失败?都是因为你!查拉斯!因为你的软弱和无能!一次又一次让我的部下落单!你但凡给他们一丁点儿支援——” “够了!” 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查拉斯恼火地打断了他的斥责。 “我已经在我职权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帮助你们了,难道你要让我越过指挥部下令让联邦的舰队向联盟的目标开火吗?这种命令根本不会有人搭理我!这儿不是你们那儿!这儿没有被纳果挖空脑浆的傀儡,不可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必须在规则的范围内——” “在规则的范围内做规则之外的事吗?这就是你最致命的缺点,什么好处都想要,却一点儿风险都不愿意担。要我说,如果你真这么敬畏你们的那套可笑的规则,从一开始就不要借用我们的力量,而是和你敬爱的总统先生一样去争取多数人的支持。” 阿尔祖轻轻笑了一声,走进了这位亲爱的盟友面前,注视着那双动摇的瞳孔,语速缓慢地说道。 “我看出来了,你的手下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查拉斯皱起眉头。 “我的手下?” 阿尔祖点了下头,虚无的目光忽然投向了窗外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那艘驱逐舰,正在朝着事发地点前进……我来猜猜好了,首先他肯定不是去帮我们的,如果他真有这个打算,就不会等到我们打完了之后了。” “驱逐舰?你说东汶?”查拉斯诧异地看着他,喃喃自语道,“我不是让他返回安乐岛待命吗?” “看来真让我猜对了,”看着脸色渐渐变化的查拉斯,阿尔祖却只是冷冷地讥笑了一声他的盟友,“可惜了,查拉斯先生,很遗憾你的官场游戏恐怕是玩脱了。你没机会当上联邦的总统了,彻底没机会了,不过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握住你渴望的权柄……考虑一下元首这个头衔如何?” 不等一脸错愕的查拉斯开口,阿尔祖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就让我看看好了,你到底有没有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的勇气。” “如果你是个怂包,我也好趁早换个盟友,呵呵。” 就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金黄色的虚影开始渐渐地变淡,如一缕消散的青烟融入了空气中。 查拉斯猛然一惊,连忙喊道。 “等,等一下!” 那虚影却不等他,甚至根本懒得去听他说的话,竟是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家伙!” 查拉斯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一滴冷汗忽然从他额前冒了出来,啪嗒地滴在了地毯上。 被摆了一道! 从一开始,那家伙就算准了这群变种人一定会失败。 而并不完全信任火炬的自己也一定会和之前一样,安排一艘军舰在旁边监视着最后的结果。 现在他的手下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动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就如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说的一样,他已经没有机会当墙头草继续投机了。 这次怀疑的视线不是来自中间派,而是就来自他的身边——那些支持他进行这场豪赌的军官们。 如今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向那些支持他的人和怀疑他的人坦白一切,并接受那些由他们自己定下的规则的惩罚。 要么趁着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上,拉着那些仍然支持着自己的人们最后再赌一把…… 查拉斯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道。 “进来。” 门推开了,一名军官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查拉斯先生,总统先生希望你能去一趟总统府。就‘金色海岸’号的调查一事,他有些存在疑惑的地方想和您商谈。” 金色海岸号? 查拉斯愣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艘前往海涯行省建立前哨的考察船。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不禁有些想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家伙居然还在调查那玩意儿? 不过这里有外人在,他到底是没有笑出声来,平复了片刻呼吸,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军官,温文尔雅地说道。 “请替我转告总统先生,我这儿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会在黄昏之前过去与他会面。” “是!” 那军官再次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 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查拉斯驻足片刻,最终走去了沙发旁边,将躺在上面的通讯器捡了起来。 干净利落地拨出了一串号码,他的眼神不再有半点儿犹豫,声音也没有半分迟疑。 随着一条条命令的发出,他很快便做完了在开始这场豪赌之前所需完成的一切部署。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阿尔祖的评价很正确,他确实是个软弱无能的家伙。 但好巧不巧的是,那些把他推到台前的军官和主战派们其实也不是什么“铁血硬汉”,都是些走一步看一步的墙头草,想要好处又不敢承担责任的人何止是自己? 至少自己比他们有一丁点儿长处,该做决定的时候还是能做一些决定的。 这场赌局他没有任何理由会输! …… 环形岛港口。 庆祝通水的仪式顺利进行到了最后,总督查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环形岛与薯条港以及联盟的友好声明,而午夜杀鸡则是代表联盟宣读了管理者对当地幸存者的祝福。 而最后也如联盟承诺中的那样,淡水供应管道没有因为那骤然拉响的警报受到任何影响。 澄澈的水花仍然从那倒立的锤柄末端源源不断涌出来,亦如那岩石般坚固的秩序一样。 倒是那声突兀的警报,反而像是一场误会。 起初围在广场周围的众人还有些惊慌,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然而当他们看见乐队继续奏乐,剪彩仪式继续进行之后,也都渐渐安定了下来,重新沉浸在了庆典的氛围中。 庆祝仪式结束。 站在喷泉旁边的午夜杀鸡咧嘴一笑,看向一旁脸上仍带着不可思议表情的查宁总督说道。 “看吧,我就说没事儿。” 揣着满肚子的疑问,查宁见这位联盟的兵团长似乎知道些什么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刚才的爆炸到底是……” 午夜杀鸡沉吟了片刻,直截了当地坦白说道。 “恐怕是变种人。” “变种人?!”查宁愣了下,诧异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道,“南部海域怎么会有变种人?!” 他确实听说过长着鳃和鳞片的水生变种人,但那种生物并不是真正生活在海里,而是在岸边筑巢。 南部海域的诸岛屿远离海岸线,在没有驱赶异种手段的情况下,就算是飘在水面上的船都算不上安全。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查宁,午夜杀鸡也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支平板递到了他的手中。 就在刚才,伏地劳模已经将海底淡水输送管道附近拍摄到的画面,通过肉肉号上的电台共享到了他的终端设备上。 看着屏幕中放送的战斗录像,查宁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还真是变种人…… 而且竟然有这么多! 污浊的海水中飘着的都是残肢断臂和武器,以及那被血腥味儿给引来的水生异种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头巨大的海怪“拉肯”在水中翻滚着,似乎也是那些水生变种人引来的。 虽然不排除合成视频的可能,但这些人显然没有玩那种很简单就能拆穿的把戏。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南部海域就在海涯行省的旁边,自从火炬教会将那群垃圾引进到死亡海岸,它们扩散到哪儿都不奇怪。” 看着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的查宁,午夜杀鸡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哦对了,就在两个月前,还有一群变种人试图袭击我们的港口,不过所幸它们上岸之前就被我们给盯上了。” “这……真是个惊人的消息。”查宁诧异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变种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爆炸发生的区域距离环形岛不到一百海里,它们既然能游到那个位置,就完全有可能游到这儿来。 岛上虽然也有一些防卫力量,必要时他们还可以动员预备役,但如果是面对一千名变种人发起的突然袭击,恐怕他们连把枪发给小伙子们的时间都没有。 南部海域各聚居地的共识是在在海上建立防卫力量,而这也是70号避难所时代便确立的战略方针。 即,将联邦的堡垒放在岛屿之外的海上,由钢铁打造的舰队来阻挡来自废土上的威胁。 也正是因为这套防御机制,过去两百年里几乎没有掠夺者的快艇能靠近各岛屿一百海里之内。 然而现在,这套防御机制却像是失效了似的。 已经连续两次发生意外了…… 看着神色变化的查宁总督,午夜杀鸡继续说道。 “而且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同一天,你们在附近水域巡逻的海上巡逻队集体消失了……当然,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们没有提醒我们,我们的安全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但看你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你们的巡逻区之一。” “两个月前……我记得有场演习,”查宁轻轻咳嗽了一声,“那次可能是个巧合。” 这句话听着是在给联邦开脱,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午夜杀鸡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想联邦海军应该是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的,毕竟第二天巡逻队就回来了,当时海滩上的血都没清理干净……他们就没有警告过你们提防变种人的威胁吗?” 查宁的表情渐渐有些略微绷不住了。 “没有……我们的主要敌人是70号避难所,主要提防的对象是他们的潜水器。” 顿了顿,他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思忖着喃喃自语。 “这件事情有点儿蹊跷……为什么变种人会对海底管道感兴趣。” “我觉得你们更应该留意的是,为什么本该保护你们的舰队会选择性地忽略掉这个明摆着的威胁。让变种人上岸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那些长着鳞片的家伙,听说它们折磨猎物的恶趣味比那些绿皮有过之无不及。” 言尽于此。 午夜杀鸡并没有在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上继续。 他知道查宁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是清楚的。比起某一个问题是否得到妥善的解决,它是否作为问题而被揭示出来是更关键的事情。否则已经发生过两次的它,极有可能不只是发生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而是在人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无数次。 联邦舰队在未经过指挥部批准、且未经过南部海域各聚居地许可的情况下,出于某种目的私自默许了变种人在辖区内的军事行动。 “当然,这只是善意的提醒,我们从来没有将安全的保障寄希望于他人,无论联邦的舰队是否向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援,我们都会通过自己的办法对付那些长着鳞片的家伙。” 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位总督一眼,午夜杀鸡转过身,准备带着丛林兵团的一众弟兄们回到船上。 注视着他的背影,查宁喉结动了动,挣扎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请等一下。” 午夜杀鸡停住脚步回头,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加强一下在安全领域的合作,这可能比经济领域的合作更加迫在眉睫。” 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查宁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难以启齿的继续说道,“如果我们遭到变种人袭击,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援……当然,如果你们遭到袭击也是一样,另外只要是我们收到的警报信息,我们都会共享给你们。” 联盟既然有办法在变种人袭击管道之前锁定它们的位置并将危险排除,显然他们已经建立了一套包含了情报搜寻以及拦截打击在内的巡防体系。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联邦舰队的连续两次失职已经让他无法再信任那些家伙。 目前环形岛正暴露在变种人的威胁之下,他需要为当地的幸存者们增加一道防火墙。 一道更可靠的防火墙。 作为交换,他可以将环形岛的情报网络共享给联盟,其他各岛屿收到的预警信号薯条港也将同时收到。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相当于双方共享了地图视野,并且在口头上签署了共同防卫协定。 虽然环形岛没有自己的军队和舰队,但港口本身也可作为一种军事设施。 大概听明白了查宁话中的意思,午夜杀鸡的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随即爽朗一笑,当即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如果对手是变种人,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出手,更不要说你们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当然,我们和你们隔着两百海里,如果等袭击发生了我们再赶过来恐怕一切都晚了。我建议你们最好在岛屿旁边修一条八百米长的飞机跑道,不管使用混凝土材料还是钢铁,如果我们的飞机能在你们岛屿旁边降落,我们就能尽快支援你们了。” 认真记下了这句忠告,查宁点头说道。 “我会尽快让人安排。” …… 就在丛林兵团从环形岛的港口撤离的同一时间,从联盟的飞机那儿了解过情况的联邦驱逐舰,正朝着战斗发生的海域继续向前。 有些事情在通讯频道里是说不清楚的,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舰桥内一片沉默。 无论是东汶舰长,还是他麾下的一众军官们,此刻都默不作声地凝视着正前方的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其实不管是舰长自己,还是他的一众麾下们,对于北边的朋友一直在帮他们摆平一些麻烦都是有所耳闻的。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动手的竟然是变种人!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距离环形岛仅有一百海里的地方……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副官冷汗直冒地说道,“再怎么说……高层也不至于用那些家伙。” 总有更好的办法。 实在不行,让联邦的舰队动手也不是不可以。 东汶没有说话,视线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起起伏伏的波涛。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只见那翻涌的浪花间忽然浮现了一只残缺不全的胳膊。 很快他发现不只是一只……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骸随着浪花起起伏伏着,蓝色的鳞片和皮肤昭示着它们的身份。 一只只被血腥味儿引来的异种追着它们的尸骸啃咬着,对近在咫尺的军舰不管不顾。 站在东汶旁边的副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变种人。” 而且不是一两只…… 这么多尸体,至少也是一千只! 意识到这一点,冷汗不由从他的下巴上滑落。 若是让这些变种人顺着管道再往东南方向游上个八十多海里,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 东汶默不作声地盯着海面上的惨状,接着又瞟了一眼声呐屏幕上闪烁跳动的信号。 那是一只“拉肯”。 似乎是感受到了军舰上发出的心灵干涉信号,它正扭动着受伤的身躯,朝着北边的方向逃离。 十几只奇形怪状的潜航器追在它身后,那应该是联盟弄出来的玩意儿。虽然这些潜航器的状态并不算很好,应该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些损伤,但他们似乎不打算放走这个游到嘴边的猎物。 在之前与那飞行员的沟通中答应过支援他们,东汶看向一旁的副官下令道。 “发射鱼雷。”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用拖网捞几只变种人的尸体上来。” 副官神色严肃点头,行了个军礼。 “是!” 随着作战命令的下达,一枚鱼雷从发射器上抛射进了大海,朝着声呐锁定的目标疾驰而去。 没有任何悬念,那枚鱼雷轻松命中了目标,爆炸的气柱和火光瞬间撕碎了那庞大的躯体,仅一发便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拉肯给送走了。 联盟的潜航器做出了奇怪的动作,比划着机械臂,似乎是在表达对他们的感谢。 吩咐手下的副官给他们发去一道通讯声波表示不用客气,东汶独自走到了舰桥外面,去了驱逐舰的甲板上。 正巧这时候,一艘插着联邦旗的快艇远远地驶来,不紧不慢地靠近了他的驱逐舰旁边。 东汶看了站在快艇上的那人一眼,认得那家伙的名字,印象中好像是叫木达,似乎是海上巡逻队的队长。 就在他打量着那人的时候,那人也在打量着他,接着又瞧了一眼扔向海面的拖网。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人招呼着快艇贴近了驱逐舰旁边,抓着船体上的梯子爬上了甲板。 东汶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大丰收,看来你们的战利品不少,万幸你们发现问题还算及时,没有让这群游泳健将们游到我们的小岛上。” 眯着眼睛看着这片被血染红的海域,走到他面前的木达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环形岛上的居民们都在等着我回去告诉他们这儿发生了什么,分我一条交差如何?这样我就不用自己下网了。” 东汶没有接过他的话茬,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看样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没听错吧,你是在问我?原来在旁边一直看着的那个人竟然是我?”木达做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笑着说道,“要不我们干脆换艘船吧,你来开我的快艇,我来开你的驱逐舰。” 虽然只是一句夸张的玩笑,但这位舰长却像是把它当真了似的,认真思索了片刻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 “得了吧。” 木达呵呵笑了声,看向远处那一片茫茫的大海。 “一千多只变种人,在我们的领海长驱直入,而我们的舰队就在旁边看着,给它们鼓掌加油……你们什么都知道,还想从我这儿讨要一个答案,我两个月前就明白了,根本指望不上你们。” 东汶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道。 “对不住,兄弟。” “我可不是你兄弟,”木达瞟了他一眼,“你也不用和我说什么对不起,而是应该和环形岛上的十万多幸存者们说,还有整个联邦上百万居民,是他们在花钱养着你们……当然,也养着我。” 或许是出于惭愧,这位舰长缓缓合上了眼睛。 见他许久没说话,木达接着开口道。 “喂。” “嗯?” “你给我说一句实话吧,”看着向自己看来的舰长,木达继续说道,“炸毁洋流发电站的人,真的是70号避难所的居民么。” 东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大概不是。” 木达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你们?” “不是。” 东汶摇了摇头,不等片刻,却又叹了口气说道。 “……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木达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那人若有所指地说道。 “本该去灭火的我们默许已经燃起的火苗,指望它替我们去处理掉那些我们不方便亲自动手去解决的麻烦。那时候我就该注意到,早晚有一天犹豫不决的我们也会成为麻烦。” 木达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汶平静地说道。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我们不果断一点,联邦的幸存者永远不会团结起来,去将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从神坛上拽下来。而一旦让他们的管理者回来,取出了放在避难所中的那些武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不会再有了。” “那现在呢?我们更团结了么?” 木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神渐渐写上了失望。 “本来有手有脚的我们需要别人来替我们拉屎,然后另一个人来替我们擦屁股,就因为你瞒着我,我瞒着你。” 嘴唇咀嚼了半天,他失望地挤出了最后半句。 “……你让我怎么说服自己继续相信你们。” 东汶看向了远处,不想去看那双失望的眼睛,伸手轻轻扶正了头上那顶军官帽。 “我之所说这些,正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做是不好的,我不指望你继续相信我……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木达能感觉到到,那句话不像是在对他说的,而更像是对他身后的环形岛的幸存者们。 眼神中的失望和嘲笑渐渐褪去,他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你还打算做什么?” “弥补以前的错误。” 说到这儿的时候,东汶停顿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卡片,递到了这位巡逻队队长的手中。 这是一张存储卡,保存着他和查拉斯通话的录音,以及在此之后他自己录的一段音频。 里面包含了一些联邦舰队上下所有人多少都知道一点儿,却又不敢挑明的事情。 他知道仅凭这件东西说服不了所有人。 但他相信至少能说服一部分和自己一样的家伙。 木达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这是?” 盯着他的眼睛,东汶郑重地说道。 “把它带去安乐岛的港口,交给在那儿等着我的人。” 看着手中的存储卡,木达沉默片刻看向他问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要去一趟北岛。” 注视着北边的方向,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声音也不再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这一刻,他仿佛一位真正的舰长。 “我们的船舱已经出现了裂痕。” “在这道裂痕扩大到无法挽回之前,必须有人站出来把已经犯下的错误纠正!” 第721章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北岛,总统府。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些许昏黄。 站在办公桌前的蒙戈没有看墙上的地图,而是凝视着办公桌上的那本只有一指厚薄的宣言。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法典。 四个月前,他们效忠于70号避难所,而现在他们只效忠于这本所有人共同签署的法典。 其实若是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这对于70号避难所的居民而言也并非什么坏事。 他们虽然失去了承袭自父辈的无限权威,但也能就此卸下古老的誓言赋予他们的无限责任。 往后不再有蓝外套和一般幸存者的区分,无论是曾经的70号避难所成员还是岛上的居民,都将作为联邦公民的一员承担共同的义务与责任。 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上班的途中摔了一跤而责怪蓝外套把路修歪了,蓝外套已经不存在了,所有人都得自己对自己脚下的路负责,每一个人都得慎重地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其实他们早该这么做了,一个世纪以来他们都接受的是相同的教育。如果说初代避难所居民和在废土上沉沦了一个世纪的废土客们还存在学识与经验上的差别,早已是第四甚至第五代的他们本来就是相同的一类人。 然而—— 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差距。 他有想过这条路会充满了坎坷,却没想到仅仅一个眨眼的疏忽便让他们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真就是一眨眼的瞬间。 一个完美的战争借口,可以让身为受害者的他们立于道德上的不败之地,一步跳过争执数年都未必会有结果的争吵。凭借这个完美的契机,他们可以让保守派与激进派立刻放下分歧达成一致,让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联邦“啪”的一声凭空出现。 而他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在本该怀疑的时候疏忽那么两秒,让叫嚣着战争的激进派们将已经燃起的火焰吹得更旺。 反正洋流发电站已经被炸毁了,为什么不用它的遗骸来做一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呢? 姑且就当是70号避难所做的好了。 毕竟如果是某个热血上头的士兵甚至军官干的蠢事儿,幸存者们对成立新当局的热情无疑会大大降低,许多人为此而做的努力都等同于白费了。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如果70号避难所的居民愿意打开大门配合调查,再为他们翻案并清算真正的凶手也不迟。 他承认,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 他心中只有后悔。 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似乎不是一个人。 蒙戈从那本留着无数人签名的法典上挪开视线,看向了办公室的门口。 只见他的幕僚长查拉斯正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银白色外骨骼的士兵。 “总统先生,听说您找我?”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忏悔的意思,查拉斯面带笑容地走进了办公室里。 蒙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开口。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 注视着那双刚正不阿的眼睛,查拉斯一时不禁语塞,但很快便忽然哈哈大笑出声来。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也不想说……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蒙戈先生,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看着放声大笑的查拉斯,蒙戈平静地说道。 “你违反了我们共同签署的宣言,你不只是背叛了我,更背叛了所有人。从即日起,我将解除你海军司令部参谋长的职务,同时你也不再是我的幕僚长了——” “你要说的就这些吗?”查拉斯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会不会太晚了点。” 蒙戈注视着他的双眼。 “南群岛联邦的幸存者应该的命运应该由全体幸存者决定,既不是70号避难所,也不应该是你我。” 不闪不避地与这位总统对视着,查拉斯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您太天真了。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四个月,如果让联邦的公民知道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我们的联邦立刻就会瓦解!他们当时怎么把我们请进这里,就会怎么把我们从这儿轰出去。” 蒙戈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悲伤。 “你认为这是天真么。” 查拉斯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而且我认为您的这份天真会将我们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们一直都在废土上,一些蠢货以为我们的废土已经结束,事实却是我们从来没有从这该死的废土上离开过一秒!从来没有过!” “海的对岸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鬣狗,如果我们都怀着您那样天真的想法,带着我们自己设下的条条框框和他们接触,我们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下!所有人都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面部的肌肉也随之扭曲,咆哮声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然而很快,他忽然又冷静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用缓慢的语速说道。 “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不需要什么总统,那种东西等到废土纪元结束之后再说吧,到了那时候他们就是要十个我都给他们。至少现在,他们需要一个更有远见、能力以及责任感的强者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我和那些支持着我的人们都是如此认为。” 说到这儿的时候,查拉斯眼中忽然也带上了一丝失望,失望地看着那位曾无比信赖他的老友。 “……其实你并不是没有机会,如果几个小时前你没有传唤我,而是派人给我一枪,事情远远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只会将我们带向另一种地狱,没有用的……”蒙戈摇了摇头,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友人,眼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恳求,“我们都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收手吧,我的朋友。” 眼神中的失望渐渐褪去,查拉斯不知为何连失望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感到了一丝无趣。 他本以为这家伙会挣扎一下,却没想到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求饶。 真是可怜的家伙。 或许阿尔祖是对的。 和这群绵羊根本不需要用那些委婉的手段,自己只要稍微比他们强硬一丁点儿,就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最后怜悯地看了这个可怜的中年人一眼,他伸手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手枪,干净利落地将它上膛。 “太迟了,我的支持者们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了我。赞美他们的忠诚,这场赌局是我赢了,而且赢得毫无悬念,以后的路我会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直到废土纪元终结。” “至于你,就抱着你那个宣言去地狱里后悔吧。” “别了。” ……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打破了光荣号驱逐舰上的宁静,闪烁的枪焰震的走廊两侧舱门发出嗡嗡的悲鸣。 二十七名水兵突然哗变,将舰上七名后勤人员俘虏,并在萨里上尉的带领下迅速占领了广播室附近的船舱和舷梯,与闻讯赶来的水兵发生了交火。 双方各自占据了走廊的两端,以走廊两侧的舱室和舱门为掩体互相倾泻着火力,整条走廊上都是子弹擦出的火花与枪声的暴鸣。 “住手!你们……特么的疯了吗!?啊啊——” 胳膊上中了一枪的副官痛苦倒地,被靠在走廊门口的水兵伸手拉回了掩体后面。 看着走廊上嗖嗖乱飞的子弹和对面闪烁的枪焰,他瞪大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哗变! 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船上! “疯了的是你!还有舰长!”更换着步枪的弹夹,蹲在走廊对面的男人咆哮了一声,“为什么不听查拉斯先生的命令!” “查拉斯……” 副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懊悔着曾经的信任,绝望地朝着昔日的部下吼了一声。 “那家伙到底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 没有一丝犹豫。 那人朝他回敬了一声怒吼。 “一个更伟大的联邦!” 喧嚣的枪声盖过了他声嘶力竭的怒吼,随着越来越多的水兵拿着武器围上来,哗变的水兵们从最初的占尽优势到后来逐渐势微。 虽然萨里上尉早早便占领了广播室,但众水兵们期待的广播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反倒是效忠于东汶舰长的水兵们越战越勇,在其副官的带领下逐个收复了被控制的走廊。 显然舰长早有预料,事发第一时间便切断了广播室的供电,以防止萨里上尉煽动更多的水兵加入到他们疯狂的计划中。 战斗很快接近了尾声。 随着两名看押人质的水兵投降,七名被俘虏的后勤人员获救,叛军控制的区域已经从最初的整个后半段船舱,被压缩到了只剩下一条狭小的走廊和一座广播室。 包括带头哗变的萨里上尉在内,叛军只剩下了三人。 眼看着又是一名叛军中枪倒下,副官按着胳膊的伤口,朝着掩体后面大声吼道。 “投降吧!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接受法律的审判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只要你们坦白错误!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那么联邦的希望在哪儿?靠你们这群软弱的家伙吗?”左手按着血流如注的大腿,靠在铁门后面的萨里大声吼道。 副官瞪大眼睛盯着他。 “什么希望?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在说什么?瞧瞧你们在做什么!”萨里怒骂了一声,“带着变种人的尸体去北岛?你是想告诉那儿的幸存者们,其实是一群拿着长矛的畜生炸了我们的发电站吗?” 副官咆哮着说道。 “我没有调查过无法断言!但我们内部确实有人在不该眨眼的时候变成了瞎子,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查拉斯和他的同伙……我也信任过那家伙,但事实就是他骗了我们所有人,而且打算为了他的一己私欲编造更多的谎言!醒醒吧你,你打算瞒着那些信任我们的幸存者到什么时候!” “瞒着?哈哈哈哈!他们失去的不过是真相,你也不看看他们得到了什么!一个世纪了,我们从未如此团结——” 萨里上尉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忽然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无论站着还是坐着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掀翻了过去。 “咯咯——!” 钢铁断裂的吱呀声顺着墙壁传来,紧接着是水流冲破船体的裂隙疯狂涌入的声音。 勉强从地上爬起的副官脸色瞬间变了,感受着顺着墙体传来的震颤,眼中一片惊恐。 跟在他身后的水兵们也是一样,扶着摇晃的船体向后不断退着,双眼写满了恐惧。 鱼雷! 有人趁着他们陷入混乱发射了鱼雷! 他们中弹了! “快撤退!”副官大吼了一声,推搡着身后的士兵,催着他们往舷梯的方向跑去。 而这时,被逼到绝境的萨里却是松开了按住伤口的左手,扶着墙壁狞笑着站起身来。 “没有人能审判我!” 那失血过多的脸上扭曲着一抹狂热。 面对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懦夫们,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广播室,将枪口怼在了自己沾满血污的下巴上。 虽然很遗憾没能夺取光荣号的控制权,但这样的结果倒也不算玷污了他的使命。 他心中的使命。 “为了联邦!!” 脖颈青筋暴起,他大吼一声扣下了扳机,在一阵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血雾中,被汹涌而来的海水吞没…… 舰桥上。 看着在浓烟中逐渐倾覆的船体,扶着控制台缓缓站起的东汶,刚毅的脸上写上了一丝错愕。 他有设想过自己船上可能会有查拉斯的眼线,毕竟连他自己都曾是那位大人的支持者。 他甚至有想过那个疯子的支持者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带着证据返回北岛,甚至不惜背叛自己在联邦旗帜下的宣誓发动哗变……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疯子为了胜利竟然不惜下令让联邦的舰队自相残杀…… 毫无疑问那是友军发射的鱼雷。 火焰在钢铁上燃烧,翻涌的海浪就像被煮沸了的开水,将巍峨的舰身拽向那无底的深渊。 当一个系统性的错误发生,往往不是因为一两个人做出的一两个错误决策,而是绝大多数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决策时,都本能地从上中下三个选项中准确无误地选择了下策。 也正是同样的理由,当系统性的错误已经成为事实,一两个纠错的行为就如同那一两个错误本身一样变得无足轻重了。 洋流发电站是如此。 沉入海底的“金色海岸”号也是如此。 包括其他一样无限接近于真相的货船、考察船以及船上的船员们,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看来查拉斯先生已经做好觉悟了。”摘下了戴在头顶的帽子,东汶将它放在了舰桥的控制台上。 这条路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曲折。 就在他打算度过人生中最后一点时间的时候,通讯声呐中忽然收到了一条声波讯号。 那声波的源头似乎是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微微愣了下,东汶伸手按在了控制台的接通开关,并拿起耳机带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嘈杂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这里是海豚号……收到请回答……” …… 十公里外的海域。 一艘潜艇缓缓上浮,露出了那陡直的舰桥。 眺望了一眼远处飘起的浓烟和缓缓沉入海面的钢铁舰体,站在舰桥中的艇长冷静地说道。 “这里是寒夜号,光荣号已经沉没,请求下一步指示。” 通讯频道中传来声音。 “指挥部收到,任务完成之后返回北岛待命。” 艇长询问道。 “不去安乐岛港口汇合吗?” 短暂的沉寂之后,通讯频道内传来回答。 “计划有变……那儿,发生了一点意外。” “收到。” 通讯结束之后,站在控制台前的艇长看向身后一众心情沉重的军官们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露出海面的舰桥缓缓下沉。 然而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向声呐屏幕的艇长,却是轻轻皱了下眉头。 是错觉吗? 光荣号驱逐舰沉没的那片海域,主动声呐接受到的回波信号似乎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只是一瞬间的工夫。 皱着眉头的艇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见没有新的异常,才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 也许是残骸上反射的杂波吧…… …… 《废土OL》官网。 上下线的高峰期,论坛上一如既往的吵闹。 尤其是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刚一下线就冲到了论坛上,叽叽喳喳地吵闹了起来。 “MMP!这NPC真特么狗,还抢人头!!” “特么抢人头就算了,完事儿了还按喇叭嘲讽!” “就是!太特么淦了!” “知足吧你们,你们好歹还见到怪了,我们连个怪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在港口上溜了一圈就回去了。(斜眼)” “至少你们在新地图PV上漏了个脸!我们就漏了个螃蟹屁股,除了最后的爆炸镜头啥也看不到。” “没,我们也没露脸,戴着头盔和目镜。” “哈哈哈哈草!” “看来逼全让蚊子老兄装了。(滑稽)” “话说就我一个人好奇,那个拉肯好吃吗?(滑稽)” “呃……被NPC一发鱼雷干爆了,尸体我就没捡,要不坐标给你,你去瞧瞧?” “我过去还行……等我过去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就没好奇尝一口吗?(滑稽)” “在那种鬼地方怎么尝啊!?” 今天的大新闻毫无疑问是南部海域拔得了头筹,丛林兵团代表联盟和薯条港,对环形岛进行了友好访问。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双方共同发布了联合友好声明,并承诺在更多领域展开更密切的合作。 环形岛的总督查宁表示,欢迎联盟的公民前往岛上参观和投资,而不再只是停留在港口做买卖。 换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 《废土OL》又开新地图了! 虽然整个环形岛的面积只有三十平方公里,相当于四个“威克岛”,但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当地幸存者已经将这三十平方公里的面积开发利用到了极致,就像一生都活在“井”中的100号避难所居民们一样。 环形岛高度密集的工业模式和高自动化的生产方法,即使是巨石城最先进的工厂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当然,若是比较生产力和生产成本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目前来看黎明城的粗放式工业才是最快且最便宜的,联盟至少五分之二的都是那儿的工厂撑起来的。 双方都有很多对方值得学习的地方,无论是工程学领域还是社会学领域。 尤其是双方都是由避难所和废土客共同建立的社会,虽然路线存在差异,但发展轨迹却有诸多相似之处。 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群“小鱼人”游到了海底管道附近准备搞破坏。 不过所幸的,早在两个月前海底管道刚刚动工的时候,薯条港的玩家们就已经在提防着来自死亡海岸的威胁了。 五十架W-2/H水上攻击机仅仅一轮轰炸,便将上千只被赶到海面的水生变种人全部带走。 在见识过联盟强大的战斗力以及维护地区秩序的决心后,环形岛总督也是当即在友好声明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条共同防御协定。 往后环形岛不但把港口借给联盟的军用船只停靠,还答应在环形岛的旁边修一座机场借给联盟的空军使用。 而这所有的一切成果,不但是那条海底淡水管道的功劳,也有一部分是火炬教会和联邦当局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那帮家伙那么能折腾,环形岛的居民怎么也不至于跑去信任一群刚来这儿不到两个月的外人。 至于现在,用过了0.8银币一吨的淡水,环形岛的居民们对于当初将信将疑签下的协议也只能说是真香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和那些逃难到薯条港的月族人一样,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联盟的形状……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看到你们赚钱,比我亏钱还难受。T.T” 爷傲奈我何:“没意思没意思,垃圾游戏,预约两年都特么约不到,等老子进去了就把你们全都炸了!(怒)” 戒烟:“卧槽,都两年了,爷傲兄还在领压岁钱吗?(惊讶)” 夜十:“光哥,你就放他进来吧,红名系统出这么久了,不测试一下合理吗?(滑稽)” 没有家人:“别吧,没拿到封测资格好歹能在论坛上灌水,号被BAN了可是连论坛都上不去了。(滑稽)” 午夜带伞不带刀:“兄弟,你为啥这么熟练啊。” 没有家人:“咳……我也是听说的。” 峡谷在逃鼹鼠:“强烈要求百越公司上市!妈的,再让这帮家伙滚雪球滚下去,怕是能买下整个联盟了!” 方长:“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我们不少业务其实也是从联盟银行那儿借钱做的,你觉得什么业务都能借到钱吗?不过如果能上市的话,我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别看我们赚的多,花的也不少。能上市融资的话,就不用拉负债率扩张业务了。(斜眼笑)” 边缘划水:“卧槽,你们这业务还不够大吗?还要咋扩张啊。(惊呆)” 方长:“这才哪到哪?不说金加仑港的项目,就单说南部海域,我们计划中打算修建的海底淡水输送网络,到现在投入运行的只有一条管道,而客户也只有环形岛一家。单靠着这一条管道,解决百万幸存者的生活生产用水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修建更多。” 边缘划水:“光卖水能赚多少钱?” 方长:“光卖水当然赚不了多少钱,但我们通过‘帮助当地人解决用水难题’而建立的信任关系,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收益。尤其是当地人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幸存者,他们之中有不少学识和经验不逊色于101号营地的专家,尤其是在他们擅长的‘海洋地块改造’领域,而这些人才正是我们需求甚至急缺的。” 边缘划水:“666!” 泉水指挥官:“好家伙,你这挖墙脚挖的可以啊。(惊讶)” 方长:“啧,怎么能说是挖墙脚,我挖他们家里的哪面墙了?他们需要淡水,我就给他们淡水,他们需要电我就给他们电,甚至我还给他们的社会闲散人员提供海外就业机会,而代价只是一些当地人暂时用不上甚至多余的东西……我更愿意称之为,资源的合理分配。” 夜十:“妈耶……幸存者日报该请你去当编辑。” 边缘划水:“66666!” 负债大眼:“MMP,别人家的兵团长能带着兄弟们发财,咱家的兵团长只会扣个6。” 工地少年与砖:“就是!我们团长也太拉了叭!” 边缘划水:“???卧槽,我投了钱的我抠个6咋了。” 负债大眼:“?你特么什么时候偷偷投的。” 老白:“我拉着边缘老兄投的,两个月前的事儿了。(龇牙)” 负债大眼:“???卧槽!” 午夜杀鸡:“话说环形岛总督还答应在岛屿旁边修建一条八百米的机场跑道,以后空军兄弟们可以在哪儿停靠了,这也算是那条管道带来的好处之一吧。(龇牙)” WC真有蚊子:“毕竟反正以后水电都靠咱们了,借道停个飞机好像也不过分。(斜眼笑)” 战地气氛组:“八百米会不会太短了?” WC真有蚊子:“不短了,W-2的话三四百米就够了。对了,听说马上要出新机型了,你们可以期待一下。(滑稽)” 方长:“总之,既然基建的效果不错,下一个阶段我们还是以基建为主。只要将联邦十三座岛屿全部或者大部分都接入从薯条港出发的淡水、电力供应网络,即便我们不对当地进行驻军,我们也能通过间接的经济手段获得该地区的控制权。” 老白:“就像银月湾那样?” 方长:“差不多。” 虽然因为西岚帝国频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导致驼峰王国请求联盟向银月湾派遣驻军,甚至提出愿意承担全部开销,但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下文。 联盟最近正在对军制进行改建,撤销原先万人队的战斗编制,恢复人联时代的军、师、旅、团、营、连、排、班序列编制。 当然,这主要是涉及NPC兵团,玩家兵团仍然可以根据自己喜好称呼自家兵团长为BOSS或者老板。 就这样,方长一边和一众论坛水友们画着饼,描绘着南部海域未来的美好蓝图,一边怂恿他们去冲塔,说服阿光开启河谷行省首家赌场——哦不,证券交易所。 其实如果不考虑南部海域就在火炬教会的边上,那儿确实是一个投资潜力无限的地方,而百越公司的各项业务也绝对都是低风险高收益的那种。 然而就在他画饼画到关键之处的时候,百越公司自家的某位股东却是忽然跳了出来。 尾巴:“震惊!大新闻!Σ(°Д°;)っ” 戒烟:“啥情况?” 落羽:“?” 尾巴:“薯条港的邻居!打起来了!(?ω?)” 老白:“……?” 方长:“???” 夜十:“好家伙,阿光掀桌子了。(滑稽)”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整个论坛瞬间沸腾了! 第722章 分崩离析的联邦 北岛。 作为联邦的首府,这里是南部海域最大的一座岛屿,同时也是最繁荣的一座岛屿。 虽然居住在这儿的人口只有九万出头,但这儿却坐落着联邦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以及造船厂。 算上已经沉入大海的光荣号驱逐舰,联邦十三艘舰艇有九艘是在这儿建造,至于剩下四艘潜艇则分别在安乐岛与珊瑚城的潜艇工厂。 武装控制了总统府与海军司令部之后,查拉斯在联邦海军陆战队的拥护下宣布就职新任总统,并通过广播发表了他的就职演说。 “……我以沉痛的心情告诉诸位,我们的总统先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叛国之罪。” “在我们的舰队已经取得绝对优势,并将取得最终胜利的情况下,他竟然打算为我们的敌人犯下的罪行翻案!企图用人为制造的歪曲事实的罪证,去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形成的团结。” “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那个人是我曾经最尊敬的人。” “饥饿,疾病,强迫的劳动,对反对意见的镇压……只要穿上那件蓝外套一切都是合法的,去问问你们的父亲和爷爷,他们会告诉你们那群寄居蟹们以前是什么嘴脸!去问问他们!建成于废土纪元五十年的人造岛到底是谁建的!是那些半个世纪后突然冒出来的玩意儿,还是从一开始就生活在这里的我们!” “他们只不过是恰巧幸运地出生在了避难所,繁荣纪元就成了他们的东西,用繁荣纪元时代的工具建成的一切东西也都成了他们的专利。而我们这些在外面忍受了一代又一代苦难,并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幸存者却成了需要教育的猴子。” “仿佛我们才是凭空变出来的,是我们在吃他们的用他们的,是我们住在他们盖的定居点里,因为我们的父辈不够伟大,因为我们的父辈没在那个繁荣纪元活过一秒!问问你们家里老不死的玩意儿,问问他们事情是这样的吗!” “我们要清算的从来不是一座洋流发电站,而是过去一个世纪中的所有!他们觉得那座发电站是他们的功劳,只有他们才是人联的遗民,只有他们才配得上拥有人联的遗产,而我们留的血汗和我们的意见一样无足轻重,我们只是他们重建乌托邦的牲口,那就让他们带着他们的傲慢滚回地底下去吧!那个乌托邦根本没有我们的名字!” 那激昂的措辞在总统府前的广场上回荡着,在造船厂中回荡着,在军营中回荡,也在北岛的聚居地中回荡着…… 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广播前聚集,一张张沉默的脸上渐渐点燃了仇恨和怒火。 查拉斯没有准备演讲稿,也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演讲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起草宣言的几人之一,说是联邦的开国元勋也不为过,而且又是在军中呼声颇高的强硬派。 蒙戈总统虽然身为联邦海军司令,但那只不过是宣言或者说宪法赋予他的职责,并不是军人们真心诚意地将他拥戴到了那个位置上。 那家伙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世风格,都是近乎于“迂腐”的官僚,无论是军官还是自己都是如此认为。 身为保守派的他或许受到大多数幸存者和建制人员的支持,但在军中的呼声却远远不如自己。 而且这家伙确实干了一件蠢事儿。 但既不是对洋流发电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任命自己担任幕僚长,而是妄图通过一次政治投机,将两个根本没有达成一致的派系融合在一起。 保守派和激进派确实都需要一个联邦,但两者的动机其实完全不同。前者寻求的是身份与政治权利的平等,而后者寻求的是摆脱繁荣纪元的“幽灵”们的束缚。 那些坐在巨舰大炮上的家伙们可从没说过他们需要一个循规蹈矩的总统,他们的野心也远远不只是一个联邦而已,更远远不只是作为联邦的城墙。 这本来是能在谈判和相互妥协中解决的问题,但一次军事与政治上的冒险却让所有的争议都被搁置了。 这个生于不义的联邦就像一团被手捏起来的砂子,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石头,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它变成石头。 只要捏着它的手一松,它就会散成原来的样子。 当然,查拉斯承认自己也干了一件蠢事儿,那便是说谎说的太多,连他自己都信了。 在签署那份宣言的时候,他就该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一个投机主义者,根本没有慢慢来的机会。 一旦战争结束,总统先生把那只曾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重启对洋流发电站沉没原因的调查。 帮助火炬教会瞒天过海的自己一定会遭到清算,而且所有涉事的军官都会如此。 新当局一定会这么做,毕竟只要清算了真正的犯人,那帮家伙就能与过去完成切割,然后拉着70号避难所居民们的手走向新时代。 至于自己和自己的支持者们,没有人会为联邦的团结感谢他们的贡献,他们只能面对着铁窗度过下半生。 但也正是因此,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被卷入洋流发电站沉没事件的人们,都是自己的天然盟友! 他们必须选择自己。 也只能选择自己! 只有自己赢了才能塑造正确的记忆,才能让他们不变成那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材! 望着演讲台下那一双双被点燃的瞳孔,查拉斯用平缓而庄重的语气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蒙戈总统拒绝接受法律的审判,不但负隅顽抗,而且妄图发动政变,现在已经被我们的士兵击毙。” “由犯罪者签署的宣言不再有效,新的内阁会起草一部新的法典,而现在将由我担任代理总统。” “直到我们获得最终的胜利!” …… 安乐岛。 这座风景如画的岛屿上只生活着五万余人,却坐落着联邦境内最大的海军后勤基地。 岛上一半的居民都是联邦海军的在职人员及其家属,或者至少也是从事与海军后勤业务相关的人员。 当然,也有一部分珊瑚城的难民。 南部海域最早的造船厂也坐落在这里,而最早的一批运输船、海底采矿船也都是从这儿出发。 如果说环形岛是南部海域幸存者们完成的第一座人造岛屿,那么这儿则是最早点燃工业火苗的一座天然岛屿,甚至比70号避难所开启大门还要早。而也正是因为从这座岛上生产的零件,才有了珊瑚城这座海底奇迹,以及后来北岛的重工业中心和大型造船厂。 然而此刻,这座最初点燃工业之火的岛屿,此刻却被另一团无形燃烧的火焰覆盖。 先是东汶舰长的遗言被送来,接着又是光荣号驱逐舰沉没的消息,再后来又是查拉斯幕僚长那充满谎言的就职演说。 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彻底激起了基地内一众士兵和军官的怒火。 其实直到码头执勤的士兵从海上巡逻队的队长那儿收到东汶舰长的遗言为止,这座海军基地仍然有不少人是查拉斯的支持者,甚至用“这是为了联邦的团结”为查拉斯的行为开脱。 然而当“光荣号因舰上船员哗变而失事”这种匪夷所思的消息传来,已经没多少人愿意相信那家伙嘴里吐出来的谎话了。 众人毫不怀疑那家伙已经疯了,他为了一己私欲甚至不惜让联邦舰队自相残杀。 而跟着那家伙一起走的人也都是疯子,效忠于宪法的军官立刻行动了起来,将查拉斯的亲信和同党们送进了监狱里。 在确认这些家伙不会跟着查拉斯一起犯蠢、并深刻反审自己过去的言行之前,他们不会将这些人从黑屋子里放出来。 而就在查拉斯发表就职演说的同一时间,被推到台前的联邦副总统、兼联邦海军副司令以及安乐岛海军基地最高指挥官的李明辉将军,也通过安乐岛的军用广播发表了公开演讲。 “……就在刚才,我们共同见证了联邦历史上最黑暗、最耻辱的一页。在一场可耻的背叛中,我们不但失去了光荣号和舰上的两百名勇敢的年轻人,失去了我们的总统,更失去了我们共同签署的宣言以及我们仅仅维持了四个月不到的尊严。” “查拉斯试图用谎言将我们的联邦带向无底的深渊,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他攫取权力和排除异己的工具。现在,这头披着人皮的‘拉肯’终于露出了他那贪婪的胃口和獠牙,试图将我们带进无底的深渊。” “我们绝不向野兽妥协,更不会再接受谎言维系的媾和,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团结!” “从即日起,安乐岛将不再承认北岛当局的合法性!同时我们呼吁其他各岛幸存者团结起来,与我们并肩作战!为我们的未来!为所有生活在这片海域的幸存者!” 在演讲的最后,他宣布了成立了安乐岛当局,就职代理总统以及联邦舰队司令,并以宪法的名义向北岛的叛军宣战。 和查拉斯的就职演说相比,李明辉将军的演讲无疑要仓促一些,气势也显得稍有不足。 虽然从法理上来讲,他才是代理总统的第一顺位,但可惜查拉斯已经成为了北岛的实际统治者。 那家伙虽然仍然挂着总统的头衔,但实际上掌握在他手中的权威已经远远超越了法典赋予他的那些职权。而他之所以能成功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是得到了北岛军官的支持,至少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即便不想面对昔日的战友,李明辉也只能做出当下最实际的选择——以法典的名义宣布北岛当局非法,并在安乐岛成立新当局。 他不想这么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他向查拉斯投降,那家伙一定会清算他这个法理上的副总统,随便安排一个什么罪名将他做掉。 就像那家伙不择手段做掉蒙戈总统和东汶舰长一样…… …… 全程目睹了整场政变,木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去安乐岛上的那张存储卡会掀起如此大的风浪,以至于分裂了整个联邦。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成了起草新宣言的安乐岛军政府议会的一员。 在联邦中,他属于和70号避难所走得比较近的那一类人,在联邦当局中算是被边缘化的角色。 毕竟当初正是那位管理者孙岳池先生,将海上巡逻队从联邦舰队中分离,并划给隶属于内阁的财政部指挥。 这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危机到来的时间,不过也让海上巡逻队被贴上了“避难所派”的政治标签。 不过安乐岛当局显然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东西了。 应对来自北岛的军事压力,才是他们当下最需要解决的燃眉之急。 哪怕只是几艘快艇和布雷艇,他们也得尽一切努力争取过来…… 安乐岛海军基地,作战会议室,一场关乎联邦未来命运的会议正在紧张中进行。 木达是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喊来的,因此当他进门的时候会议桌前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紧张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在空位上坐下的他压低了声音,和坐在一旁的后勤处主任小声询问道。 “有多少人响应我们的广播?” 后勤处主任的脸色难看,低声说道。 “只有四位总督。” 木达愣了下,没想到站在法理这边的他们号召力竟然这么弱,忍不住接着问道。 “舰队呢?” “我们有一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三艘潜艇……不考虑改装一些民用船只的话,暂时就这些了。” “……那他们?” “一艘战列舰,一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以及一艘攻击型潜艇。”似乎觉得情况过于不利,那后勤处主任又试图挽回面子地在后面补了一句,“但潜艇制造厂在我们这边,我们并不是毫无优势。” 听见了两人的交谈,坐在旁边的另一名军官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了声音插嘴道。 “是的,我们并不是毫无优势,但仅有的那点儿优势相对于劣势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没有珊瑚城的反应堆制造厂,我们生产不了静音效果更强的聚变动力潜艇,常规潜艇又很难在正式作战中派上用场……而且,联邦最大的造船厂和弹药工厂都在查拉斯他们手上。” 木达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艰难。” 那军官叹了口气。 “确实。” 最大的工业基地和造船厂都在北边,北方诸岛有着足够多的人口,技术,以及将技术转化成战争机器的工业能力。 时间拖得越久,对安乐岛当局越是不利。 而即便现在便仓促发动攻击,仅凭安乐岛上一巡二驱三潜艇的配置,就想击溃由战列舰旗舰率领的北岛舰队也是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他们内部还有查拉斯的支持者,即便一部分人被送进了牢里,但安排新人取代他们的位置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然了,北岛现在的状况也是一样,既然有拥护查拉斯的人,就一定有拥护宣言以及民.选总统的人。 无论是北岛还是安乐岛,此刻都同样承受着混乱带来的阵痛。 谁先摆平自己内部的混乱并消灭掉对手,谁就会成为这片海域的新主人。 “环形岛那边呢?有新消息了吗?”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李明辉司令沉思片刻后看向了一旁的副官。 环形岛位于南部海域最西部,靠近百越海峡,位置刚好在安乐岛当局四岛的背后,同时也是联邦人口最多的岛屿。 如果那座聚居地倒向查拉斯,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正是因此,他们必须竭尽全力地将它争取到安乐岛当局这边。 副官摇了摇头说道。 “那里的总督是个投机主义者,换句话说就是墙头草,他在回电中表示不想站队……我甚至感觉他可能想脱离联邦,加入联盟。” 司令皱起了眉头。 “难办。” 副官也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是的。” 会议桌上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军官开口道。 “我们为何不将联盟拉拢到我们的队伍里?” 此言一出,会议桌上一片骚动,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向那家伙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包括很早以前就收了联盟钱的木达。 坐在司令身旁的副官微微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合适吗?” 联盟陆上力量确实不俗,但他们终究隔得太远了,而且海上力量几乎约等于没有。 就算那些人有一些小飞机,但那种东西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说他们是真的不怕死,什么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都敢往上骑。 而且即便不考虑这位潜在盟友的实力,引入外部力量介入南部海域地区事务本身也值得人顾虑。 面对众人的质疑,那提议的军官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 “我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获胜的办法,而且就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联邦的叛徒早已借助了火炬的力量。如果我们继续犹豫下去,我们只能抱着我们的原则沉入海底。” 会议桌前传开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确实。 坐在这儿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洋流发电站被毁的内情,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东汶舰长留下的那段录音几乎已经证明了查拉斯当局与火炬教会之间的龌龊。 正是驻扎在北岛的舰队的默许,那些变种人才能穿过联邦北部的巡逻区深入联邦腹地。 这时,一名驱逐舰的舰长缓缓说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联盟在银月湾的风评似乎不错。他们之前也支援过落霞行省诸国对抗军团和其仆从国的入侵战争,而在此之后他们并没有趁机吞并那儿的诸王国。” 另一名潜艇艇长反驳道。 “那金加仑港呢?” 那驱逐舰的舰长继续说道。 “他们在当地成立了由当地幸存者组成的新当局,虽然在西岚帝国皇室的角度来看是不可接受的,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帝国动手在先……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和变种人同时出现在百越海峡不像是一个巧合。” 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名军官食指摩擦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之后也点着头说道。 “有道理,那些人甚至允许落霞行省的封建王国继续存在,只要当地王室废除奴隶制以及在法律上实现人与人的平等……而关于在这一点,我们比那些封建主们走得远的太多,他们没有理由对我们的事务指手画脚。” 先前那提出异议的潜艇艇长迟疑了片刻,却也想不出来反驳的道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这倒也是……” 随着话匣子打开,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交流了起来,会议桌前的凝重氛围也跟着散了不少。 寻求联盟的帮助确实不失为一条解决问题的思路,至少那些人要比海涯行省的疯子们可靠多了。 而且听说联盟和火炬是宿敌。 哪怕是从自身战略需求上考虑,那些人也确实有介入南部海域地区局势的诉求。 “他们和70号避难所的居民还是存在不同之处的,至少他们敢在70号避难所的寄居蟹们不敢去的百越行省安家,而那帮家伙刚从海底下爬出来没多久就想着鸠占鹊巢。” “我赞同,这场战争早就不只是我们的战争了,火炬从一开始就搅合了进来!如果东汶舰长的遗言是准确的,那么摧毁洋流发电站的真正凶手毫无疑问就是火炬!” “我也赞同,洋流发电站的事情还需要调查,但出现在环形岛北边的变种人尸体是确凿无疑的!” “咳……我建议不要使用寄居蟹这个称呼,我们得想办法争取同样身为受害者的70号避难所居民。” “这有什么关系,薯条港的蓝外套还自称蓝地鼠呢,我记得那是威兰特人给他们取得外号。” “你都说了,他们是不同避难所的居民,想法自然也不一样……我们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会议桌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坐在会议桌角落的木达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 联邦巡逻队只有十几艘超长续航的快艇而已,他们最多能干一干帮忙布雷的活儿。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坐在一旁的后勤处主任,胳膊肘碰了下他的胳膊。 “我能问个问题吗?” 那人点了下头。 “当然。” 停顿了片刻,他将那个压在心头好一会儿的问题问出了口。 “……这算是内战吗?” 那后勤处主任微微愣了下,耐人寻味地看了这位队长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 看了一眼围在会议桌周围热议着的同袍们,他重新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巡逻队队长。 “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木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压在心中的那颗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会走到这一步,甚至于两个月前他就隐约感觉到,这么下去一定会出大事儿。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心中仍是不禁一阵怅然。 内战…… 没想到短短四个月的时间,曾经无比团结的他们竟然碎成了三块…… …… 黑压压的乌云正在北岛与安乐岛的上空堆积,而此刻空旷的大海上却是一片夕阳西下的宁静。 海豚号核潜艇的休息区。 看着迎面走来的陈建宏艇长,已经换上一身衣服的东汶脸上一半感谢,一半是惭愧。 感谢自不用提,这艘核动力货运潜艇救下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两百名驱逐舰上的船员。 至于惭愧则是,这是双方开战四个月以来,他头一回面对面地见到他们的“敌人”…… 嘴唇动了片刻,他微微颔首说道。 “谢谢。” “不客气,要来一杯吗?” 两手各端着一支马克杯,陈建宏也不等他回答,便将其中一杯塞到他手上,随后便坐在了一旁的长凳上。 “‘冠军’牌咖啡豆,我个人喜欢加一点儿糖和牛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尝尝吧。”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钻入鼻尖,其中夹杂着一丝咖啡豆的甘苦。 透过杯壁传入掌心的暖意驱散了海水带来的寒冷,东汶沉默地坐在了陈艇长的旁边,心不在焉地随口说了句。 “好东西……你从哪儿弄到的?” 陈建宏咧嘴笑了笑,品尝了一口之后,缓缓说道。 “不是我弄的,是我的新东家弄的。” “联盟?” “嗯,他们从79号避难所里捡到的黑箱合成的宝贝,后来弄去了驼峰王国委托当地的种植园种植……这种咖啡豆好像得在高原环境培育,卓巴尔山脉的海拔刚好合适。” “他们还挺会享受。”东汶也缓缓品尝了一口,却被苦的忍不住皱紧了腮帮子和眉头。 看着他那副接受不了的样子,陈建宏哈哈笑着说道。 “算是吧,我多少也沾染了一点儿他们的习气,不过我倒认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看着沉默不语的东汶,陈建宏从那张紧皱眉头的脸上挪开视线,看向了正前方,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这些天,在了解了其他避难所的事情之后,我有认真地想过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东汶抬起了头。 “那你想到了吗。” “算是吧……”陈建宏耸了耸肩膀,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发现你们可能是对的,我们确实没什么区别。” 东汶惊讶地看向了他,后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的曾爷爷在休眠舱里躺了一百年,但我的曾奶奶是岛上的居民,如果说我的爷爷身上还带有蓝外套的烙印,到我父亲那一代其实已经不剩下多少了。甚至于我的教育都是在珊瑚城中完成的,而联邦不少工程师也是在那儿,甚至和我读的是同一个课本。” 东汶看着他。 “那问题是出在了哪呢?” 陈建宏想了想说道。 “或许……是出在了管理者身上。” 东汶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 “你说孙岳池先生?” “孙岳池?”陈建宏愣了下,随即笑着摆了下手,“那你误会了,不关那家伙的事儿。我以前很瞧不起他,但自从去曙光城和他聊过之后我发现,那家伙其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也很努力地在给我们身上已经穿了一个世纪的外套打补丁了,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在大势的面前实在太过渺小了。” 东汶不解地看着他。 “那还有其他人吗?” 陈建宏耸了耸肩膀。 “只是我个人的愚见,或许……问题出在管理者这个职业本身。说实话,我们的管理者本来只是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我们用我们自己的办法选拔出下一任管理者当然也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关键在于门开了之后……我们的管理者需要管理的不只是避难所,还有十三座岛屿和一座海底聚居地。” 东汶略微迟疑了下。 “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建宏摇了摇头。 “没问题,一开始都没有任何问题,比如巨石城,在黑卡变质之前他们做的很好。奇点城一开始也做的不错,只是在失去战建委的帮助后走了一点弯路。甚至包括我前不久路过的帝国,不管罗威尔将军和当时的幸存者们是否足够严肃,用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大草原接纳上亿难民确实不是人干的活儿……当然,我们也是一样,甚至直到四个月前为止都做的很好,不能因为这四个月的混乱就否定了过去两个世纪的所有。” 东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建宏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管理者只有最初的管理者就足够了……如果不把缝补匠的工作代代相传下去,等那位大人离去之后,我们就可以把他的名字刻在同样该寿终正寝的避难所门口,一起感谢他和繁荣纪元赐予我们的恩惠,一起纪念他的诞辰和离去,手拉着手一起商量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说到这儿,他看向东汶咧嘴笑了笑。 “你看,至少这样一来我们至少有一样共同的传统了,不需要再去过繁荣纪元那一百多个没完没了的节日。我其实从来没想过繁荣纪元如何如何好,你们都以为蓝外套知道那个地方长啥样,但老实说我真没去那儿看过一眼,一切就从我们脚下的起点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将后脑勺枕在了墙壁上,东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或许吧。” 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仇恨那些蓝外套们。 搞不好他祖上也有过避难所居民,或者差点儿成为躲进避难所里的幸运儿们。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走到如今的田地。 或许他真应该好好想想了。 不过…… 那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 将最后的咖啡一口喝光,他看向陈建宏问道。 “现在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不等这位海豚号的艇长回答,一道冷静而清晰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我们打算趁着联邦舰队正陷入混乱,直接前往70号避难所。”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了。” 第723章 原来是我掀的桌 “又是我掀桌子了还行……” 404号避难所,B4层浏览室。 结束一天工作的楚光靠在沙发上翻着论坛上的帖子,翻着翻着却是一阵哭笑不得—— “喔!传下去!方长刷钱太快,被策划大大制裁了!” “哈哈哈哈!天降正义!” “等等,阿尾你不也是股东吗?” “!!Giao!” “我愿称之为……高效的资源配置!(滑稽)” “死亡兵团的兄弟们!给边缘老哥抠一波666!” “???和我有毛关系!” “不重要!看你亏钱比我赚钱还舒服!” “卧槽!这么真实的吗?” “……” 两个身份对他来说确实有很多好处,尤其是策划的身份,可以在游戏规则之外赋与他无限的权力。 然而这也并非完全都是好处,很少有人意识到,与无限权力对等的责任同样也是无限的。 因此论坛上除了理性的分析之外,总不缺少另一种诙谐的声音。譬如巨石城的大厦其实是他炸的,婆罗行省的人祸是他幕后主使的,甚至就连联邦的内战也是他发动的。 若是照这个说法解释下去,别说“三年战争”成他发动的了,怕是连不周山都得是他撞的了。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捂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楚光没忍住伸出食指在它额头上弹了下。 后者怪叫一声后仰着掉进了笔筒里,没多久又双手扒在笔筒边缘,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呜呜……” “好了,别装可怜了,替我去做件事儿,” 知道这家伙根本不会疼,楚光没有搭理它的装可怜,思忖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通过官网任务系统给拿到70号避难所临时权限的玩家发一条消息过去,让她们可以出发前往70号避难所了。” 虽然没能成功博取同情有些失落,但对于楚光交代的任务,小柒还是很听话地照做了。 之前70号避难所的入口一直处在联邦舰队的封锁之下,即使是核动力潜艇也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混进去。 那十三艘舰艇可是正儿八经的战舰,配备的武器很可能是星舰上的武器改装,和西岚帝国那种能和民用货船能互啄个上百回合的“战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如果说偏导护盾是星舰的“盾牌”,那些舰艇上则极有可能装备着星舰的“矛”。 70号避难所开启的时间点在废土纪元100年,这时候战后重建委员会已经分家近五十年。 考虑到70号避难所与117号避难所一直存在信息交流,他们肯定会了解到军团的情况。 换而言之,联邦舰队建立的初衷很可能并不是为了对付废土上的掠夺者,而是以掌握大量星舰核心的军团为假想敌打造的。 双方都掌握着彼此没有接触过的力量。 也正是因此,无论是楚光自己还是在当地活动的玩家,在与南部海域诸岛接触的时候都保持了必要的谨慎。 小柒的瞳孔闪过一串数据流,片刻后抬起头说道。 “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哦。” “已经在路上了?” 楚光略微惊讶地瞧了一眼全息屏幕中还在灌水的几个ID。 可以啊。 自觉的小玩家越来越多了。 倒是省的他去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 夕阳西沉入海,波光粼粼随着晚霞渐行渐远,黑暗已然笼罩那片风起云涌的海域。 海涯行省的边陲,死亡海岸的沙滩上,一位披着灰袍的老人正静静伫立着,任由海风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凝视着那送走黄昏的海浪,阿尔祖那张爬满沟壑的脸上渐渐爬上了一丝兴奋和喜悦。 即便知道应该克制身为人的情绪,但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 成功了! 不枉费他们在南部海域的一番布局。 在被逼到墙角之后,那位三心二意的盟友总算是认清了自己手上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等到南部海域完全纳入火炬的影响力范围之下,他们便能向南打开一片更广阔的战略空间! 乃至让火炬的天国,笼罩整片海洋! 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很快一道微弱的信号从远方传来。 这次阿尔祖没有视而不见,而是欣然允许那信号接入了自己的意识之海。 看着在面前浮现身影的查拉斯,他面带微笑地点了下头。 “恭喜你,查拉斯先生。” 查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阿尔祖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当然,北岛上既然有你的支持者,也有你们那部宣言的支持者,自然也有我们的信徒。甚至于您能如此顺利的坐上总统宝座,这背后未尝没有我们的支持和运作。” 鼻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查拉斯对这模棱两可的说法未作任何评价,只是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阿尔祖轻声说道。 “安乐岛对吗?” 查拉斯点了下头,神色严肃地接着说道。 “没错,就在我们举事之后不久,副总统也发表了就职演说,并成立了新当局。我们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了,但他们速度也不慢,除去仍然保持中立的环形岛总督和沙洲岛总督,那个李明辉仍然拉拢了四名总督。” “但‘海涯’号战列舰在你们手上。”阿尔祖轻声说道,“我听说它的主炮是从星舰上拆下来的。” 查拉斯耐心地说道:“是的,但这不意味着它是无懈可击的,尤其是如果威胁来自海底。现在麻烦的地方在于,珊瑚城和70号避难所的位置比起北岛更接近安乐岛,如果让他们设法控制了那儿——” “关于这点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即使是在水下也能呼吸,他们没有机会。你只需要专心对付安乐岛的舰队就足够了,海面之下的战场可以交给我们。”不等他说完,阿尔祖便将他的话打断了。 查拉斯愣了下,很快意识到这家伙趁着南群岛联邦陷入混乱做了什么,眉头渐渐皱起。 “你这家伙……” 阿尔祖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你答应过将珊瑚城的科研设施借给我们,现在不过是提前兑现了支票,还是说……你在耍我们?” “我确实答应过,但我没说过让变种人出现在那儿。” 查拉斯眯起眼睛盯着他,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儿,“听着,你的人最好不要在那附近干蠢事儿,我不是在开玩笑,在没通电的情况下强行进入只会毁了那里!” 阿尔祖呵呵笑了笑,轻声说道。 “别激动,我没有让那群长着鳞片的畜生们进去,我也不想让那儿变成一座废墟,它们只是代替你们看一会儿门——” 然而就在这时,话刚刚说到一半的他忽然停住了声音,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一僵。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查拉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 阿尔祖眼神闪烁地咕哝了一声,不等查拉斯继续发问,食指一挥匆匆结束了通讯。 也几乎就在通讯结束的同一时间,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扭曲在了一起,干枯的手扶住了额头,对着沙滩上的礁石咒骂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 深邃幽暗的海底,一艘体积巍峨的核聚变动力潜艇正紧贴着海藻林边缘,在嶙峋的礁石上静谧无声地前进。 距离海豚号的舰员将东汶等一众光荣号的舰员打捞上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而他们的位置也从南部海域的西南段,航行至了中部偏南的区域。 潜艇的舰桥内,陈建宏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着舷窗外一片漆黑的海域笑着眯起了眼睛。 “就在前面了。” 这片水域位于安乐岛与珊瑚城之间,算是他最常跑的一段航线了。 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潜艇开到70号避难所的门口。 刚回到线上不久的尾巴兴冲冲地向外张望着,做出远眺的动作。 “喔,好大一座——可恶,为什么尾巴什么也看不见!” 蹲在一旁的肉肉捂着嘴偷笑了两声,还不忘调侃一句。 “可能因为那是聪明人才能看见的聚居地吧,笨蛋是看不见的。” 尾巴闻言眼珠子一转,迅速看向肉肉,坏笑着说道。 “嘿嘿,那肉肉来说说看,那聚居地长什么样吧?” “呃——”没想到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肉肉一时卡壳但很快又机智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只熊。” 尾巴吃惊地看了肉肉一眼。 “……好家伙肉肉变聪明了。” 肉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也不笨好吗!” 看着闹腾的一人一熊,站在旁边的芝麻糊不禁莞尔一笑,斯斯的嘴角也翘起了一丝笑容。 虽然听不懂两人的交流,但陈建宏注意到那个留着齐耳短发姑娘向外张望的动作,立刻猜到了这家伙在张望着什么,于是朝着坐在一旁的船员招了下手,示意他把潜艇舰首的主探照灯打开。 一束耀眼的光芒射出,点亮了附近那一片漆黑的海域,同时也吓走了那些匍匐在礁石下的鱼儿和螃蟹。 随着那束光芒的摆动,很快一座庞大的海底聚居地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也让阿尾和肉肉以及十数名丛林兵团的力量系牲口们,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座伫立在海床上的小型城市。 一团团灯泡状的透明穹顶将内部的金属构造包裹,而“灯泡”与“灯泡”之间有管道相连,如同蛛网一样从正中心的巨型穹顶向四周蔓延。 整个聚居地就像一座大型积木一样,由一个个气密性良好的模块构成,在三维结构上堆叠成了一座立体的定居点。 一株株色彩瑰丽、形状妖娆的珊瑚点缀在它的周围,让这座位于海底的聚居地从外面看着分外耀眼。 难以想象,这座聚居地是在繁荣纪元结束之后的那些年建立的…… 不只是玩家们看着入迷,就连舰桥内的一众船员们也都纷纷露出怀念的神色,望着他们已有四个月没回去的家乡。 陈建宏眯着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心驰神往的说道。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四个月前,这儿景色更美。看见那座中央穹顶了吗?那儿是珊瑚城的广场,中间的四面荧光屏同时发出的光芒照在穹顶上,甚至能投射到海面上。” 试着想象了那个画面,肉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毛茸茸的嘴边漏出了一声“giao”。 站在旁边的尾巴也是一样,脸上神色写满了震撼和期待。 “更惊人……” 斯斯沉思了片刻,忽然突发奇想开口道。 “如果把核潜艇的反应堆接到那座聚居地的电力系统上……能让这座聚居地恢复运转吗?” 陈建宏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道。 “哪有那么简单……” 潜艇的反应堆是专门为核潜艇而设计的。 且不说这方法在操作上能否实现,就算能实现恐怕也会出现各种兼容性的问题。 见陈艇长如此回答,斯斯只能打消了先溜进新地图里一探究竟的念头,无奈说道。 “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 也许,狗策划还没做完这地图。 就在俩人正交流着的时候,驾驶舱的声纳系统突然从珊瑚城的方向侦测到了异常的噪声。 而且那噪声还不止一处,并且正在朝着潜艇这边快速的聚集。 快步走到了控制台的旁边,看着声呐屏幕上反馈的图形,陈建宏的脸色忽然一变。 “珊瑚城的方向有情况!” 一听到这句话,原本无聊着的伏地劳模,脸上顿时露出振奋的神色。 “联邦的潜艇?” 旁边其他几名丛林兵团的玩家,脸上也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是……看轮廓是近似人形,表面有鳞片状材质……”锁定了其中一处噪声源陈建宏食指点在屏幕上,将摄像头锁定那处噪声源的同时对图像进行了放大。 当看到出现在屏幕上的蓝皮怪物时,几乎所有船员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的声音。 “变种人!” 陈建宏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了起来,沉吟片刻道。 “……这些家伙八成是趁联邦舰队陷入混乱的时候混进来的。” 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咽了口唾沫,紧张说道。 “要关掉探照灯吗?” 陈建宏正要下令,站在一旁的伏地劳模插进了话题。 “不用,就把探照灯对着它们就好,那些家伙怕光,尤其是在水底下的时候!你们继续前进,其他的交给我们!” 说着,他拍了一把陈艇长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朝着舰桥内一众弟兄们喊了一嗓子,“兄弟们!是变种人!准备进货了!” “嗷嗷嗷!”一众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发出兴奋吼叫,在一群NPC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涌向了门口。 跟着起哄的尾巴也想混进去,不过却被早有准备的肉肉一把捉住了。 “阿尾冷静一点,我们没有带潜水装备,出去的一瞬间搞不好就没了哦。” 安抚了躁动的尾巴,斯斯看向陈建宏艇长继续说道。 “丛林兵团的朋友会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冲过去。” 陈建宏点了点头,然而脸上还是不禁写上一丝担忧,毕竟声纳屏幕上估计出来的单位至少有四五百只。 “他们没问题吗?” 斯斯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放心吧,白天他们才刚和那些家伙打了一场,这点数量不成问题。” 见她这么说了,陈建宏便放下顾虑,看向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下令道。 “目标70号避难所!全速前进!” …… 就在海豚号核潜艇的引擎动力提升至最大,朝着70号避难所的方向直线前进的时候,驻扎在珊瑚城一带的水生变种人也都纷纷发现了这头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大家伙。 “咔——!” 一名变种人祭司发出威吓的吼声,招呼着身后一群长着鳞片的喽啰们抄起家伙,朝着那艘潜艇杀了上去。 虽然在面对集搜索与摧毁为一体的联邦驱逐舰时,它们的血肉之躯显得软弱无力了些,但在面对海豚号这种没有携带武装的货运潜艇时,它们手中的铝热剂炸弹以及其他土制爆炸物等等,还是能够产生一定的威胁的。 就在一众“渔人”们迎着那闪耀的灯光扑上去的时候,一道道细长的水柱忽然如蝗虫一般扑向了它们,将冲在最前面的十数只瞬间射成了筛子。 众鱼人纷纷惊慌地刹住了向前的势头,逆着那耀眼的探照灯光,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礁石群。 只见十九只巨大的铁螃蟹正站在那儿,挺着粗长的枪管对着他们。 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注视着那一张张写满惊恐的脸,双手握着操纵杆的伏地劳模,脸上浮起一抹狞笑。 “你们的对手是爷爷我!崽种!” 先前那场战斗他还没有尽兴,才剁了十几条鱼就给地精兵团的小飞机们抢了人头。 这里是南部海域的中段,已经远远超出了友军的作战半径,这下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了。 然而他装逼的话音刚刚落下,耳边便传来队友的调侃。 “老魔,你这话不加个们,显得像你是那个崽种啊。” “哈哈哈哈!” 通讯频道中的笑声,反应过来的劳模老脸不禁一红,骂了一句给那家伙关了麦。 “艹!就你话多!” 正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从潜艇前舱门跳出来的“帝王蟹”们已经于这些长着鳞片的变种人们厮杀在了一起。 期间一些狡猾的家伙想要脱离战斗去拦截那艘潜艇,却都被19mm的鱼叉追上了屁股,轰的只剩下了半边身子。 那恐怖的威力即使是变种人也不禁胆寒。 然而这些家伙却与玩家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同,并没有因为一时的伤亡而慌了阵脚。 似乎意识到不解决掉这些铁螃蟹是别想靠近那艘潜艇,它们纷纷吼叫着调转身子,绕到了玩家背后试图躲避直射向眼睛的灯光。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挥舞的链锯和肆意纷飞的鱼叉在深海中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不断有变种人身亡,触目惊心的鲜血肆意横流,几乎将整片水域染红。 然而即便如此,被包围住的十九名丛林兵团的玩家,依旧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吃力。 这些家伙—— 和之前那些完全不同! 它们并非是一窝蜂的涌上来用鱼叉招呼,而是讲究战术企图将他们分割包围! “大家小心!这些家伙和之前袭击海底管道的那些不同!” “有什么区——” 那玩家话音还没落下,殉爆的火花便从装甲外壳上窜起,随着大片的气泡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一名变种人的手中扛着一根粗长的发射管,看着窜出气泡的铁螃蟹发出沙哑沉闷的怪笑。 先前正是从那儿射出的一枚小型鱼雷,将那些螃蟹的蟹壳射穿。 看那爆炸的架势,大概是引爆了弹药架。 “狗蛋!!” 一名玩家悲愤地怒吼了一声,挥舞着链锯杀了上去,在那变种人惊慌失措的叽里呱啦怪叫声中,将它迎面剁成了两截。 看着小队列表中的减员标识,伏地劳模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距离双方接触不到5分钟,他们已经出现了一名伤亡! 眼前的变种人足有数百乃至上千只,而他们没有可以用的支援…… 这场战斗恐怕会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惧怕,眼中反而燃烧起了沸腾的战意。 相比起一群傻站着让他砍的喽啰,果然还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有意思。 “来的好!” 猛踩方向舵闪开了一枚从侧面窜来的鱼雷,翻转身子的伏地劳模猛地砸出了手中的链锯,将一只试图将铝热剂贴在他背上的变种人砍成了两截。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操作这玩意儿越来越熟练了。 这一刻他仿佛真正变成了一只螃蟹。 虽然他并非通过神经连接装置在操纵的这玩意儿。 已经杀红眼了伏地劳模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 “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让老子瞧瞧,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隔着厚重的装甲和茫茫大海,那激昂的吼声注定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过即便是听不见那厮杀的呐喊,站在舰桥内的一众船员们仍然能够透过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感受到那厮杀的惨烈。 看着探照灯下不断殉爆的一台台装甲,众船员都陷入了沉默。 陈建宏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看向一旁斯斯问道。 “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以海豚号现在的航速,大概是将那些家伙甩掉了。 然而这也意味着,那些穿着铁螃蟹跳出舱外的勇士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斯斯沉默了一会儿,在不违反玩家守则的前提下,想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从我们踏出避难所的那一刻起,我们对于自己的使命就已经做好觉悟了,死亡对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回归。” 陈建宏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下来舷窗外的方向。 坐在休息室内的一众光荣号船员们,透过天花板墙角的电视看见了那场厮杀,心情也是一阵沉重。 那些家伙…… 他们就在白天还见过一面,而且就在环形岛的西北侧海域。 一些人默默行了个军礼,一些人则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拳头。 守护这片海洋本是他们的职责。 而现在却是别人在履行着本该属于他们的义务。 这份愧疚让不少人低下了头…… …… 血肉模糊的战场渐行渐远,探照灯的灯光已经照耀不到那片厮杀中的海藻林。 海豚号缓缓地驶到了一座海底峡谷的上方,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潜了下去。 当潜艇绕过一座T型的岩柱,驶入一座庞大的洞穴结构之后,很快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出现在了潜艇舱室的两侧。 看这两侧的结构,陈建宏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用怀念的语气说道。 “……这是避难所的备用入口,也是当年避难所施工的时候使用的工程入口,听说那时候的人们将整个数百米宽、数公里长的洞穴封闭起来,排空里面的海水,建立了一个缓冲闸,然后对内部空间进行钢筋的铺设和混凝土浇筑……一般来讲只有避难所居民才知道。”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宏伟的工程是如何开始,但听他的父亲讲过那时候的故事。 斯斯点了点头,忽然突发奇想道。 “你们是如何区分避难所居民的呢?我忽然有点好奇。” 陈建宏:“一般来说……如果一方父母是避难所居民,在避难所里出生的就是避难所居民,或者父母双方都是避难所居民,在哪儿出生都算,你们不是这样的吗?” “喔,我们还没生过,不知道!”尾巴忽然插了句嘴。 斯斯的脸不由自主一红,不过相处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阿尾的口无遮拦,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们那儿并没有这种情况。” “也是,我好像听谁提到过,你们是那种避难所……冷冻休眠的对吗?这么说来你们是‘初代’,”陈建宏摸了摸鼻梁,忽然感慨地说道,“挺好的,你们至少能安安稳稳一百年,我们已经替你们把前面的雷给找出来了……当然要不要排掉取决于你们。” 斯斯看了他一眼。 “雷?” 陈建宏点了下头。 “无限的权力和无限的责任……但偏偏在真正出现无法挽回的问题之前,又不用真的负责。从避难所里出来之前,我们压根没意识到管理者这个职位本身就存在巨大的bug,毕竟在设计避难所的时候管理者本身就只是管理者,根本没那么复杂。我估计繁荣纪元时代的人们也没想那么多。” 斯斯沉思了片刻道。 “我不认为这件事情本身是件坏事,如果管理者能把事情办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由谁来定义这个‘好’呢?” 陈建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了声说道,“如果查拉斯赢了,你们修的那条管道就是套在联邦公民脖子上的吊颈绳。如果安乐岛的那帮家伙赢了,那就是友谊的橄榄枝。” “管道就是管道,买卖就是买卖,客观存在的事实很难篡改,一旦改了就漏洞百出,但解读的方法却有很多种……你信不信如果查拉斯赢了,连变种人都能成为联邦的朋友,那种不但吃人还搞活祭的玩意儿有够坏的了吧?” 尾巴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喔!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是不会让它们赢的!” 陈建宏笑着说道。 “我只是举个例子,我们的发展轨迹相似,但其实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去曙光城报道的时候我见过你们的管理者一面,那位先生是个聪明人,他几乎吸取了你们遇到的所有避难所失败或者成功的经验,每一本管理者日志他都好好保存着,或许你们的未来会有所不同吧。”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另外,永远不要小看你们的对手,那些家伙其实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尤其是那艘战列舰对你们来说是个大麻烦,我们计算过,那门主炮只需要2到3发就能让空天护卫舰的护盾核心过载。我们把它造出来就是用来提防军团的,只是没想到军团隔了一个世纪都没打到这儿,倒是先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站在舰桥内的众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这倒是个不得了的情报。 钢铁之心号似乎用的就是“护卫舰核心”,这么说来那艘战列舰的主炮是从空天护卫舰上拆下来的?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解决动能武器在大气层内摩擦阻力问题的? 一行人正说话间,一道陡峭的混凝土墙壁忽然出现在舰桥的正前方,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肉肉愣了一下,小声说。 “没路了?” 看了一眼这个会说话的白熊,陈建宏指了指头顶笑着说道。 “在上面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停止前进的潜艇缓缓向上浮去。 片刻的等待之后,舰桥钻出了水面,前方的景色也随之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深海之中的洞穴,混凝土墙壁的正上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而那空地的尽头,便是一座巨型的齿轮状金属门。 它就像一枚纽扣一样,牢牢的锁死在了厚实的岩体上。 看着舷窗外的景象,站在舰桥内的尾巴一行人纷纷睁大了双眼,瞳孔中印着不可思议的神采。 舰桥内的一众船员们也是一样,脸上纷纷露出激动的表情。 他们大多是避难所的居民,还有珊瑚城的居民,那扇金属巨门就像他们家门口的公路牌一样。 “终于回来了……” 陈建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着船舱内的众人喊了一声,“还在等什么!左转90度!舱门靠过去,我们回家!”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潜艇很快靠在了混凝土“港口”的边上。 同一时间避难所里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广场上方的广播很快传来惊喜的声音。 “海豚号?太好了,你们还活着!” 双脚踏在了岸上,陈建宏用食指钻着耳朵总算适应了外面的气压,笑着喊了一声。 “哈哈哈!我们好的不得了!” 顿了顿,他又回头看向了刚刚上岸的尾巴一行人,介绍说道。 “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就在那件事之后的两个月,404号避难所的朋友就找到了我们。记得百越行省吗?他们开着飞艇过来的,在那儿修建了一座聚居地。” 广播中传来一声惊呼。 “百越行省?!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儿登陆并不困难,但想要留下来就只能承受持续的损耗和伤亡。早些年70号避难所也尝试了几次,但在几次严重的人员伤亡事故之后,殖民行动便被迫中断了。 虽然陆地上的资源是必须的,但代价实在是过于昂贵了。 “他们……我其实也没太懂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总之他们现在是我们的邻居了。对了,他们的老家在河谷行省,他们在那儿建立了幸存者的联盟!我去那里看过,当地人都很热情,尤其是对我们这些避难所居民,我甚至还见到了……算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赶紧开门吧,我给你们带了些那儿的特产。” 陈建宏本来想说孙岳池的事儿,但那件事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反正他带了那期《地精观察报》过来,等进了避难所里他们有的是时间聊这个话题。 广播中传来爽朗的声音。 “没问题,我们正在给避难所的大门通电!这扇门都好久没用过了,缓冲室的气压也需要平衡一下,这可能需要点时间。顺便一提,咳咳!404号避难所的美女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等等,你们的vm有聊天功能吗?” “我们很早就对它进行了改装,不过我们的操作系统恐怕不一样,恐怕没法和你交换那些方式。” 不太喜欢那轻浮的腔调,斯斯委婉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很快又想起来这是在游戏中,不禁懊悔可能错过的支线。 “好吧……真是遗憾,我叫林诺,至少请允许我带你们参观这里。”那广播到也没有纠缠,但似乎也没有完全放弃。 陈建宏清了清嗓子喊道。 “好了,阿林,别占用广播聊私事儿了,你们还有多久?” “十分钟……这扇门太久没用过。对了,你身后那些人是谁?我怎么记得海豚号没有这么多人,他们也是404号避难所的?” 那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怀疑。 知道这事儿瞒不下去,这家伙八成跑去比对人脸数据了,陈建宏轻轻咳嗽了一声,主动坦白地说道。 “他们是光荣号的船员——” 不等他把话说完,广播的那头传来一丝噪声,似乎是一只手把话筒给抢了过去。 紧接着,冰冷的声音传来。 “让他们滚。” 第724章 两百年前的誓言 忿怒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空洞内,连荡漾在广场边缘的海水都被吹皱了一圈圈的波纹。 站在混凝土地面上的一众光荣号船员们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无所适从。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 或者说尴尬。 尤其是对于几个来自404号避难所的“局外人”,芝麻糊不知如何是好地看向了斯斯,无处安放双手的尾巴已经悄悄玩起了肉肉的胸毛。 斯斯观察了一眼避难所的大门,和投来询问视线的芝麻糊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终端机。” “啊这……” 芝麻糊的脸上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不过这倒也挺合理。 毕竟根据陈艇长的说法,这儿最早是70号避难所的工程入口,完工之后才被作为备用入口保留,搞不好那个齿轮巨门都是最后才装上去的。 既然是类似于逃生通道一样的存在,平时根本用不上,更不需要从外面打开,没有安装连接避难所安保系统的终端机倒也在清理之中。 “……这种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可能会比较好。”给肉肉肚子上扎了两个辫子的尾巴低声插了句嘴。 她是敏捷系。 刚上岸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扇门根本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斯斯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避难所权限能解决所有问题,问题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她曾经有幸接触过避难所的权限,那是在79号避难所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她和大多数没有接触过那把钥匙的玩家不同,很清楚那东西并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在不恰当的场合使用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或许也正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管理者才会把这把钥匙,交给曾经使用过“管理者权限体验卡”的她。 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巨门,东汶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配接受你们的帮助。”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嘈杂的吼声便从广播中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少在那假惺惺的反省了!你以为我们会信吗?” “不知感恩的家伙!” “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去吧!” “你们尽管打好了,最好把那座珊瑚城都给拆了,等你们死光了之后我们再出来!” “以后可千万别怀念我们,我们不配,谢谢嘞!” 一众船员们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看向海豚号潜艇,想回去,却又想起这艘潜艇严格来讲也算是70号避难所的东西。 听着那持续喧嚣的广播,陈建宏走到了洞穴的一侧,打着电筒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他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停下了摸索的手,朝着那喧嚣的广播吼了一声。 “够了!” 广场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广播室里的人很明显是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这位陈艇长会对自己发作。 “……你们还想让404号避难所的同胞们看笑话我不反对,但麻烦你们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然后问问它,我们的父辈当年进避难所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广场上似乎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回应。 不过陈建宏本来也没打算等他们自己回答,只是清了清嗓子,将那刻在墙壁上蒙着灰的文字,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 “……感谢你们的信任和牺牲,你们是我们文明最大的功臣!” “我会心怀感激,带着今日的耻辱与你们的记忆一起,继续地前进下去。” “我们会永远铭记你们此刻承受的苦难!我在此立下誓言,未来你们的孩子将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那将是一个比繁荣纪元更加团结的新纪元,它将比我们文明历史上的一切时刻都要伟大!” “……对不起,我们没法带走所有人,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为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这里有你们的祖先吗?别急,我还没念完,这儿还有长长的一大串……”高声说着,陈建宏沿着墙壁继续走了一段,伸手拂开了上面的灰尘,凝视着墙壁的眼神忽然一顿。 瞳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他看向了避难所的大门,将刚才看见的那句话念了出来。 “从今往后,你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一句句话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子,扎进了70号避难所中所有居民的心里。 陈建宏敢肯定,此刻聚集在广播室里的肯定不只是那十几个人。 在避难所里憋了四个月,没有酒吧,没有新闻,只有那些避难所里那些少的可怜娱乐设施和一点儿也不可口的储备粮食。他们和他一样,早就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能在里面一直待下去才有鬼了! 整个避难所上千号人怕是都围在全息屏幕前,等着看那些“可怜虫们”的笑话。 许久的沉默后,一声没什么底气的轻咳从广播传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我们的避难所,我们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它。” “‘我们’!的避难所!” 陈建宏看着那扇矩形的齿轮,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摸着你的胸口大声告诉我,这座避难所是谁的!是谁建的!” 寂静在广场上蔓延。 只有那掷地有声的吼声在回荡着。 看着那陷入沉默的广播,陈建宏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只是不想去想。没关系,我也是70号避难所的一员,我来说好了。” 他伸手指向避难所的大门,就像一位导游似的,指给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们。 “那座合金巨门,毫无疑问是产自繁荣纪元的工厂。我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工厂完成了这面盾牌,但我可以肯定有人铸造了它,有人给他打磨抛光,有人把它装上轨道,有人给他设计了锁和密码……那是一条庞大而严密的产业链条,一道道与它类似的存在构筑了我们的繁荣纪元。严格来讲它是整条产业链上所有参与者的共同成果。” “不只是这扇大门!” “还有挖出这座洞穴的挖机驾驶员,设计避难所各功能区域的设计师,给你们装反应堆和灯泡的工程师,甚至是在外层空间驾驶着采矿船挖矿的矿工……当然,也包括培养这些人才的老师,给他们看病的医生养育他们的父母,以及无数贡献汗水、创意以及税金的人联公民。” “你们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 看着那扇无动于衷的大门和陷入寂静的广播,陈建宏深深吸了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和憋了很久的话一起吐了出来。 “不想说就让我来吧,毫无疑问他们都死了,大部分人都死了……这是明摆着的。避难所是为废土纪元而设计的,但我们的星球从来不是,它就像一座宽敞漂亮的房子,好好的时候不管塞多少人都不会有问题,然而一旦房子塌了,99%的人都一定会死!” “一些人侥幸活了下来,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永无止境的寒冬,感染和辐射中变异的异种,以及天堂崩塌的绝望。少数人作为人活着,更多的人被环境扭曲成了野兽……幸存下来的人可能只有1%,也可能更少,但没人知道?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去统计这东西!” “他们在地狱中一直熬到了废土纪元50年,整整50年!熬到他们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躺进了坟墓,熬到他们的孙子刚刚成年!而这时,噩梦才稍稍出现了结束的苗头,然而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食指在刻着字的墙壁上敲了敲,陈建宏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这就是发生在外面的事情,我们开门是什么时候?是废土纪元100年!是环形岛建成之后的50周年!我们的祖先承诺,让那些留在外面的人们的孩子活在天堂,到头来我们倒是先住进了他们的天堂。” “你们以为自己是从外星球来的启蒙者还是殖民者?” “听着父辈讲着繁荣纪元的故事,晚上做的梦都是甜的,嘴上喊着重建繁荣纪元的口号,然而你们心里想着什么你们最清楚!重建繁荣纪元?哈哈,别想骗我!我特么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 “那些土著们一定会把我们奉若神明吧?他们看到无所不能的黑箱一定会惊掉下巴吧?他们看到避难所的大门打开一定会跪下来感恩戴德吧?就像那些可怜虫的曾曾曾曾爷爷奶奶跪在避难所大门前哀求你们祖先把门开一条缝的时候,现在他们一定会跪在大门前感谢我们终于把门打开了!我说的对吗?” 说到这儿时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落在地上的针一样,用它织出了他曾经做过的梦。 “……是的,我们有繁荣纪元的知识,有繁荣纪元的机器,还有那些被设计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狒狒都能使用的黑箱,以至于那些狒狒们在吃土的时候我们甚至能给红茶里加块糖,在他们眼中我们可不就是神吗?我是不是应该用‘它们’,才更显得这像我们的心里话?” “十几座小岛是没有未来的,也根本重建不了乌托邦,于是我们把从岸上逃到海上的幸存者们赶回去,让他们去开拓岸上的定居点。后来我们发现那儿有大问题,于是把死掉的人称为正确路上一点小小的曲折,还怪那些土著们贪生怕死,活该祖上进不了避难所,害的我们只能承受高昂的成本去海底给他们盖房子。” “现在他们不听话了,不再心怀感激了,我们就玩不起了,像个哭鼻子的小孩一样喊着你们滚吧,我们不带你们玩儿了,等你们死光了我们再出来,再回来建只属于我们的繁荣纪元。” “难怪避难所会设置最大庇护年限……在我看来他们疯了是情有可原,躲在那地洞里的你们才是真疯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几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广场上都只有那轻轻喘息的声音和那吼声的回响。而先前那喧嚣的广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再多苦衷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避难所确实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避难所,而是人类文明的避难所。 沉默了很久,陈建宏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在曙光城的时候我想了很久,包括刚才在潜艇上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我的祖先真的回来,很难说他会为谁的幼稚感到耻辱。” 这时候,广播中传来一道迟钝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那声音放的很轻。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说的那些事情太遥远了。两个世纪以前,我们和外面那些人或许是同胞,但你同时也得清楚,两百年过去了,他们和我们可能并不是一类人。” 并没有从这句话中感到任何安慰,陈建宏反倒是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所以200年前的誓言不能作数,也就是说刻在这墙上的誓言从一开始就是谎言对吗?” 广播中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陈建宏!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特么站在人类的那一边!你站在哪?类人吗!” 毫不畏惧地回应了一声怒吼,陈建宏指了指身后。 “就瞧瞧你们最瞧不起的那些家伙,那个在你们看起来像个笑话一样的联邦!靠谎言建立的它甚至维持不到4个月,甚至没有人去推它一把,它自己就碎了一地!你们呢?靠满嘴谎话重建的繁荣纪元能坚持4个月吗?别说你们还没回去,靠你们这帮疯子有一丁点儿希望能回去吗?” “就在你们犯蠢的时候,其他避难所是怎么做的?” 不给那广播说话的机会,陈建宏指向了一旁,指着那个留着长发的姑娘,用振聋发聩的吼声重复了那句话。 “……从我们踏出避难所的那一刻,我们对于自己的使命就已经做好觉悟了,死亡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回归!这是她告诉我的!他们用行动告诉我的!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到的这里,等着那些变种人把自己淹死在水里,然后偷偷游过来的吗?” 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斯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把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话当真。 不过—— 那句话虽然是她随口说出来的,但她确实也没有说谎。 他们对于自己的使命确实已经做好觉悟了。 尤其是当他们在预约表中“是否在人联旗帜下宣誓……”那一栏打上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身份、责任与义务,以及违反各类条款所需要承受的惩罚。 死亡对于身为玩家的他们而言也确实只是回归,虽然他们可以回归很多次。 作为对英勇的奖赏,他们的管理者甚至会给他们发“薪水”——通过银币交易所这个特殊的渠道。 然而无论有着怎样的前提,有一件事情都是不争的事实。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确实不畏牺牲地冲在所有人的前面,无论是战斗还是探索都永远站在第一线。 即便大多数人并不是怀着高尚的动机去做这些事情,甚至其中混杂着不少乐子人和行为艺术家,但无论是用哪套道德标准,他们做的事情都毫无疑问能配上高尚的评价。 至少总体上是的。 也正是因此那些受到他们鼓舞的废土客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追随者。 虽然话题被转到了自己身上,但斯斯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安静地扮演一个背景板,等待NPC把剧情过完比较好。 所幸的是,那艇长也并没有将话茬抛给她的意思,说话的声音甚至没有出现一丝停顿。 想来他也很清楚。 这是70号避难所自己内部的事务,本来也不应由别人来插手…… “……他们带着幸存者们团结起来,而这时候我们在干什么?船上漏水的地方越修越多,最后实在修不了了,我们的管理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然跑出去找那个已经没了一个半世纪的战建委!当然,我们比他更蠢,离了避难所里的那些武器几个月都坚持不下去,宁可回到这儿关上门,也不愿意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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