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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别动。” “我的诉求很简单,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要做,然后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好!“ “我会用这宝贵的两小时,为我们尊敬的威洛比万夫长做一期特别的专访。” 第894章 撕开的遮羞布 晚上八点。 永夜港已经彻底融入了黑夜,只剩下那浮在水面上下的灯火斑斓。 站在窗边的亚尔曼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愁绪,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这儿越来越不太平了。” 帮派火拼,成瘾品,权钱交易……好人要么被逼成坏人,要么在消沉中死去,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异族。 他来了这里还不到一个星期,几乎每一天都能看到糟糕的事儿,或者听到糟糕的消息。 然而偏偏当他翻开报纸的时候,能看见的却只有骄傲的威兰特人正昂首阔步地从一场胜利走向下一场胜利,而对于威兰特人正在遇到的问题却只字未提。 新闻和现实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看的越多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割裂。 有时他不禁会想,如果元帅大人能下令管管这座糟糕的聚居地就好了,然而现实却是,尊敬的元帅大人恐怕都未必会知道他的脚下还有着“永夜港”这么一个地方。 而且,要从哪里开始管呢? 这恐怕是个没有解的问题。 察觉到了丈夫心中的烦恼,穿着睡衣的玛格丽走到了他的身前。 她用臂弯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口,柔声安慰道。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又何况这里?你不要太替我们担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也是,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注视着那双眼睛,亚尔曼沉默了片刻,说出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我想带你们离开这里。” 玛格丽同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然后去哪里呢?” 亚尔曼深吸了口气。 “以前我想过去金加仑港,但后来发现薯条港也不错,还有一号定居点……其实能去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现在做的买卖,其实已经不太依赖于军团的殖民地了……这里的市场很大,但风险也不小,相比之下还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我想离你们更近一点,免得又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却没法及时赶回来。” 听完丈夫的顾虑,玛格丽点了点头,但眉宇间还是浮起一丝淡淡的愁绪。 “可是……我们正在和联盟打仗,去那里真的没事吗?” 双手放在了妻子的肩膀上,亚尔曼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里也有不少威兰特人生活,而且……以我和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相处的经验,他们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我们。” 他记得一位曾经坐过他的船的避难所居民和他说过,豺狼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美酒。 他们的敌人并不是鼻子比其他人高的人,而是那些想骑在其他人脖子上拉屎拉尿的人。 哪怕那家伙和他们的鼻子一样,也想都不要想。 玛格丽的心中还有些犹豫,虽然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但她顾虑的并不仅仅是自己。 她们并不是第一次搬家,但之前去的都是军团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殖民地。 彻底离开威兰特人控制的地盘,她以前想都没想过。 “那……露比呢?她才刚认识新朋友不久。” 亚尔曼陷入了沉默。 他的妻子提到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露比还小。 他总不能让她和自己一样,像个水手一样四处飘泊。 敏锐的察觉到了丈夫眼神中的犹豫,玛格丽理了理他的衣领。 “你希望我和她谈谈,但我想……她可能更希望她的爸爸能亲自和他谈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小孩了,而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如果你愿意和她谈谈,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和她谈谈,关于我的顾虑,我的想法……还有她的想法。” 听完妻子的话,亚尔曼感觉心情的烦恼消散了不少,愁眉不展的脸上舒展了一抹笑容。 “还有……谢谢。” 看着丈夫腼腆的样子,玛格丽莞尔一笑。 “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 “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的留下了一个晚安的吻,她转身离开了书房,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翩然离去的身影,亚尔曼忽然感觉那颗像老旧钟表一样的心脏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想从酒柜里取一瓶红酒,却又想起一会儿还要和女儿谈话,于是又拿出了红茶的茶包。 永夜港已经不太平了,但至少今晚的月光宁静如水。 他往热气腾腾的茶杯里放入了一块方糖,然后按下了收音机的按钮。 这不是能随便做出的决定。 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然而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晚上好,永夜港的居民们。” “我是卫戍队情报科的干员康德,曾在第30万人队服役,一个和你们一样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 亚尔曼下意识的停住了搁在茶杯旁边的食指,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沉思,随后又被一抹饶有兴趣的神色取代。 黑夜笼罩的海平面上似乎出现了一抹不寻常的光点。 希望的火种若隐若现。 他打算再看看。 或者说听听,听听这个叫康德的朋友打算说些什么。 不只是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港口区酒馆中的人们也放下了酒杯,停止了那窃窃私语的交谈。 今晚的永夜港电台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然而也正是因此,人们都朝着那搁在吧台上的收音机投去了好奇的视线,想听听那个叫康德的伙计和他们到底有哪儿不一样。 包括坐在吧台上的库鲁安,那个瘸腿的海关工作人员。 和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双倒映在酒杯里的瞳孔,写着一丝淡淡的浑浊。 “……我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在信仰和面包之间,我选择了信仰。” …… 广播站的演播室。 靠坐在椅子上的威洛比万夫长慢悠悠的从昏迷中醒来。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而且不只是长。 那梦幻般的一切是如此美好,以至于他恨不得一直睡下去,最好是永远不要醒来。 “你醒了?” 听到那幽幽传来的声音,威洛比浑身一个激灵,就像被迎头泼了盆冷水似的清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眼周围,只见这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一束从正前方射来的亮光。 那光源的下方似乎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这里就像是审讯室。 然而又不完全一样。 虚着眼睛避开了那刺目的白光,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发现胳膊和脚踝都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咽了口唾沫,认清现实的威洛比终于放弃了挣扎,认命的低声说道。 “……这是哪里?” 坐在他正前方的男人也没有隐瞒,坦白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里是永夜港的某个地方。” 听到还在永夜港威洛比万夫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还在永夜港就好。 毕竟万夫长不见了可是大事儿,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的失踪,紧接着卫戍队上下都会跟着一起疯掉……包括白天喂自己吃了闭门羹的总督。 那个蠢货现在应该无比后悔,当时没有见自己一面。 威洛比心中暗自解气。 然而很快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瞬间又高兴不起来了。 “……你是康德?” 康德平静的点了下头。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威洛比的心中提起了些许勇气,原本虚弱的眼神也跟着犀利了起来。 “康德……你特么的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康德点了下头,像是有些多此一举似的说道,“我绑架了卫戍队的总长官威洛比万夫长。” 威洛比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家伙说话的方式和腔调让他感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对劲。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更在意的显然不是区区一个小人物的装腔作势。 “……你到底想干什么?钱?还是别的东西?” 此刻的他无比希望能从对面那张嘴里听到钱这个字。 因为那玩意儿对他来说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也是他最不缺的。 然而偏偏不巧的是,坐在他面前的康德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并且从嘴巴里吐出了那个令他始料未及的词。 “真相。” “……真相?” “没错,我要的只是这个,”看着一脸错愕的威洛比万夫长,康德用不容妥协的语气问道,“‘胡蜂’计划为什么撤销了,告诉我理由。”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威洛比额前冷汗直冒,恼火的盯着这个不开眼的家伙,“不关你的事情少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康德安静地听着他咆哮,没有插一句嘴,直到后着气喘吁吁的停下,才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闹钟,然后安静地放在了地上。 看着液晶屏上的倒计时,威洛比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 “炸弹。”看着那张渐渐苍白的脸,康德淡淡一笑,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有没有好处,我自己会判断,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懂?” 威洛比的眼睛瞪成了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用炸弹威胁自己的部下。 这家伙是个疯子! 看着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因为……上面的压力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听着,别看我是万夫长,但卫戍队不是部队,老子管的人还没亚辉那个孙子多。” 康德皱起眉头。 “谁的压力?亚辉总督?” 威洛比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我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完蛋了。” 康德轻轻耸了耸肩膀,将身后的光源调暗了些,露出了他那张无所谓的脸。 “……没关系,你还有九分钟,浪费一点时间思考也是可以的,只要后面的问题答快点就行。” 他已经为这场审判赌上了一切,除了真相之外的东西他已经全都不在乎了。 看着那张无所谓的脸,威洛比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随后在挣扎中逐渐的疯狂。 八分钟! 那倒数的秒钟数滴答滴答的跳动,就像他仅剩下的心跳! 终于承受不住那死亡的压力,他妥协的张开了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总务部!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你满意了吧!” 康德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还不够,这个回答太宽泛了,我需要你具体到哪个人。” 这个疯子! 绳子陷进了衣服里,威洛比万夫长的双眼爬满血丝。 为了活命,他彻底地豁出去了。 “狄更斯部长……是他的秘书联络的我,他站在我的办公室,要求我们停止调查!” 康德给自己点了根烟,扫了一眼地上的计时器,慢悠悠的问道。 “总得有个理由吧?” 已经豁出去的威洛比放开了许多,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理由?你觉得那种事情他们会说吗……不过想必你也能猜得到。” 康德:“蛇油?” 威洛比撇了撇嘴,像看白痴似地看着他。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治疗战后创伤症状的‘沙仑’是制作‘蛇油’的原料,两者的有效成分都来自蛇草。我们总不能告诉那些老兵,我们给他们吃的镇定剂是用致幻剂兑出来的,他们每天晚上做的美梦不是因为《南方军团胜利报》,而是因为吃了后勤处开的药。” 康德握紧了拳头,忽然又将拳头松开,一脸悲伤地看着他。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扫了一眼倒计时,威洛比不耐烦地问了句。 然而坐在他面前的康德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旧自顾自的说道。 “我们的士兵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誉和生存空间而战,而你们……你们宁可给他们开一堆治不了任何病的药,用化学制造出来的极乐麻痹他们的痛苦,让他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腐烂,却就是不肯正视他们遇到的问题。” 说着的同时,康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愤怒地盯着被捆在椅子上的威洛比万夫长,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们这群蛀虫!败类!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他们……把我们当成你们的同胞!” 威洛比死死地瞪着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不是威兰特人难道还能是外星人吗?这是总务部的决定!而且这是最经济的做法,至少我们还免费给他们开药,他们不想吃还能转手卖出去!” “然后被黑水巷的恶棍们买回去做成劲儿更大的狠货,坑害更多人……对吗?” 康德冷笑了一声。 看着像金鱼一样瞪着眼睛的威洛比万夫长,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们,则可以从所有威兰特人缴纳的税金里捞一大笔。”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东西,最多不过是将买单的那只手藏了起来。 威兰特人贡献的税金本应该是为了让威兰特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某个人的野心挥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比如发动一场愚蠢且莫名其妙的战争,然后再用数不清的谎言去填补那千疮百孔的窟窿。 蛇油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脓液,而在此之下还有更顽固的脓毒。 只要这些虫豸还在,威兰特人就永远都不可能实现那遥不可及的梦。 威洛比万夫长笑了声,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康德。 “呵呵,我不否认,但这仅仅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任何证据,我也没有,而且就算有也改变不了什么。要问为什么,因为军团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你能指望鸡下出鸭蛋来吗?” “……还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吧,就为了这种明知故问的东西绑架自己的上司,真特么的有够无聊的。” 看着液晶屏幕上还剩最后三分钟的倒计时,他的神色又重新慌张了起来。 他到底不是真的不怕死。 说了那么多也都是为了活命。 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康德松开了他的衣领,向后退了两步,回到了自己的椅子旁。 “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我就放了你。” 顿了顿,他轻声继续说道。 “……刚才那场梦,你梦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威洛比愣了下,以为眼前这家伙在开玩笑。 然而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也顾不上康德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那个难以启齿的梦。 “……我当成了军团长。” “然后呢?” “然后?”威洛比愣了下,一头雾水地说道,“那位大人封我做一千个世界的总督,然后就没有了……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那个梦能够做得更久一点,让他看到那场梦的延续。 那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在付出了数以亿万计的牺牲之后,军团的疆界终于扩张到了银河系的边缘。 康德怜悯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没什么……我要问的东西已经问完了,给他松绑吧。” 站在威洛比身后的塔兰掏出匕首,割断了绑在椅子上的绳子。 威洛比被吓了一跳。 他刚才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屋子里还站着第三个人。 当然,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比如演播室里正开着直播。 他那番“慷慨激烈”的陈词,把整个南方军团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现在大半个聚居地的威兰特人都知道了“沙仑”的成分到底是什么,以及“蛇油”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止如此,还有总务部在这背后的龌龊,以及牵扯到的狄更斯部长。 至于胡蜂计划是什么,还有这场审讯中未曾提及的启蒙会……这些琐屑的细节,在此刻反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冗杂的信息只会让人忘记问题的重点,在真正的矛盾上失焦。 康德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试图让他那些还在装睡的同胞们清醒过来。 威兰特人的问题终归要由威兰特人自己来面对和解决。 这无关于联盟和启蒙会,也无关于他们正在交战的对手——那些婆罗人。 不过,他只是一名情报科的干员,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这么把他放了?”拎着威洛比的衣领,塔兰看着康德问道。 他忽然有些欣赏这家伙了。 这游戏他玩了两年,也学会了人联语,但还从来没和哪个NPC有过这么深入的交集,甚至成为了朋友。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天而已。 “……把他放了吧,他只是个对真相保持沉默的可怜虫,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家伙。何况永夜港的幸存者们已经看清楚了这帮家伙的嘴脸,至于之后如何选择,那是天亮之后的事情,而我们能做的事情在今夜已经做完了。” 康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疲倦,但也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儿在里面。 这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塔兰说道。 “对了,你也别直接把人赶出去,把他架在你的前面,让外面的卫兵给你辆装满油的车,然后一直往北边开,开到沙漠里去……你把他丢在聚居地的外面就行,至于之后的事情随你吧。” 不管这家伙真是联盟的兵团长,还是仅仅是个不太聪明的憨批,这家伙都算是为威兰特人做了不少好事儿。 他没必要和自己一起死。 塔兰皱了下眉头。 “那你呢?” 康德开了句玩笑。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以我命名的星球还在等着我上任。” 塔兰闻言愣了下,随即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你这家伙还怪有意思的。” 康德笑了笑。 “呵呵,这是你对我的评价吗?对了,说起来你也吸了那玩意儿吧……说实话,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属于血统高贵之人的盛世?骗骗别人得了,你们避难所里的人讲个鬼的血统。” 塔兰沉默了一会,如实回答道。 “一个平等的世界,人与人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没有整天琢磨着怎么骑在别人头顶上拉屎的家伙,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我和我的同胞们生活的都很富足,虽然我们距离乌托邦还很远,但我还挺满意的。” 康德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羡慕,轻叹了一声。 “是吗……真好啊。” “你们到底聊够了没有!”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威洛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倒计时的计时器,想从塔兰的手上挣脱。 看着像蚯蚓一样扭动的威洛比万夫长,塔兰哈哈笑了一声,将他直接丢去了门外面。 “滚吧。” 没站稳摔了个踉跄,威洛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命似的冲向楼梯的方向,不敢在这儿多停留一秒钟。 康德错愕地看着塔兰,眼神古怪地问道。 “……你就这么让他跑了?” “不然呢?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塔兰耸了耸肩膀,咧嘴笑道,“况且逃跑不是我的风格,我们这种五星好市民更喜欢杀出重围。” 康德并没有听懂五星好市民是什么意思,塔兰也没有打算和他解释。 而与此同时,落荒而逃的威洛比已经跑到了楼下,正巧这时一只计时器扔到了他的面前,吓得他惊叫着卧倒在地上。 “炸弹!快趴下!” 周围众人都这句话被吓了一跳。 然而就在这时,那不合时宜的闹铃声却是突然响起。 “叮铃——!” 刺耳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仓促趴在地上的威洛比。 他的脸色渐渐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服和裤子。 那个疯子耍了他! 想到自己丢人的反应,威洛比万夫长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揪住了旁边小伙子的衣领,冲着他大吼大叫道。 “你们还等什么!看热闹吗?还不给我冲进去把那两个土匪毙了!” 那小伙子脸色绷紧,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威洛比万夫长。 不只是他一个人,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除了暴跳如雷的亚辉总督。 看着大吼大叫的威洛比,亚辉气冲冲的走上前给了他脑袋一耳光。 “你这头蠢猪,你知道自己都特么的说了些什么吗?” 威洛比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什……什么说什么……” 亚辉狠狠地揪着他的衣领。 “你好好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是广播站!不只是这里的人,现在整个聚居地的人都闻到了你放的屁!” 威洛比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就像刚刷过灰的墙一样。 他的嘴唇颤抖着,就像个哑巴。 演播室的隔音效果太强,他压根就没有听到外面的广播声,更不可能听到广播站发射出去的无线电。 他以为那康德了不起藏了个录音在身上,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他开了实况…… 瞧着这废物的模样,亚辉恼火地丢开了他的衣领,冲着在场的几个卫队队长吼道。 “你们是来看戏的吗!冲进去,把里面的人给我毙了!” 几个卫队队长面面相觑,全都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见没有人动,亚辉鼻子都气歪了,伸出了颤抖的食指。 也就在这时,五辆“灰狗”侦察车簇拥着一辆“猛兽”步战车开了过来。 看着那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和那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亚辉心中一喜。 增援到了! 带队的是一名百夫长,他的身上穿着“犀牛”外骨骼,肩上扛着一挺插着弹链的轻机枪。 走到了亚辉总督的面前,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神色冷峻道。 “听说有人意图谋反。” 亚辉迅速点头,接着指向了正前方的那座广播站。 “就是那里!一名叛徒和一名间谍占领了我们的广播站!” 就两个人? 那百夫长挑了下眉毛,环视了一眼周围那群端着冲锋枪的卫兵,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虽说这帮家伙不用上前线,但只有两个人的楼都打不下来也是有够废物的。 他一句话没说,挥了挥手,带着十几名身穿防弹甲的士兵压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守在大楼里的塔兰,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好家伙……步战车都开出来了!” 这下总算是攒够五颗星了! 第895章 面包还是信仰 “砰!” 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广播站大楼内的战斗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支十人队迅速突入了大楼,并与固守在大楼内的武装人员展开了交火。 这场短暂的交火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冲进大楼内的十人队便被那爆炸的尘埃和喧嚣的枪声轰了出来。 不止如此,原本满编的十人队伤亡竟是超过了一半,其中两个重伤的士兵更是被横着抬了出来。 看着狼狈撤出的部下和被拖出来的伤员,百夫长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紧接着那错愕的表情便化作了忿怒。 “一群废物!十个人抓不住两个人,你们特么的是干什么吃的!” 面对长官的唾骂,从大楼内撤出来的十夫长脸上写满惶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不是两个人……就一个人,但那家伙的速度太快了,搞不好是个觉醒者……” 听到这句话,百夫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觉醒者…… 看来真抓到了一条大鱼。 不再为难自己的部下,他取下挂在肩头的通讯器,沉声下令道。 “二队、三队、四队注意,该你们上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随着命令的下达,三支十人队杀气腾腾地重新扑了上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栋大楼,百夫长嘴角翘起了一丝狞笑。 十个人打不进去! 那就三十个人! 他还不信捏不死这只蚂蚱了! 与此同时,躲在大楼内的塔兰,正淡定地给捡来的突击步枪更换弹夹。 有一说一,这群威兰特人的装备不错,又是外骨骼又是防弹甲,要不是十夫长手枪的穿透力还不错,光靠一把pu-9,他还真不一定是那群人的对手。 然而说到战斗素养,他们却比婆罗行省前线的士兵差了不止一点,换成后者指不定会更让他感到棘手。 当然,即便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充分的自信,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他的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康德已经指望不上了,那家伙不愿和自己的同胞战斗,而且一心求死。 他劝不动那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甚至心里也隐隐觉得,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挣扎些什么。 英雄以英雄的身份死去,是英雄的荣誉。 至少今晚他已经活在了永夜港人民的心里,而且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被忘记。 然而一想到这游戏里的NPC是不能复活的,塔兰又后悔这么去想了。 他不想这家伙就这么死了。 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对胃口的NPC。 看着分别从前后门摸来的三支队伍,他轻轻吸了口气,咧嘴笑了笑。 “……搞了半天那装甲车就是个摆设。” 也许是在市区里的缘故,那群威兰特人也不好放开手脚,装甲车停在外面也不朝着他开火,光是把步兵派上来拱。 一脚踹开了一处房门,塔兰伸手抓住一只柜子,像拎小鸡似的提了出去,接着扔在了楼梯的入口处。 咔的一声将步枪上膛深呼吸一口气的他再次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并在那密集的脚步声冲进楼梯间的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电光石火之间短兵相接的厮杀再次开始! 和初次的交火不同这次威兰特人的攻势明显要谨慎的多,而塔兰这边的状况也要明显比之前吃力了不少。 看着那闪烁的火光从2楼推进到了3楼,站在广播站外面的百夫长,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和他预料中的一样。 困兽终究只是困兽。 而与此同时,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卫戍队的总长官威洛比万夫长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 虽然此刻的他恨不得手撕了那个给他开直播的康德,但他很清楚那家伙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现在大半个永夜港的威兰特人都知道了,总务部下属部门后勤处发给退伍老兵们的安慰药是什么玩意儿了,而那些大人物们又是如何通过那些昂贵却没有任何治疗效果的致幻剂里,从伤兵的保险里面捞钱。 为什么那些受伤的士兵们无法得到妥善的安置,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因为他们的钱被花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最后流进了即得利益者的口袋。 那些流行在永夜港黑市的小药片压根不是因为联盟的“战略倾销”,而是因为市面上泛滥成灾的“沙仑”。 帮派分子们从老兵们的手上回收那些过剩的安慰药,同时也从后勤部门那里拿货,用来制成药效更强的“蛇油”,榨干永夜港幸存者身上最后一滴油水。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黑水巷中的异族,所有人都是这系统性剥削下的受害者! 看着神色愈发不善的亚辉总督,威洛比的脸色也越发绝望了。 或许都用不着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他就得丢掉脑袋上的帽子了。 不知不觉中,街上忽然多了许多与这场骚动无关的人。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威兰特人,其中有喝的醉醺醺的酒鬼,也有从家中走出来的市民。 起初威洛比只以为这些家伙都是来看热闹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聚集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写在一张张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不友善起来,威洛比这才猛然间意识到,更大的麻烦恐怕要来了。 看着亚辉向自己使来的眼神,威洛比只能喊上几名卫兵跟着自己,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冲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喊话道。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快回你们家里去!” 那声音并没有将人群驱散,反而让人群越聚越拢了。 一名退伍的老兵走上前去,用那红彤彤的酒糟鼻指着威洛比,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你就是威洛比。” 换做是平时,威洛比绝不会向一个酒鬼低头,然而周围挤满的人群却让他不得不放低了姿态,用沟通的语气说道。 “是我……怎么了?” 那老兵指着他的鼻子,用毫不客气的语气问道。 “那我问你,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威洛比的神色一僵,豆大的汗珠从两鬓冒了出来,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解释道。 “……那是情势所迫,是那个蠢货逼我说的,你要是开着广播的话应该听到了,他用炸弹威胁我……威胁自己的上司。” 那老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没有否认,所以是实话对吗?” “我——” 威洛比刚想辩解,一只酒瓶便从人群中飞了出来,差点砸到了他的脑袋。 跟在他身后的卫兵慌忙上前,拦住了越来越激动的人群。 而与此同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 “叛徒!你背叛了威兰特人!也背叛了我们的元帅!” “我没——” “那就把里面的人放了!你们再公开的对峙一次!” “没错!把人放了!” 怒吼的声音就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那群卫兵们的胸膛。 面对着义愤填膺的同胞,卫兵们的脸上都露出犹豫的表情。 他们也是威兰特人。 不止如此,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和那康德一样,也都是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兵。 而康德在广播中问出的那些问题,也都是他们在心里揣了好多年的疑问。 与其说他们提不起面对人群的勇气,倒不如说他们心中更煎熬着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同胞们的对立面,而不是和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步步紧逼的人群,威洛比百口莫辩,心中更是愈发的惶恐。 他毫不怀疑。 若是自己被这群家伙逮到,肯定得被他们撕成碎片!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五辆运兵卡在一辆装甲车的开道护送下杀到了人群的边缘。 他们是赶来增援的城防军第二百人队。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广播站竟然这么能守,一支百人队的兵力啃了十几分钟,愣是没把那栋大楼给啃下来。 迫于来自总务部的压力,城防军长官又调遣了一支百人队过来,并且准许他们在必要时用炸药对大楼进行爆破。 被堵在人群外面的装甲车上探出了一只脑袋,握着喇叭朝人群喊道。 “前面看热闹的人让一下!你们把路给堵住了!” 蹲在装甲车里的百夫长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这不喊不要紧,话刚一喊出口,围在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挤在装甲车前更加不让道了。 看着胡乱扔来的垃圾和酒瓶,那百夫长赶忙盖上了装甲车炮塔的顶盖,缩回了载具里面。 “停火!” “放人!!” 震耳欲聋的吼声透过了车体,震的钢板隐隐发颤。 看着观察窗外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装甲车里的载具成员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彼此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妈的……” “这帮家伙疯了吗?!” 错愕的不止是赶来增援的士兵们,还有在前线僵持住的士兵们。 他们可以确信,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然而就是那个疯子,愣是靠着手里抢来的两把突击步枪,打退了他们的进攻足足五次! 如果说他们一开始确实轻视了那家伙,有放水的嫌疑,然而后来的几轮进攻他们全都拿出了真本事,却依旧没能攻上三楼。 战况一时间竟是僵持住了。 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伤员,坐镇指挥的百夫长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威洛比万夫长的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级别不级别的了,冲着他大声吼道。 “让你的卫兵把那群碍事的家伙赶走!我们的增援进不到现场!” 被一个百夫长指着鼻子吼,威洛比心中直冒火,却是毫无办法。 谁要对方是军队的呢? 而他只是个卫戍队,被编在地方部门,甚至连地方军都算不上。 憋着心中的那团火,他低沉的嗓音吼道。 “我知道,我特么已经下命令了……但我那点人手根本不够,你知道外面街上挤着多少人吗?!” 百夫长:“那就再调点人过来!” 威洛比怒道。 “我他妈只是个万夫长,又不是手上真有一万号人!我已经把全城的卫兵都调过来了,他们一样被堵在外面进不来!你冲着我发火,不如问你的上司想想办法!” 聚在外面的市民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起初他们只是堵了一条街,现在都堵到临街去了! 如今全城的卫兵都被抽掉到了这片城区,他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这座广播站,而是其他城区的治安。 很难保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趁火打劫,而到时候一旦出了什么乱,最后又得算在他头上。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增加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了。 “妈的!” 看着持续伤亡的部下,那百夫长骂骂咧咧了一句,拔出腰间的配枪便走到人群前面。 威洛比见状一惊,本能地想上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 “都给我散开!不想死的家伙别来这碍眼!反了你们!” 那红了眼的百夫长朝着天上鸣了一枪,而且正是这声枪响彻底激怒了和卫兵们僵持着的人群。 他们是威兰特人。 不怕死的基因流淌在他们的血管里,况且手枪弹夹里的子弹能有几颗? 冲在最前面的老兵可比这帮菜鸟们懂多了,听到枪声响起立刻扑了上去,而原本还算稳固的阵线也瞬间被冲开了。 面对愤怒的人群,卫兵们最终选择了投降,而由于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开枪,人们倒也没有太为难他们,只顾着冲向了那个开枪的百夫长。 看着汹涌的人潮,威洛比万夫长的脸上则印上了彻底的绝望。 包括躲进侦察车里的亚辉总督,从没见过这般阵仗的他已经被吓傻了,只顾催促着驾驶员开车,朝着人少的地方冲撞。 身中数枪的塔兰蹲在广播站的四楼,朝着窗外沸腾的人群看去,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嘴里不自觉的念了一声“卧槽”。 康德没有号召他的同胞们团结起来,然而当他为他们发声的时候,他的同胞们并没有选择冷眼旁观,仍旧为他勇敢的站了出来。 塔兰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帮大鼻子为什么能干翻继承了人联全部遗产的战建委了…… 刻在他们血管中的基因并不只是杀戮,还有荣誉和尊严。 威兰特人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 他们是有救的…… “这场架没白打……得,哈哈,这条命值了!” 看了一眼身上的枪伤,塔兰连嘴笑了笑,忽然明白了老玩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不要太在意序列等级”,否则会错过很多东西。 也许那真不是什么凡尔赛,而是他们在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之后切身体会到的感悟。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无数磨灭不了的痕迹,而这已经超越了那几个苍白的数字许多。 用枪托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塔兰寻思着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还是找个地方把自己的尸体处理一下比较好。 而就在这时,楼下却是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团长!你在上面吗?” “有个叫笑川纯一郎的家伙说你遇到了麻烦,喊我们来接应你!” “活着吱个声。” 听到那声音,塔兰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狂喜。 “草!老子架都打完了,你们可算是来了!” …… 黑水巷,“最后一局”赌场。 平时一到天黑,这座永夜港最大的赌场里便挤得人满为患,而今晚门口却是罕见地挂着一支歇业的牌子。 兜里揣满了金币的赌棍们在门前来来回回的游弋,却见那扇大门一点儿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这才悻悻而归。 而与此同时,赌场楼顶的VIP包房里,一名鼻梁高挺的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只通讯器,脸上的神色写满了阴霾。 片刻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通讯器丢在了桌上。 “妈的,真是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看着大发雷霆的男人,站在一旁的汤尼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插嘴多说一句话,只在脸上陪着讨好的笑容,静静候着。 此人名叫彼得,身份可不得了,虽然级别上只是个千夫长,但却是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部长的秘书。 就算是永夜港的总督都得让这家伙几分,更别说像汤尼这样的地痞流.氓了。 在这位大人物的面前,他连坐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坐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算不上他真正的靠山。 那位给他撑腰的大人物压根就没在他面前露过脸,一直都是通过下面的人带话,替他摆平生意之外的麻烦,同时负责收钱。 而这位彼得,也是目前他见过的身份最高的一位了。 汤尼也只能纯凭自己的猜测,猜自己背后的靠山是谁,而即便猜到了他也不敢明着说出来,更别说让那位靠山替自己做事儿了。 那些人仅仅是盯上了他的产业,希望借他的手去做一些事,并在此基础上会给他一些便利。 如果他的要求太多,或者太麻烦,那些人同样不介意换一只更干净的手套。 事实上,如果不是生意上的事情出了点意外,彼得也不会亲自来这里一趟。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前脚离开总督府还没几个小时,卫戍队那边就出了大乱子。 被自己的手下绑架…… 不如拿把枪把自己毙了得了! 糟心的事儿还不止如此,那个广播激起了永夜港的民愤,导致增援的部队被堵在了街上。 而已经抵达现场的军队也不怎么聪明,一支百人队愣是打不下来一座广播站,只能眼看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接着将目光丢下了站在一旁的汤尼。 “蛇草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见彼得向自己搭话,汤尼连忙殷勤地陪着笑脸说道。 “大人您放心,都已经办妥了!蛇州的军阀会为我们专门开辟一条航线,永夜港这边的海关也打点过了!以后我们可以直接用蛇草加工蛇油,不需要再用那些小药片提纯……虽然我们的加工厂受了些损失,但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顿了顿,汤尼又压低了声音道。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那群婆罗人劳工从卡特诺德监狱里弄了出来,带到郊区处理掉了。” 那座工厂既不是后勤处的产业,也不是总务部的产业,但却属于这条利益链条上的某些人。 他们通过改进生产流程和生产工艺,只是绕过了后勤处,但并没有绕过这条利益链条上的任何一个人。 变的只是原材料而已。 他们可以更高效的生产成瘾性更强的“蛇油”,而无需再从那些老兵们手上回收后勤处开的处方药。 因为供需关系的改变,他们更希望那些老兵们把多到没地方放的“沙仑”吃掉,为药效更强的“蛇油”打开市场,从那些老兵的退休金上再捞一笔。 毕竟,南方军团绝大多数的财富都聚集在威兰特人的手上,从异族人的手上榨取第纳尔的效率太低了。 不止如此,他们同样不再需要那些婆罗人劳工了。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已经露过脸,如果再因为同样的理由进一次监狱会很麻烦。 与其给他们一张回家的船票,不如直接给他们背后的军阀赔一笔钱,然后让后者再送一批新的劳工过来。 反正婆罗行省最不缺的就是人,到时候和蛇草一起送过来就好。 听闻事情已经办妥,彼得稍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不错。” 汤尼嘿嘿一笑。 “我办事,您放心!” 欣赏的多看了两眼这条好狗,彼得咧嘴笑了笑,心中忽然一动,开口继续说道。 “是么,那我再托你去办件事好了。” 汤尼神色一肃,恭敬说道。 “大人您放心,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彼得淡淡一笑,吩咐道。 “西北城区,广播站附近街区出了一些乱子,一群喝大了的醉鬼把路给堵了。你带一些人过去,记得带上家伙,制造些混乱把人轰走,让我们的部队能进去就好。” 汤尼愣了下。 “就这些吗?” “就这些。”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彼得轻声说道,“可以死几个人,但别死太多,还有别在卫戍队和军队的面前动手……否则你自己准备几个替死鬼,怎么做你看着办。” 威兰特人不愿向同胞开枪,找一群异族就完事儿了。 他可没有那么多执念。 该杀的人还是得杀,总不能因为对面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就心慈手软。 读懂了彼得的眼神,汤尼心领神会的点头,嘿嘿一笑道。 “明白!” 这种事儿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安排几个枪手站在远处一顿突突就行,再不行冲上去扔几个燃烧瓶。 不过这家伙可真够狠的。 西北城区住的应该是威兰特人,平时他的小弟都是绕着那里走的,别说去那儿闹事,连待在那地方都不敢。 就在汤尼准备将事情安排下去的时候,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听到这声动静,房间内的众人都是一愣,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放肆的笑声远远传来,其中还夹杂着狂妄的叫嚣。 “汤尼——!哈哈哈哈!你爷爷来参加你的葬礼了!” 听到这疯狗一般的叫声,汤尼的脸色瞬间一变,慌忙快步走到了窗前。 不出他所料,鬣狗帮的疯子正站在街道的正对面。 而他的老对头莫尔斯,此刻手中正拎着一挺最新款的“撕裂”轻机枪。 看着那枪口瞄了过来,汤尼吓得慌忙离开了窗户旁,同时取下拴在腰上的对讲机,朝着赌场的打手们吼道。 “妈的,快拦住那个疯子!绝不能让他靠过来!!” 与此同时,一梭子子弹扫向了窗户,噼噼啪啪的破碎声中在天花板上留下了一串枪眼。 躲闪到了房间的角落,彼得目瞪口呆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汤尼,又惊又怒道。 “外面什么情况?” “莫尔斯,”汤尼气得嘴唇发白,死死的咬着牙关,“是鬣狗帮的人……那群蠢货搭上了卫戍队的线,就像吃错了药一样,对了,我们郊区的工厂就是这帮家伙炸的!” 彼得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卫戍队? 卫戍队那帮软脚虾怎么敢—— 他刚这么想着,那如同恶鬼一般的笑声便从窗外传来。 “……没想到吧,老子现在是启蒙会的门徒,老子也有靠山了!哈哈哈哈!” “你特娘的敢出来和老子堂堂正正的干一仗么!” ……启蒙会? 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彼得大脑宕机了半天,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到底是个千夫长,怎么也不至于被一群恶棍给吓到。 将汤尼轰出了房间,他干净利落地反锁上门,随后淡定捡起了先前摔在桌上的通讯器,按下了几个按钮。 将通讯器贴在耳边,他言简意赅地下达了命令。 “……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派一队肃清小组过来。” 第896章 暴雨将一切埋葬 喧嚣的枪声如同雷鸣,穿梭在街上的曳光如同横飞的暴雨。 和往常火拼时一样,带着一众小弟的莫尔斯站在了火拼的最前线。 而和往常不同的是,他的手中正端着一挺插着弹链的“撕裂”轻机枪! 狰狞的枪口喷射着凶悍的火力,粗长的火舌就像火把一样烧的铁手帮的打手们睁不开眼睛。 先是赏了赌场楼顶的房间一梭子,看着从窗边逃开的汤尼,莫尔斯又将枪口对准了赌场的正门,癫狂的大笑着扣下了扳机。 “去死吧!哈哈哈哈!铁手帮的杂碎们!” 呼啸的弹雨瞬间撕碎了紧闭着的大门,躲在正门两侧的打手根本没机会探出掩体还击,只能仓惶地后退并寻找其他更结实的掩体。 一名端着pu-9冲锋枪的打手躲闪不及,被一发机枪弹扫在了肩头,整条胳膊都被扯了下去,只留下半截鲜血淋漓的肱骨。 “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赌场门口响起,也很快被淹没在了那轰鸣的枪声里。 动手的不止是莫尔斯一个人,上百名鬣狗帮的帮众手上端着清一色的突击步枪,此刻也都突突突的朝着汤尼经营的赌场开火。 附近的平民和赌棍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眼,纷纷没命似的逃离这“最后一局”附近的街区。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整条街上已经空了,只剩下了火拼的帮派分子们。 面对鬣狗帮自动火力的扫射,铁手帮的帮众被打的抬不起头。 他们手中的pu-9冲锋枪虽然也是巷战的好手,但9毫米的冲锋枪弹无论是威力还是穿透力,比起7毫米的步枪弹和机枪弹都差的太远了。 何况卫戍队在胡蜂计划上下了血本……至少之前是如此。 以鬣狗帮目前的火力级别,就算拉到婆罗行省的前线去也不算丢人了,更别说对付一群混迹街头的帮派分子。 攒射的火力扫塌了半面墙,街上的交火声稍作停歇。 铁手帮的外围防线已经瓦解,残余的人员全都撤入了赌场大楼内。 看着倒在混凝土碎块背后的十来具尸体,莫尔斯狞笑着向前挥了下手。 端着“刀片”突击步枪的约克咬着一支燃着的烟头,凭着一身蛮勇,带着十几个小弟率先冲进了赌场的大门。 砰砰砰的枪声再次爆发,众人迅速就近占据掩体躲避,接着将步枪探出掩体,朝着对面枪声响起的大概位置扫射。 看着已经控制大门的小弟们,莫尔斯不慌不忙地给枪管已经冒烟的轻机枪插上了一支新的弹链,接着咔的一声上膛。 “汤——尼——!你的莫尔斯爷爷来了!!哈哈哈哈!” 机枪的枪托抵在了防弹甲的护肩上,莫尔斯也叼上了一根香烟,一边大步流星的走向门口,一边扣动扳机朝着大厅对面闪烁的火光“砰砰砰”的扫射。 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上写满了狰狞,就像从深渊中爬出的魔鬼。 而被他的机枪扫过的地方,也全都如被台风洗礼过一样,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和狼藉的碎渣。 靠在一处大理石柱背后,“最后一局”的保安头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夹在胳膊肘下面的冲锋枪不住颤抖,根本不敢探出头还击。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弟兄倒下,他咬了咬牙,朝着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喊道。 “老大!那疯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讲机的那头便传来汤尼的吼声。 “那就给我拿命去顶!增援就快要到了,就是死要给我把他们挡在外面!” 对着对讲机一顿咆哮,已经冲到二楼的汤尼听着从脚底下传来的枪声,只感觉心肝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帮蠢货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重火力,也不知道那启蒙会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那个启蒙会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他只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摆平不了这麻烦他就完蛋了! 而且是彻底的完蛋了! 如果坐在包厢里的那位掉了一根头发,整个黑水巷的所有帮派都得跟着遭殃!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汤尼咬了咬牙,想和楼下那位讲道理,然而偏偏又不能说出楼上那位客人的名字,只能趁着楼下吼道。 “莫尔斯!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先是炸了老子的工厂,现在又来我的赌场里闹事儿,我特么可没招惹过你!” 见楼下没有回应,他咽了口唾沫,又把姿态放低了些。 “你是要钱吗?我给你就是!你说个数给我!我现在就给你!” 也许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怯懦,楼下传来了放肆的笑声。 “钱?你当老子是乞丐吗?汤尼,你小瞧我了,老子要的是你的所有!” 汤尼闻言一愣,顿时怒了。 “你特么的别太过分!我给你脸了!” 楼下的莫尔斯撇了撇嘴,嘲讽道。 “过分?别特么逗了,我们都是替大人物卖命的,你觉得我会为了几枚第纳尔放过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会像长出翅膀的蛆一样,一飞冲天,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到时候不只是黑水巷。 整个永夜港都会留下他的传奇! 汤尼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接着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这个疯子。”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起初以为那家伙只是在说疯话,然而听到那笃定的声音却又情不自禁犹豫起来。 为什么卫戍队的人到现在都没来? 换做平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帮卫兵早就开着冲锋车杀过来了。 难道那个启蒙会真有通天的背景?! 可惜彼得并没有向他解释清楚西北城区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威兰特人的他也没兴趣听威兰特人的收音机里整天在放什么屁。 整个西北城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全城的卫兵乃至驻军都聚集了过去,就差驻扎在港口即将前往前线的作战部队没有动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没有人会搭理黑水巷的动静。 别说是帮派混战,只怕就是有人往这儿扔了核弹也未必有人管。 而就在汤尼惊疑不定的时候,莫尔斯却是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站在自己背后的人已经压过了汤尼的靠山一头,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那个往脸上抹灰的斯文怂货到现在脸都不敢露一下,完全被自己单方面的压着打,卫戍队的人则都像是瞎了眼一样,对黑水巷的动静不闻不问,哪怕自己把机枪都架在了对方的鼻孔下面。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启蒙会的实力吗? 信心倍增的他比往日更加的疯狂,寻着楼上的声音将枪口对准的天花板,狂笑着扣动扳机一顿乱扫。 那子弹当然打不穿楼层间的水泥,但还是把站在上面的汤尼给吓了一跳。 眼看着冲进赌场里的“鬣狗”越来越多,楼下的枪声越响越激烈,他只能拼了命的催促手下往上面去填。 然而,他手底下的打手也是人。 大家混帮派都是来求财的,更卑微的也就求个自保,谁也没想过真把命给搭上。 眼见卫戍队的人半天没有动静,增援也迟迟不到,守在赌场一楼的打手们士气终于崩溃了,纷纷丢下了阵地,抱头鼠窜的逃跑。 铁手帮已经完蛋了。 即使是汤尼最忠诚的手下也毫不怀疑,他们的末日已经到来。 郊区的工厂被炸,“碎颅者”的脑袋被砍了下来,他们的头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警告他们别去找对方的麻烦。 而现在,对面更是连“夹着尾巴做人”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扛着一挺机枪杀到了他们门口。 他们的老大已经被背后的靠山抛弃了。 只剩下这一种解释了…… 聪明人都跑得一干二净,剩下的要么是脑子混的,要么是还不清醒的,又或者是太清醒的。 看着守在一楼的打手死的死,逃的逃,莫尔斯咧了咧嘴角,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扫了一梭子,然后便离开了掩体,带着一群小弟们跨过满地的尸体走向楼梯。 然而也许是太飘了,也许是热血上头的他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当他察觉到一旁柜子后面传来的喘息声时,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已经端着pu-9冲锋枪冲了出来。 “啊啊啊!!” 用叫喊声驱散了恐惧,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扣着扳机扫射。 那毫无章法的射击倒是起了点效,猝不及防之下,好几枚子弹都射在了莫尔斯的胸口。 然而9毫米的子弹根本打不穿套在后者身上的军用防弹甲。 那个被他刮到一梭子的疯子只是晃了下身子,踉跄几步靠在了掩体上。 与此同时,跟在莫尔斯身旁的小弟们全都反应了过来,朝着那个不开眼的楞头青一顿突突,将他直接打成了筛子。 约克最先冲到了莫尔斯的旁边,紧张地问道。 “老大!你没事吧!” 莫尔斯咧了咧嘴角,抓着他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 “没事儿。” 说着,他的手背在胸前扫了扫,只见那几颗碎掉的弹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见到老大一点事没有,周围的小弟们都欢呼着吹起了口哨。 莫尔斯咧嘴一笑,冲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扯开嗓门喊道。 “汤尼!你的人都死光了!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哈哈哈,你可别自己了结了,我还想和你聊聊来着。” 楼上没有回应。 莫尔斯也不废话,挥了下手,领着一众小弟向前走去。 先前向他开火的那个小伙子正躺在一片血泊中,像搁浅的金鱼一样抽动着嘴。 约克拔出手枪给了他一个痛快,而看着那双渐渐空洞的眼睛,莫尔斯却是皱了皱眉。 太像了。 这小伙子的眼神像极了从前的他。 那时候他也是个楞头青,除了野心和一身狠劲儿之外什么也没有,整天想着的就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在老大面前表现一番,豁出命混出个名堂。 唯一不像的是,这家伙开枪的时候闭上了眼睛,而这也是坐在赌桌上最不该做的事情。 所以,赌赢了的自己站在了这里,而他注定只能躺在地上。 包括楼上的汤尼。 眉心又抽经似的跳动起来,莫尔斯没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汤尼并没有躲起来,而是一脸绝望地站在二楼的大厅。 “你疯了……莫尔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们都完蛋了。” 莫尔斯轻轻抬了下眉毛冷笑了一声说道。 “完蛋的是你……今夜之后,我会成为黑水巷的新主宰。” “呵呵,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疯子……呵呵呵……啊啊啊!” 汤尼忽然笑出了声来,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倒在了地上。 手枪冒着青烟,约克朝着地上呸了口唾沫,满脸横肉的脸瞪着倒在地上扭动的汤尼。 “少特么装蒜了,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的汤尼没有说话,苍白的嘴唇也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动。 那一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动脉,几个呼吸的时间血已经浸红了他的裤子。 “给他包扎一下,我和我的朋友们还要问他一些话。记住了,我要活的。” 朝着一旁的小弟扔下了这句话,莫尔斯朝着楼上继续走去。 整场战斗如教科书一般轻松,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捏死了铁手帮,并且甚至都没死几个弟兄。 而今晚之后,他会成为整个黑水巷的传奇,所有人都会记住他的名字,以及记住他究竟是在为谁做事。 至于汤尼的靠山是谁,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只幕后的黑手既然将他送到了这里,自然会替他将后面的麻烦摆平。 不过,莫尔斯的心中还藏着另一个困惑,那便是为什么汤尼没有逃跑,而是选择站在那里等死。 他不相信那个狡猾的家伙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这都赌场里一定藏着不止一条逃生通道。 除非—— 那个自大的家伙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输,或者有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跑的理由。 怀着好奇的心情,他拎着机枪向楼上走去,挨个房间检查,终于找到了一间锁着的门。 他礼貌的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动静,然而从门缝中飘出的尼古丁味儿却暴露了里面藏着人。 跟在他身后的约克和其他小弟们相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里面的那家伙还有心思抽烟。 这是压根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贵宾包房。” 莫尔斯回头看了一眼,冲着自己的小弟们咧嘴一笑,随后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房门。 只听砰的一声,那房门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他拎着机枪踏着门板走了进去,只见那正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嘴上叼着烟的男人。 那是个威兰特人。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却没有半分的惧怕,甚至还摘下烟头轻轻点了点烟灰。 那上位者的处变不惊令莫尔斯隐隐感到了一丝畏惧,但很快那畏惧的情绪便被一股躁动不安的怒气取代了。 这家伙凭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凭什么用看一条狗的眼神看他! “打的不错。” 点落了烟头上的烟灰,彼得看向莫尔斯的眼神忽然带上了几分欣赏。 “我忽然有些中意你了。” 莫尔斯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绷紧着嘴角微微上扬,挪开了冒着烟的枪管,微微的俯身颔首像个体面的绅士一样。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彼得轻轻笑了笑,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 “汤尼从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只做他该做的事情,知道我们让他知道的事情,然后拿走属于他的那一份。” 莫尔斯轻轻啧着舌头,摇着头。 “啧啧啧,那家伙老惨了,现在躺在地板上像条蛆一样扭着。” 听闻汤尼的惨状,彼得却是漠不关心的表情,甚至淡淡笑了笑。 “是吗?没想到他还挺忠心的,虽然人废物了些。” 莫尔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一样。 “……废物?” “可不是吗?”彼得耸了耸肩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被卫戍队养的狗咬断了脖子,就像一块糊不上墙的泥巴,我的耐心差不多也消失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饶有兴趣打量着站在门口的莫尔斯。 “我发现你比汤尼要有本事,就是脑子没他好使……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要考虑一下为我们做事吗?” “为……你们做事儿?”莫尔斯愣住了,忽然笑出了声来,“然后像下面那条死狗一样吗?别逗了伙计,老子是启蒙会的人,你算个球啊?” 彼得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抹杀意从眼缝中放了出来。 除了狄更斯万夫长,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启蒙会……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说过。” 莫尔斯冷笑了一声,揶揄了一句道。 “你的级别太低了,当然不会听说过……知道为什么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卫戍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看着一脸错愕的彼得,莫尔斯不等他回答,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以你的眼界甚至都看不到它的存在……当然,只是门徒的我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但即便是这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压死你们也足够了。” 彼得愣愣的看着他,哭笑不得道。 “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特么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忽然对准过来的枪口便喷出了火舌。 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开火,身中数枪的彼得闷哼一声便向后翻了过去,连同屁股下面的沙发一起被打成了马蜂窝。 枪口随着后座力上扬,子弹一路扫到了天花板上,莫尔斯才松开了扣着的班机。 他狞笑着走到那具尸体的旁边,捡起了那沾着血的烟头,叼在了自己的嘴上。 “抱歉,走火了。” 约克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冲着躺地上的那个“血人”呸了口唾沫。 “活腻了的玩意儿,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老大讲话了!” 仰面朝天的彼得瞪大着眼睛,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他到死也不敢相信,这群混球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而且还是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 没空搭理这家伙,莫尔斯在他的身上翻找了一下,什么关于身份的信息都没找到,于是撇撇嘴将他丢在了一旁。 从今往后,这间“最后一局”就是他莫尔斯的产业了。 永夜港的赌徒们不会在意这里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在意那瓷砖地板上淌过多少血。 等他们把这儿清理了干净,那些赌棍们会和往常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涌入。 当然,不只是赌场。 他会接受汤尼的所有产业,被用那些产业赚来的黄金,将这座黑水巷打造成整个大荒漠最繁华的不夜城! 而他,莫尔斯—— 将重新定义这里的秩序,并成为这座不夜城的无冕之王! 这不是他在梦里梦到的东西,不过也算是一条间接实现他的梦想的途径了。 走到了那扇破碎的窗前站定,莫尔斯轻轻地眯着双眼,享受着那迎面吹来的晚风,欣赏着那热烈之后的余韵。 约克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老大……接下来呢?” “嗯……我想想,”莫尔斯回头走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踢了那不会动的腿一脚,“把这家伙拖下去吧,也许我们的朋友会感兴趣。” 他的活已经干完了。 那个塔兰和康德也该来找他了才对……或者启蒙会打算派其他人过来。 莫尔斯一点也不着急,反正这场赌局他已经赢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警兆忽然没由得从他心头升起,以至于背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什么情况?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念头转的飞快,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声短促的嗡鸣从窗外传来,紧接着站在窗边的约克脑袋便碎成了西瓜,“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约克!!!不!草特么的,狙击手!” 莫尔斯的眼睛一瞬间红了,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慌忙的撤出了房间。 而与此同时,在几声“啾啾啾”短促的枪响过后,整个赌场的二楼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从门口鱼贯而入。 他们的身上穿着清一色的外骨骼,从头到脚的装备足以令前线的炮灰们羡慕到流口水。 肃清小组! 作为军团的战术王牌之一,南方军团的武装配置和东方军团有着截然不同的思路。 后者依旧是延续人多力量大的集群战术,而前者则在一定程度上向东海岸的企业靠拢。 躺在血泊中的汤尼只剩下了半口气。 奄奄一息的喘息着,他抬起昏昏沉沉的眼皮看向了停在面前的靴子。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在那只靴子上留下一道血红的手印,试图抓住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我尽力了。” “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我只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士兵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插着消音器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干净利落地一声枪响,便让他重新趴回了血泊里。 食指按在了头盔的侧面,那士兵吐出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二楼清空。” 片刻后,通讯频道中传来回答。 “武装分子正从五楼向四楼移动,他们在安全通道附近……没有发现挟持目标。” “收到。” 干净利落的回了一句,那人朝着楼梯挥了挥手,接着直向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攻占二楼的士兵立刻兵分两路,朝着莫尔斯的方向推进过去。 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正在清点战利品的“鬣狗”们迅速抄起家伙,朝着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开火。 然而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甚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便被悉数射穿了头盖骨。 战况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已经撤到四楼的莫尔斯脸上写满了惊恐。 楼下传来的枪声提醒着他下面已经不安全了,然而被困在这里的他却又无处可逃。 退出了安全通道,他靠在了楼梯间的墙角,冲着楼下大声吼着。 “妈的!你们是什么人?!” 那群人没有回应。 他们就像一台台冰冷的杀人机器,干净利落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 看着持续伤亡的弟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爬上了莫尔斯的心头。 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尤其是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 平时的疯劲儿又冲上了头,他骂骂咧咧的叫喊了一句,将挂在肩上的机枪扔下,随后用肩膀撞开了窗户,从四楼直接跳了下去。 这个高度就算不把人摔死,也够摔个残废了。 然而也许是他命不该绝,他的肩膀先是撞上了一处遮雨的棚子,接着又滚进了街边餐馆装泔水的桶。 餐馆的门面紧紧关着,整条街上寂静无声,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乌云密布的天上下起了小雨,那绵密的滴答声仿佛要将他淹没。 莫尔斯从未如此的狼狈过。 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 他像一头受惊了的困兽,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跑去,却不知该跑向何方。 那群人到底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还有…… 启蒙会的人到底在哪?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脚下的道路渐渐变成了虚无,就仿佛回到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是个外科医生,经营着一家普普通通的诊所。 黑水巷几十年如一日的安宁,没有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 他有一个懂事的儿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虽然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至少比他的父亲靠谱的多,至少从来都不把酒瓶子带回家里。 “啊啊啊!!!” 他的嘴里也发出了一声低吼,试图将那混乱的影像赶出脑子。 那不是他要的东西! 更没有想过要去拥有这些软肋。 然而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那个梦里看到这些操蛋的玩意儿,甚至还隐隐动过再来一秒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个人披着一件雨衣,雨衣下面是漆黑锃亮的外骨骼和一柄结构紧凑的突击步枪。 莫尔斯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但看到对方没有开枪,他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人伸手轻轻抬了抬雨衣的帽檐,似乎是为了看清些他的脸。 莫尔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哎……我不该同情你这样的家伙,但咋说呢……我和你也没仇。” 顿了顿,那人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继续跑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莫尔斯愣愣的看着他,清醒的瞳孔中渐渐带上一丝怀疑,但还是颤抖着问出了口。 “……你是启蒙会的?” “是的。”笑匠轻轻拍了拍莫尔斯的肩膀,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知道该去哪里。” 他其实也不确定,毕竟那个蠢货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靠谱……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总之,那家伙根据沙漠兵团收集到的情报做出合理的分析,捋清其中一条条线索,判断莫尔斯可能真的知道一点儿关于启蒙会的事情。 否则很难解释这家伙为什么会赌的这么大,压上了全部身家,为这枚虚幻的诱饵卖命卖的这么彻底。 虽然当面问清楚是个比较好的选择,但时间上却来不及了。 从广播站的那枚炸弹爆炸到现在为止,总共也不过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而已。 听到这个陌生人的话,莫尔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启蒙会果然没有放弃他! 混沌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交给你了。” 最后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个披着雨衣的陌生人,他转身匆匆跑向了淅淅沥沥的雨幕。 而与此同时,一群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也从那“最后一局”赌场里追了出来。 通讯频道内响彻着嘈杂的交流声。 “妈的……彼得死了!” “任务失败。” “四楼跳窗跑了一个。” “这家伙命够大的,居然没摔死。” “交给我,你们回收一下尸体。” 趴在楼顶的狙击手做了个深呼吸,语气冰冷的回了一句。 雨还不是很大,对视野的影响很小,而街上又没什么人,他的瞄准镜很快锁定了那个沿着街道奔跑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看啥呢。” 那狙击手一愣,猛的回过头,却被一只手拎住了衣领,扯掉扯掉头盔上的麦,从那六层楼高的筒子楼上直接扔了下。 听到楼下传来的闷响,沙雕伸着脖子向楼下望了一眼,见大字形趴在地上的那人已经没了动静,轻轻念了一声罪过。 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他就地趴在了那把狙击枪的后面。 眼睛凑到了瞄准镜的旁边,沙雕伸手在耳旁按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 “狙击手就位,但没有支援……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得盯着‘诱饵’那边。” 与此同时另一边,远处的街上,安静等待着的笑匠估摸着追兵也快到了,于是从外骨骼上取下了一枚定时炸弹。 这是收尾用的。 毕竟联盟与军团没有正式开战,而他又是黑户进来的,被发现了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预设了死亡时间,他将炸弹熟练地插在了后腰的战术挂带上。 听着通讯频道传来的声音,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关闭了通讯。 “得,知道了,老子又得当一回尸体了。” 第897章 路人玩家的战斗力 看着突兀出现在街上的身影,肃清小组的士兵明显都愣了下。 那人披着一件雨衣,黑夜中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那雨衣下藏着的东西。 带队的小队长立刻警觉,迅速抬起了枪口瞄准了那人,接着将情况报告给了百夫长。 “发现身份不明目标……位于任务执行区域之外,这家伙挡在了武装份子的逃跑路线上。” 伴随着电流沙沙声,百夫长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频道的那头传来。 “报告他的详细情况。” 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匆匆地汇报道。 “我这里看不见,他穿着一件雨衣……这家伙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百夫长冷静下令道:“也许是武装分子的同伙,把他一起扣下来。” 他们已经抓住了一些俘虏,但还不够。 根据那些小喽啰们的交代,跳窗逃掉的那个才是他们的头儿。 也就是所谓的启蒙会的门徒。 “是。” 挂断通讯的小队长挥了挥右拳,队伍迅速分成了两支,一支沿着街边继续向前推,而另一支则是举着步枪瞄准着那个披着雨衣的身影,向他靠近了过去。 不知为何,小队长感觉心脏跳的厉害,那种出于本能的心慌感,就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异种盯上了一样。 十米的距离! 眼看着分出的五人就要与那个站着不动的家伙接触,异变也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哒哒哒——!” 雨衣遮盖下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了火舌,一道道曳光扑面而来,杀了那五人小组一个措手不及。 不到十米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火力根本来不及躲闪,也根本没有可以躲闪腾挪的地方! 所幸外骨骼的防弹衬片挡住了那攒射的弹雨,众人虽然被这一梭子扫的狼狈,但并没有被打中要害,果断扣下扳机还击。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披着雨衣的身影忽然动了。 两把弯刀就如螳螂的前足,在雨幕中晃出一闪而逝的白光,“嗡”的一声便杀到了那五人小队的侧面。 站在左侧的士兵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便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劈开了战术目镜上挂着的雨滴。 “铛——!” 合金制的刀刃砍进了头盔,那能够防御住子弹的防弹衬片,在三十多级敏捷系玩家的力量面前也不是一块稍厚的木板。 再加上外骨骼的驱动,这一击瞬间打出了成吨的伤害。 鲜血从碎裂的头盔中溅了出来,被砍中的那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松开了握着刀把的手,笑匠直接抛弃了嵌在头盔上的那把弯刀,握向了左手的另一柄,从手持双刀变成了双手持刀。 看着生死不知的队友,另外四名士兵都傻了眼,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看着那快如闪电的身影再一次杀到了面前。 “拦住他——”最先反应过来的士兵率先吊转了枪口,朝着近距离扫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如旋风一般的刀光已经抹向了他的脖颈。 “死!” 诅咒的话语刚吹到他的耳旁,他的视域便随着斩下的头颅腾空而起,在空中一阵翻滚。 第一具尸体才刚刚倒地,而那五人小组已经阵亡两人! 眼中燃烧着高昂的战意,笑匠的杀戮并没有停下。 快步躲开了那几乎贴到脸上的枪焰,旋风般的刀光一个转身,逆着那突突突的枪声砍向了那名士兵的小腿。 “啊!!” 刀刃嵌在了外骨骼护腿的防弹甲上。 与其说是砍了进去倒不如说是硬生生的砸了进去! 那士兵痛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护膝撞起了地上的雨水。 笑匠左手拎着他的后颈用力一提,像盾牌一样架在身前行云流水地撞向了举枪瞄准了他的下一个猎物。 被友军的后背撞了个满怀,那士兵连人带枪被撞了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地向后倒去。 左手丢开了那个断了腿的士兵,笑匠一个箭步向前追上同时右手摸向了挂在腰间的还剩半个弹夹的冲锋枪,枪口如匕首挑尖儿一般抵在了向后倒去的那名士兵的下颚上。 “第四个!” 随着那狰狞的声音脱口而出,森然的枪口喷出火舌。 “哒哒哒”的爆响贯穿了外骨骼的柔软处,那士兵的脑袋瞬间爆成了浆糊,身子在闪烁的火花中一阵触电似的抽搐,随后便重重地摔倒在了浸满了雨水的街道上。 看着队友连续阵亡,仅剩下的那个士兵已经被吓傻了眼。 见那雨衣的帽檐对了过来,他连面对那人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惊恐地喊了一声“怪物!”,便转身没命似的逃进了雨幕。 显然,并不是所有威兰特人都是不怕死的家伙。 尤其是面对这种不合常理的“怪物”。 看着那快到不可思议的残影和几个呼吸之间便悉数倒下的弟兄,带队的小队长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点,心中又惊又怒,甚至顾不上呵斥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 “好快!” 虽然他也是觉醒者,但在这种距离对上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他心中却是一点儿取胜的信心都没有。 被砍断小腿的那个士兵并没有死,只是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倒在雨水中抽搐的喘息着。 笑匠用冲锋枪抵着他的脑袋当做人质,防止不远处的五个人开火偷袭,接着扯下了挂在他肩上的步枪。 “还要打吗?” 说话的同时,他侧过脸,看向了站在街边的剩下五人。 双方距离差不多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不远不近。 那小队长咽了口唾沫,插着消音器的枪管微微颤抖。 这家伙是个怪物…… 他压低声音呼叫了狙击手,却没听见任何回应,心中顿时一沉。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埋伏在附近的狙击手,八成已经遭遇不测了…… “……你是什么人?”为了拖延些时间,那小队长压低了声音道。 本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才站在这里,笑匠见对面被吓住不敢动了,倒也不急着打架了,决定逗一下这家伙。 “启蒙会门徒。” 那小队长的瞳孔微微收缩。 “启蒙会……” 又是这名字! 食指摩擦着扳机,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笑匠也压低了声音,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反派。 双方之间的空气就像冻住了一样,一时间僵持在了那里。 时间过去了约莫两分钟那么久。 那小队长不断的吞咽着唾沫,心中暗暗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令他忌惮的倒不完全是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有被这家伙踩在脚下的队友,以及藏在暗处的另一把枪。 狙击手失联,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把枪已经架住了这条街。 他的上级已经分出一支十人队前往狙击点搜索,而在等到结果之前,他也不敢拿自己和弟兄们的性命去冒险。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百夫长的声音。 “……增援快到了,你那边再坚持一会儿。” 小队长紧张道。 “明白……那个逃跑的目标呢?”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过后百夫长继续说道。 “暂时先不管他,先把你们眼前的目标控制住。至于那个逃跑的家伙,他的身份已经确定……他跑不掉。” 听到这句话,小队长总算松了口气,原本紧张的心情逐渐镇定了下来。 既然不用急着去管那个逃跑的家伙,他倒也没必要和眼前这人拼命。 只要把人看住,等待增援赶到就好! 站在雨中的一行人就这样对峙着,任由那越来越急促的雨点打在雨衣和外骨骼的护甲上。 就在这时,沿着街道吹来的风中隐隐传来了车声。 而同一时间,站在雨幕中的笑匠,通讯频道中也传来了声音。 “……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笑匠闻言,翻了个白眼。 “老子正装逼呢,能不能别放屁,有话赶紧说。” 没再卖关子,沙雕继续说道。 “包围广播站的部队向平民开火了,沙漠兵团一死一伤,不过好在没有留下痕迹,我们的人成功撤了出来……另外,永夜港的居民好像伤亡不小,我看到爆炸就去线下瞄了一眼,听死的那个人说的。” 笑匠惊讶地砸了下舌头。 这南方军团还是够狠,逼急了真朝着自家平民开火。 “……这是两个坏消息?” 沙雕在通讯频道中继续说道。 “算一个,另一个是关于你的。有两辆装甲车正朝你的方向过去,大概两三分钟的车程,我从无人机上看到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我这边差不多也快完事儿了,你随意。” “收到。” 简单的回复了一句之后,笑匠食指在头盔上轻点,挂断了通讯。 看着远处严阵以待的五人,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开口唤了一声。 “喂。” 站在对面的小队长瞬间紧张,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就像绷紧的弦一样。 “干什么?” 笑匠咧嘴笑道。 “我饶了你一命,你的名字是?” 那小队长的眼中闪过一次恼怒,然而想到增援就要到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激怒这个怪物,于是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压低声音道。 “托比。” “托比……记住了,”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匠点了点头,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再见,后会有期了。” 说完,他将踩在脚底下的那个瘸腿的家伙踢到了一旁。 托比愣了下,还没回过神来这句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火焰忽然从那雨衣的下面窜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炸成了一团火球! 炽热的火焰引燃了外骨骼的电池,就在第一声爆炸响起之后的半秒,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响起,浓稠的烟雾瞬间扩散开来。 燃烧的星火像烟花一样飞溅,将黑暗的街道照的透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托比整个人都看傻了眼。 自杀了?! 透过烟雾传来的惨叫声惊醒了他,他迅速撇开架起的枪口,几个箭步冲上前去,将还在火场中的队友从浓烟拽了出来。 那家伙的小腿还镶着一把弯刀,胸口的防弹衬片被点着了,怎么拍都拍不灭。 托比咬着牙将他胸前的防弹衬片拆了下来,扔进了不远处浓烟沸腾的火海里。 也就在这时,两辆增援的装甲车终于从街道的另一侧赶了过来。 载具停稳在了路旁,一名端着步枪的威兰特人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托比的面前。 “我们是第40万人队的侦查队,听说这里需要增援,特地从港口区赶了过来。” 瞧了托比和他旁边的伤员一眼,那士兵耸了耸肩吧。 “看样子你们的战斗似乎结束了。” 伸手动了动嵌在队友小腿上的那把弯刀,托比见它似乎已经砍进了骨头里,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它拔下来,决定将这活儿交给专业的外科医生。 真是惨烈。 没在战场上挂彩,倒在自己家门口被断了腿,这下恐怕得提前退伍了。 托比从地上站了起来。 “结束了,你们来晚了一步。” 那个侦察队的士兵咧了咧嘴。 “你们不也一样吗,我听说死了个挺重要的人物。” 托比沉默地点了下头。 “千夫长。” 关键还不是千夫长的军衔,而是这家伙是战区总务部部长的秘书。 此时此刻,托比并不知道,自己的友军已经对平民开了火。 如果知道的话,他恐怕也不会对“死了一个千夫长”这种小事儿大惊小怪了。 对面侦察队的士兵轻轻啧了下舌头,看向了一旁的火场。 “弄死一个千夫长……这群帮派分子看来是活腻了。” 滚滚升起的浓烟很快被雨水冲淡,然而那燃烧着的火焰却怎么都浇不灭,在越来越瓢泼的雨水中顽强的燃烧着。 等到那刺鼻的烟雾散去,街上只剩下一具形似焦炭的躯干。 托比咽下一口唾沫,食指按在了头盔上,向上级报告道。 “我们阵亡三人……重伤一个。” “对方自称是启蒙会的门徒,疑似是二阶段以上觉醒者……不,也没准是三阶段或者四阶段,那不像是仅靠外骨骼就能达到的速度。” 通讯频道中安静了一会儿,他的百夫长沉声问道。 “……人呢?抓住了吗?” 托比低声说道。 “他自我了断了……而且尸体烧的只剩下一具焦炭。” 通讯频道再次沉默了许久,那百夫长言简意赅道。 “知道了,收队吧。” 托比连忙追问。 “那个逃跑的目标呢?” 百夫长继续说道。 “城防军已经封锁了永夜港,包括重点封锁的黑水巷……那只老鼠逃不掉。” “今晚的乱子有点大了……一会儿可能还有别的任务。” 托比深深吸了口气。 “收到。” …… 另一边,在小巷子里横冲直撞的莫尔斯终于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启蒙会的据点。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掉进水里的狗,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还隐隐散发着泔水的恶臭。 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拳头用力砸向了那紧闭着的门。 然而那扇紧闭着的门却纹丝不动,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心中不禁一慌,朝着那紧闭着的门吼出了声来。 “开门啊!你们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虽然出了点意外,汤尼那家伙死了,但我也没办法,谁想到会碰上军团的正规军!” 等等…… 为什么会碰上军团的正规军?! 启蒙会不是已经把高层摆平了吗?否则他怎么可能在汤尼的赌场大闹一场……光是卫戍队的人就足够把他捏死了,甚至用不着正规军出手。 除非…… 卫戍队并不是不想来,而是碰上了什么意外。 那个向他抛来橄榄枝又被他杀死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倒是解释通了,汤尼那家伙为何宁可死在自己手上也没有逃跑。 可是…… 之前的事情又该怎么算? 启蒙会的力量分明将他从卡特诺德监狱里弄了出来。 莫尔斯大脑愈发混乱,眉心隐隐做痛,眼白泛起了血丝。 那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了。 他的牙龈咬出了血,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那幻觉赶出了脑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这压根不是军团与启蒙会的合作,而是军团与联盟暗中的角力。 至于他…… 不过是被恰好卷了进来,又自作多情的产生了一些误会。 他根本不是活在下水道里的蛆,而是活在茧里的蛹。 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拼尽了所有,终于在那牢固的茧房上咬破了一条口子,然而那照进茧房里的光亮却刺瞎了他的眼睛。 到底哪边才是幻觉?哪边才是现实? “妈的!开门啊!” 莫尔斯声嘶力竭的吼叫着,用那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砸着门,几乎要将那禁闭着的门板砸烂。 “你们不是已经承认我了吗?难道……老子特么的不是启蒙会的一员吗?” 听到启蒙会这个词的瞬间,门内终于响起了一丝动静。 莫尔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扇门打开。 然而下一秒,那希冀的光芒便随着一声短促的枪响,凝固在了他瞳孔的中央。 “砰——!” 一枚9毫米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莫尔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看着那具泡在雨水中的尸体,脸色阴沉的男人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收起了冒着烟的手枪。 “吵死了……特么的,嫌自己的声音不够大吗?!” 这群垃圾们…… 把自己的命搭上就算了,还要拿着启蒙会的名头到处吵吵嚷嚷。 这下好了。 他们就是想低调都没法低调了! 已经数不清自己脑袋上扣了多少顶黑锅,他恨不得将这蠢货给活剥了! 朝着街上张望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在,男人松了口气,蹲下身来抓住了那具尸体的双脚,准备将这条死狗拖进屋子里处理掉。 而就在他埋下头的瞬间,一道破空声袭向了他的头顶。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挨了一记闷棍的他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丢掉了手中的棍棒,沙雕看了一眼莫尔斯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塔兰的帖子里看过这家伙的故事,虽然是个十足的恶棍,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但也算是个有梦想的家伙。 听说在他的梦境里,他改变了黑水巷,让这成为了废土上的夜之城,低配版的布格拉自由邦。 若是生在其他地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以这家伙的本事说不定真能有一番作为,哪怕不是成为什么地下世界的皇帝。 然而这里是威兰特人统治的永夜港。 是异族出生和腐烂的黑水巷。 “你会成为黑水巷的传奇,这儿的人们会记住你的名字很久……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安息吧,初次见面的伙计。” 扔下了这句话,沙雕将他的尸体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一并拖进了“真·启蒙会”的据点。 过了今晚,这家伙的通缉令大概会贴遍黑水巷的大街小巷,等到西北部城区的麻烦摆平了之后,威兰特人会疯了似的找他。 不过他们不会成功。 他会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地消失在这座聚居地里,成为流传在黑水巷街头巷尾的传说,以及无数小伙子眼中的传奇…… 带着他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的秘密一起。 第898章 永夜港的大鱼 那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叫尼勒斯。 沙雕在他的家中找到了威兰特人给异族人发的证件,上面写着这个名字而后面还有一串很长的姓氏。 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东西反正也只是个代号。 他只需要知道被捆在椅子上的那家伙是启蒙会的成员,而这栋藏在黑水巷里的破屋子便是启蒙会在永夜港的据点。 这已经足够了。 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尼勒斯抬起沉重的眼皮,盯着那个在他家里翻翻找找的家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是什么人?” “沙漠之雕。” 从柜子上取下一只罐子,沙雕朝着里面瞅了瞅,发现里面竟然放着几枚大面额的第纳尔,顿时眼睛一亮,倒出来塞进了自己兜里。 尼勒斯黑着脸看着这个当面行窃的家伙,从牙缝中咬出一句话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把它理解成代号好了,我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听到这句话,尼勒斯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忽然咧嘴笑了笑。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呵呵,你们追的可真够远的,手都伸到了大荒漠的最南边。” 沙漠之雕呵呵笑了笑,随口回了句说道。 “没办法,我们手比较长,你们忍一下。” 尼勒斯:“……” 见他没有说话,沙漠之雕继续说道。 “你们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混到现在连个自己的聚居地都没有?” 尼勒斯冷笑了一声。 “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 沙雕抬了下眉毛,好奇问道。 “哦?那你们需要什么。” 尼勒斯:“你不需要知道。” 沙雕:“啧,你这不就把天聊死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家伙在套自己的话,尼勒斯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沙雕试探了几句也没反应,随后便将他晾在一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柜子上。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翻遍了整个屋子里的所有柜子和抽屉,除了两百第纳尔之外什么也没搜出来。 这据点简陋的就像一栋真正的贫民窟窝棚,以至于沙雕不禁怀疑,这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秘密通道或者暗门。 “……说起来你家里没有那种记忆提取器吗?”拍了拍手上的灰,沙雕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令人发笑的问题,尼勒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嗤笑着说道。 “那可是繁荣纪元时代的违禁品,你以为那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吗?” 沙雕意外的多看了他两眼。 “这么利害?” “厉害的东西多着呢……可惜我只是个引路人。而且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尼勒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费力气的家伙,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多嘴说漏了些什么,顿时又脸色铁青的闭上了嘴。 然而沙雕却是不以为意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眼前这家伙是“引路人”,根本不需要后者主动交代。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那个“死剂”。 再比如,那个叫马丁的研究人员。 “……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我们的沟通方便一点。还是说,你希望我用更传统的手段撬出你嘴里的东西。” 尼勒斯嘲笑着说道。 “你要是有那本事就试试好了。” 沙漠之雕也不废话,从兜里摸出了一支拇指大的玻璃瓶。 尼勒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眼缝中露出一丝忌惮。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沙雕只是笑了笑,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别紧张,我是文明人,虽然折磨人的办法上网搜一下有的是,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他的安慰诚意十足,但尼勒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儿缓和的意思,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手上那玩意儿是什么?” 沙雕并没有解释,只是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抓住了那惊恐着向后仰起的脑袋,另一只手则用拇指挑开了瓶口的软木塞,朝着他的鼻孔直接怼了上去。 “……一种能让你做个好梦的东西,它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等等,等一下——” 尼勒斯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慌,拼命的挣扎试图躲开。 然而在30多级觉醒者的面前,他挣扎的那点儿力气连助兴都谈不上。 给这家伙两只鼻孔都倒了点进去,沙雕将他的嘴捂了一会儿,确认他吸饱了之后,才收起了空瓶子。 这蛇油是他从黑市上买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玩意儿应该能让他睡上五六个小时……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沙雕烦恼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敲门的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就好像某种暗号一样。 沙雕顿时提起了精神,压低脚步声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同时,右手摸向了腰间插着消音器的手枪。 与此同时,门的另一边,披着雨衣的安德鲁将脸贴在了门缝旁,压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有个叫莫尔斯的家伙找到了我。那家伙是鬣狗帮的头儿,他看穿了我门徒的身份,我怀疑是我们接头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这一带似乎是他们的地盘。” “不过幸运的是,那个垃圾好像误会了什么,把启蒙会理解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卫戍队让他以为的某种东西。” “我不知道其他威兰特人想干什么,但总之那家伙是个麻烦。在事情失控之前,我们得想办法让他闭嘴……最好是永远的闭上嘴。” 说完了这些话,安德鲁安静地等待着引路人的回应。 片刻的等待后,门背后传来沙哑的嗓音。 “进来说话吧。” 听到这句话,安德鲁微微愣了下,脸上浮起半分惊讶。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门口传话,尼勒斯邀请他进屋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通常都是在举行一些秘密集会的时候。 他的心中拿不定主意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那扇平时绝不会打开的门,忽然破天荒的开了一道缝。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令他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呼吸。 “你,你是……” 好家伙,真是葫芦娃救爷爷——呸,不对,应该说瞌睡来了送枕头。 沙雕没有任何废话,狞笑着伸手擒住了“枕头”的衣领,将他从外面直接扯了进来。 “进来吧你。” …… 《废土OL》官网。 就在绝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着婆罗行省战况的时候,一条关于永夜港的帖子忽然出现在吃瓜群众们的视野中。 发帖人自然是笑到最后的,而帖子的标题也相当抓人眼球—— 沙漠之雕:“……我在黑水巷中发现了启蒙会在永夜港的据点!该据点的负责人叫尼勒斯,头衔或者说职位是‘引路人’,相当于启蒙会的中层干部!” “这家伙的嘴很严,什么也不肯招,我给他喂了蛇油,打算先吊他两天看看情况。结果幸运的是,就在之后不久,一名前来接头的门徒自己送上了门来。” “根据他交代的线索,我在厕所的空水箱下面发现了一块儿能够挪开的瓷砖,下面搭着一支梯子,爬下去是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部电梯,直达五六百米深的地下!”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这座聚居地的下方居然有一条人联时代的地铁隧道!也许这玩意儿不叫地铁,但总归是类似的东西。” “我推测启蒙会应该是通过这条隧道向永夜港输送人员和设备,于是就押着那个叫安德鲁的家伙一直往前走……说来也有意思,这家伙怂的不像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要不是他的鼻子,我都不敢相信他是威兰特人。”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几只变异蝎子,不过数量不是很多,大概是从大荒漠扩散过来的。总之解决掉之后,我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疑似是候车厅的区域。” “根据那个门徒的说法,永夜港的门徒定期会在这里举办聚会,而聚会的举办时间主要是由引路人决定,而下次聚会的时间暂时未定。” “我在想要不要以尼勒斯的名义发一条假消息出去,将永夜港的启蒙会一网打尽,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叫马丁的家伙……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且尼勒斯还昏迷着,这事儿恐怕得从长计议。”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更惊喜的还在后面,我在据点中发现了一大堆资料。其中有人员档案,有库存清单,甚至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专业文件。” “虽然我很想把文件上的内容发到这里,但遗憾的是很多专有名词我翻译不出来,VM的离线语言库中也没有相关的储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恐怕得传到后年去。不过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我能看到‘实验’、‘病毒’之类的字样,应该是与‘死剂’有关。” “做个不成熟的假设,也许是启蒙会发现通过中子灭杀重启世界无法实现,于是改变了原先的策略,打算通过基因技术改良过后的病毒来完成目的……然而令人困惑的是,这种办法对他们自己而言显然也是极具风险的。” “还是说,他们在生物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而相关的进展让他们掌握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技术?我不知道,那个安德鲁也是一头雾水,他坦白承认,加入启蒙会只是因为女人和钱。” “这种人应该很好收买,于是我从档案库中抽出了关于他的档案,当着他的面记下了他的家庭住址,然后放走了他。”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档案室发现的那几份报告中,多次出现了‘天启’这个关键词。我试着在终端机中检索了相关词条,然而并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我只能试着理解……那个天启应该是启蒙会中的高层人士。由于某些原因,他们的头儿‘归墟’的领导力被削弱,也或许是归墟本人的默许,这位天启的意见成为了部分启蒙会基层执行任务的指导意见。” “储存在终端机中的电子文档我已经拷贝在了vm里,随时可以分享出去。不过目前永夜港正处在特殊时期,威兰特人的部队封锁了整个聚居地,想溜出去恐怕有些困难。我打算留在当地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或许我能从那条坍塌的隧道里发现通往聚居地外面的出口。” “以上便是我在永夜港调查到的情报,如果有人能让我搭个顺风船回金加仑港交差,不胜感激!” 帖子发出去之后,几十条回复迅速唰唰地跳了出来。 其中有催更的,有捧逼的,当然也不乏气急败坏大呼“卧槽”的。 塔兰突袭者:“卧槽!等等,你怎么也接到任务了?!” 笑川纯一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滑稽)” 医学奇迹:“不讲武德啊你们!” 酸菜鱼:“MMP!老大!咱任务被截胡了!(惊呆)” 医学奇迹:“老大,你行不行啊。” 愤怒的脂肪肝:“哎,我白牺牲了。” 塔兰突袭者:“??啥玩意儿,你们的枪口是不是对错人了,我们是一伙的啊!(怒)” 笑川纯一郎:“太特么真实了。(滑稽)” 方长:“其实你们也不用激动,一般情况下只要任务最终完成,无论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完成的,接到任务的人都会获得奖励。只不过根据各自对任务进度的推动,奖励的比例会有不同而已。(斜眼笑)” 泉水指挥官:“+1,而且你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吧,这顶多算个阶段成果,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话说要不考虑组个队?我看你们配合还挺默契的。(滑稽)” 塔兰突袭者:“默契个锤子默契哟,老子在前面流血流汗,这家伙光躲在背后阴着捡便宜。” 沙漠之雕:“啧,你特么好意思说自己流血流汗,被NPC遛着好玩吗?(白眼)” 塔兰突袭者:“MMP!不和你扯犊子了……你的据点坐标发我,威兰特人开始搜城了,让兄弟躲一下。” 沙漠之雕:“私信发你了,我这儿正好缺人换岗。方便的话帮我弄点蛇油过来,我琢磨琢磨怎么撬开那个尼勒斯的嘴。” 塔兰突袭者:“我想想办法……啊对了,那个莫尔斯呢,你看到他了吗?” 沙漠之雕:“死了。” 坐在电脑前的塔兰微微一愣,搁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下来。 死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听到那家伙的结局,他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永夜港没有活着的传奇。 或许那家伙和康德一样,也到某颗星星上当总督去了吧…… 第899章 夜不会太长 “……昨日晚间,西北部城区发生暴乱,两名叛乱武装份子趁交班时间占领广播站大楼,妄图煽动叛乱,颠覆尤里乌斯元帅的统治……” “目前混乱局势已基本控制,叛乱分子已被击毙。” 亚尔曼在收音机前守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的太阳从窗外升起都没有合眼,结果却等来这么潦草的一句结尾。 永夜港的驻军先使用高炮和降雨弹打下了天上的云,发现依旧控制不了局势之后,立刻将指挥权交给了驻扎在港口区的一线作战部队。 据说这是亚辉总督亲自下达的命令,而这也是永夜港当局对当地居民可耻的背叛。 从港口区赶去增援的第40机步万人队和第60装甲万人队在抵达西北城区之后,立刻展开了武装镇压。 虽然港口区指挥部电台表示他们只是对人群头顶鸣枪示警,但也有坊间私设的电台声称街上血流成河。 那里距离他的家不过十公里,开车的话也就20分钟的车程。 亚尔曼的心中五味杂陈,胸口就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然而永夜港的长夜却已然降临。 甚至不只是永夜港。 以前需要遮掩的东西如今已经无需遮掩,那些因为同胞的死而愤怒的家伙,在向同胞扣动扳机的时候同样毫不留情。 底线是一步一步突破的。 此刻的他再回头去看那西帆港的惨案,恍然惊觉那已经不算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甚至于那时入夜前的黄昏是委婉的,不像此刻那般毫不留情。 不过,他的心中也并非全都是悲观。 当所有人都在追逐着面包的时候,依旧有人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信仰。 那个叫康德的男人站了出来。 并且不只是他,许多人都站了出来。 虽然军团最终处决了他,但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多数活着,而他也活在了那千千万万人的心中。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让这股力量保存下去,并让它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而不是在添油式的起义中消耗。 威兰特人从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包括他自己,同样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如此的话,至少他们的夜晚不会比婆罗人的更长…… 这时候,书房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只小脑袋悄悄地藏在那门缝的后面,望着坐在收音机前的爸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忧愁,时而又充满希望。 小露比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轻轻唤道。 “……爸爸?”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亚尔曼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正站在那里,遂关掉了仍在絮絮叨叨的废话的收音机,惊讶地看向了她。 “露比?你起的好早。” 见爸爸发现了自己,怀里抱着一只枕头的露比腾出小手推开了门,从书房外钻了进来。 那睡眼惺忪的模样惹人怜爱,露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熟练地爬上了爸爸的膝盖。 “妈妈说爸爸有事情要和露比谈谈,但露比太困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看着女儿迷糊的模样,亚尔曼心疼地捋了捋她额头上炸起的毛。 “抱歉,爸爸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但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没关系的,”露比轻轻翘了翘嘴角,大度地说着,甚至反过来安慰起了爸爸,“露比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遇到了喜欢看的小说,就躲在被子下面打电筒偷偷看,结果一不留神看到了天亮……” 说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露比回过神来似的闭上了嘴。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干过这种事儿,亚尔曼汗道。 “……你以后可不要干这事了这次就算了,我就不告诉妈妈了。” “嘿嘿。”露比腼腆地笑着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地看向了一旁。 看着天真无邪可爱的女儿,亚尔曼不由自主轻轻上扬了嘴角,暂时放下了心头那些沉重的烦恼。 然而放下只是暂时的。 人终究不可能成为活在真空中的生物,甚至比植物更依赖土壤、水和空气以及营养。 “露比……” 看着表情认真起来的爸爸,露比轻轻地歪了下头。 “嗯?” 亚尔曼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用认真的语气开了口。 “爸爸……想带你和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出乎了亚尔曼意料的是,女儿的眼中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害怕与忐忑,反而浮起了几分对新事物的好奇。 她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致的问道。 “很远的地方是?” 亚尔曼想了想,尽量用客观的方式说道。 “中洲大陆的东边,海涯行省的南部沿岸,那儿有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当然,那里只是暂时叫这个名字,联盟的管理者说希望当地居民自己来为自己的居住地命名。” 其实名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这却成了除去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之外,那地方留在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印象。 听完了爸爸的话,露比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那我们去了那里之后……露比也可以给他取名字吗?” 没想到女儿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亚尔曼愣住片刻之后,不禁莞尔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睡乱的秀发。 “当然可以……不过其他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最终采纳谁的意见大概得经过投票。” 露比的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 “哇喔……听起来好有趣!那……可以拉票吗?” “可以吧,不过别人也会拉票,所以别抱太多指望。” 亚尔曼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将跑偏了的话题纠正到了正轨上。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儿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条件肯定比不上这里……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且爸爸最担心的就是你,所以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用担心露比,而且露比觉得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情,”露比用力摇晃着小脑袋,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我们刚到西帆港的时候不一样什么也没有吗?后来慢慢就多了许多漂亮的房子……一切都会有的。” 在小孩子的世界观里,房子似乎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 亚尔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恰好这么天真的家伙他刚好还认识一个。 那个酿假伏特加起家的酒商,在西方军团的“黄金航线”上赔了第一桶金的倒霉鬼。 都过去好些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的计划走上正轨了没有。 见爸爸许久没有说话,露比用期待的声音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支持自己的女儿,亚尔曼的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笑着说道。 “应该就这几天吧。” 他的船长应该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不管是和自己一起搬走还是把家人继续留在这儿赚钱,那家伙应该考虑的差不多了。 …… 西北部城区,临近中心城区的主干道上放置着路障。 两辆轮式装甲车停在路旁,粗长的炮管向前放平,在晨晖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武装到牙齿的士兵站在哨卡周围,严阵以待地扫视着靠近的人群。 康德是昨天凌晨两点的时候被打死的。 至于是谁开的枪已经无从知晓,总之当他被从广播站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和街上的其他尸体堆在了一起。 然而遗憾的是,与驻军百人队交火的那个觉醒者没有抓到。 有三个人接应了他,在被打死一个之后,那家伙趁着混乱逃进了黑水巷。 根据卫戍队提供的情报,那家伙名字叫塔兰,疑似是联盟的间谍。 值得一提的是,卫戍队通过胡蜂计划洗脱了塔兰的嫌疑之后,根据军方的需要,又将他重新定性为间谍了。 其实,卫戍队也许猜对了也说不定,毕竟那家伙的身手确实了得。 不过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永夜港当局和南方军团正面临着更大的麻烦。 躺在街上的尸体远比他们在广播中宣称的误伤二十个要多得多。 就算他们已经紧急切断了永夜港和外界交流的渠道,也很难完全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目前,整个西北部城区已经被临时管控,靠近广播站的两条街道更是被彻底封锁。 所有出入城区的人都必须出示住址和工作地点的证明。 除了必要的登记之外,出入者还需签署一份不得进入封锁区域的承诺书,并通过一道安检程序,上交武器以及摄像机等一切可用于记录真相的东西。 与此同时,第40机步万人队出动了后勤车辆,用于转移封锁区内的居民以及搬运街上散落的尸体。 负责执行第12号街区封锁命令的是第60装甲万人队的第607千人队。 看着同胞们不满乃至于仇恨的眼神,抱着步枪的卡弗感觉背后一阵燥热,恨不得拉高衣领将自己的脸遮起。 在通过安检口的时候,一名老头填完了表格,忽然抬头看下了他。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开火?他们明明是在为你们说话。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能打一辈子,没有老了退休了的那一天?” 对上那仇恨的眼神,卡弗的呼吸一瞬间就像冻住了似的。 那凝固的空气仿佛堵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 “我,不是我……开的枪。” 他试着牵强的解释,虽然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把枪口对准任何人,而是在港口区喝的烂醉,直到后半夜才被队友叫醒跑去干活儿。 那老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还有他高挺的鼻梁。 “我也曾经是士兵,在第37万人队服役,为元帅镇守他的边疆……没想到我竟然保护了这么一群虫豸,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一旁吊着烟头的士兵给拉开了。 “好了,你这老家伙少说两句吧,填完了表就进去,有什么问题找第40万人队的伙计抱怨去,别逼着老子拘你。” “你以为我怕吗?我连变种人都不怕,会怕你们这种对平民出手的怂包?一百个人连一座广播站都打不下来,对簿公堂又不敢。” 被强硬的拽到了一边,那老头闻言却是呵呵一笑,伸手撩起了裤腿,露出了小腿上缺了一块的疤,“看见了吗?菜鸟。它们把我这块肉割了下来,当着我的面烤了,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士兵的眉头和胃袋一起抽动了下,但并没有和这老家伙一般见识,只是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块的骚动,将他粗鲁地轰出了哨卡。 这里的人太多了。 有住在西北城区需要到主城区工作的,也有上完了夜班从港口区回家的。 不算驻扎在当地的部队,永夜港也有个几十万人了。 无论在南方军团还是在废土上,这人口都不是个小数目了。 那个叼着烟头的士兵是卡弗的车长,不过他们的载具并没有开进聚居地里。 看着自己的长官,卡弗忍不住问道。 “……永夜港不是有自己的驻军吗,为什么要我们这些作战部队来执行这破任务。” 他是为了给南方军团开疆拓土才入的伍,不是为了成为他同胞的敌人。 “你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看着卡弗那“痴呆”的眼神,他那叼着烟头的车长咧嘴笑了笑说道。 “因为你马上就要去前线了,我要是长官,也会把这脏活儿丢给你做的。一来你不会乱说话,二来你很快就会在前线杀红了眼。到时候就算能活着回来,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一群老兵和小市民的矫情。说不定你会爱上沙仑,爱上蛇油……换个角度想,那确实是能够让你摆脱现实烦恼的安慰剂。” 一直没说话的炮手低声道。 “……你觉得康德做的对吗?” “当然不对,太偏激了,”车长摇了摇头,咧了下嘴角,“但说实话,碰上他那样的情况,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温和的手段。” 那炮手反驳道。 “怎么会没有?等混到了万夫长——” 车长随口道。 “然后变成威洛比那个混球对吗?就是广播里那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我敢打赌,那家伙以前还是个十夫长的时候,想法未必就和你不一样,先同流合污,在出淤泥而不染……用你的脑袋想想,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那炮手陷入了沉默,虽然并不认同,却也想不出来反驳的话。 卡弗也是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将衣领向上拉了拉。 这清晨过得太漫长了。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好久,那太阳却只向上升起了一点儿。 虽然从以前他便觉得,待在后方的日子是如此难熬,但他心中的煎熬却从未像此刻一般强烈且痛苦过…… …… 永夜港才刚刚过了早晨,西帆港的天色已经接近晌午。 数小时前,一封来自永夜港的加急电报送到了婆罗行省战区指挥部。 而此刻,总务部部长狄更斯万夫长,便一脸局促地站在古里昂将军办公室的门口,而且等了约莫有半个小时那么久。 终于,那扇门开了。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战区参谋和警卫队长,狄更斯的额前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丝汗水。 虽然主管后勤事宜的战区总务部并不受战区指挥部管辖,而是直接效忠于总指挥部,他本人更不是古里昂的直属下级,但作为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而且后勤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古里昂也是有问责权利的。 总指挥部那边他已经解释过了,但古里昂这边他还拿不定主意。 就在狄更斯心中忐忑着的时候,紧随其后从门里走出来的办公室秘书看向他说道。 “狄更斯万夫长,古里昂将军请您进去。” 听着那缓和的语气,狄更斯读懂了古里昂释放的信号,心中缓缓松了口气,跟着那个秘书一并走进了门里。 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古里昂将军正仔细批阅着手中的文件。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和狄更斯对上了视线。 “请坐吧,狄更斯万夫长。” 狄更斯万夫长从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坐。 “……谢谢。” 古里昂点了下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渐渐严肃了起来。 “永夜港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狄更斯的呼吸一滞,脸上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听说了……” 看着一脸窘迫的战区总务部部长,古里昂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咄咄逼人地继续道。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没想到这家伙突然较真起来,狄更斯只感觉一阵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事情的经过就像您在电报里看过的那样,永夜港的卫戍队发生了内讧,占领了广播电台,最后才闹出了那些乱子。不过好在当地驻军处理的及时,混乱已经控制住了……事情就是这样。” 古里昂将军冷笑了一声。 “指挥部接受你的说法了?” 面对步步紧逼的古里昂将军,狄更斯颇为恼火的说道。 “接受了……我第一时间就报告了指挥部,拿到文件之后才出动了驻扎在当地的前线部队,否则我怎么可能指挥得动他们?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个乌龙,如果不是卫戍队那边擅作主张搞了个什么胡蜂计划,然后有个情报科的干员磕嗨了,怎么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乌龙?”古里昂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是咎由自取?” 狄更斯万夫长的脸色有些僵硬。 “抱歉……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沙仑,还需要我多说吗?” 古里昂盯着他的眼睛,那琢磨不透的眼神,令狄更斯万夫长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心情又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起来。 “……你是说治疗精神创伤症状的药?那有什么问题吗。” 古里昂眯着眼睛道。 “有什么问题?那个广播里的内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需要我把备份的文件再给你放一遍?” “这事我真不清楚!药品的开发是下面技术人员做的,至于致幻剂的事儿,我又没参与,全都是彼得擅作主张……我也是才知道,他和当地的帮派势力搅合在了一起。这种人简直是威兰特人的败类,我要是早知道,铁定亲手毙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狄更斯万夫长的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就好像那把枪真握在了手里。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古里昂将军却是心中冷笑。 才知道还行。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家伙是刚刚才听说这事儿。 现在把问题全都推到死人的身上,无非是想止损。 不过,让他气愤的倒不完全是这帮后勤处的家伙再搞小动作,更多还是因为他们居然和自己的敌人做买卖! 这是古里昂最无法容忍的。 即便蛇州军阀惯于游而不击,对南方军团的前线构不成多大的威胁,那股正在不断膨胀的武装力量也始终是个隐患。 从南方军团流向婆罗行省的每一枚金币,最终都会变成射向威兰特人的子弹。 不过,古里昂终究是个识大局的人。 看着被压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狄更斯万夫长,他最终还是把这条蛀虫轻轻放了下来。 一来他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二来前线部队承担不起后勤部门摆烂的风险,并且他自己也得顾虑这家伙在总指挥部的人脉。 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家伙的时候。 等到这场战争彻底胜利,肩上多了两颗星星的他前往凯旋城接受封赏,自然会和这群吃里爬外的蛀虫们算总账。 “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把含有蛇草成分的药物,不管是沙仑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都给老子从后勤处的清单中移走。” “第二……我就不明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古里昂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狄更斯万夫长一眼。 狄更斯知道他暗示的是和蛇州军阀交易的事情,紧张地点了下头。 “明白……” 无论如何,得先把眼前这关给过了。 得到狄更斯的许诺,古里昂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轻轻挥了一下。 “没事了,你走吧。” 空军对天都的轰炸计划执行的并不顺利,只炸垮了些没用的烂房子。 他需要重新起草一份新的计划,然后认真琢磨怎么打赢眼下这场仗,可没空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虫子们身上。 狄更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向楼梯,他在心中骂骂咧咧地诅咒着。 虚张声势的玩意儿,一条广播也想吓唬老子? 等着瞧吧。 老子迟早让你好看! 第900章 冉冉升起的火种 “……亲爱的永夜港居民们,早上好,我是永夜港的总督亚辉。” “非常抱歉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但维护永夜港的秩序与和平是我们不容推卸的责任,因此还请给我两分钟的时间解释当前我们所面临的情况……” “大概几天前,卫戍队的威洛比万夫长批准执行了胡蜂计划,其目的旨在从联盟的间谍身上获取我们需要的情报。” “客观的来讲,这其实是个不错的计划,我们几乎已经要成功了。然而不幸的是,在最后的关头,计划的关键执行人康德被联盟的间谍策反,并在我们的聚居地里炮制了一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惨案。” “这是可耻的背叛!不但是对威兰特人的背叛,更是对元帅大人的背叛!然而我无法将所有的问题归咎于联盟的邪恶,我必须得承认,总督府也是负有一定的责任。” “胡蜂计划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罔顾永夜港居民生命财产安全、贸然采取行动的威洛比万夫长难辞其咎。我在这里庄重地宣布,总督府现已解除其卫戍队总长官职务,而其本人在解除职务之后,将被调回亚文特城殖民地事务局等候发落。” “另外,从明天开始,我本人也将停职一个月反省,总督职位将暂时交由我的副手阿米尔斯万夫长代理……” 除了对威洛比万夫长的撤职处罚以及对总督的停职决定之外,总督府还宣布了一系列的举措。 包括将蛇油列为非法禁药,比如禁止私下转卖后勤处免费配给的“沙仑”等等。 另外,为了搜捕躲藏在永夜港内的联盟间谍,驻军对西北城区的封锁扩大到了永夜港。 在封锁期间内,永夜港港口的客运通道以及邮局等设施将被暂时关闭,想离开聚居地前往大荒漠也需要总督府的盖章的通关证明。 而开具证明的权力,在代理总督阿米尔斯万夫长的手上。 不止如此。 鉴于在“广播站动乱”事件中,窝藏在黑水巷中的不法分子有乘火打劫的行为,总督府当局顺势宣布将在黑水巷开展整肃行动,并且将整肃行动全权委托给了第40机步万人队。 照本宣科念稿的亚辉并没有提到乘火打劫的具体行为是什么,但明里暗里都将其和死在广播站附近的居民关联在了一起。 然而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这番话的说服力有着自知之明,他虽然痛斥了黑水巷的暴徒,却不敢说暴徒究竟杀了多少人,只是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 虽然一开始说只占用两分钟的时间,但等到亚辉总督终于说完了所有总督府的决议,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小时。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或许也预示了这篇通告本身便是讽刺艺术的一部分。 这家伙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而且是从那句“亲爱的”开始就在说谎了。 不过,虽然尊敬的总督先生在广播中撒了不少谎,但南方军团动真格了这件事儿却是不假的。 就在广播播出的同一时间,将黑水巷团团围住的第40万人队也接到了指挥部的命令。 二十支百人队分别从五个方向,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深入了这片没有门牌号的贫民窟,挨家挨户地展开了搜查。 所有家中搜出了武器的人都被扔进了卡特诺德监狱,监狱关不下的人便直接拉去了郊区。 随着一声声枪响,一排排的尸体倒下,载着活人的卡车一批接着一批进去,却不见一个活着的人出来。 其中当然不乏该死的家伙,但绝大多数无辜的人都成了泄愤的对象。 由于总督府签署的文件,审判的权力已经和整肃行动的指挥权一起放到了指挥部的手上。 而负责执行命令的40万人队的小伙子们更是已经杀红了眼,从起初的犹豫到后来已经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对于同胞他们尚且能下得去狠手,更别说这些异族了。 就在永夜港的威兰特人对当局和驻军同仇敌忾的时候,异族对威兰特人的仇恨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那贴满大街小巷的通缉令上画着的男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黑水巷无数小伙子们心目中的偶像。 听说那个叫莫尔斯的男人单挑了一整队肃清小组。 而且还宰了一个千夫长! 那些威兰特人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不只是婆罗人如此觉得,这些来自大荒漠的幸存者们心中也渐渐开始如此觉得了…… …… 港口区的酒馆。 虽然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情,但这儿的生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毕竟在这儿喝酒的顾客大多都是即将开赴前线的士兵,而听命于前线指挥部的他们并不受总督府的条条框框管束。 甚至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让积攒了不少压力的他们变得比平时更能喝了,连带着整个港口的酒水生意都比平时更好了。 当然。 治安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灯光昏暗的角落,梅塔看了一眼窗外用拳头交流感情的醉汉,轻轻抬了下眉毛。 “我还以为你们动真格的了。” 坐在他对面的威兰特人淡淡笑了笑。 “我们确实动真格的了,只是我们对自己的同胞比较宽容。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一趟黑水巷瞧瞧,我相信你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他的名字叫瑟韦尔,在后勤处装备管理科担任科长,汤尼这个“线人”就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现在彼得死了,汤尼也死了,他成为了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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