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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打理。 除去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遭到迫害的月族人,那儿还关押着大量破产的债务奴隶以及部分身份特殊的犯人,其数量甚至占到了整座聚居地的5%! 一个月前,白熊骑士团攻占并烧毁的集中营只不过是用来临时安置奴隶的“仓库”,本身的守备并不算森严。 而罗威尔营地,才是这座聚居地奴隶贸易的源头。 在推行联盟的法律之前,他们首先得将那个地方给拔掉,否则不管做什么都是浪费表情。 而作为皇室权威的象征,攻占罗威尔营地对于唤醒当地反抗力量信心的重要性也是非同寻常的。 看着方长,老白迟疑问道。 “他们还没接受过训练,这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太早了?” “现在动手,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些狱卒,和被我们打残的城防军,再等几天就未必了。” 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 “而且在接受训练之前他们更需要的是信心。我们得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敌人其实不堪一击!” …… 船上的奴隶一窝蜂地下了船,港口边上的一众行商们瞧见了却是望眼欲穿。 尤其是几个西海岸来的大鼻子,看着联盟的人竟然将船上的奴隶给赶了下来,顿时急的嚷嚷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那是我的奴隶!”一名威兰特行商气愤地喊道。 从码头上走下来的方长正好瞧见了那个义愤填膺嚷嚷着地家伙,顺势将刚解下来的镣铐丢到了他怀里。 “自己去抓吧。” 被那镣铐砸在了胸口,那威兰特人行商下意识地双手接过,抬头却看见联盟的士兵从仓库拖来一只只装着军火的木箱,砸开铁索取出里面的步枪,直接发给了他那群奴隶们。 那行商的脸色一阵铁青,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老血。 那一只只木箱他当然认得,正是昨天他交割给港口仓库,用来交换这一千多只牲口的货款。 看着那一个个抱着步枪爱不释手的猴子,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吞下了这口气。 缩回人群中不敢再吱声。 面对着那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方长清了清嗓子,抬起双手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与帝国的矛盾,和你们无关。我们打我们的,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买卖,甚至于……从现在开始港口的税收减半。” “当然,奴隶贸易怕是做不了了,我们不承认人对人的所有权,也不欢迎任何奴隶贩子来这儿。”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去银月湾进一批我们需要的货物到这儿,我们保证你们能赚的盆满钵满。” “我们会用第纳尔或者银币付款。” 扔下了这些话之后,方长吩咐人联语熟练的玩家,对所有打算通过码头的人进行身份登记,接着便去了下一艘船。 就在身份登记完成的同一时间,那些涌到港口的奴隶们也纷纷完成了武装,足足武装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 虽然他们大多拿着栓动的开膛者步枪,只有少数抱着刀片突击步枪和PU-9冲锋这类自动火力,而且大多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此刻他们的战斗意志却是如火焰一般高涨。 除了这两千人之外,更多没分到武器的人们,也都纷纷拿着棍棒和杀鱼刀跟在后面,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除了老人、妇女和孩子,几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憋着满腔的怒火准备去解放他们的同胞和家人。 现在的他们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拧成的绳子,这时候如果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有可能让这根绷紧的绳子断掉。 看着抱着步枪走到自己面前、脸色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的拉西,方长拍了怕他的肩膀。 “不必害怕,我们会和你们并肩作战。” 说完,他朝着一旁杀人之匕以及百余名整装待发的燃烧兵团弟兄们,大声喊道。 “现在!掩护我们的复仇者们,朝着罗威尔营地前进!去解放那些被关押的奴隶!” 那扛着步枪的奴隶们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吼声。 “噢噢噢!!” …… 中午十二点,随着一声划破寂静的炮响,燃烧兵团的第二阶段攻势正式打响,而这比最初计划中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两天。 目前由燃烧兵团控制的区域主要集中在港口附近那几条以郁金香命名的街道上,由一条名为“骑士一路”的环形公路与其他城区分割,并以西北方向的总督府为火力支点监视着金加仑港北边的大片城区。 相当于,联盟目前控制的区域就像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而罗威尔营地则位于这个五边形的东北侧。 如果能够将罗威尔营地拿下,联盟实际控制区域将能够再向东北方向延伸至少一公里,并和位于西北方向的总督府形成掎角之势,在地图上拉出一条与海岸线平行的控制线。 而此时此刻,退守贫民窟的阿比南将军根本不知道联盟的打算,还在试图纠集所剩不多的部下和刚刚拉来壮丁策划着反攻,把总督大人和住在郁金香街上的那群老爷们给救回来。 如果还想活命,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一发迫击炮弹忽然“嗖”地的一声落在了刚刚修筑好的防线上。 只听一声轰的爆响,堆在路中间的沙袋墙瞬间给掀翻了过去,连同蹲在沙袋墙后面的几名帝国士兵也一并倒在了地上。 不等驻守在街上的百人队回过神来,一枚枚呼啸的子弹伴着喧嚣的枪声嗖嗖飞来,紧接着街道的另一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 “杀啊!” “老子跟你们拼了!” “嗷嗷嗷!!!” 听着山呼海啸的喊啥喊打,躲在掩体后面的帝国士兵们都蒙了。 他们没记错的话,登陆港口的只有不到一支千人队的士兵才对。 然而听着这将耳膜震的生疼的喊杀,怎么感觉像是有上万人在朝着他们的阵地冲锋?! 坐镇指挥的阿比南将军也看傻了眼。 他此刻的位置看的要比前线士兵清楚的多,那些朝着他们阵地冲来的炮灰压根儿就不是联盟的人,分明是低贱的月族人奴隶!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心中顿时怒火燃烧,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这帮卑鄙无耻的小人! 竟然将帝国的武器发给那群卑贱的奴隶! 还有那些奴隶也是愚蠢且不自知,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竟然甘愿做一群强盗的炮灰,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帝国捅刀子! “给我开火!炸死这帮狗曰的玩意儿!” 他怒吼着下令炮手开火,自己则带着卫队向后退却,暂避那来势汹汹的锋芒。 架在街上的三门100mm火炮瞬间喷出愤怒的火舌,三道粗长的曳光扑向人群,瞬间在人群中轰出了一片鲜血淋漓的豁口。 然而那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将冲锋的人群喝退,人对过于接近和过于遥远的死亡有着天然的疏离感。 尤其当热血喷到脸上时,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仇敌,燃烧在一双双瞳孔中的怒火更加的猛烈了。 这帮家伙从来就没将他们当成过人,挂在他们脖子上的标签甚至还赶不上两个脑袋的牛。 既然如此—— 他们自然也不必将它们当人。 “——在河谷行省,我们会剥了鬣狗豺狼的皮,把它们做成炖肉!用它们骨头熬的汤喂狗!” “冲上去!让我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拯救!” 那声咆哮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嚣,仅仅半分钟愤怒的月族人奴隶便跨过了那散落一地的沙袋墙。 他们的速度甚至比联盟的迫击炮更快,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将刺刀捅进了开火炮兵的胸膛,用刮鱼鳞的弯刀一刀一刀砸碎了他们的脑壳,为那倒在街上的数百名同胞报仇。 看着这群愤怒的野兽,无论是守在阵地上的城防军士兵还是围观的幸存者们都吓傻了眼。 阿比南的眼中更是写满了恐惧,手脚冰凉颤抖且发麻,开合着的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从前线撤下来的副官一脸狼狈地跑到了他的身旁,神色慌张地看着阿比南将军说道。 “长官……那群奴隶已经疯了!只靠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撤吧!” 他的身旁还跟着几个从前线侥幸撤下来的机枪手。 在无人机的指引下,联盟的迫击炮精准地送走了他们藏在贫民窟土房子里的机枪。 现在他们剩下的士兵还不到四百人,其余要么溃逃,要么倒地不起,已经再没有任何反攻的希望。 阿比南的喉结上下游动着,爬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撤吧……”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词。 被陛下赐死好歹能留个全尸。 被那群暴民们逮着,他恐怕得被切碎了扔海里喂鱼。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守在贫民窟中与暴民们巷战绞肉的城防军士兵瞬间兵败如山倒,那丢盔弃甲的狼狈简直没一点儿正规军的样子。 率领奴隶们前进的拉西,也被这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家伙们此刻拉胯的表现给惊到了。 原来奴役他们的竟然就是这么一群不堪一击的玩意儿。 “前进!”看着四散溃逃的城防军,拉西朝着身后一众被解放的奴隶们大声吼道,“朝着罗威尔营地前进!”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振聋发聩的怒吼。 “前进!!!” 就在城防军崩溃的同一时间,罗威尔营地的监狱长苏尼尔已经从南侧的哨塔上看见了这一幕。 从炮声响起的时候他就站在了这儿。 而当看到暴民们跨过城防军放置在主干道上的路障时,他顿时气的破口大骂道。 “这头蠢驴!平时吹牛的时候牛皮轰轰,真到该派上用场的时候连群炮灰都收拾不了!” 骂完之后,冷汗便从他的额前冒了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他看见那群分散在贫民窟中的暴民们,正朝着黑水街的方向集结。 很明显那些家伙盯上了这儿。 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竟敢把主意打到了陛下的兜里! 站在一旁的狱卒瑟瑟发抖,背上全是热汗。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那伙暴徒里面搞不好就有他招呼过的人,他可不敢让那帮家伙给逮着了。若不是苏尼尔大人看着,他早就偷偷溜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着。 当看到那群暴徒从港口的方向涌出来,不少机灵的人已经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早就趁乱从后门溜了。 苏尼尔咬了咬牙,狠厉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对权威的恐惧占了上风。 这儿关押的近五万奴隶都是陛下的所有物,其中不只是最廉价的劳工奴隶,还关着不少素质优良的值钱货色,哪怕全部贱卖了也能变现个两三亿第纳尔,而这几乎相当于金加仑港一年的出口总额。 若是损失了这笔钱,即便是陛下也定会大发雷霆,便是从轻发落也会将他全家贬为奴隶。 冷汗从额前冒了出来,眼看着那群暴徒已经杀到了眼前,苏尼尔大声吼道。 “准备战斗!” 身旁狱卒的脸上浮起一抹绝望,但对上那双狠厉的瞳孔,也只能拿出全身的勇气哭丧着脸吼道。 “是!” …… 通常来讲,当一名金加仑港的居民变卖全部身家也无力偿还自己的债务,而债权人又催得紧时,总督便会以陛下的名义,用一个债权人能接受的价格,仁慈地将这笔“坏账”买走。 如果这位负债累累的幸存者能够在宽限期内归还陛下的债务,那么他便可以重获自由。 而如果没有,那么臭名昭著的罗威尔营地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这里的“犯人”更像是一件任人挑选的商品,劳动力通常会被标上统一的价格批发卖给感兴趣的买主,而一些拥有特殊才能或者姿色尚可的货物则会标上稍贵的价格供真正有实力的买家挑选。 这儿的狱卒通常不会明目张胆的虐待犯人,最多只会对一些懒惰的奴隶施加必要的体罚。 不过一直卖不出去的家伙,待遇会越来越差也是肯定的,而若是一年都没有被买走,那不管有什么才能也只能住进猪圈里,或者被送去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矿井。 因此每当营地的门打开时,不管是哪个营区的犯人都会绷紧神经,扑到铁栅栏门边上翘首盼望。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营区的大门却是紧紧闭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揣着这样的疑问,直到围墙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枪响。 一队队狱卒神色慌张地跑向围墙的方向,站在围墙的掩体后面向街上开火,然而外面的火力却如海啸一般凶猛,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有十数人从围墙上摔下来,在门前的空地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靠近门口几个营区的奴隶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躲得离远了些,而此刻外的营区的外面,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围攻罗威尔营地的月族人已经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而且伤亡还在持续的增加。 他们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只是靠着数量的优势和一时的狠劲儿才打溃了已经被联盟揍趴下的城防军。 罗威尔营地中的狱卒训练度虽然远远比不了阿比南将军率领的城防军,但胜在编制完整,依托有利的地形,给攻坚的“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眼见那些暴民们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趴在哨塔上的苏尼尔狱长终于重新提起了勇气,朝着黑水街的方向放声吼道。 “哈哈,你们这群无耻的背叛者!竟然妄图攻破陛下的堡垒!我看你们是没睡醒!等着吧,驻扎永流河畔的灰狼军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你们会为你们今天的暴行付出代价!” 听到灰狼军的威名,不少月族人的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丝胆怯,包括担任团长的拉西也是一样。 不过那一丝胆怯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走到这里的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着久攻不下的营地,在远处旁观的杀人之匕看不下去了,放下举在手中的望远镜,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我们真的不帮他们一把吗?” 照这个打法,估计会死不少人。 通讯频道中传来冷静地回答。 “他们需要自己完成这件事情,没有人能帮他们……把缴获的100mm火炮给他们。” 杀人之匕点了下头。 “是!” 另一边,黑水街的街角,聚集在掩体后面的月族人战士们开始组织第三轮进攻,而躲在哨塔上的苏尼尔见他们无计可施,则是更加的肆无忌惮,朝着围墙外面叫嚣着大吼。 “没用的!放弃吧!你们这群卑劣低贱的奴隶!你们连瞄准都不会!来朝着我这儿打!来啊!我呸!” 虽然嘴上叫嚣着,但他并没有将头从掩体的边缘漏出来,只有那足有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罗威尔营地的围墙足有五层楼高,完全由混凝土浇筑,墙体最薄处也有将近两米的厚度。 驻扎在营地内的狱卒足足有五百之众,每面墙都能分到一支百人队,还能留一队人灵活策应。 靠着储存在军火库中的弹药,他能在这儿守到天荒地老! 盯着这座久攻不下的堡垒,拉西的脸上浮起一丝凝重。 他们已经用过了所有能用的办法,包括投掷装满松子油和磷粉的燃烧瓶,包括组装简易的投石机,甚至用烟熏。 直到这时,几个背着铲子的月族人推着一门100mm火炮从狭窄的巷子里钻了出来。 “联盟的兄弟给了我们这玩意儿!” 拉西眼睛一亮,朝着身旁的一众战友们喊道。 “谁会开炮!” 显然不可能有会。 不过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有一名又黑又瘦的男人举起了手。 “我见过城防军的人开炮!我可以试试!” 拉西也不迟疑,立刻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了火炮旁边,指着远处的大门。 “交给你了!” 那人紧张地点了点头,从弹药箱里捡出来一枚尖头的弹药,从后面塞进了炮膛,然后拉上了炮闩。 招呼着一旁的战士们将炮管对准大门,他捡起火绳迅速跑到了一旁,同时大声喊道。 “开炮!”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用力拽了下火绳,爆炸的火光闪烁了整条小巷,连着旁边的房子都跟着一抖。 一道粗长的曳光瞬间扑向了远处的大门,在那铁门上留下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大洞! 捂着耳朵站稳了身子,从灰尘中起身的拉西瞧见远处那扇被打穿的铁门,顿时喜出望外。 “再来一发!快!” 不用他的命令,那些临危受命的炮兵们已经开始琢磨着将弹壳搬出炮膛,给火炮重新装弹。 瞧见那穿了个洞的铁门,趴在哨塔上的苏尼尔差点儿没吓尿了裤子,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得意。 而就在这时,第二声炮响传来,又是一道橙黄色的曳光奔向了紧闭的铁门。 紧接着又是第三发—— 终于,在连续挨了五炮之后,那扇铁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向后倒下,在空地上掀起了滚滚烟尘。 看见大门被摧毁,原本士气摇摇欲坠的月族人顿时重拾了胜利的希望,举着步枪朝着那扇倒塌的大门杀了过去。 “杀啊!!!” 如海浪一般的喊杀声甚至震碎了烟雾。 瞧着那潮水一般涌来的暴徒们,守在围墙上的守军们终于绷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始向后退缩。 “给我守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慌忙从哨塔上逃了下来,苏尼尔朝着向后退却的狱卒们大吼大叫着,然而根本阻挡不了溃败的颓势。 东北段围墙的狱卒拼尽全力地打开了大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外面贫民窟的方向逃窜,边逃还边将衣服和枪丢在地上,任由那些看热闹的幸存者们上去哄抢。 看着杀到面前的暴徒们,苏尼尔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丁点儿嚣张和傲慢,只剩下了恐惧和哀求,结结巴巴地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是被迫的……我也是奉命行事……”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只枪托便招呼到了他的脑袋上,将他砸的一阵眼冒金星向后倒去。 “我去尼妈的!” 众人一拥而上,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乱刀砍死挂在了他先前蹲着的哨塔上。 关着奴隶的牢笼被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面对那些熟悉的同胞们,那些奴隶们脸上的表情起初是茫然无措,但很快在气氛地推动下加入了他们。 投降的守卫被集中到空地上处决,无论那些家伙如何求饶都没有人听。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月族人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了这些帝皇的走狗们,以祭奠在攻坚战中死去的同胞们。 那犹如鸽子笼一般的囚笼中间响彻着振奋人心的欢呼声,那些奴隶无论是不是月族人都加入了进来。 站在远处旁观的杀人之匕再次汇报了前线的战况。 “……罗威尔营地彻底沦陷了,我觉得尽快接管会比较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 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的声音。 “……嗯,这一带交给你了,还有解放奴隶的安置,以及训练的事情,我们需要他们在正规军抵达之前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杀人之匕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还真给我挑了个‘轻松’的活儿。” 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试试吧。” 挂断了通讯,杀人之匕招了招手,带着身后一众武装到牙齿的弟兄们朝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场无组织的暴.动。 他们可不像巨石城的“波尔”们一样有着工友会的组织,和一本勉强能称之为指导思想的小人书。 如果不加以管束,那无处释放的暴力很快宣泄到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普通幸存者们身上。 毕竟当他们被奴役的时候,那些人都在冷眼旁观着,现在他们的手上有了枪,很难说他们不会把脾气撒到比他们更弱的人身上。 不—— 几乎是一定会的。 看着站在营地中央的那个叫拉西的幸存者,杀人之匕走上前去给他递了一根烟。 拉西愣了一下,见是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友军,随即咧嘴一笑,接过烟叼在了嘴上。 “谢了兄弟,你们永远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会永远记住今天你们对我们的帮助!” “希望你是这么想的。”杀人之匕取出火柴给他点上,随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安静地将烟抽完,他看着那双如野兽一般的眸子,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帝国只是个纸老虎,皇帝的手下都是一群没种的太监,披着人皮的鬣狗。” “但即便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鬣狗,你们想要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他们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记住,一头饿狼能赢一次甚至是两次,但能一直赢下去的只可能是人。” 拉西皱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杀人之匕:“意思就是,约束一下你的部下,这儿的奴隶不是你们的战利品,他们是你们的同胞……我觉得这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 “当然,”拉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和那帮野兽们一样。” “最好如此,我希望我们的投资是一笔正确的买卖,至少不会给我们带来……我们自身的一些麻烦。”杀人之匕用尽可能委婉地方式提醒道。 这次自卫反击仅仅是联盟宪法和玩家手册授权,玩家有权对一切主动袭击玩家的“白名单之外的中立势力”予以有限反击。 至于反击的限度在哪,并没有明确的条文界定。 狗策划没有阻止他们,说明他们并没有违反服务器的规定。 但是否违背了管理者的意愿,那就难说了。 这终究是没有管理者授权的军事行动。 联盟走的到底不是“帝国路线”,而是去团结受苦难的幸存者,至于如何去团结,这个尺度就把握在玩家们自己的手上了。 不出意外,管理者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了牛马号飞艇送去的报告。 而目前没有人通过官网的任务系统接到叫停军事行动的命令,只能说明管理者对这次行动暂时持中立的态度。 他们得尽可能少做一些让管理者反感的事情,不管是间接导致的结果,还是直接产生的。 拉西皱了皱眉头。 “行……您告诉我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他的想法到很单纯。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们手上的一切都是联盟的人给的,而且大概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依赖联盟的补给,听人家的安排倒也没毛病。 况且靠着一腔怒火打到这儿的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个想法,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把皇帝从天都赶出去? 那儿离这里也太远了…… 杀人之匕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那包烟全都塞到了受宠若惊的拉西的手中。 “现在我们要对你们进行训练,以及帮助你们建立完善的编制……另外,我们需要几张照片,能配合一下吗?” 拉西愣了下。 “照片?” 杀人之匕再次点了下头,看向一旁铁门敞开的鸽子笼。 “没错,就是麻烦你们挑一些看起来比较可怜的家伙,再回那个笼子里蹲一会儿……五分钟就好。” “你可能觉得无聊,但我们需要它们来堵住一些人的嘴。” 第700章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当您收到这份报告,战斗已经结束 正如杀人之匕所想的那样,当他们发动完第二轮攻势的时候,远在404号避难所的楚光已经接到了前线送来的战报。 而且出征的战报和前线的捷报是同时送到。 方长那家伙耍了个滑头,第一份报告是通过牛马号飞艇送来的,而后者则是通过官网的任务系统。 看着展开在面前的两份报告,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还真把我当NPC了啊。” 不过也难怪。 他一直隐藏的很好,玩家并不知道他除了管理者的身份之外,还有狗策划这层身份。 换而言之,早在他们送来这份报告之前,自己就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并未阻止他们就是了。 一来玩家们并没有违反服务器规则,他从来没有要求过玩家们都去当圣母,只是让他们注意把握做事儿的尺度。 二来西岚帝国的使者确实讨嫌,总是在黏共体会议上和他抬杠,敲打一下也好。 至于三,那就是西岚帝国出手在先了。 联盟虽然很少主动惹事儿,但没有一座聚居地不是流过血的,哪怕是自愿加入的巨石城。 如果有人打算来试试他们的拳头硬不硬,那就来试试好了。 对于早就看过的第一份报告并不是很关心,楚光直接点开了第二份报告的附件。 很快他惊讶地发现,方长老兄不但统计了战役中的KD和弹药损耗,甚至连战利品都帮他统计完了。 虽然有点儿欺负小朋友的嫌疑,但这场战役确实可以用史诗大捷来形容。 联盟陆军一共损失11套“五式”轻骑兵以及1套“六式”重骑兵外骨骼,少量玩家轻伤未统计,无战斗以及非战斗减员。 至于金加仑港城防军,现已统计1407具尸体,316名伤员,虽然并未俘虏最高指挥官,但其编制已经在战斗中被彻底打没。 与此同时,驻扎港区的他们仅用一上午时间便收编了港口警卫队,并临时组建了一只规模在五千左右、由被解放奴隶组成的武装民兵。 目前该民兵部队与被解放的奴隶一起驻扎在罗威尔营地,由杀人之匕等玩家负责进行操练。 燃烧兵团实际控制区域只占金加仑港的十分之一甚至还不到,但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城区的经济总量却占到了整座聚居地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除了直接战果之外这场战役缴获的战利品也是相当丰厚。 位于郁金香一号街的金加仑港银行,金库中存有将近五亿第纳尔的外汇! 这笔钱主要是通过人口、畜牧、香料、纺织业以及出售基础资源赚来的,其中一大半都存在了皇帝的名下,由皇帝委任的总督进行打理。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万银币和九百万Cr,以及金骆驼和金狮币若干。前者大概是通过出口双头牛和矿物赚来的,后者大概也是类似只是由于流通率低的原故储备不多。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外汇储备也相当恐怖了,如果当时巨石城银行有这么多钱,根本就不会破产。 而更让楚光诧异地还在后面。 仅账面上存有的西岚币,就有足足一千二百亿! 而且都是现钞! 由于数字过于惊人,他起初还以为是把零数错了,直到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根据玩家调查到的情况,一万西岚币可以买下一头猪,说明西岚币的购买力是存在的。 由于槽点太多,楚光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起比较好。 也许金加仑港银行的信贷业务能解释一下这个奇怪的经济现象,但方长并没有来得及对那座银行的经营内容进行梳理。 显然玩家们只对金库里的钱感兴趣。 在报告的最后,方长进行了总结。 看到最后,楚光不禁莞尔。 或许是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坐在笔筒上的小柒脸上也露出了愉快的微笑,点着小脑袋夸奖道。 “看来您的小玩家也成长起来了呢。”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是吗?” “唔?”总感觉楚光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小柒不禁歪头看向了他。 楚光思忖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对他们实现全部战略目标其实并不抱很大希望,我从未尝试过在落霞行省完全推行联盟的策略,因为我们的办法在当地并不具备广泛的群众基础。终结废土是每一个避难所居民天然的义务,但我们同时也得尊重废土上生活的人们自己的意愿。” 团结的前提是尊重,强行给予的平等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联盟既然要走团结的路线,就注定不可能带所有人去新纪元,只能带愿意去的那部分人向前。 即使有一天他们完全收复了曾属于人联的疆域,也注定有许多人将维持着旧时代的生活。 不过和旧时代不同的是,以前人们没得选,只能被动的接受不平等的命运,但在新的时代里,每一个人都将获得选择与拒绝的权力。 就像奇点城的幸存者们,只要他们承诺永远不会再回去,随时可以离开那座由AI运营的“戒毒所”。 楚光并不是很看好燃烧兵团在婆罗行省的行动,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犯了大多数避难所都曾经犯过的错误——试图对一群心里装着大角鹿神的家伙念无神论的经、以及在一座没有地基的土壤上盖一座摩天大楼。 他们并没有让那些奴隶们真正地站起来,所谓的动员也更像是一种变相的“传.销”,而由此组织起来的“复仇者联盟”从名字上就透着一股浓烈的暴.动味儿。 这就是暴.动。 一群终日生活在压抑之下的奴隶们忽然拿到了能打死老爷的烧火棍,而且还是一群“天神”赐予的烧火棍。 他们不是为理想去死,而是为新的“天神”去死。 他们要终结的也不是奴役他们的规则,而是变本加厉地将他们失去的东西从其他人身上讨回来。 如果最后没有加以控制,遭殃的对象很快会从罗威尔营地的守军,变成周围社会阶层比他们稍高一点儿的其他可怜人。 事实上,对于那些玩家能否控制住这匹脱缰的野马,他的心中也是持保留观点的。 停顿了片刻,楚光看着一脸困惑的小柒,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然,也不排除我可爱的小玩家们,实际意图和他们宣称的目标其实并不完全一致。” 小柒吃惊地看着楚光。 “您是说您的玩家们在骗你?” “这不叫骗,这叫画饼,”楚光淡淡笑了笑,“我们宣称要在清泉市的北郊盖一座理想城,我们带着人们去做这件事情,即便我们暂时还没有做到,但至少我们已经拥有了一座曙光城。而如果我不去画那块饼,这里什么也不会有。只是让幸存者们活着,一碗青麦熬成的粥就足够了。” 在命令之下的起立也是起立,他们本来也没有慢慢来的时间,像在清泉市的时候一样从办夜校扫盲开始一点点做起。 唯结果而论的话,搞不好他们是能在那个聚居地建立形式上的平等的,或者至少建立一个不得不依附于联盟的附庸。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确实已经是一群成熟的小玩家了。 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办法来对付身为NPC的自己以及外人了。 想了想,楚光朝着全息屏幕伸出了食指,面带笑意地对报告做出了批示。 楚光想了想,准备写下第三个勿,不过就在这时,第三份报告出现在了他的后台邮箱中。 这份报告是通过官网任务系统的信息提交界面发来的。 楚光点开报告看了一眼摘要,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还挺会给自己叠BUFF。 有点意思。 猜到带图文的下半部分八成得通过牛马号送来,楚光将这篇报告姑且先扔进了备忘录。 另外,关于他没有打开的第一份报告,正在曙光城“旅居”的加拉瓦公爵或许会感兴趣。 思忖片刻后,楚光看向小柒吩咐道。 “替我联系联盟外长程言,让他去我在联盟大厦的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大概半小时之后到。” 听到有任务交给自己,双手托腮晃着小腿的小柒顿时来了精神,干劲十足地挺起胸脯行了个联盟的军礼。 “收到!” …… 翌日清晨,曙光城郊区距离军团驻地不远的旅馆。 加拉瓦公爵正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从他那卑微且忠诚的鼠族人仆从尼扬手中接过那份新鲜出炉的《幸存者日报》。 自从收到阿奇姆舰长的电报之后,他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就是为了比其他人更先看到《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这两天迪让千夫长率领的千人队应该已经抵达了薯条港。 不出意外的话,昨晚停靠在曙光城飞空港的飞艇应该已经带来了薯条港的悲报。 如果幸存者日报的记者足够迅速,薯条港惨案应该已经登上了《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其实比起幸存者日报的头条,他其实更好奇的是曙光城的幸存者们在听闻这个令人悲伤的消息之后,会是一副怎样惊惧的表情。 一座上千人口的聚居地,一夜之间化作了灰烬,而起因不过是因为帝国的一次小小的不开心。 对于这帮傲慢且弱小的无礼之徒,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教训了。 想到这里加拉万公爵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 虽然报的不是那么明显。 毕竟出于帝国的外交形象考虑,他不可能承认那件事情是帝国做的,但是懂的人都懂发生了什么。 翻开了报纸,他朝着头条看去,整个人却是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定了定神,加拉瓦公爵神色不悦地看向躬身站在一旁的尼扬。 “你是不是买成昨天的报纸了?” 他总感觉类似的东西在哪儿看过。 而且谁关心这玩意儿! 他要看的是爆炸! 尼扬闻言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道。 “大人,您仔细看日期,这就是今天最新刊印的报纸,我哪敢糊弄您啊……” 而且昨天的报纸您不是看过的吗? 当然了,这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尼扬也只敢在心中吐槽一下,可不敢让这位公爵大人听见了。 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加拉瓦公爵咳嗽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地翻到了第二页。 然而不管他翻到第三页,第四页还是最后一页,都没在报纸上看见他想看的内容。 不可能啊…… 加拉瓦公爵有些急了,将报纸从头到尾又给翻了一遍,可还是没有看见他想看的东西,便看向尼扬吩咐道。 “你去再买些报纸来……对了,之前那个最先报道70号避难所管理者丑闻的报纸是哪个来着?” 尼扬立刻闻言说道。 “地精观察报!” “对!就是那个!”加拉瓦公爵连忙说道,“别忘了把那个报纸也买一份!” 目送着尼扬离开了旅馆的大堂,加拉瓦公爵横竖觉得不对劲儿,忽然脑海中一恍然,猛拍大腿说道。 “好你个楚光,够狠!” 站在吧台后面的旅馆老板神色不悦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埋下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站在加拉瓦公爵身后的侍卫长巴布鲁微微一愣,迟疑道。 “大人?” “没什么。” 加拉瓦公爵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是不动声色的表情,心里却是门清的像一面镜子。 薯条港已经被毁无疑,联盟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却故意将消息压着秘不发丧,无非是想等自己沉不住气先跳出来。 如果自己真表现出知情的模样,那便等于是不打自招,薯条港惨案一事儿与自己有关了。 “高啊……实在是高,”摸着下巴的胡子,加拉瓦公爵赞叹了一声说道,“是我小看这帮家伙了。” 没想到联盟的高层还是有些计谋的,只可惜碰到了自己这只老狐狸,还是差了点火候。 看着自言自语的公爵大人,巴布鲁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那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想来应该是下了一手妙棋。 这些大人物过招总是拐弯抹角的,奈何他脑子没尼扬那么好使,也只有在旁边佩服的份了。 出去买报纸的尼扬还没回来,就在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拍马屁的时候,从外面进来的仆人替他解了围。 “大人,程言先生向您送来了邀请函,他希望您能够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今天晚上之前去联盟大厦见他,他想就薯条港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与您交流一下意见。” 听到这句话,加拉瓦公爵顿时眯起了双眼,眼缝中射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欢喜。 “告诉他,我今天没空,如果他实在想见我,就来我下榻的旅馆,我会在这儿等他。” 听到这句话,那仆人的表情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程言先生特意提到,如果您今天晚上之前抽不出时间,他会认为您不适合做一名外交官,并会取消您的外交豁免权以及外交官身份,责令您限期离境。” 为了既准确又不触怒公爵大人,他已经尽可能将措辞修饰的更加委婉,而事实上联盟外长传达的意思要远比这强硬的多,措辞也不是邀请而是召见。 然而即便如此,这番话语对于公爵大人来说依旧有些过于刺耳了。 “大胆!”巴布鲁瞪圆了眼睛,将那传话的仆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闭上嘴不敢开口。 加拉瓦公爵也同时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闪烁在眼缝中。 “有趣,威胁我?” 巴布鲁凑近他身旁,低声说道。 “大人,这可能是个陷阱。” 加拉瓦公爵闻言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再怎么我也是西岚帝国在黏共体会议上的代表,联盟若是还想让会议继续下去,便不可能直接对我做什么。无论如何,他们这番失态的做法都说明他们已经急了。” “既然如此,我就去会会他们好了。” 他倒要看看,他不承认,联盟有什么法子逼着他认了。 此刻他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的帝国。 说完,加拉瓦公爵看向那躬身站着的仆人,神色威严地说道。 “备车!” 那仆人连忙点头。 “是,大人!” …… 联盟大厦,外长办公室。 看着投射在全息屏幕上的文件,程言食指不断在桌上敲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的头疼。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 西岚帝国出于对薯条港收留月族人难民的不满,对薯条港发动了一次掩人耳目的军事行动。由于发动这次袭击的主体是西岚帝国的王牌灰狼军所属千人队,而根据可靠资料只有皇帝本人才能指挥这支军队,因此可以间接推断出这次行动是得到了帝国皇帝的授权或者默许。 他不知道那个皇帝是怎么想的,但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当儿戏,他感觉这个“幸存者势力”多少有些胡来了。 当然,驻扎在薯条港的燃烧兵团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直接在对方的港口登陆并上岸抓人去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竟然抓到了。 摸着良心来讲这是有些过分的,至少在程言看来,封锁一下对方的港口,给予一点警告差不多也就得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这个设定,并站在联盟的立场上尽一切努力将锅甩到对方的头上了。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见秘书示意的眼神,程言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做出严肃的表情。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位加拉瓦公爵跨过了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程先生,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急着见我?顺便一提,你的办公桌看起来不错,等回头我也整一个——” “加拉瓦公爵,换一份工作吧。” 加拉瓦愣住了。 不只是进门的脚步停住,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也定格在了脸上。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换一份工作……” “没错!” 压抑着跳动的眉心和怒气,程言毫不客气地盯着他继续说道。 “比如哄孩子的工作如何?我不知道你擅不擅长干这个,但肯定比你现在的这份工作更适合你,或者回你的老家当你的地主去,换一个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和笑料的人过来。这对所有人都好,无论是你们,还是废土上的其他人。” 老实说,在这位公爵先生进门之前,他都在想着如何与他用正常人的方式沟通。 但他发现这丫的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联盟的士兵已经在金加仑港登陆,而这个家伙竟然还笑得出来,难道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就是躺在床上看报吗?! 加拉瓦公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言,嘴唇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你什么意思?你……” 这家伙竟敢三番五次侮辱自己! 他竟敢! 怒火堵在了喉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拉瓦公爵一时间竟是想不出来如何风度翩翩地反骂回去。 没有看那张扭曲的脸,程言伸出食指点在了全息屏幕上,面无表情地念道。 “三天前,晚上十二点,一群未表明身份的武装从薯条港北侧五公里海岸线登陆,并向我方守军不宣而战。” 加拉瓦公爵闻言忽然一喜,胸中怒火荡然无存,宛如一名胜利者,将那绿豆似的眼睛一眯。 好险。 他差点儿忘了,这是联盟对他的试探。 “所以呢?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程言冷冷一笑,“灰狼军直属千人队出现在了薯条港附近,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这是无耻的栽赃,”加拉瓦公爵毫不犹豫地说道,“灰狼军是我帝国精锐,直属于陛下,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能指挥他们。” 程言皱起眉头。 “所以这是你们陛下的意志?” 加拉瓦公爵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没有说过,我只是告诉你,你们的港口被摧……咳,你们的港口出了那些事儿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那儿真的发生了什么悲痛的事情,我们深表同情。” 看着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程言没有再继续和他废话,将一张还热乎着的报纸扔到了他的面前。 加拉瓦公爵下意识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朝着纸上看去,然而刚和头条的第一行字对上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西岚帝国灰狼军千夫长迪让:哭了,我特么就摸了你们一下,你们追了我两千公里?!》 迪让…… 等等!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那家伙的名字?! 难道…… 有那么一瞬间,加拉瓦公爵感觉心脏一阵悸动,似乎停止了跳动,而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旋转颠倒了起来。 就在程言和办公室里的秘书赶忙去喊救护车的时候,曙光城郊区的报摊周围正黑压压的围着一圈人。 看着《地精观察报》那充满噱头的标题,围在报摊前的众人都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这特么也太假了吧!” “两千公里?!飞艇都得飘个两天!” “婆罗行省……那儿不是生产双头牛的吗?” “他们招惹我们做什么。” “逻辑说不通啊。” “行业委员会干什么吃的!说好的新闻资质审查呢?真实性验证呢?这种玩意儿都能放到货架上卖吗!” “兄弟,你仔细看这不是新闻,这打着娱乐的标签没毛病!” “有点意思,来一份瞧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本着当乐子看的想法,纷纷掏钱买了一张,上班的路上边走边瞧。 终于挤到了队伍的前面,鼠族人小伙儿尼扬也掏出银币买了一张报纸,拿在手中先翻了一眼。 当看到头条版面的第一行,那张尖酸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儿悲伤,反倒是笑的喷了鼻涕。 “哈哈哈哈!活该这帮完蛋的玩意儿!” 可算是打起来了! 公爵大人是蠢材,对蠢材委以重任的陛下更是又菜又爱玩,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捅出了天大篓子。 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不会有人发现? 简直是在逗他笑! 更滑稽的是,联盟的外骨骼已经多到能给搬砖的苦工都安排一套了,军力之强盛甚至战胜了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没摆平的黏菌,这帮家伙竟然还做梦用军团淘汰的破烂给这帮怪物一个“深刻”的教训。 唯一可惜的是,这篇报道是作为玩笑刊登在《地精观察报》上,而不是刊登在《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否则乐子就更大了。 将那文风诙谐的地精新闻看到了最后,尼扬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不出意外,亲爱的公爵大人大概会试图在讨论黏菌问题的黏共体会议上为帝国喊冤,并通过滑稽的演出再一次让帝国的威严扫地,甚至就连军团都开始嫌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盟友。 希望亲爱的公爵大人千万不要这么做,等自己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劝一劝大人才行。 尼扬将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好将脸上那不合时宜的坏笑藏起。 这时他注意到了黏在报纸上的鼻涕,这才不好意思地又掏钱从报摊买了一张新的,并将之前的那张脏了的报纸塞进垃圾桶。 坏消息已经足够的糟糕。 希望一张整洁干净的报纸,能给那位大人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 第701章 滋生着混乱的土壤 金加仑港。 总督府附近的贫民窟。 原本贫民们晾晒衣服的空地上,此刻正挤着黑鸦鸦的一大群人。 虽然这儿说是晾晒衣服,但挂在麻绳上的却多是些抹布一样的破烂,最多只能遮盖下隐私。 由于受教育率低下,且没有避孕措施和其他娱乐的方式,这儿的人们没事儿就喜欢造人,以至于人比衣服还多。 一些特困的幸存者甚至得一家人共用一件袍子,谁需要出门的时候就由谁穿着。 也正是因此,当阿辛穿着一件干净的条纹衬衫和粗帆布裤站在人群正中央的时候,无论是气质还是形象都与周围那些穿着旧衣服、甚至裹着床单的穷鬼显得格格不入。 最终,在人们的一阵推搡中,一位脸上爬满皱纹、肤色蜡黄的老人被推了出来。 他的名字叫贾伊,是鼠族人,年龄不到六十,看着却像入土的高龄。 不过话也说回来,在金加仑港的贫民窟里,能活到六十岁确实算是高龄了。大多数人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这条街上的人们一致认为,既然是鼠族人的孩子,由鼠族人的长者出面教育是最合适的。 他们要搞清楚三件事儿。 一是那天那几个“铁人”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二是他置办这身行头到底哪儿来的钱。 至于第三件事儿,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让他们搬走到底是几个意思? 被挤到前面的老人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但也清楚这件事情由自己来是最适合不过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小伙子说道。 “阿辛,你是个好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在你只有椰子壳那么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阿辛点了下头。 “我记得,贾伊爷爷。”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但那一行行纵横交错的皱纹很快又严肃地拧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你和你的家人都是这条街上的好人,所以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对吗?” “当然。” 阿辛再次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贾伊爷爷,又看了一眼周围的街坊们,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 “我可以向我的神灵起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伙儿们能过上好日子。”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旁边便传来一声义愤填膺地怒喝。 “那你让我们搬走是什么意思?” 那声怒喝立刻点燃了周围众人的情绪,接二连三飞来的斥责顷刻间淹没了站在人群中的二人。 “就是!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 “那些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好啊,我算是明白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了!” “呸!吃里爬外的玩意儿!” “我就知道这帮老鼠没一个好东西!”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让我来和这孩子说。”贾伊的声音中带着哀求,抬起手试图让大家冷静下来,但回应他的只是雨点般的唾沫星子。 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说到底,鼠族人不过是一群低贱的玩意儿。 虽然长得是人的模样,但他们的内心却像那阴沟里的老鼠,这儿的人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就像狼族人盛产最勇猛、最勇猛的战士一样,他们则盛产妓.女、扒手、盗贼和奸商。 这群无恶不作的小人,也就比那些被剥夺一切财产、权力乃至人身自由的月族人地位稍微高上那么一丢丢。 这儿的人们毫不怀疑,下一个被贬为奴籍的族裔,铁定就是这帮令人生厌的老鼠们。 容许这群劣等人活在帝国的盛世下简直是耻辱! 没有他们,一切都会更好! 沐浴在众人的唾骂中,阿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他的地位确实低贱。 但这些人又好到哪儿去呢? 就算高贵如狼,住在这鬼地方也不过是条捡垃圾吃的狗。就算温顺如羊,一样生出过心狠手辣的歹徒和强盗。 倒是他那个被这条街上所有人都瞧不起的老父亲,一生都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地活着,不但谁也没得罪过,还教导他和他的兄弟姐们一定要做个老实本分的好人,这样下辈子才能投胎做个人上人。 摸着良心说,过去的十七年他确实是老实本分的活着,并且一度打算就这么熬完了这辈子。 直到昨天,他被这帮家伙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对待,推搡着撵出人群,而目的只为了试探那群“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对他们又是什么态度…… 那一刻,孤零零站在街上的他忽然恨透了那个窝囊的自己,也恨透了那些让他窝囊的活了十七年的人。 以至于当那些人将那把枪递给他的时候,他恨不得当场把那几个将他推搡出去的家伙揪出来毙了。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这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枪——或者说那份生杀予夺的权力,究竟是谁给他的。 主人既然能将这把枪交到他的手上,自然也能从他手中拿走。 为了留住这份权力,他必须尽一切努力讨好他们。 该杀人的时候他不会手软。 但现在。 他必须漂漂亮亮的、用最小的代价——在打光手枪里的十二枚子弹之前,将这件事情办成。 握着兜里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他努力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和十七年来在他人性中刻下的本能。 然后,他像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一样,第三次地点了下脑袋,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没错,我是收钱了,而且还是一笔巨款,一笔你们这些穷鬼这辈子无法想象的巨款。”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单纯的愤怒之外,还带着一丝贪婪和渴望。 就像是鬣狗见了野兔。 他们只恨当时从联盟手中接过那把枪的不是他们自己,他们恨不得将自己兜里的钱全都抢过去。 没有停顿,阿辛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镇定,并冷静地说出了他想了一整晚上的措辞。 “一共四万,我不但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能称得上是衣服的衣服,我还给我的哥哥弟弟,我的姐姐、妹妹以及父母们都买了一套。之后我们还打算买三头猪,再买些补贴家用的玩意儿,让大家的日子舒服些。” 一名身形稍壮硕的男人上前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为什么给你钱?那群铁人。” 阿辛认得这家伙。 这家伙的名字叫维克拉姆,是狼族人,据说以前当过兵,但当没当过也只有这家伙自己清楚。 他只知道这家伙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恶棍,平日里没少欺负他的哥哥弟弟,还有他那老实巴交的父亲。 阿辛很清楚,这家伙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从自己兜里抢走这笔钱,并不是害怕自己,仅仅只是害怕那些疑似站在自己背后的“铁人”。 也正是因此…… 他说什么也不能失去那些大人们的支持。 “我将我的房子卖给了他们,”阿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象着那群铁人就站在自己的背后,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现在那栋房子是他们的了,不管他们把它炸掉,还是把那儿当成靶子打掉,都是他们的自由。”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包括站在他面前的维克拉姆,无数人的脸上都露出诧异和震惊的表情。 “你不能这么做!” “那不只是你们家的房子!也是这条街上的房子!” “没错!” 至少—— 这比巨款应该有自己的一份! 维克拉姆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小子,我就住在你附近的街上!如果炮弹落在了我这儿——” “那你们去和他们商量吧!和那些铁人!”看着喋喋不休的众人阿辛突然爆发了,一声怒吼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老实低调的小伙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这条街有名的恶棍——那个叫维克拉姆的家伙都错愕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吃错了药的怪胎。 但即便如此这家伙也仅仅只是看着。 阿辛知道这家伙一定不敢动自己。 他现在无比的冷静,更无比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此刻越是表现的肆无忌惮,这些人便越会朝着自己背后有靠山这方面想,越是忌惮是什么东西给了自己肆无忌惮的勇气。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猜错。 自己确实有那东西。 而且就握在他的手里! 环视了一眼周围那一张张写满错愕的脸,阿辛气势不减地继续说道。 “……去吧,抱成一团,去和那些铁人们商量,让他们和帝国去别的地方打!或者你们再派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去和陛下商量,让他把港口、总督府送给那些铁人!” 看着那一个个说不出话来的家伙,他冷冷地笑着。 “……你们不敢这么做,你们只敢找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欺负,这个人最好是你们无比熟悉的但又没那么熟悉的那个,最好是平时任劳任怨、挨打挨骂都不会还手的那个,就比如站在这儿的我。” “是我要将你们从这儿赶走的对吗?那就来杀了我吧,然后看着自己的房子轰的一声,再啪的变成废墟!帝国的士兵会用它们当掩体,总督府里的铁人们会拿它们当靶子打。等他们打完了,拍拍屁股走了,你们除了一堆砂子和土什么也得不到!来吧,你们是没手吗!” 没有人动手。 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辛微微喘息着。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但他已经站在了这里,就像一只被野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虚张声势。 如果他害怕了,这些人真的会杀了他。 咬牙忍住了发抖的肩膀,阿辛努力地回忆着昨晚已经想好的那些话,一个词一个词地继续说道。 “是我,你们这些穷鬼平日里最瞧不起的那个更穷的穷鬼,现在帮你们谈妥了一个合适的价格,让你们那些一文不值的窝棚能换到至少四头你们这辈子也没摸过的肥猪!” “四万,四万西岚币!如果你们愿意自己拆掉,他们会多给两万,这是我帮你们争取到的福利!是我!”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甚至于沙哑,围在周围的人们听见,顿时如烧开的油锅一般沸腾了。 四万! 如果自己把房子扒掉还多给两万! 就他们那破土房子,别说四万西岚币,两万都未必有人会要!而且哪怕值那么多钱,也根本没有人会买。 不少人都已经心动了。 就如那个叫阿辛的小伙子说的那样,这笔钱对于生活在这儿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拿到这笔钱,他们不但能去乡下盖一栋宽敞些的小屋,还能买下三四头大肥猪。 而有了猪,就算是有产的农户了,总好过挤在这贫民窟里捡那些有上顿没下顿的零活儿。 眼见众人都心动了,维克拉姆却是慌了神。 他平日里就是靠着收保护费和勒索敲诈以及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过活,而这些活儿都是划分好地盘的。 若是没了这片街区,他就像没了家的野狗,只能去别的狗的领地上和他们抢吃的。 他会被那些更狠的野狗给活活咬死! 他不反对把自家的破屋给卖个好价钱。 但那至少应该是一笔能令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最好能让他成为一名真正的狼族人,而不是像野狗一样和这帮穷鬼们厮混在一起! “等等!为什么才四万——”维克拉姆摆出凶狠的表情,色厉内荏地上前了一步。 如果他带着几个人去找那些铁人商量,说不定能要更多——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一声突兀地枪响便将它打断了。 额头上印着血洞,维克拉姆瞪大着错愕的眼睛看着那个胳膊不停摇晃的小伙子,片刻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他并不知道。 某人已经盯着他的脑袋瞄准很久了。 听到那声枪响,人群哗的一阵骚动,就如同被滚烫的热油泼中的猴子们,不过却不是向前,而是畏惧的向后。 贾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拔出枪的鼠族人小伙儿,就像在看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杀人了……” “是的,下辈子让我做畜生好了。” 努力藏住了食指和胳膊的颤抖,阿辛将枪插回了兜里,冷漠地仍下了这句话,接着看向周围的人继续说道。 “你们呢?你们是拿着钱从这儿滚,还是想和他一样?”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没人在意那具尸体。 这儿隔三差五就有人死掉,不管是饿死还是病死,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哪怕总督府就在旁边。 他们更在乎的是他手中的枪,那把由铁人赐予、象征着权威的枪,即便那把枪里现在只剩下了11颗子弹。 除此之外—— 他们还在乎自己。 或者说钱。 至于维克拉姆。 那家伙已经是死人了。 他活着的时候尚且没多少人喜欢,更别提躺在地上之后了,乱葬岗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站在维克拉姆身后的男人喉结动了动,遏制住脸上的惶恐,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小伙子出声道。 “你……能保证帮我们拿到这笔钱?” 阿辛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保证。” 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走上了前去。 阿辛死死盯着他,虽然心中慌得一批,却并没有表现在那张因见了血而麻木的脸上。 一步。 两步…… 在距离三米的地方,男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做了个深呼吸。 “……谢谢你为大伙儿做的一切。” 喉结动了动,他接着说道。 “就像你说的……这儿很快会变成废墟,就算我们不拿那笔钱,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周围安静了许多秒。 人们似乎在诧异他的认同。 不过很快,稀稀拉拉的声音开始响起。 “确实……” “这价钱已经够可以的了。” “陛下可不会给我们。” “我那破屋子都漏雨有段时间了,正好打算重新盖一栋了。” 有人带头,一切都容易了许多。 那一句句违心的话中虽然带着几分迟疑和犹豫,但流露出的意思却没有任何意外,多是对阿辛的肯定和赞许。 看着顺从的众人,阿辛心中松了口气,不过并没有感谢那个男人,只是淡漠地看着他说道。 “你的名字。” 男人神色恭敬的说道。 “库纳尔……狗族人。” 阿辛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男人神色一喜。 也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堆满乌云的天上忽然飘起了细小的雨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这沾着血污的泥地上。 发现下雨,人们就像听到开饭铃声的狗,又忙碌地冲向了挂在麻绳上晾晒的衣服和床单,争抢着将它们揽入怀中,生怕被雨水给打湿了,更怕被其他人乘乱顺走。 阿辛却只是蹲下来,从地上拾起了一枚弹壳,翘起颤抖的拇指用力拭去了沾染在上面的泥水。 “去把他埋了。”他努力让声音不露出半分的怯懦。 站在雨中的库纳尔恭敬地颔首,就像一位忠诚的仆人。 “是!” 不只是库纳尔。 还有几个男人也跟着抓住了躺在地上的维克拉姆的手脚,将它搬去了广场的外面。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都是他的小弟了。 一切根本无需明言。 蹲在雨中的阿辛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那摊还没有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两眼望得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发现只要不把人当成人,而是当成一匹牲口,这件事情做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虽然他现在胳膊酸麻,虎口剧痛,腿软的站不起身…… …… “妈的,下雨了。” “赶紧找个地方避雨吧。” 罗威尔营地附近,临近黑水街的平民窟。 正沿着小巷巡逻的四名玩家,忽然瞧见天上下起了雨,而且大有越下越大的架势,于是便走到一旁民房的屋檐下。 只可惜这屋檐实在太窄,外面又刮着风,不管他们怎么往墙上靠,雨水都能落到装甲上。 “五式”外骨骼的涉水性能不错,但防弹插板的缝隙进了水很麻烦,一些活动部件也得重新上油保养。 越是复杂的机器,对工作环境越是挑剔,真正耐操的恐怕也只有地精科技出品的蚊子小飞机了。 或许…… 他们应该雇几个NPC来做这件事儿。 心中如此想着,却看见半掩着的窗户缝里,几双乌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看向一旁感知系的,后者摇了摇头。 “没有杀意。” 山河入梦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那扇门很快开了,一张皱巴巴的脸从门缝探了出来,那惶恐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安。 “大人?” “我们避会儿雨。” 说完,山河入梦掏出一张一百面值的西岚币,塞到了那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老伯手中。 “谢……谢谢。”老人诚惶诚恐地谢着,向后退开让出了门口。 屋子里光线很暗,但勉强能看得清楚。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内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些锅碗瓢盆,那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便藏在那桌子的后面。 他们是些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肤色蜡黄,脸上脏兮兮的,有男孩也有女孩,身上都只是裹着一件缀着亚麻絮絮的布单,像是从一张完整的窗帘或者床单上撕下来的。 看着那锃亮的外骨骼和挂在胸口的步枪,这些孩子们的脸上既写着胆怯,也带着几分好奇。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些穿着盔甲的铁人,只觉得这些人似乎比那些扛着步枪的士兵还要威武。 两个模样看着稍大些的姑娘,脸上带着恐惧和忐忑,在母亲的催促下悄悄顺着梯子爬到了楼上去。 山河入梦眼中带着些不忍,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三名队友站在门口那一块避雨,尽量不打扰这些人的生活。 双方就这么沉默地互相对着彼此,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半晌,似乎是觉得这些“铁人”也没那么可怕,再加上隔着目镜看不见他们的眼睛,屋子里的大人和小孩们便渐渐地不再将他们放在心上。 除了先前上楼的三个女人没有下来,其他人都围在了桌前,用手从盛满褐红色泥浆的铁盆里,捞出一块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泥团平铺在桌上,摊成饼状。 老人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伸出沾满泥浆的手从一旁的篮子里抓了些揉碎的野菜叶、胡椒粉、豆蔻粉相继洒在了泥饼上。 站在门口的玩家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在通讯频道中小声交流 “这是……土?” “八成是。” “妈耶……” “这么来看还是营养膏比较好吃。” “不过他们居然有调味品。” 山河入梦没有说话。 他记得在斯斯的帖子上看到过,据说在金加仑港的北边,坐落着一片广袤的红土地。 那片红土地和他们通常理解的“观音土”无论是颜色还是成分都完全不同,似乎是经过人工改良,虽然种不了东西,但煮沸过滤掉其中的砂石并沥干便可以直接食用。 当地的穷人会往里面拌入一些植物纤维和调味品,让它吃起来没那么难以下咽。 当然,虽然吃这种人工改良过的泥巴没有吃高岭土危险,但一周七天都吃这玩意儿也是不可能的。 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底层还是以黑豆以及一种形似鹰嘴豆但个头更大的豆类为主食,各种浆果和野菜为辅食。至于蛋白质的主要来源,则主是一些昆虫和淡水螺。 至于“泥饼”,只是作为经济不宽裕时的补充。 总之由于地处热带与亚热带地区交界处,且坐落在永流河畔的冲击平原,这一带的食物来源还算丰富。 也正是因此,这座聚居地才能装下如此之多——以至于远超这片土地承载能力的人口。 不过生活在这儿的幸存者们,也仅仅只是活着罢了,甚至还不如那些畜棚里的牛更有尊严。 至少只有外乡人能吃它们。 没过一会儿,那男人撒作料的仪式进行完了,桌上的一张张泥饼也都变成了半干不干的模样。 他拿起几张饼,放进了巴掌大的碗,递给一旁年长的孩子,耳语嘱咐他给楼上的母亲和姐姐们送去。 接着他搓了搓手,招呼一众早已吞咽着唾沫的家人们开饭。 站在门口的零冲看不下去了,取出塞在背包里的压缩饼干,不顾队长眼神阻拦走上前去,在一家人惊慌的眼神中,将它塞给了距离最近的那个孩子,并用人联语低声说道。 “吃这个吧。” 他很清楚这么做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就像往家徒四壁的NPC家中塞金币一样,改变不了什么。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玩游戏不就图个念头通达吗? 山河入梦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的二两月光则是悄悄竖起了拇指。 那只高到他外骨骼胸甲的小姑娘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透过蓬松披散的头发直勾勾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父亲没有反对,这才咬了一口那塑料包装。 见她被塑料锯齿扎了嘴,零冲连忙用手示意。 “得撕开,这样。” 那小姑娘迟疑了片刻,笨拙地学着他的比划撕开了塑料包装,犹豫着再次咬了一口上去。 一瞬间,她瞪圆了眼睛,那乌溜的眼睛就像涂上了一层色彩似的,滚动起一层朦胧的波光。 那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零冲见状左顾右盼了一眼,没有看见装水的容器,又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瓶装水拧开递了出去。 “别噎着了。” 那小姑娘果然被呛着了,一阵用力的咳嗽,接过水瓶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才缓了过来。 解开了头盔的面罩,零冲蹲下身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她蓬松的头发,语气温和问道。 “你叫什名字?” “阿诺。” 这名字咋听着像男孩? 算了。 零冲也不在意,笑着继续说道。 “我叫零冲,以后如果看到坏人,拿着那种棍子很长的枪,你就去那边找我们。” 说着,他指了指罗威尔营地的方向,那是他们百人队的驻地,也是那些起义军们的驻地。 满嘴饼干渣子的阿诺用力点着小脑袋,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也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没。 周围的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吞咽着唾沫,手上那黏糊糊的泥饼瞬间不香了。 想着给都给了,也不差这一个,零冲干脆将背包里最后几块压缩饼干也拿了出来,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分了,包括他们的父亲——那个满脸皱纹的老男人。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零冲心里一阵满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几个压缩饼干花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这东西根本没人吃,只是作为以防万一带在身上的临时补给。 那个稍年长的男孩带着弟弟去了楼上,似乎是打算把“铁人”带来的美味给姐姐和母亲们分享。 老男人则盯着手中的饼干沉默不语,满面愁容,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一脸哀求地看着面带笑容的零冲。 “阿诺太小了……换一个吧。” 零冲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啥?!” 二两月光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捂着肚子靠在了一旁的土墙上。山河入梦则是满脸黑线地看着那家伙,又觉得丢人把目光挪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忽然回魂似的抖了下肩膀,开口说道。 “在婆罗行省,只有长辈和丈夫能触碰女子的头,如是未出嫁的女子,触碰头部有求婚的意思……我刚下线去老斯的帖子里查的。” “卧槽!?” 山河入梦叹了口气。 “拖出去毙了吧。” 前一秒还竖着大拇指的二两月光也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1,太特么初生了。” 版本初生:“……?” “等等,我特么不造啊!这不算!” 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零冲哭笑不得地想要解释,然而三个队友都嫌弃地看着他。 那个叫阿诺的小姑娘只顾舔着手指,对那些人叽里呱啦的声音漠不关心,也不明白父亲为何叹气。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装着美味的背包,她心想着的全都是一件事情。 要是能再来一块就好了。 不知不觉中,屋子外面的雨停了。 就在山河入梦正打算带着三名队友尽早离开这儿的时候,窗外传来的一声枪响忽然打破了这份雨后的宁静。 那是开膛者步枪的声音! 四人瞬间警觉。 不等和这一家人告别,山河入梦一把推开门冲到街上,身后三名荷枪实弹的队友也迅速跟了出来。 在外骨骼的加成下,四人的动作快的就像一道闪电,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展开了队形,倚靠掩体架起了步枪。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站在对面街上那群扛着枪的家伙却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而是自己人…… 第702章 “动物世界”与“圣经” 金加仑港口。 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洗涤了街上的尘土,一块块暗红色的方砖上升腾着丝丝寥寥的雾气,让这座阳光还未完全照耀的港口在雾色中变得朦胧。 码头边的货船上,水手们正在清理甲板,穿着丝绢长袍的商人正和港口事务官核对着需要交接到仓库的货物。 短暂的秩序真空期之后,这座港口的秩序已经恢复,至少港区这一片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包括警卫局、消防站、港务局、诊所、法院等等机构都在“铁人”们恩威并施的强制手腕下重新履行工作。 毕竟有一份可以做的工作和一份可以领的薪水,总比在连张床都没有的仓库里蹲着要舒服的多。 “海豚”号核动力潜艇再次停靠在码头,这次不但带来了从薯条港运来的补给,还带来了科考团的研究员。 之前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在总督府缴获了大量的繁荣纪元时期留下的遗物需要进行估价,而科考团是唯一对这些“圣遗物”感兴趣、并可以合法从玩家们手中收购它们的单位。 有时候方长不禁怀着恶意脑补,这帮家伙会不会仗着自己手中的“特许经营权”故意压价。 不过就算压价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这些战利品是作为“任务道具”提交,并不是自由买卖的商品。 就算给的再少,他也只能认了。 不过,这位胸襟宽广的研究员女士给出的报价却并未让他失望,甚至高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共917万银币。” 终于完成了对最后一件战利品的拍照登记,研究员伸出食指在展开的全息屏幕上点了两下,将采集到的数据归档。 “嘶……” 站在一旁的方长听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那研究员恰巧听见,遂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怎么了?” 藏住脸上的窃喜,方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太少了,我们废了好大力气才弄到这些东西,能不能再多点?” 那研究员揶揄说道。 “对于计划之外的回收项目我们有着一套严格的计算公式和审计流程,你们花再大力气也不会影响它们的附加值,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好的。” 方长果断放弃了。 此人名叫韩明月,是驻扎于开拓城一带的荆棘兵团从大荒漠遗迹中回收的小冰棍。 之所以说是小冰棍,倒无关她的年龄,而是休眠舱上显示的时间是81年还不满一个世纪。 关于她的背景资料在官网上足足有长达五页篇幅,主要由活跃在开拓城一带的玩家们编辑。 方长简单地看了一下,提炼出的关键信息大概就三行—— 她曾属是已经废弃的288号避难所居民。 专业是数据修复与档案整理。 大概是受到荆棘兵团长拉玛的影响,她目前主要从事婆罗行省社会学方向的研究。 无论是“婆罗行省”还是“社会学方向”本身,在科考团都属于相对冷门的领域。 不过也正是因此,作为该领域为数不多可堪重任的人才,即便资历尚浅,殷方依旧将她派到了这里。 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眼前这些堆满半个仓库的战利品上,韩明月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从货架上捡起了一枚银灰色的存储卡。 那枚存储卡只有拇指大小。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趣浓厚的光芒。 “……不过说实话,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找到这玩意儿。” 方长盯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东西像是一张存储卡,和其他花花绿绿封面的游戏卡放在一起。 “这张卡有什么特别的吗?” “何止是特别!”韩明月声音愉快地说道,“这么说吧,我正在研究的项目就差这么一块拼图……关于千族千神的由来。” 千族千神的由来?! 方长的眼中顿时也浮现了兴趣浓厚的色彩,立刻说道。 “愿闻其详。” 韩明月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接上拓展式的接口,并将那张有些年头的存储卡插了上去。 怀着期待注视着那淡蓝色的全息光束,方长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强壮牦牛。 那只牦牛奔跑着,壮硕的肌肉鼓动着生命的气息,身边飘着滚滚的烟尘,却看不见它脚下的土地。 这时候,镜头开始向着它的前方拉远,逐渐显现出了它身后的牛群和一望无际广袤的草原。 接着,雄浑低沉且充满信服力的播音腔开始响起。 “在永流河畔的草原上,最致命的不是鬣狗的爪子和狮子的牙齿,而是奔跑的牛群。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遇上它们,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有一说一,作为一部纪录片,这几个短短的镜头还是相当震撼的,旁白的切入也算是中规中矩。 尤其是考虑到两百年前这些影像可能是由沉浸式虚拟现实设备进行展现,实际的表现力或许会比第三人称视角的全息投影更为震撼。 可是…… 这和千族千神有什么关系? 方长有点儿懵。 站在他的旁边,韩明月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那闪烁的全息光影,就像在注视着一件文物。 “《大自然的奥秘·牦牛篇》的原始影像……虽然数据依旧有些损失,但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完整度最高的存储卡了,真亏它能保存的这么好!麻烦你们以后尽量多去类似的地方找找。” “我会的,如果条件允许……”被那个纪录片的名字雷的外焦里嫩,方长忍不住问道,“只是我有点儿不太明白……这‘动物世界’和千族千神有什么关系?” 韩明月微微眯了眯双眼,笑着说道 “在烈日下奔跑的牛群……你不觉得这很眼熟吗?” 方长微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驮日神牛。” 韩明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的悟性很高。” 卧槽?! 方长整个人都傻眼了。 “可是……”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韩明月不用问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莞尔一笑说道。 “你想问科普纪录片是怎么成为千族千神起源的对吗?” 方长表情怪异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我的想象力不够,我实在无法完整地设想出这个过程……”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理解,你把‘全息卡带’这种东西抽象成‘知识与经验无法解释的东西’就能理解了。” 看着脸上仍然写着困惑的方长,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在远古时期,一场森林大火或者一道闪电,就足以让一个智力超群或者运气够好的猿人成为部落的先知或者祭司。而当人们逐渐掌握了生火的能力,对燃烧万物的火焰失去了敬畏,先知、祭司、看守火种的人等等……这些被赋予神圣意义的职业便慢慢走出了历史舞台的中央。” 方长微微皱起眉头,思忖片刻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利用了这些科普影像,比如蓝外套什么的……他们将自己包装成祭司或者先知之类的角色,蛊惑了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 并不意外他会这么想,韩明月语气温和的说道。 “这是相对功利的解读,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现有的证据更倾向于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解释。” “……什么解释。” “这并不是某个人的刻意为之,而是在长期社会演化过程中,群体无意识自发形成的。” 方长微微愣了下。 “自发形成?” “没错。” 韩明月缓缓点了下头,看着那断断续续播放的全息影像,继续说道。 “一件艺术作品可以由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完成,但受到人们广泛认同的文化通常是在社会演化过程中自发形成的。想要弄清楚婆罗行省‘千族千神’的起源,就必须从最初逃到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说起。” 方长不解问道。 “这片土地上没有本土幸存者吗?” 韩明月愣了下,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开玩笑吗?繁荣纪元时代这里可是生态保留区……除了少量旅游从业者和科考人员怎么可能有本土幸存者这种东西,你会想和狮子和野牛睡在一起吗?” 方长:“……?” 看着一无所知的方长,韩明月叹了口气,关掉了正在放映的“动物世界”,缓缓开口。 “看来我得从最基础的部分和你说起……” …… 繁荣纪元与旧时代最大的区别,不仅仅体现在科学技术的代差上,而是从生产生活的方式到思想文化的理念等方方面面,都发生了旧时代难以想象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行政区划。 得益于人口的自由迁徙、外层空间的广泛开发以及全球范围的民族融合,人们对于土地的感情已经没有旧时代那么强烈,比起自身的血脉更加认同“人”这一身份,甚至开始研究起了是否将“生而为人”的殊荣赋予拥有“社会属性”的AI。 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已经完全做好了迎接未来的准备,距离双脚迈向星空只差一台FTL引擎。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出于对土地资源配置效率的追求,人联在繁荣纪元早期便取消了旧时代的行政区划,并用更因地制宜的大区划进行取代。 比如落霞行省,就是这一“圈地运动”下的产物。 曾是一片广袤沙漠的那儿,被海水淡化装置和无穷无尽的能量改造成了足以满足全球绝大多数人胃袋和味蕾的农田。 婆罗行省的情况也是类似,只不过它的规划方向与曾是无人区的落霞行省截然相反。 在人联还未成立的旧时代,那儿曾坐落着全球最大的贫民窟,并且贫富分化差异之大堪称全球之最。 如果说落霞行省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地,那么婆罗行省便是一片被当地人玩坏了的烂地。 也正是因此,当几经波折的人联最终成立,中洲大陆中部四大工业区与太空电梯项目开始动工,该地区立刻掀起了一轮旷日持久、且规模空前的“人口大迁徙”运动。 大量贫民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离开贫穷的家园,乘坐磁悬浮列车一波接着一波地越过卓巴尔山脉,前往了大陆中部的梦想之地,和来自其他行政区划的移民们一起完成了人联历史上的奇迹——一座围绕太空电梯建立的超大型城市群。 而相对的,人去楼空的婆罗行省则在人口虹吸效应的影响下,迎来了一轮浩浩荡荡的“去城市化”运动。 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并不只是发生在婆罗行省,只是这儿的表现因为诸多历史遗留问题的缘故,在宏观数据上看起来更为惊人。 据可考数据,截止到繁荣纪元中期,整个婆罗行省的人口只剩下了旧时代末期的0.3%,和仍然保留着大量“能产生正面经济效应的城市群”的东部、西部诸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考虑到与其为当地使用率极低的公共设施支付高昂的运维成本,让当地人住在“价值连城的破房子”里,不如给他们一笔钱和一张车票,让他们搬去中部城市群享受人生。 人联当局干脆将婆罗行省设置为“生态保留区”,并以“我们不但要建立人的天国,还要建立动物的天国”为旗帜,在行政力量的干预下主动将这场规模空前的去城市化运动快进到了最后。 截止到繁荣纪元中后期,婆罗行省的去城市化运动在人联的主动干预下已经提前结束,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而且主要以旅游从业者和研究人员为主。 在拆除大部分老旧城市建筑和窝棚之后,人联将这片横跨热带、亚热带以及北温带三个温度区的风水宝地还给了自然,仅保留有少量文化遗址、观光区、自驾游线路以及科研设施。 而曾经为人口迁徙运动而修建的磁悬浮轨道,也随着人口迁徙目标的完成陆续拆除,仅保留有少量不妨碍野生动物迁徙的地下线路。 这儿就像一座大型野生动物园。 早在进入废土纪元之前,这里就已经被拆掉了…… 简单地概括完了繁荣纪元时期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韩明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再后来的事情应该就不需要我说了,三年战争爆发,太空电梯崩塌,美好生活被打碎,坐落在中洲大陆中部的超级城市群变成了即使是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束手无策的人间地狱。” “大量幸存者从四大工业区涌向周边的行政区划,比如落霞行省,比如婆罗行省……由于婆罗行省‘生态保留’区的身份,这片土地成了那场战争唯一的幸存者,即便落霞行省都掉下来一只母巢,但这片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却一只都没有。” 方长诧异地看着她、 “一只也没有?!” “是的,”韩明月点了下头,“显然殖民地的居民也觉得没必要对这片动物园特别关照,更何况没有混凝土楼房作为培养皿,这里其实也不适合黏菌快速繁殖。”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由于没有受到母巢特别关照的缘故,而且气候比较舒适,不少幸存者将这儿作为逃难的首选……根据我的研究推算,当时至少得有近亿人成功逃到了这儿。” “很显然,这片已经完成去城市化的土地无法承受那么多人口,食物、药品、能源、住房甚至是安全都成了紧缺的东西,为了争夺生存的机会,人们开始效仿这片土地上的野兽,在饥饿中将文明人的矜持抛在了脑后。” “起初只是偷猎,后来则是抢劫,甚至吃人……我说的可能比较委婉,但根据我在大荒漠中搜集到的资料,这儿可能比受到战建委关照的东部诸省和西部诸省更早进入完全无秩序的废土。” 能想象到那世界末日的画面,方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当地驻军呢?” 韩明月言简意赅地说道。 “人联的军队是在极短时间内成立的,需要救火的地方到处都是,还要维持五光年外的战线,能分到这片‘动物园’里的可想而知能有多少……根据我的研究,人联是有一些部队进入该地区,但能够维持的秩序也仅仅局限于婆罗行省东西海岸几个气候温和的地区。” “而且由于失去组织和补给,他们自身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你没法指望那些人能够一直把握住秩序的天平,他们自己就在天平上,能稍微慢点儿把它压垮就已经不错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军队在当时干了什么不是我的课题研究的重点,回到我刚才说的地方,这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能更早进入废土,也更早的完成了从无秩序社会向有秩序社会的衍化,并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大大小小的聚居地。这些聚居地以部落的形式沿着永流河畔分布,并逐渐向外扩张……” “由于卓巴尔山脉以及婆罗海的阻隔,变种人和大多数异种都未能迁徙到这片区域,而水生变种人也在百越海峡以东止步,当地幸存者面对的压力主要是一些野生动物和少量的异种。” “虽然文明已经发生了系统性的倒退,但这儿毕竟仍然有不少旧时代的经验和技术留下。这群识字率低下但生存技能丰富的幸存者们,扩张领地的速度要比原始人们快得多,他们很快便和落霞行省的幸存者们一样,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封建王国。”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但人口飞速的扩张,而且还找到了安放他们灵魂的东西……” 说着,韩明月将那枚存储卡从电脑笔上取下,在方长的眼前晃了晃。 “信仰。” “不管崇拜的是抽象的神还是教条,在启蒙运动前的古典时期,它几乎是团结蒙昧的大多数的唯一工具,它可以暂时地让人放弃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三件事的思考,克制原始的本能,并像齿轮一样维持一个庞大系统的运转。” 方长的喉结动了动。 虽然那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但听到专业人士将其抽丝剥茧,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丝震撼。 “所以千族千神是个谎言?” 韩明月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不能算是谎言,更像是一种偶然……这儿遗留有大量全息投影设备,主要是向游客们介绍婆罗行省的野生动物,靠着储能设备,它们很有可能在废土纪元早期的五十年运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被一睁眼就在废土上的二代、三代幸存者们当成神迹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能给他们一遍又一遍解释的父辈只有不到三十岁的平均寿命。” “你不妨试着带入一下当时幸存者的处境,你是个从出生之日起便活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的幸存者,带着父亲的遗物蜷缩在某个文化馆的检票口躲避暴风雪。” “这时候AI识别到了你的存在,一望无际的温暖草原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接着威严的声音开始向你诉说起旧日的往事。过去的婆罗行省,是个连老鼠都能活的有滋有味的天国……” 试着带入了一下当时幸存者们面临的处境,方长脑补了好一会儿还是代入不了,最终摇了摇头。 “……我再怎么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老鼠的后裔。” 狮子或者老虎倒有可能。 韩明月笑着调侃了一句。 “人的祖先当然不可能是动物,但你完全可能把它当成与大角鹿神类似的东西崇拜……千万别高估了自己,你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你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真的理解了自己学的东西。” 无法解释的全息光影只是开始。 当神迹成为现实,神迹就不再仅仅只是神迹,而是神灵降下的预言。 何况后来那全息影像中的画面确实变成了现实。 废土纪元50年,寒冬结束,婆罗行省的生态环境也逐渐变回了半个世纪前的模样。 对于当时生活在永流河畔的幸存者们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他们供奉的图腾显灵。 虽然寒冬的结束只是正常的气候变化,和他们的祈祷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方长颇为感慨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千族千神真的是人为划分的。” 说到底,两百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根本不足以让一群人在自然演化下形成一个新的人种。 除非是威兰特人或者变种人那种纯纯的黑科技。 在不借助科学力量的情况下,他们至少需要千年以上的种族隔离才能让日族人与月族人之间形成鲜明的特征差别。 像是有强迫症似的,韩明月纠正了他不严谨的说法,继续说道。 “准确的说,是在集体无意识行为下形成的有限范围自我认同,你可以发现他们的骨骼特征其实和逃难到落霞行省的幸存者们差异不大。排除营养、空气湿度、以及光照量的影响,可以说他们就是一类人。” 方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别说其他玩家。 就是他自己偶尔都会主观带入地球上的经验,但其实仔细想想都知道,现实和游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维度。 婆罗行省的废土大概算是“经典开局”。 即,在没有避难所居民、战略武器打击、变种黏菌母巢、变种人等等超然力量的干涉下,纯粹由秩序崩坏而形成的典型废土。 至于西岚帝国,则是兴衰迭起中的一片浪花。 若是没有外力的干涉,这儿的幸存者们或许会延续百年乃至千年的传统,直到在一次偶然的“文艺复兴”或者对过去的“历史大发现”,让他们寻找到新的精神寄托,并取代随着生产力发展已经逐渐过时的“千族千神论”。 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极端的可能,当地幸存者在长久的轮回中陷入了另一种螺旋。他们通过不断从上一个轮回中吸取教训,将打破轮回的漏洞用橡木板和钉子钉死,从而建立一套结构更永固、逻辑更严谨的“统治论”,让永流河的河水彻底的不再流动。 至于哪种可能性更大就无从得知了。 毕竟只有发生过的历史,才是历史中的必然。 而未来会如何,也只有未来的人们才会知晓。 总之对于科考团而言,他们是个不错的观察样本。 将储存着“原始教典”的存储卡放入了收纳盒中,韩明月看向了仓库门外的港口,精神振奋地说道。 “……不出意外,这附近应该有早期幸存者聚居地或者庇护所留下的痕迹。这或许能帮助我完成课题中之前没有涉及到的部分,三年战争时期仅存秩序对婆罗行省废土社会衍化的影响。” 听完韩明月的这句话,方长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你是说罗威尔营地?” “等等,罗威尔营地竟然在这里?!”韩明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惊喜说道,“太好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方长点了点头。 “没问题。” 由于第二阶段攻势的提前,目前那座营地正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在西岚帝国的皇帝动真格的之前,他们估计还能享受一段风平浪静的时间。 如果要搞科研活动,现在是最合适的。 就在方长正打算呼叫一辆载具送她过去的时候,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忽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严肃,不等方长询问,便语速飞快地说道。 “罗威尔营地那边出事儿了!” 第703章 秩序的真空 罗威尔营地。 刚下完的大雨,将那残留在泥泞中的血迹冲进了街边的水坑,泥土的芬芳中带着一丝散不去的血腥。 不过这儿的人们似乎早已对死亡习以为常,以至于那染红街道的鲜血就像白流了一样。 先前被100mm炮轰开的大门前,黑鸦鸦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贫民。 其中有住在附近街上的人,也有刚刚被救下的奴隶,以及在营地门口站岗的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民兵。 而此刻人群的中央,正站着十个民兵。 他们的胳膊上都绑着识别身份的白纱布,双手都被塑料条反绑着捆在了身后,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有的一脸怒容,有的满不在乎,还有的脸上写着不服气,亦或者预感大事不妙的忐忑和犹豫。 而就在他们旁边不远的地方,正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应该是一对夫妻。前者腹部被刺刀剖开,后者的额头上印着一枚血洞,俩人身上都有着明显的淤青和伤痕,死前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那两具尸体的旁边,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正裹着一件勉强遮体的毛毯,蜷缩着身子坐在泥地里瑟瑟发抖,失去表情的脸上凝满了恐惧和呆滞的泪痕,以及泥水一般的污渍。 俩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如何哭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出声音,就像搁浅在岸上的鱼。 看着那伙被缴了械的民兵巡逻队,躺在地上的尸体和尸体旁边裹着毛毯的俩个姑娘,刚从营地门口出来的杀人之匕用脚指头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看着站在俩姑娘旁边的四名玩家确认道。 “发生了什么。” 山河入梦上前了一步,收起了头盔的目镜,瞥了一眼那群被缴了械的家伙,如实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我们当时在黑水街附近避雨,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出来之后就看到那些家伙正从一间民宅里出来。” 行动录像中有完整的记录。 他不想过多描述当时的情况,只能说畜生干不出来的事儿都让这几个家伙干完了。 从这玩家脸上的表情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杀人之匕看向了那几个胳膊上绑着白条的民兵。 虽然听不懂这些铁人在交谈什么,但那几个民兵到底是能看懂杀人的眼神。 为首那人立刻慌了神,喊出了声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个男人!他是罗威尔营地的狱卒!我们在他的家里找到了帝国的步枪和狱警的衣服!” “你能证明他的枪和衣服不是捡来的吗?而且谁允许你进他们家的!”杀人之匕死死的盯着他,“就算他是狱卒,就算他干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和他的家人有什么关系?” 那几人明显是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甚至于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无法理解。 为首的那人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那人上前了一步。 “我们是进去避雨!而且……你们不也进去了吗?我看见他们是从一栋民房里出来!” 说着,那人扭头看向了一旁缴了他们械的那四个铁人,脸上带着忿忿不平的表情。 杀人之匕看向了山河入梦。 后者表情一滞,尴尬地解释道。 “我们确实进去了,但我们真就只是进去避雨……而且我还给了钱,那家人可以给我们作证。不,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行动记录仪打开,我全程都有开着。” 零冲的脸色一变。 卧槽? 这要是在这儿放,他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在杀匕老兄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伸手在VM上摸了两下,估计是和其他玩家商量该咋处理了。 眼见事情似乎有趣了起来,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多了,纷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的议论。 “铁人”和那群扛枪的奴隶们起了内讧。 他们只好奇这场闹剧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还有躺地上那位,似乎有人认识,几个住在附近的幸存者兴奋地小声交头接耳着。 “阿布希克好像确实是罗威尔营地的狱卒,我之前听谁说过,好像就是他自己说的。” “我怎么听说他是个擦皮鞋的?” “得了吧,那家伙就是个搬运工,而且还是个爱吹牛的醉鬼,没准儿明天他就变成陛下的禁卫军了。” “他还有钱买酒?!” “他哪来的钱!每天就蹲在码头上捡那些水手们喝剩下的东西。上次我还看见有人尿了一瓶给他,他捡到尝了口,硬是全给喝完了,回头还和我们说威兰特人的酒喝起来怪甜的。” “哈哈!” “可惜了他那两个女儿,跟着老爹一起倒了霉,啧啧。” “脸看着还挺不错啊,就是脏了点。” “受了这么大委屈,肯定需要安慰吧,嘿嘿。” 这时,人群背后响起了喇叭声,一辆车顶焊着机枪、沙漠色涂装的轮式越野车开了过来。 人群纷纷避让。 车门推开,方长从车上跳了下来,无视了那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杀人之匕的面前。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个拉西呢?”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个剔着平头的男人便从营地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恭敬地颔首说道。 “大人,您找我?” 他的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背后背着一把“刀片”突击步枪,脸颊印着一道还没结痂的疤痕,似乎是昨天的战斗中留下的。 方长微微眯起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的弟兄让你约束自己的部下,这就是你约束的结果?” 拉西的表情错愕,朝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家伙,最后又看向了方长。 “我听说他们杀得是帝国的士兵。” “我听说他被杀死在自己家里,”方长冷笑了一声,“而且他们的刺刀是长裤腰带上的?” 拉西微微怔了怔。 接着,他走到了那十个被缴了械的民兵面前,用下巴指了指一旁地上的两具尸体和那两个裹着毛毯的姑娘。 “你们干的?” 那双眼睛就像野兽的眸子,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让人琢磨不出来,他到底是在愤怒自己手下犯下的暴行,还是在同情那两个可怜姑娘的遭遇。 被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瞳孔盯着,那十夫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最后将视线挪开。 “……我错了。” 拉西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身走开了几步却忽然调转身子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围观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那十个被枪指着的民兵,也都纷纷傻了眼,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为自己求饶。 拉西也根本没有听他们求饶的打算,甚至连交代遗言的时间都没给他们,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只听突突突的一阵枪响,那十个被捆着双手的民兵瞬间如被戳破的气球,在一阵触电似的抖动中倒在了血泊中。 “啊!!” 看着那血腥的一幕,围观的众人纷纷尖叫着向后退着,瘫坐在地上的两个姑娘也都丢了魂似的望着那边。 打空了步枪的弹夹,拉西将它丢在地上,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上前,对着还没咽气的家伙清空了剩下的弹夹。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无论是站在营门口的民兵,还是站在一旁的玩家,看着这个疯狗一样的家伙都失去了言语。 方长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既没有阻止他的行为,也没有称赞他是对的。 杀人之匕瞪大眼睛盯着拉西,屏住呼吸了片刻,忽然迈开脚步走上前去,冲着他大声吼道。 “你特么在干什么!” “冷静点,兄弟,他们坏了事,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被那咄咄逼人的视线逼退了几步,拉西的脸上却无任何惧色,有理有据地继续说道。 “如果您还不满意,我可以把和他们一个百人队的家伙一起拉出来毙了。” 杀人之匕瞪圆了眼睛。 “你疯了吗?!” 拉西不解地看着这个大吼大叫的家伙,沉默了半晌,忽然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这还不够吗?” 杀人之匕怔怔地盯着这家伙,一时间说不出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家伙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但又似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但也正如他说的那样。 人都杀了,命也赔了。 难道还不够吗? 死的那几个人本来也是奴隶,最多当了一天的自由人,他们除了命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赔偿的了。 “够了。” 方长忽然开口打破了现场僵硬的气氛。 走到了拉西的面前,他拍了拍这条疯狗的肩膀,又拍了拍那绷紧的脸,缓和气氛地笑了笑。 “杀得好,确实该杀,但做法太潦草。你们得立个规矩告诉你的部下们哪些事情不能做,做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而不是拖到广场上全都突突了,否则难以服众。” 拉西恭敬地颔首。 “是!” 那恭敬顺从的样子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方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缓缓开口说道。 “带几个人去把他们埋了。” 拉西领命点头,转身回去捡起了步枪背在身上,扯开嗓子呼喝了几名手下过来,将那些尸体抬去埋了。 难以服众的问题似乎压根儿就不存在。 那些士兵并没有因为这个领袖毙了自己人而对他心生不满,看向他的目光反倒更加敬畏和顺从了。 这一切倒也没有出乎方长的意料。 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他们本身也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信奉丛林法则的野兽当然更倾向于追随更凶狠的那个。 看着从拉西身旁离开的方长,杀人之匕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觉得至少应该给那些人法律的审判,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用他们作为宣传——” “得了吧,人都死了,审那几个尸体有意义么?最该审判的那个现在还在哨塔上挂着呢。” 打断了杀人之匕的话,方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挂在哨塔上任由乌鸦啄咬的监狱长,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说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过于版本超前,他们现在还处于相对原始的丛林社会,暂时还不需要你说的那玩意儿。别忘了,在让清泉市的幸存者们都有干净的衣服穿之前,我们什么时候浪费时间审判过那些掠夺者?那都是吃饱穿暖之后的事情。” “现阶段我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听话就好,听我们说的话,这是唯一的要求。这样就算他们的纪律糟透到了极点,也绝对比那个能把5%的人口送进集中营的皇帝好得多。” “至于其他的,不能太着急。” 那些民兵的暴行一方面是受压迫者在腰杆突然挺直了之后的报复性反弹,但更多的还是秩序真空所导致的必然。 这场暴.动的余波远远不止这几个被抓出来的典型。 起义军顾忌联盟的态度会有所收敛,而那些从溃兵手中捡到武器的暴徒只会更加的残忍且肆无忌惮。 此刻在那阴暗的小巷子里,发生的惨剧还不知道有多少。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得在当地建立新的秩序,以取代尼哈克担任总督时期的旧秩序。 他其实现在就在做这件事情。 比哈里局长正带着他的狗腿子们接管全城的警务,民兵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们做的不算很好,但已经足够了。 等到新秩序建成,他们只需要让当地幸存者们吃饱饭,有衣服穿,有房子住……能活的比尼哈克时期稍微有尊严那么一丁点儿,这个新的秩序自然会在当地人心目中获得足够维持统治的合法性。 这其实不是很难。 某个冤种皇帝给他们留下了一大笔钱正好可以拿来做这件事儿。 本来把那笔钱全都搬回家里也有点儿不太厚道。 扣除赔款之后再以百越公司的名义“借”走并投资在当地人身上,不但能为联盟和薯条港赚个好名声,还能从中再赚一笔。 “那她们呢?怎么处理?”杀人之匕看了一眼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的姑娘,又看向了方长。 无论那些宏观的问题有再多的解法,他们都需要解决眼下的问题。 至少他认为这需要解决的。 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 方长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给她们两张船票吧……” 或许薯条港的幸存者们能帮助她们开始新的生活,就像流民之家的幸存者们一样。 除了给她们一笔经济补偿,送她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 随着罗威尔营地门口的尸体和那两个可怜的受害人被带走,围在营门口看热闹的幸存者们也都意兴阑珊地相继散了。 虽然那些“白纱布们”对“铁人们”完全硬不起来的态度,让众人都觉得有些没趣,但最后到底还是喜闻乐见的见了红。 那个叫拉西的家伙是个狠人,杀自己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杀鸡一样全都突突了干净。 那几个被毙了的小伙儿也是真的惨,本来没多大事儿,顶多赔两头猪,却不巧撞在了枪口上。 还有—— 原来身上挨了枪子儿不会立刻死,而是会像鱼儿一样在血里扑腾一阵子才咽气。 所有人都很高兴,不枉他们看了那么久的热闹。 至于那两个披着毛毯的姑娘,下场同样令人关心。 有人说她们被那群铁人看上了,否则那些铁人没道理将她们带走,直接让她们自己回家就行了。 也有人说她们会被秘密处理掉,毕竟白纱布们卖了铁人们那么大一个面子,铁人们多少也得做点回礼。 众人都在绞尽脑汁地用着自己的方式,试图去解释那些无法理解的怪事儿。 至少他们尽力了。 看着窗外的骚乱平息,韩明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便漠不关心地继续走向了营地的门口。 等在那儿的方长略微意外地多看了她两眼。 “你不害怕?” 在他印象中,除了启蒙会的那群“已黑化”的门徒之外,废土上绝大多数蓝外套都有着超乎寻常的道德洁癖。 他甚至都做好了被NPC吐槽的准备,但预想中的事情却完全没有发生。 反倒自己成了大惊小怪的那个。 “你以为大荒漠是什么和平的好地方吗?”韩明月若无其事地调侃了一句,“况且我就是研究这里的,我能不知道这儿的幸存者们是个什么状况。” 好像也是。 方长一瞬间就理解了。 这家伙看这儿的人们,只怕和赫娅看小羽没啥区别。 走进了罗威尔营地,韩女士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趣盎然的光芒。 “果然是这里……”她嘴里念叨着。 “这里?” 方长瞧了周围一眼。 这儿除了层层叠叠的鸽子笼,就是一排排敞开的铁栅栏门,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令他觉得特别的地方。 不过这位韩女士的看法却显然不同。 对着周围的布局拍了张照,她神色颇为感慨地接着说道。 “……根据我在大荒漠中收集到的资料,这儿曾是一座科学考察站,三年战争时期曾有一支隶属于人联陆军的营级作战单位护送规模庞大的难民从南部工业区撤退到这里,并在废土纪元早期维持了一段时间不短的秩序。” 方长忽然对奇怪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罗威尔是那个营长的名字?还是科学考察站的名字?” 韩明月说道。 “是那个营长的,他名字叫‘罗威尔将军’,我在一台信号中继器的缓存数据中发现了当时幸存者们对他的一些不满和指责,甚至包括要求人联当局将其撤换。直到三年战争结束为止,类似的投诉信息都没有停止过,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用。” “根据服务器中时间信息签名,最后一条信息是罗威尔将军本人发送的,看样子他是打算向战后重建委员会汇报工作,也可能是为自己辩解。不过很遗憾战后重建委员会并没有收到这条消息,当时也无力去管遥远的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 “在那段信息中罗威尔将军提到,除了为生存而采取的必要强制措施之外,他为了让当地幸存者能填饱肚子采取了一些特别的手段,包括强迫研究人员们研究如何让土壤变得可以食用,包括强迫一些幸存者当小白鼠试吃。”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他手下的科研人员还真用科学考察站的设备合成了一种能够降解生物质残骸的单细胞生物。经过该微生物的处理,土壤会呈现红褐色,并只需简单的过滤就可食用。” “可惜该项目只进行到一半,罗威尔营地就发生了暴.动,反叛的幸存者们将罗威尔将军和他手下的研究员们以及研究成果,通通埋在了罗威尔营地以北、靠近永流河的荒原上……那儿在当时应该是一片冻土,他们废了不少力气才挖出了足够大的坑,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金加仑港的北边应该有一片红土地。” 方长不解问道。 “那些幸存者为什么要反对他。” 看向了不远处空地上,摊开在石板上晾晒的一块块泥饼,韩明月随口说道。 “物质不会凭空产生,只会在一个循环中流向下一个循环,你不妨猜猜合成‘红土’的有机质是怎么来的?” 不等方长猜测,她继续说道。 “人们需要不断地将尸体和粪便等等有机质残骸填进红土,只有这样才能让红土源源不断地‘长出来’,或者就只能等它们慢慢地长。” “从固碳的角度来讲,这其实并不比耕种高效,唯一的优势仅仅是省事儿。罗威尔将军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上解决问题,他大概是看了一些旧时代的书,然后怀着朴素的愿望做了一件他认为的好事儿,最后被还没疯掉的第一代幸存者们给扬了。” 好家伙。 埋尸体的土?! 方长的喉结动了动,光听着胃里有些翻腾。 不过这位研究员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甚至于嘴角还翘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讽刺的是,虽然在现在看来罗威尔将军是个志大才疏的蠢材,而且有些刚愎自用,但那些幸存者的后代们明显比他更加愚蠢,而且扔掉了文明人的矜持。他那异想天开的办法匹配上了一群更蠢的家伙,反而让他们活得有滋有味。” “那在你看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方长有点儿好奇社会学家能有什么好主意。 韩明月微微笑着说道。 “我觉得你们的办法就挺好,你们的管理者就是个挺不错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干适当的事情,不要妄想一步迈到终点……至于具体的主意,我研究的东西偏向理论,只能给你参考的建议,给不出直接的办法。”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周围继续说道。 “我得在这儿停留几天,虽然大多数原始建筑都被拆了,但应该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方长友善地建议说道。 “我建议你住在港口,我们实际控制的区域在那里,这里随时可能变成前线。” 韩明月干脆地点了下头。 “行,听你们的。” …… 就在海豚号将第二波补给和科考团的研究员送到薯条港的第二天,远在曙光城第一医院的加拉瓦公爵,终于从病床上悠悠醒来。 不等他把眼睛完全睁开,那满含殷切盼望的惊呼声便“扑腾”一声扑到了床边上。 “大人!您醒了?” 昏厥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加拉瓦公爵看着跪在窗边的仆人尼扬,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金……” 他像一只溺水的鹦鹉,试图将咽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 尼扬秒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连忙说道。 “大人您放心!金加仑港的事情我已经托人给陛下送信去了!不出意外,他人现在已经到了银月湾,用那儿的电台我们能联系上婆罗行省东岸的斥候,最晚明天陛下就能知道这儿的情况了!” 加拉瓦公爵闻言松了口气。 金加仑港的城防军实在不堪大用,但帝国的军队何止是区区一支城防军,那些酒囊饭袋连炮灰都算不上。 只要让陛下知道这件事儿,出动驻扎在永流河畔的灰狼军,分分钟就能将联盟的人赶下海。 他承认,这次是他失策了,被联盟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管是地图上还是道义上都吃了个闷亏。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将金加仑港夺回来,他们就掌握了停火谈判的主动权,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加拉瓦公爵缓缓点了下头,松开了抓着尼扬胳膊的手。 “干得不错……关键时候啊,还是你靠得住。” 只可惜身份低了些。 否则他到想过重用一下这个脑子灵光的家伙,比如给他某个有实权的差事什么的。 尼扬腼腆地笑了笑,一副讨好的样子说道。 “都是公爵大人教育的好。” 加拉万缓缓点头,接着看向了那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沉默了良久,半晌后缓缓开口。 “这里是?” 尼扬忙说道。 “曙光城第一医院,这儿是附近最好的医院。” 见尼扬停住了话头,站在一旁的巴布鲁终于等到了插嘴的机会,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这儿的医生说,您的心脏出了问题,想要根治的话,建议您更换仿生学心脏。为此他们提供了两套质量方案,一套是巨石军工,一套是理想城——” 其实还有第三套,植入生物学义体。 不过那方案过于前卫,好像只有404号避难所居民或者变种黏菌感染者能够接种,因此医生只是提了一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训斥打断了。 “住口!” 瞪圆了眼睛盯着这家伙,尼扬咄咄逼人地说道,“你想让联盟的人给公爵大人开肠破肚?!你是何居心!” 巴布鲁张大了嘴,懵逼地看着尼扬。 他哪里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尽了一介仆人的本分,老老实实地把医生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然而奈何嘴笨,他一着急更是慌了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头上都冒了汗,反倒显得可疑了。 卧床的加拉瓦公爵不自觉地抽搐了下嘴角。 听说能治好心脏的老毛病,他本是有些心动的,反正也不差那点儿钱。可他一听要开肠破肚,顿时又怕了。 那可是在身上动刀,不是开玩笑的。 鬼知道联盟的医生会不会趁机对他做些什么。 万一那楚光一个眼神暗示,这儿的医生心领神会地给他大动脉上戳了一刀,到时候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看懂了加拉瓦公爵脸上的顾虑,尼扬贴心地凑近到了他的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 “……大人,我担心联盟会趁机在您的心脏上动些手脚,您的病只要注意调理和按时服药并无大碍,但若是让联盟的人掌握了您的心脏,它什么时候不听使唤可就不好说咯。” “呵,我早就料到了……这帮阴险狡诈的家伙,我怎么可能会中这蹩脚的伎俩。” 心中暗道一声好险,加拉瓦公爵狠狠瞪了站在边上的巴布鲁一眼,接着看向尼扬,沉住气继续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暂时还没有大人,程外长倒是来看望过您一次,不过您当时没醒,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尼扬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您吩咐我去买的报纸,我给您买来了!” 说完,他抓起床头柜上那份叠的整整齐齐的《地精观察报》,殷勤地递到了加拉瓦公爵的面前。 这正是几天前的那一版。 原本加拉瓦公爵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然而刚一和那浮夸的标题对上眼,蜡黄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西岚帝国灰狼军千夫长迪让:哭了,我特么就摸了你们一下,你们追了我两千公里?!》 这帮混账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加拉瓦只觉眼睛一黑,天旋地转,肩膀脱力地向后倒去,刚离开枕头不久的后脑勺又陷进了枕头里。 巴布鲁等一众狼族人侍卫瞧见,慌忙上前,把那张报纸从他紧拽着的手中抢了出来。 “大人!大人!” “快,快人工呼吸!” “你特么是猪吗!我们在医院!快去叫医生!”尼扬一把推开了凑上去要做人工呼吸的巴布鲁,朝着他大声吼道。 后者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外,也顾不上去想到底是谁把公爵大人气晕过去的,朝着走廊上大声喊道。 “医生!!!” 就在医生朝着病房匆匆赶来的同一时间,远在婆罗行省西海岸天都的皇宫,巍峨的大殿内同样荡开了一声怒吼。 “混账!” 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摔在了宫殿的台阶下,巫驮的脸上燃烧着杀人的怒火,两撇胡子在鼻息下一抖一抖。 那无边的天威压在群臣的肩膀上,众人匍匐着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电报中的内容正是《地精观察报》的原件,上面详细记载了几天前发生在金加仑港的事情。 然而令巫驮愤怒的是,联盟的部队几天前就登陆了金加仑港,而他这个皇帝竟然现在才知道! 若不是他的使团正在曙光城,加急送来了这份报纸,只怕到现在他这个皇帝都还被蒙在鼓里! 巫驮的心中如同刀搅,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尼哈克总督是他的心腹,每年为他赚取的外汇足有上亿第纳尔,现在却沦为了联盟的阶下囚。 不止如此。 他存在金加仑港银行中的数亿第纳尔,如今也都落入了那群强盗的手中! 很好! 巫驮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本来只打算给那些人一点儿教训,却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兜里。 握紧了颤抖的拳头,巫驮对着匍匐在台阶下的群臣,发出了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 “传我令下去!” “即刻起,灰狼军全军开赴金加仑港!” “告诉阿赖扬将军,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要让那双刀旗重新插上总督府的屋顶!” 第704章 喜迎王师的金加仑港 金加仑港北部。 一片荒芜的红土地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携着滚滚的尘土,浩浩荡荡地朝着金加仑港的方向开赴。 他们之中有卡车,有摩托,还有三蹦子,全都是清一色的沙漠涂装,簇拥在一列列士兵的中央。 除此之外,还有几辆废土风拉满的敞篷越野车,以及拖在卡车后面的牵引式火炮。 客观来讲,他们无论是火力还是机动性,都要比只有几门100mm炮的城防军要强得多,士兵也看起来更加训练有素。 但和曾经被联盟胖揍了一顿的嚼骨部落“牙”氏族相比,大概也就不分伯仲的水准,甚至还比后者少了些坦克。 不过,这儿其实也用不上坦克。 婆罗行省虽然平原居多,但没什么像样的公路,尤其金加仑港附近更是洪水频发的冲积平原。 光是这些轻型载具,就已经行进的相当吃力了。真把坦克开到了这里,恐怕开不了多远就得抛锚。 周围背着背篓、胳膊上挽着土筐子的幸存者们见状纷纷避让,向那飘荡的双刀旗与灰狼旗投去敬畏的目光。 “是灰狼军!” “陛下终于出手了。” “不知道他们和铁人哪个利害。” 一些狼族人贫民匍匐在地上祈祷,仰视着那些族中的骄傲,用雄浑沙哑的嗓音念叨。 “……荒原上战无不胜的灰狼,它们成群结队,就像席卷而过的风沙,为敌人降下死亡。” 也有人眼中冒着贪婪的绿光。 只要打仗就会死人。 到时趁乱扒两条裤子回去,就能多几个人出门拾荒了,或者去总督大人的种植园撇甘蔗也好。 此时此刻,用兵如神的阿赖扬将军正坐在一辆敞篷越野车上,双眼微眯眺望着金加仑港的方向。 早在阿比南将军兵败之初,他便注意到了金加仑港的状况,只是碍于没有陛下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将联盟放到岸上是陛下的指示呢? 或者万一陛下打算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问题呢? 这些都是说不好的,更猜不得的。 阿赖扬没去过联盟,但他好歹在婆罗行省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三十多年,很清楚巫驮大人的秉性。那位大人最忌讳的不是属下把事情搞砸了或者不够聪明,而是不该长脑子的人长了脑子,不该长眼睛的人长了眼睛。 也正是因此,他选择了等待,按兵不动的同时派出几名斥候伪装成平民进城,一边搜集关于那些“铁人”的情报,一边打听尼哈克总督的下落,同时等待来自天都的命令。 现在来自天都的电报终于送到,阿赖扬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吩咐早已完成行军准备的灰狼军朝着前线的方向挺进。 虽然他和他的麾下距离金加仑港还有将近七八十公里,但那儿的情况他基本上已经了如指掌。 坐在他的旁边,参谋戈帕尔在膝盖上摊开了地图,指着划出的两条标线,语气轻松地说道。 “……目前联盟在金加仑港的防线以总督府和罗威尔营地为支点,只要想办法拔掉其中一个情况都会对我们有利得多。” 顿了顿,他食指点在了地图上。 “我个人认为罗威尔营地是个不错的突破口,驻扎在那儿的只是一群刚摸到枪的暴民,最多还有几十个联盟的教官,只要拿下了这里,我们就能反过来动员那些被联盟策反的奴隶为我们所用。” 坐在副驾驶位的副官回过头问道。 “他们为什么会为我们所用,我倒觉得他们不添乱已经够不错了。” 戈帕尔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很简单,我们给他们联盟给不了的东西,除了恢复他们自由民的身份,我们还可以允许他们在特定的城区烧杀抢掠,作为对他们的奖赏。” 除了被骑士一路圈起的郁金香街,那儿的大人物他们确实碰不得,但其他被联盟控制过的城区或者街道总能挑出几个有点油水的。 就算榨不出油水也没关系,人本身也可以作为一种战利品。 等战争结束,随便一顶帽子扣上去,将那些帮助过联盟的幸存者打成罪民,然后交给那群野狗们处理就行了。 他们不用为此花一分钱。 甚至还可以从那些合法抢来的战利品中抽一笔。 阿赖扬微微眯了下眼睛,思索片刻后,指出了计划中存在的问题。 “可他们大多是月族人,其他族裔恐怕还不到三成。” 对月族人的种族隔离是陛下的决策,他们无权擅作主张恢复那些人的自由民身份。 这是原则问题。 似乎猜到将军会这么问,戈帕尔淡淡笑了笑说道。 “只是用这种说法稳住他们,我又没说我们一定要兑现,或者我们可以向陛下申请特别赦免他们,把他们重新登记成鼠族人或者蛇族人什么的,甚至给他们重新赐一个新的姓氏和新的信仰,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若是陛下不同意也无妨,把那些用完的家伙处理掉就行了。 一车人正谈笑风生间,大部队已经开赴到了金加仑港的北郊,各战斗编队迅速移动到了事先决定好的战斗位置上驻扎。 足足五支万人队在不到二十公里宽的战线上展开,将这座聚居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有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 五支万人队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了,拉到东部诸省去甚至能算一座规模不小的聚居地。 不过阿赖扬依旧很谨慎。 即便情报中显示敌军不满千人,而且刚被城防军消耗了一波,但他依旧没有让手下的士兵冒进,而是吩咐副官带人去附近抓了些苦力过来,在城区郊外挖起了防炮洞、战壕和散兵坑。 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郊区,一座三层楼民房的屋顶,四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正举着望远镜眺望着一公里外的阵地。 “可以啊,这些人还挺懂。”看着那挖的有模有样的防炮洞,阴差阳错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惊讶。 不只是防御工事,他们甚至还弄了些遮挡无人机视野的伪装网,看那样子像是从军团进口的。 半岁蹉跎神色略微凝重,而站在旁边的没有家人则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嘴里兴奋地念叨着。 “总算能有场硬仗了!” 之前总督府的那帮私兵太不禁打,看着人模狗样的一群家伙,却连他外骨骼胸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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