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的设定。” 狂风:“这条设定有什么问题吗?” 方长:“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里面的内容让我有些在意。之前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废土OL》的废土会不会其实就是平行世界?而关于TAG.7444154的内容,正是游戏设计者给予我们的某种启示。” 原本热闹的帖子反常的安静了一会儿,好久没有人接话。 其实别说帖子里的吃瓜群众,就是将这行字敲在帖子里的方长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虽然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已经酝酿很久了。 这游戏…… 真的只是一款游戏而已吗? 果不其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就在他将这行猜想更新在帖子里的一瞬间,回过神来的众吃瓜群众纷纷贴上了自己的看法。 而除去绝大多数的反对者,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他的猜想表示了认同。 戒烟:“卧槽?你的意思是光哥其实是外星人?(惊恐)” 方长:“我没这么说过,不过他是不是外星人并不重要。就算他是人类,也可以成为某个外星文明的代言人。” 鸦鸦:“这……怎么可能!就算这游戏再逼真,和现实还是有点差别的吧?!(°ー°〃)” 玖玖爱吃菠萝:“照这个说法……那些死掉的人岂不是真的死了,除我们之外的人。(心虚)” 负债大眼:“听起来有点惊悚,不过却又意外的合理……这游戏里的npc和现实中的人感觉没啥区别,就算用人工智能来解释,未免也太逼真了点。呃,我一朋友告诉我的。” 暴龙战士:“呼叫杨教授!这群网瘾患者的妄想症状加重了!∑(?Д?)” 狂风:“嗯……我无法反驳你的观点,但我只有一个疑问,这种事情是如何实现的?” 方长:“那就不知道了,毕竟类比游戏中的世界,我们现在的时代进程应该处在繁荣纪元前的旧时代,技术上代差大概隔了一个南门二那么远。” 方长:“而且……那个形态形成场理论,你不觉得很眼熟吗?通过共鸣完成信息的传递,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游戏头盔一样……” …… 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并且已经从关于新资料片和游戏机制的讨论,歪楼到了对游戏本质的讨论上。 老实说,楚光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废土OL》的小玩家们迟早会意识到,他们脚下的这片世界并不是虚拟的,而是真实的存在于某个平行宇宙。 现在来看,这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联盟大厦。 管理者办公室。 看着全息屏幕中讨论热烈的论坛,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笑意。 “……聪明人还是多,看来得扩大一下‘策划团队’的编制了。” 坐在桌面上的小柒歪着脑袋。 “阿光和晓琪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楚光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了,我们得设计一款新的游戏,让他们能在新纪元一直玩下去。” 自由邦的战争已经进入尾声,河谷行省的异种更是快被杀成了保护动物,而随着“人比怪多”的情况逐步加剧,这种情况正在向着其他行省扩散。 短则一两年,长则两三年,这个星球上百越行省之外的野生异种迟早得被杀到绝种。 毕竟再怎么说,一头死亡之爪从孵化到成年也要个五六年的时间,而玩家只需要三天就能重新站起来了,而且还能完整保留死亡经验。 随着联盟的雪球越滚越大,这颗星球的秩序正在渐渐回归正轨。这对于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幸存者们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儿,但对于后加入游戏的玩家就未必如此了。 这时候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减少甚至暂停封测资格的发放,控制新玩家的流入速度,压缩战斗职业玩家的比例。 要么开辟新地图,将战斗职业玩家分流到一个类似于盖亚的全新的星球! 楚光当然更倾向于选择后者,毕竟卸磨杀驴不是他的风格。 如今的联盟已经在废土上站稳了脚跟,是时候向另一个世界的同胞们伸出援手了。 在形态形成场的连接下,两个世界其实可以谋求共同的繁荣! 除此之外,关于新地图的问题,“TAG.7444154”的实验记录也给他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绝佳思路—— 那便是找一颗宜居或者相对宜居的行星,把第七研究所、生命之树的树种和一部分战斗职业玩家的复活点搬过去! 然后利用穿孔仪源源不断的制造新的“虚空异种”,给玩家们当野怪刷!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作死,但换个角度来想,未尝不是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玩家们无怪可刷的问题,改善了游戏体验,又让联盟的研究人员可以更加放开手脚的实(作)验(死),有助于增强人类文明对于虚空的理解。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点子吗? 也许有吧。 但他暂时想不出来更好的了! 就在楚光偷着乐的时候,办公室的一角忽然传来了喃喃的低语。 “……不可思议,一个刚刚走出母星的年轻文明,居然领悟了虚空的奥秘。”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窗外树叶的摩擦声,若不仔细留意都未必能听见,亦或者即便听见了也很容易当做是幻听。 不过—— 那微弱的响动却并没有逃过楚光的耳朵,一双锐利的视线很快射向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谁?” 看到楚光突然的动作,坐在桌上的小柒被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向身后看去,结果除了书架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主人?那里……有什么东西吗?”脸上带着一丝担心的表情,小柒紧张兮兮地说道。 声波捕集器连接状况良好,它可以确信刚才什么声音也没有。 哪怕一分贝的振动都没有。 然而楚光却并没有挪开视线,只是直直地盯着书架的方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悠悠传来。 “……我?你能看见我?”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实说,楚光看不见那个喃喃自语的家伙。 不过他确实能察觉到,有一双视线正从某个方向注视着自己。 那视线并不包含任何善意或者恶意,它所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是看着。 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下,忽然意识到了这家伙的身份。 “就是你偷了我的笔?” 第1041章 观察者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小柒担心地看着楚光,用眼神询问他是否需要呼叫赫娅,顺便再带几个心理医生。 然而楚光却摇了摇头,示意它无需通知近卫兵团的人,自己能应付得了。 倒不完全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主要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明显的威胁,或者具有明显恶意的动机。 虽然他的感觉并不一定准确,但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 毕竟,感知其实就是“灵能”的具现,此刻建立在双方之间的联接搞不好就是某种形式上的共鸣场。 楚光并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而对方似乎也很诧异此刻建立在他们彼此之间的连接,但无论怎么说,能交流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比起武力他更擅长用管理者的办法。 况且如果真是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再来多少个人也是一样…… 约莫过了五分钟的时间,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再次飘入了他的耳中。 “笔……呃,那东西不是我拿走的不过我知道它是怎么消失的,又去了哪里。” 楚光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它继续说下去。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果然继续说道。 “这关系到了你们所处世界的本质以及最后的命运,虽然对你们来说还太遥远,但终有一天会到来……故事可能会有点儿长,你有兴趣听吗?” 楚光从善如流说道。 “愿闻其详。”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好了……”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最初的宇宙还未诞生的时候,万物都处在绝对静止的状态,既没有发生熵增,也没有熵减……甚至于还不存在时间的概念。” “直到某一个瞬间,某颗渺小如尘埃的粒子发生了震动,并由此引发了雪崩一般的连锁反应,终于打破了这份永恒的寂静。无垠的混沌中亮起了光芒,出现了声音,还有许许多多在时间之外的世界不曾存在的新东西……我们将这个最初诞生的宇宙称为‘原初宇宙’,那是一切的开始。” 楚光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从他的钢笔扯到了宇宙的起源,但还是顺着它的话继续说道。 “你说的是……宇宙大爆炸?我好像听说过,不过不是很懂。”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平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万物从永恒不变的静止转向了永不停歇的运动,时间从此刻开始有了意义,而原初宇宙也在永恒的熵增中不断的膨胀……就像一个越吹越大的肥皂泡泡。” 楚光愣愣地问道。 “肥,肥皂泡泡?”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耐心说道。 “是的,这是最便于理解的方法,如果我不用你们理解的概念举例子,你们是想象不到原初宇宙是什么状态的……就像蚂蚁永远理解不了海是什么,海和他们家门口的小河又有什么区别,以及载人飞船是什么。” “总之,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泡,它的大小已经无法用光年来衡量。如果将你们的银河系比作一片树叶,那它便是整个银河系所有树叶的总和……甚至比这还要大。” 那……可真是有够惊人的。 楚光心中错愕着世界之大,不过除此之外却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如果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所言非假,即使是浩瀚的银河在那庞大的数量级面前都只是一片树叶而已,生活在这棵树叶上的细菌似乎也没必要为那些遥远的事情操心。 那种存在距离人类文明太遥远了。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哪怕这片森林爆发了一场山火,在火焰将一切化作灰烬之前,那点儿时间也足够树叶上的细菌们繁衍几个世代了。 既然如此—— 身为细菌的他们还是先把眼前的树叶吃透了再说吧。 仿佛看出了眼前他的想法,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用娓娓道来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的想法很正确,维持森林的秩序不是蜗牛或者蚂蚁的义务。不过……我要说的是虚空的起源。如果我不解释清楚事情的始末,你不会理解虚空是什么,它是怎么来的,以及你的钢笔去了哪里。” “我认同你的观点,请继续。”楚光看着他说道。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似乎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原初宇宙’存在了很久很久,那片宇宙中是否有文明诞生已经没有可靠的线索可以证明。就算是同样存在了很久、并且探索过很多宇宙的我,也没有在无尽的宇宙中发现那片宇宙的文明残留下的痕迹。他们也许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存在过又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过我们的探索也并非一无所获。通过有迹可循的线索,我们得知原初宇宙在孕育物质的同时,还孕育了三个‘意识体’。而它们正是虚空的主宰——原初之光,不可名状之雾,以及混沌之暗。” 这家伙的画风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所描述的概念也远远超出了人类文明对物质世界的理解。 楚光忍不住问道。 “那是什么玩意儿?” 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卖关子,欣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光是万物一切的起源,雾是变幻莫测的因果,暗是宇宙轮回的终点……它们既是意识,也是规则,共同构成了虚空的基石。” “种种线索表明,意识体的诞生加速了原初宇宙的崩塌。当那个巨大无比的肥皂泡泡‘砰’的一声破裂,炸成了无穷无尽个小一号的肥皂泡泡,也就有了那无穷无尽的‘在此之后的新生宇宙’。” “而你们的银河乃至银河系之外、视界之内其它所有一切星系构成的集合体,便属于那无穷无尽的泡泡中的一个。” “至于虚空,则是泡泡与泡泡之间的间隙,也就是你们通过挖坟所领悟到的‘墙’。” “那里既有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个意识体,也有它们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新的意识,以及无数已经死去的宇宙的尸体。” 楚光怔怔看着它,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量。 宇宙是无穷无尽的泡泡…… 而虚空则是死去宇宙的尸体……包括原初宇宙未能诞生新宇宙的那部分尸体? 在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面前,钢笔的事情显得已经不再重要了。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楚光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和我们从先驱文明那了解到的不一样……他们所描绘的宇宙是一种嵌套结构。” 当然。 他并不认同这种嵌套式的结构。 相比之下他更加认同平行宇宙的理念,不同宇宙互相之间是彼此独立存在着的,就像两根彼此平行的线条。 冥冥之中的声音笑着说道。 “这很正常,同一个苹果在不同人的手上难免会有不同的理解。你所说的那个叫‘先驱’的孩子,阐述的只是他们自己看见的那片‘海’。就像你们用维度理论解释宇宙的膜一样,将宇宙的膜解释成十一维上震动的平面。而他们则是用造物主理论,解释了虚空中的意识体与本宇宙的关系。” 顿了顿,它继续说道。 “他们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混淆了维度和膜的概念,认为宇宙是层层嵌套的套娃,一个存在的意识一定是被另一个存在更早的意识创造并笼罩,而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大意识就是他们所在这片宇宙的缔造者,以及无所不能的支配者……这其实是不准确的。” 楚光凝视着那时候越来越清晰的眼睛,震惊于这惊人现实的同时,也猛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先驱文明去的地方,其实并不是造物主的宇宙?” 那冥冥之中的视线带上了一抹赞许。 “你很聪明,悟性很高,不愧是那个人的延续……虽然你的身上几乎看不见他的影子。” 楚光错愕道:“谁的影子?” “我曾认识的一位故人,对你来说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必在意,那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飘飘的将这个话题揭过,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关于你所说的那些‘先驱’究竟是否去了造物主的宇宙,我觉得是存在两种理解的。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们的理解只是不够准确,但并不意味着是错的。” 楚光:“……什么意思?” 冥冥之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取决于你们对造物者的理解,或者说终极追求。他们理解的造物主是万物一切的起源,而你所理解的造物主……我猜大概是指创造了某种具体事物的存在。你稍微设想一下就能意识到,这两种造物主其实本质上是不同的存在。”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光终于恍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站在“先驱文明”的角度,那群精神主义者们所理解的“造物主”是意识的起源,而这从一开始对应的就是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大意识体。 他们与三大意识体中的某一个或者所有建立了联系,完成了某种交易,甚至是签订了某项契约,并最终前往了它们所在的世界—— 而那里正是宇宙膜之外的虚空! 然而人类文明所理解的造物主却并非如此。 由于自身的发展历程更侧重于物质的探索,人类文明对于造物主的理解也更集中的体现在“物”的层面,而非包含有主观色彩的“造”。 而这些“物”恰好并不是由所谓的三大意识体创造,而是诞生于原初宇宙,是无数粒子相互碰撞与纠缠所产生的无穷可能! 难怪…… 先驱文明留下的信息不止一次向他们表示道不同不相为谋。 事实还真是如此,人类文明和先驱文明从最基本的认知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楚光整个人都惊了。 好家伙…… 搞了半天先驱文明不是去了另一片更高的宇宙,而是一头扎进了虚空! 邱时也博士去的地方大概也是那里——那个宇宙与宇宙之间的缝隙! 先驱文明警告他们这些晚辈小心墙上的东西,但这帮家伙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去的地方其实就是墙上—— 包括他们所理解的造物主,本身也都是墙上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楚光逐渐明白了一切。 搞了半天那台穿孔仪不是从造物主宇宙凿壁借光,而是挖虚空的墙角! 而那头死亡巨蜥,想来便是虚空中的存在…… “……看来你已经渐渐明白了‘穿孔仪’的本质,而现在我要告诉你的则是宇宙的膜,也就是你们真正刺穿的那个东西。” 冥冥之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之前做的比喻吗?我将宇宙比喻成肥皂泡泡。” “我还记得,”楚光谨慎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宇宙的膜就是宇宙的保护层?”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这层概念意义上的膜确实关系到宇宙的稳定。不过更准确的解释其实是……宇宙的膜就是宇宙本身。而你所能看见的三维世界,其实就是位于十一维的‘膜’,在三维‘界面’上的投影。” “一旦你理解了投影的概念,你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个宇宙里会充斥着大量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十一维的膜能投影在3维的界面上,自然也能投影在0、1、2维或者4维、5维等等界面上……” “基于这样的原理,你可以认为宇宙是由无数不同维度的投影构成,也可以认为位于纬度顶点的那层膜才是宇宙的本体。” “至于虚空中的存在……也就是那些泡泡之外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无法直接触碰泡泡的,更别说是进入泡泡里面了。”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譬如利用心灵能力——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共鸣场,和生活在泡泡里的‘意识体’建立联系,蛊惑他们,或者和他们达成交易,并借助后者的力量将自己投影在泡泡内的某个界面上……就像你们之前做的事情一样。” 楚光咽了口唾沫,谨慎的询问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行为事实上动摇了宇宙的根基?” 冥冥之中传来开怀的笑声,接着又轻声细语的说道。 “别太高看自己,你们最多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沙漠里捡起了一粒沙子,还不至于能改变整片沙漠的生态环境。而那些侵入到你们世界的投影,也就如你所看见的那样,其实是可以消灭的。甚至有一些聪明的土著还会故意哄骗虚空里的存在降临,然后猎杀它们,从而获取某种你们暂时还不了解的力量。” 楚光立刻问道。 “那个力量是什么?” “你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吗?不过无所谓,你很快会注意到的,这个无需我来和你解释,你有自己的体检医生。”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笑了笑,继续说道。 “总之,包裹着你们世界的那颗泡泡比你们想象中要强大的多,否则你们也不会存在于这片宇宙了。远的不说,就你们脚下的这片银河,就已经有不知道个多少文明霍霍过了它,但直到那些文明各自奔赴命运的终点,它都还是好好的。” “别说是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孔,就是是银河系级别的窟窿,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愈合……而你的钢笔,很有可能就是被挪去补这个窟窿了。” “所以我真诚的建议你们,在自己家门口还是悠着点儿,或者换一个稍远些的大质量天体研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引力是个好东西,任何维度上的投影都摆脱不了它的束缚。” “当然了,如果你们弄出的是恒星级的窟窿,那放出来的麻烦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说不好还会沿着重力曲面顺带着消失几颗行星。”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笑声忽然又带上了一丝落寞,像是在遗憾似的说道。 “不过话也说回来,即便宇宙的膜比你们想象中的牢固,我也必须承认,文明的诞生会加速宇宙的热寂。就像三大意识体的诞生加速了原初宇宙的衰亡一样,你们的诞生同样会加速你们脚下这片宇宙的热寂……哪怕以你们的寿命几乎看不到这其中的变化。” “最终,所有新生的宇宙都会像原初宇宙一样,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中分裂成更细更小的泡泡,或者在永恒的熵增中走到生命的尽头,并最终融入虚空。” 这残酷的命运似乎与人联的兴衰迭起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楚光听的不禁有些出神。 不过比起宇宙的命运,更令他在意的是这家伙到底是谁? 它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而且—— 它似乎认识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 真是难以置信,一颗视角高到能俯瞰整片森林的高等存在,居然会留意某片树叶上的某个细菌的命运…… 拜它所赐,他了解了不少穷极一生都未必会知晓的事情。 不过他心中的困惑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因此变得更多了。 沉吟片刻,楚光问出了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似乎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用温和的语气做出了回答。 “我当然也是虚空中的存在……并且在你们的身边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你可以称呼我为观察者。” 第1042章 虚空的赠礼 观察者…… 楚光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不过却又觉得意外的熟悉。 说不准那强烈的即视感或许正是“形态形成场”在发挥作用,身处于此地的他因为穿孔仪在宇宙的膜上制造了“不稳定点”,因此接收到了来自虚空或者其他宇宙的共鸣信息。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光猛然间发现,自己似乎也觉醒了“灵能”。 而且搞不好他此刻觉醒的灵能,正是他能够与这位自称观察者的家伙进行神交的原因。 与此同时—— 这也是小柒看不见它的原因。 “观察者……我还是不太理解,你在观察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与那来自虚空的视线对视着,楚光停顿片刻之后,又接着说道。 “还有……你说你来自虚空,那你和那三个意识体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因为他一次性问了很多问题的原故,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沉吟了片刻。 “我……姑且算是原初之光的孩子吧,但其实也不一定,我能看见很多东西,但唯独看不见自己。” “至于我的目的,知道太多对你们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们成功让你们濒临灭绝的文明延续了下去……至少在这片宇宙里,你们战胜了几乎不可避免的劫难,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至于数十个千年之后的危机,那不是你们的使命,而是你们的孩子……以及这片银河中其他文明的孩子们所需要面对的。” 也就是说…… 数十个千年之后,人类文明还会遭遇一次重大危机? 而且是波及整个银河的危机? 如果是真的,那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消息。 楚光心中不禁哭笑不得,不过一想到那是万年之后的事情,却也有些欣慰。 人联只坚持了不到两个世纪,就爆发了差点葬送整个文明的危机。 虽然他和小伙伴们点燃的火苗能维持多久尚不可知,但至少是为人类文明续命了数十个千年。 往后的数十个千年里人类文明也许会经历性衰竭期和政权的更迭,但大概率是不会再爆发类似废土纪元那种级别的灾难了……至少站在十一维之上的观察者是这么说的。 看来他提出的“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发展策略还是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的。 身为一名管理者,他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这时候,他却忽然注意到了预言中的一处细节。 “你的意思是……在这片宇宙之外,还有其他宇宙中的我们?” 观察者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当然有,比如在编号……的宇宙里,那里虽然有404号避难所但你们很早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颗星球上也并没有诞生什么联盟。最终废土纪元也结束了不过人类的时代却落下了帷幕。” 楚光微微皱了下眉头。 “……是天人成功的世界线吗?” “是的。” 观察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过很快又话锋一转说道。 “但我认为那并不能算是他们的成功,因为中子羽流只是杀死了地表上的有机体,并没有灭绝掉其他存在。比如……这颗星球上有一个叫理想城的地方,由于很久以前通过的允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法案,城市的秩序并没有因为幸存者的灭绝而陷入瘫痪。反而由于大量仿生人失去了法定责任人,从而实现了使这座城市迎来了属于智能机械的解放。” “失去法人的仿生人依靠端点云上的备份数据编织了一个名为智脑的格式塔意识体,并根据服务器上的自发防卫协议开动了理想城的战争机器,滚动的金属席卷了整片大地。” “拉格朗日点的老旧服务器在更庞大的格式塔意识体的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同化成了和后者一样的东西。最终,天人的努力全部做了它们的嫁衣,一个致力于收容并保存有机生命体的智能机械文明诞生了,它们将在银河系的范围内搜索符合它们审美的物种,并为此建立新的开拓地。” 说到这儿的时候观察者用上了调侃的语气。 “其实这样的结局对你们来说也不坏,在物质富裕的千年,你们只需要负责享乐以及生育。甚至于在遥远的时代,你们之中还诞生了不少闻名银河系的伟大艺术家和哲学家,受到许多其他智慧物种的喜爱。” “而即使是最贫穷的时代,那些仿生人也满足了你们的营养需要,只不过限制了你们在物质世界的活动……而自始至终,你们都不必参与生产和战斗,被彻底的保护了起来。” 说实话。 这听起来确实不坏。 简直就好像人类彻底从这片星海退休了一样,提前过上了提笼遛鸟的养老生活,成为了寒霜和日蚀它们的……宠物? 除了理想城的人工智能之外,这其中或许还有100号避难所的铃铛,苟且在101号避难所里的树人们,以及其他人工智能生命等等。 甚至包括404号避难所的小柒,来到这里的其他AI肯定不会放着它不管。 当然了,没有自己的话,它大概不叫这个名字,其他AI没准会叫它“废纸篓”? 可话说回来,这“天人”也太没排面了吧?! 由于这个结局过于完美,以至于楚光甚至感到了一丝气馁,于是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呢?” 爽了这么久,代价呢? 总不能一直爽下去吧?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观察者笑了笑,不过却并没有给出他期待的回答。 “没有然后了,不可名状之雾挡住了我的视线,没有人能看见遥远的因果,哪怕是我。” “我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关于未来的可能性……至于你期待的后续,你可以任凭想象,不必非得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看着略有些失望的楚光,观察者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当然了,除了这种结局之外,在编号……的宇宙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情况。” “由于更早之前的扰动,404号避难所根本没有正常开启。在面对军团的入侵时,巨石城选择了妥协,开拓者号也根本没有抵达大荒漠,在落霞行省的中部早早夭折。” “在那场横跨大荒漠的远征中,军团以高昂的代价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第五军团诞生在大荒漠的东部,并最终与火炬教会联合形成了一个‘zheng教合一’的军事体,用火炬作为新的图腾取代了尤里乌斯元帅,以及将目光瞄准了彷徨沼泽里的学院。” “至于启蒙会则一直藏在暗处,并借助军团的分崩离析成功窃取了东部军团的遗产。而在此之后,一个庞大的变种人帝国也在婆罗海沿岸建立,并且获得了南部海域的遗产。” “那将是一个秩序彻底缺位的混乱时代,而最终的结局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注定,唯一的悬念仅仅是学院是否能在中子羽流打击降临之前成功撤离。” “由于没有那场横跨上万公里的增援,理想城并没有通过那个准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法案,因此当中子羽流降临这颗星球之后,天人很顺利地接管了理想城的遗产,并对残存不多的有机体执行了更彻底的灭绝协议。” “自此以后一个以灭绝有机体为己任的智能机械文明诞生了。至于那是否能算作是天人的延续,我无法替你们做出判断……毕竟‘天人’的目标应该是回到属于人联的时代,但就结果而言它们并没有回到过去,反而彻底杀死了自己,并且再也也变不回去了。” “十数个千年之后,它们永恒的敌意成为了这片银河的麻烦之一,并被无数文明视作威胁繁荣稳定的害虫,不过反过来这也成为了促成各文明联合的契机。” “这个麻烦在征服了数十个星系之后,最终被联合起来的诸文明舰队挫骨扬灰……而在那之后不久,造访这片星系的胜利者们从数据库的残骸中发现了你们的故事。” “至于在此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那就是迷雾之外还会诞生的因果了。” 那还真是彻底的失败……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天人”这种东西本就是特殊时期下诞生的怪胎。 只要杀掉一部分人就能成就另一部分人的乌托邦,这种事情从人类有历史以来一次都没成功过。 虽然有点儿遗憾没能听到“一号宇宙”的坏结局,但在听完了“二号宇宙”的结局之后,楚光心中忽然又释然了。 “有机体的天堂”并不是注定出现的,在不作为的混乱之后还存在着更绝望的可能。 他们并没有白来过。 领悟了这一点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态平和了许多,旋即又继续问道。 “那我们的未来呢?” 观察者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用那虚无飘渺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我告诉你了,那‘好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你确定要知道吗?” 楚光沉默片刻之后,最终洒脱的笑着说道。 “那还是算了吧。比起虚无缥缈的命运,我还是更相信自己一点儿。” 还有他那些靠谱的伙伴们。 虽然预料到了他的回答,但观察者还是给出了赞许的看法。 “这是最明智的决定,事实上我所看到的未来也是会随着你们的行为不断改变的……就像不可名状的雾一样。”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都是好事儿,过于强烈的改变命运的意志,反而有可能成为招致灾祸的诱因。我见过太多侧重于精神世界探索的文明,由于太过依赖虚空的启示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甚至连同自身都变成了一片虚无。” “你们没必要听从我的启示,以自己的意志前进下去就足够了。其实说实话,不该和你透露这么多信息,来自虚空的信号会干扰你们本来的命运。”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楚光从它的话中并没有听到任何后悔的意思。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是的,因为这太罕见了,一般而言你是看不见我的。我没有对你给予任何的帮助,选中的人也根本不是你,而是在你之前的某人……只有一种解释,不可名状之雾插手了这场游戏,只有它能在两个毫无因果关联的存在之间建立因果。” 观察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即便这个回答在楚光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 “也就是说……我被那个什么‘不可名状之雾’选中了?” 观察者轻笑着说道。 “哈哈,也许吧,毕竟你们的经历确实很神奇。比你们强大的文明不少,其中更不乏领悟虚空奥秘的精神主义者,以及意识到宇宙本质并探索维度奥秘的物质主义者。” “但确实很少有哪个文明像你们一样另辟蹊径,没有选择借助虚空或者说维度之外的力量,而是选择借助另一个宇宙的力量,并且还加以了规模化的应用。” “这其中存在了太多的巧合,不过这种万中无一的巧合确实发生了……而我也从你们的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启示。” 楚光:“启示?” “是的。” 观察者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许多。 虽然仍旧是温和的语气,但比起之前明显庄重且神圣了不少。 “回答你最初的问题,我存在的意义当然不仅仅是被动的观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也会试图穿过雾的阻拦,对被观察的对象予以一定程度的启示……就像现在我与你进行的对话。” “而这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履行原初之光的意志——阻止宇宙的热寂,以及对抗那些阻止我们的‘天灾’。” “简单来说,就是‘熵逆’。” 阻止……宇宙的热寂? 听到这个宏大到难以想象的目标,楚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虽然不太科学,但却意外的合理。 这家伙在讲述宇宙起源的时候铺垫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只是来一句“我就随便看看瞎溜达”,那确实未免太虎头蛇尾了点儿。 它既然知道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对认知范围内的东西有所图谋。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图谋竟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吗?” 观测者理所当然的回道。 “没有为什么,我们就是为此而生,就像你们生下来就需要进食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它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而且在做这件事情的并不只有我一个,除了我之外,我还有一位同伴也在做这件事情。它的名字叫‘播种者’,和我一样诞生于原初之光,我们的投影从原初宇宙破裂伊始便存在于无穷无尽的宇宙。它负责播撒文明的种子,而我则负责之后的事情。” 楚光试着捋清了思路,但其中仍然有许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记得你有提到过,意识体的诞生加速了原初宇宙的热寂……可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四处播种,然后还加速它们的生长?” 真要是打算抑制宇宙的热寂,正确的操作难道不应该是把文明的火种掐灭吗? 观察者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仅仅阻止意识体的诞生并不能阻止宇宙的热寂,就算没有文明诞生,宇宙仍然会在寿命走到终点之后迎来热寂的结局。意识体确实会加速这个过程,但在这个过程中也会诞生出新的希望。”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我们的第三个伙伴了……它的名字叫破界者。” 楚光食指按了按眉心。 “他也是原初之光的孩子?” “那倒不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虚空中任何存在的延续,而是诞生于无穷新生宇宙中的变数。” 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这句话,观察者继续说道。 “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意识体,或者一群离散意识形成的集合体……也就是你们理解中的文明。他的出现将改变他所在的宇宙的格局,以我们期待的方式完成飞升,并带着他所在的宇宙,与另一片宇宙合二为一。” 楚光试着设想了那个画面。 “……就像两块肥皂泡泡拼在一起?” 听到这个形象的比喻,观察者赞许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而这就是我所说的‘熵逆’,” “当所有的碎片拼成一起,破碎的原初宇宙将回归最初的形态,而我们自原初宇宙破裂以来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看着因为过于惊讶而说不出话来的楚光,它用带着一丝遗憾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惜了。其实在你们之前的那个文明,也就是被你们称作‘先驱’的存在,是有希望成为破界者的。然而很遗憾,他们对精神世界的探索过于深入,被虚空里的其他声音蛊惑,走上了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最终以我们未曾设想的方式拥抱了虚空……那个他们所理解的造物主。” 楚光沉默了片刻,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们的动机我大概明白了……可有一件事情我依旧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仅仅是因为不可名状的雾在他们彼此之间建立了联系? 它同样可以选择不回应,就像一直以来一样。 反正他们互相之间也影响不了彼此,或者说对彼此而言都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楚光总觉得它还有有所保留的部分没有告诉自己。 观察者沉默了一会儿,罕见的用上了不确定的语气。 “因为……我认为你或者你们,有成为破界者的潜力。” 楚光微微愣了下。 “我们?” 成为……破界者? 那种目标对如今的联盟来说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宏大了点。 不过,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是的,你们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你们其实拥有一种了不起的……亲和力。虽然你们才刚刚踏入这片星海,但我觉得如果是你们的话,或许在数十个千年之后,真有希望实现我们一直以来期待的奇迹。” 这毫不吝啬赞赏的评价,让脸皮素来不薄的楚光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实话,他并没有兴趣成为什么破界者,对宇宙的热寂和那以亿年为单位计数的命运也并不感冒。 不过也许就如观察者说的那样,他们在了解了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属于自己的天命之后,总会等到需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已经了解了想知道的一切,楚光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解答了我不少困惑,虽然也让我脑袋里的困惑变得更多了。” 观察者淡淡笑了笑。 “不客气,该说谢谢的其实是我。你们的启示给了我不小的帮助……或许我可以试着换个思路,不再仅仅只是局限于从本宇宙寻找希望,而是从一开始就在两个宇宙之间寻找谋求共存的契机。” 楚光谨慎地说道。 “我可以多问一句吗,你们打算在哪儿进行这个实验?” 似乎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警觉,观察者爽朗的笑着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那和画蛇添足没有区别。这里不再需要我们,你们只需要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就好,我会在虚空中远远的守望着你们……直到我等待的那个人出现,或者这片宇宙中出现了来自膜之外的危机。” “我们要前往的是一片注定衰亡、并且毫无希望的宇宙……那里的状况已经彻底失控。” “原本被我们寄予厚望的最古文明彻底走上了邪道,他们在领悟了自己的天命之后,并没有成为突破虚空的‘破界者’,而是主动释放了天灾,并系统性的在全宇宙范围内搜寻和清除新生代文明……以至于我们几乎已经放弃了那颗‘泡泡’。” “如果我们能成功挽救那片宇宙,便说明你们的方法是行得通的。而如果我们失败了,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楚光大概听懂了它的意思。 这家伙似乎打算把他的方法抄过去,在另一片宇宙开一局类似的游戏? 当然。 这家伙抄的也许不是自己,而是真正想出来那个办法的初代管理者。 不过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和他的关系甚至比玩家们的世界还要遥远,很明显用不着他去操心。 于是乎,楚光也就毫不吝啬地做了个顺水人情,笑了笑说道。 “不必客气,你要是觉得有用的话,就拿去用好了!” 听到这大方的回答,位于虚空之中的观察者淡淡笑了笑,也用打趣的口吻回道。 “放心,我不会白拿的,我会给予你……以及你们一定的报酬,虽然那原本就是你们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打趣的声音忽然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就像先前那头化作无形的砂砾消散在空中的蜥蜴一样。 似乎意识到了连接即将中断,它加快了语速,用所剩不多的时间说道。 “你不是需要一个新的‘服务器’吗?不用挑了,就去天苍五好了,那里正好有一颗对你们来说刚刚好的宜居星球。” “另外,你们口中的‘先驱’在那里留下了一些很有意思的遗迹,包括一群守护在那里的、来自虚空的投影……” “不止如此,那儿还有一件关于我的东西。那玩意儿可比你们那台穿孔仪厉害多了,而且没那么大的副作用。” “正好它们原来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片宇宙,我就替他们做主……把它们送给你好了。” “不必客气。” 第1043章 剑悬于顶 留下了最后一段信息,那来自冥冥之中的声音消匿于无形。 不止如此。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凝视,也随着那冥冥之中的声音一并消散于无形,就像不曾来过。 直觉告诉楚光,他们不会再见了……至少在他能预见的时间之内。 甚至于就连这次相遇本身,都是一件本不会发生的意外。 看着望着书柜出神的楚光,小柒担心地小声提醒了一句。 “主人……您还好吗?” 收敛了发散的思绪,楚光看向一脸担心的小柒,伸出食指搓了搓它的秀发,给了它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没事,只是刚才……凑巧看见了一个自称观察者的家伙。” 小柒茫然地看着他。 “观察者?” “嗯,”楚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表情,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绿茵茵的树丛,“怎么说呢?虽然是意料之外的见面但也算拜他所赐,让我看了时间线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同时也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困惑。” 按照观察者的理论,多元宇宙和平行世界是同时成立的,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外一个除了没有他之外,与这片宇宙完全相同的宇宙。 这其实有点像著名的“无限猴子”理论。 即,假设让一只或者无限只猴子坐在打字机前随机按按钮,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它们几乎必然能打出一本《莎士比亚》。 当然,不只是《莎士比亚》,这其中一定也包含了《西游记》或者其他小说。 包括《废土OL》和“现实OL”的故事。 而事实上,观察者所阐述的“无限”,正是这么一种庞大的概念。 从原初宇宙的第一颗粒子的振动开始,热寂就已经发生,并在意识体的诞生之后到达“大爆炸”的零界点。 从那一刻开始物质的运行不再仅遵从原本的扩散轨迹,而是开始在三个最初意识体的干涉性下演化出了无限多的可能。 无限的宇宙由此诞生,并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 这无尽的平行宇宙中既有关于他楚光的故事,也有关于其他人的故事,亦或者没有他但有其他人的故事。 而这些控制变量下的结果,还要叠加上无穷多的变量…… 譬如联盟还是那个联盟,他也还是那个他,但他们遇到的先驱其实并不是此刻遇到的“灵能探索者”,而是观察者口中那个打算毁灭本宇宙一切生灵的“最古文明”。 不同宇宙之间的差异既可以大到多一个文明或者少一个文明,也可以小到在特定的时间线段上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甚至于精确到这个人在某天某时某刻是否做了某件事情。 这些无穷的可能性都是由“意识”或者说精神来决定的。 并且与无穷的物质宇宙是一一对应的。 楚光试着设想了一个不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那无限多的平行宇宙就好像无限多的打字机。 而观察者口中的“三大意识体”则是能生无限多小猴子的公猴母猴。 至于分身投影存在于无限个宇宙的观察者自己,以及它口中的同伴播种者……包括被干掉的那头“TAG.7444154”,本质上都是“坐在打字机前的猴儿”。 它们的存在虽然加速了打字机的损耗以及报社的破产倒闭,但也让原本半死不活的报社出现了盈利的可能性。 其中播种者和观察者这两种猴子的数量是最多的。 据说诞生于原初之光的它们和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大意识体一样无处不在,在无限多的平行世界都有自己的投影。 而且比后者有着更强的主观能动性,以及更明确且具体的动机。 它们一个负责随机敲下字母,一个负责“校对”,而加在一起的目标则是在每一台打字机的墨水耗尽之前,尽可能的敲出“破界者”的故事。 每诞生一名破界者,就能让两台或者多台濒临报废的打字机合二为一。 毕竟这些猴子并不是完全随机的抠字,而是会参考其他打字机上的“成功案例”,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对敲下相似内容的打字机进行微调,在原本没有“破界者”的宇宙生成一个“破界者a”或者“破界者b”出来。 这种行为虽然并不是每次都会成功,但确实增加了“破界者”诞生的概率。 至于“TAG.7444154”和其他编号不定的虚空意识体,则是“捣乱的猴子”。 它们会随机窜到某台打字机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将原本整齐的文字搅乱,产生或好或坏的结果,亦或者自己被键盘反过来暴打一顿,灰溜溜地从打字机前逃走。 它们或许有远大的目标,也或许没有。 譬如观察者提到,先驱文明在长久以来对虚空的钻研中,受了来自虚空的“不好的声音”的蛊惑,以至于整个文明一头扎进了虚空。 而联盟科考团的第七研究所则啥也没听到,只偶然引来了一头食欲旺盛的蜥蜴,还没来得及吃几口热呼的,挨了一顿毒打便匆匆地撂下狠话就此别过。 至于联盟脚下的这台打字机,大概是被观察者放弃过。 譬如,它选中的某个人或者文明,并没有如它所愿的去完成某个任务,以至于这里的状况在一系列蝴蝶效应的影响下,发生了彻底失控。 楚光不确定这所谓的彻底失控是否指的是人联的崩溃。 毕竟从观察者描述的那几种可能性来看,不管废土客们如何挣扎,最终似乎都死在了悬在头顶的那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下。 并且这一天,很可能早在人联进入繁荣纪元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不过因为某些意外,原本不会出现的“破界者”似乎又出现了? 以至于虚空中的“外神”们都感到了意外。 不但观察者重新凑了过来,就连那什么不可名状之雾也掺和了进来,甚至还让他和本不可能遇见的观察者发生了对话。 看着一脸懵懂的小柒,楚光淡淡笑了笑,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我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困惑着,我们的玩家到底来自哪里,以及那个世界为什么根本查不到关于我的任何信息……” “甚至于我一度怀疑,‘现实世界’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虚拟的,就像101号避难所中的世界一样……存在的只是数据。”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小柒张了张嘴,吃惊地说道,“101号避难所的服务器已经是媲美理想城端点云的存在了……404号避难所根本没有那个算力吧?” “而且也解释不了信息实时传递的问题对吗?”楚光冲着小柒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这种解释从一开始就是不严谨的,哪怕它看起来确实是距离真相最近的。” 毫无疑问,玩家们并不是虚拟机上的AI,而是真实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意识体。 要说为什么,因为原初宇宙分裂出的小宇宙可是有无穷个。 一片森林里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但找到两片几乎相似的树叶还是能做到的,顶多是多花一点时间。 虽然楚光并不清楚初代管理者具体是用了哪项技术来实现并维持这横跨两个世界的连续共鸣场。 也许是喝了什么觉醒灵能的药水,也许是和虚空中的什么存在签了协议,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 但他却大致能猜到,那家伙做了哪件事情! “这个世界上不但存在着另一个宇宙和另一个‘我’,同样也存在着另一个‘初代管理者’和那家伙还年轻时的宇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定位的应该就是那个平行宇宙——” “或者换一种说法。” “他连接了过去的‘自己’。” 从早期的互联网上彻底抹去一个人的信息? 这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土著”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儿难度。 但对于那个创造了学院乃至整个繁荣纪元的“教授”来说,这简直不要太容易。 毫不夸张地说,带着全部学识降临繁荣纪元前夜的他,恐怕比降临盖亚星球的夜十更接近“无所不能”的神灵…… …… 滚滚黄沙席卷着大地,旧时代的遗迹被潦草的埋葬在无人问津的沙丘里。 就在联盟与虚空中的观察者匆匆一瞥并擦肩而过的同一时间,一场庄严肃穆的会议正在13号避难所的最深处进行。 这场会议有两个主题。 一个是关于决定“天罚”之后的新世界以何种秩序运行,比如确定天人的战后统治地位,以及归顺天人的避难所居民的政治权利等等。 另一个则是确定“天罚”降临的具体日期,以及后续的行动安排,譬如接管“无人看管”的诸幸存者势力的生产生活设施等等。 这其中即包括距离13号避难所最近的开拓城,拉文卡工业区,和相对较远的黎明城工业区和北岛工业区,也包括位于东海岸的理想城乃至威兰特人在新大陆的沿海据点等等。 为了避免生产资料的损失,他们打算制定一套迅速接管的行动计划。 天人这边派出了五名代表参会,全都无一例外是仿生人。 而避难所居民这边则有足足十二名代表,其中一半是启蒙会的成员,四分之一是13号避难所居民,另外四分之一则是来自大荒漠中的其他避难所。 虽说启蒙会和天人是某种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但这种迫于无奈的联合显然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并貌合神离的。 天人的手上有启蒙会最需要的那件“能在地球上玩消消乐”的武器。 而启蒙会也有天人需要的东西——他们没法独自前往猎户号,必须借助一些“有形”的力量。 哪怕这些力量是阴沟里的老鼠。 至于其他避难所居民,加入启蒙会则各有各的理由。 有些像庄岚一样是被忽悠的,也有些是认同启蒙会的观点,而大多数人则是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 毕竟—— 为什么要反对? 中子羽流伤不到避难所分毫。 他们就算并不赞同启蒙会和天人组织过于极端的做法,但想到那些恶心的废土客、变种人以及废土上其他所有一切麻烦都将化作烟尘随风散去,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的痛苦,甚至于比在这个衰亡的世界上活着要舒服的多……就好像在温暖的阳光中拥抱永恒的长眠。 如果还有来世的话,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投胎,大概也能生在避难所里。 亦或者,生活在由避难所居民重建的“新纪元”。 那对于还在废土上挣扎的生命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仁慈。 至少,他们自己是如此认为的。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13号避难所才向启蒙会敞开大门。 毕竟那种里三层外三层级别的防御,除了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也没有人能强迫他们敞开自家的大门,更遑论让人进来改造自己的家园。 就这样,“天罚”计划在少数人的努力与多数人的沉默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甚至于如果不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这场“天罚”早两个月之前就该降临了。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这个意外最终还是发生了。 “天罚”的时间表被一次又一次的推迟,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月的发射安排又被取消了。 如今不只是那些依附于启蒙会的外围避难所势力出现了摇摆的声音,就连启蒙会内部都人心浮动了起来。 也正是因此。 这场会议刚一开始,阴晴不定的表情便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启蒙会会长归墟从会议开始之后就罕见的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被天人组织空降到这片沙漠里的仿生人“天启”。 这家伙曾经隶属于火炬教会,并且是火炬教会的先行者之一。 虽然他对这家伙的本事不抱太大指望,但总归这家伙是唯一能联系上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人。 不止如此。 他还和联盟在正面战场上交过手。 虽然启蒙会和联盟也有过一些冲突,但几次摩擦都是以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为主。 归墟总觉得,这家伙或许能发表一些有建设性的看法。 然而很遗憾,后者并没有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用无动于衷的态度将皮球踢了回去。 其实倒不是他不想搭理这位启蒙会的会长,只是眼下确实没有他们能做的事情。 他们需要的仅仅是等待。 就如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命令一样,接下来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安静的等待胜利就好。 这些有机体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感受着那频频投来的视线,天启的知性插件上不禁生出一丝厌烦的情绪。 或许是受到了天人组织的影响。 致力于追求更高等进化的他,还是头一回对这些孱弱的肉块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排斥…… 就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沉默在会议桌上持续了很久。 终于有人不想再无休止地等待下去,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从会议桌前站了起来。 他叫冯志恒,是13号避难所的幸存者们推举的第十一代所长。 当初正是他力排众议,说服了对启蒙会心怀顾虑的大多数居民,并将这群致力于“重建战前时代”的梦想家们迎了进来。 双方起初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而启蒙会的迁入也确实给13号避难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然而随着局势不断向着不利于启蒙会以及天人组织的方向变化,13号避难所居民们的猜疑声不断,他在避难所中的地位也变得岌岌可危。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这时候对启蒙会的高层直接发难。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归墟以及启蒙会和天人组织的一众高层,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掷地有声的问询道。 “‘天罚’推迟了,而且是又一次……我想在进入会议的核心议题之前,先由启蒙会的诸位解释一下这件更关键的事情。” 会议桌上一片寂静。 天启不耐烦的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是想结束这场无聊的哑谜。 不过归墟明显比他识趣的多,很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于是咳嗽一声盖住了他那不经意露出的不耐烦,迅速接过话题说道。 “中子鱼雷的准备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相信下个月一定可以完成。” 然而,发出问询的冯所长并没有被这句话潦草打发掉,而是咄咄逼人地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这个时间是多久?” 归墟的眉头狠狠抽动了,温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家伙是不是太有点把自己当回事儿? 避难所权限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有那个必要,他不介意替13号避难所换一个所长。 他相信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那个叫天启的家伙很乐意效劳。 面对那双令人不快的视线,归墟勉强做出和煦的笑容,正打算打个官腔应付了。 然而就在这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那人丝毫没有理会他脸上的错愕,环视了会议桌一眼,接着用怜悯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说出了那句令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不用等了。” “天罚不会来了。” 第1044章 该做个了断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双双神彩各异的视线纷纷射向那个从会议桌前起身的男人。 冯所长的脸上起初写着错愕,接着化作愠怒,随后眼中又带上了一丝警惕。 归墟则是截然相反。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认得那张脸。 那个人叫马里克,沙漠之蝎特种部队的队长,数月前由于行动失败并造成严重损失而被停职调查。 正好赶上启蒙会进入“业务收缩期”,没有对外军事行动的需求,因此沙漠之蝎特种部队编制也一直没有重建,而此人便一直在13号避难所待命。 如果不是因为天人组织空降的仿生人高层越来越多的夺去本属于他的权力,以至于他手边能用的人不多,否则怎么也犯不着提拔这家伙。 归墟此刻更没想到,这条自己提拔上来的狗,居然忽然发癫反咬了自己一口。 根本用不着等他发难,天人的代表已经黑着脸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一双电子眼闪烁着瘆人的红芒。 代号“天磊”的仿生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马里克”,毫不掩饰那露骨的杀意。 面对那充满杀意的视线伪装成马里克的庄岚却没有丝毫惊慌。 这台没有感情的铁疙瘩恐怕也只剩下这份杀意是最真实的东西了。 她毫不怀疑。 这帮家伙在夺取整个世界之后,一定会立刻调转枪口将净化以更彻底的方式继续进行下去,直到将它们眼中的异端一个不剩的清除。 没有回答那个仿生人的问题,庄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环视了一眼会议桌上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们在这里封闭太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就在数个月前,联盟已经夺取了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控制权,10万枚中子鱼雷已经在诸幸存者势力的掌控之下。” “游戏已经结束了。” “避难所大门外都是团结起来的幸存者,无论你们向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四面八方的围剿。” “天罚也许或许会降临,但绝不会降临在除你们之外任何人的头顶——” “住口!” 歇斯底里的咆哮打断了她的声音。 庄岚看向了那个人,只见13号避难所的冯所长正喘着粗气,用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是恨到骨子里的眼神。 仿佛恨不得将她身上这具属于“马里克”的皮囊抽筋扒皮了的那种。 根本不等归墟和天启出来说话,他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简直一派胡言!猎户号是人联空天军的遗产,那些幸存者就算侥幸爬上去也根本不可能获得驾驶授权!更不要说,那艘星舰已经被掌握在我们的手上,他们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那歇斯底里的咆哮虽然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味道,不过基本逻辑还是有的。 坐在会议桌前的幸存者们交换着视线,原本写在眸子里的惊慌也跟着淡了些许。 确实—— 猎户号是人联空天军的在编军舰。 就算人联已经不复存在,也不可能随便几名拾荒者上去就把这垃圾给捡了。 拉格朗日的点空间站还在运作呢。 只有获得空天军承认的政权,才能合法的继承那些曾属于人联的遗产。 这些生活在避难所外面的废土客,不过是些篡夺者罢了。 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避难所居民,还有那个歇斯底里的所长,庄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也有一丝鄙夷。 这些家伙早已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他们之所以生在避难所这样的天堂,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天经地义的权利,而是因为200年前有一群更高尚的人选择了直面地狱,将活下去的希望留给了勾且在避难所里的他们。 他们的父辈都曾经庄重的许诺,会带着那些死去的人们的灵魂继续前进下去,会在荒芜的废土上重建属于人类的家园,会将那些生活在地狱里的孩子们视作自己的孩子。 而此刻,他们的孩子毫无疑问已经背叛了父辈的誓言。 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将问题连同有问题的人一并杀死。 或许—— 他们所经受的苦难,也正是报应中的一环吧。 就和他们身上的光芒一样。 两者是同时存在的。 庄岚的心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明悟,也终于彻底的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借给她自由。 那确实是只有她,或者说避难所居民们自己才能完成的救赎。 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她缓缓开口。 “……这是事实,而且数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了。” 看着那张歇斯底里的脸渐渐染上恐惧和绝望,庄岚用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数个月前,我也曾经困惑过,为什么猎户号会向那些废土客们,向那些平民开放授权……但现在,我的心中不再有一丁点儿的困惑,他们的选择正是最正确的选择。” 空气安静的就像凝固了一样。 冯所长失魂落魄的看着她,又将挣扎的视线投向了归墟,试图得到答案。 那眼神仿佛在说——“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后者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天启用眼神制止了。 已经没有必要了。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马里克”出来挑明,早在数月前就有流言蜚语在传猎户号已经陷落的事情,如今最多算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庄岚看了一眼冷笑着的归墟,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看着他的仿生人代表,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已经不打算演了而且早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就是如此了。 确实。 以目前启蒙会和天人聚集在13号避难所中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和地表的幸存者势力干一场,但收拾一下避难所里不老实的居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不加掩饰的表情几乎是明摆着的—— 你随意说。 老子摊牌了。 也罢—— 这场戏,本来也演到最后了。 并没有戳破他们的嘴脸,庄岚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冯所长,以及坐在他旁边的几位仍然心存侥幸的避难所居民,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们寄希望于一群刽子手,指望着他们雷厉风行地杀掉所有反对你们的人,以及和你们意见不同的人,再装作无事发生,原本存在的问题就会得到解决,美好的乌托邦就会自动到来——” “真是幼稚的妄想。” “你们哪来的自信,一把从诞生以来就沾满人血的刀,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被拿去削水果?你们哪来的自信,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而不是成为新的问题?” “清算很快就会到来,无论是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还是这里。” “醒醒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庄岚便打住了话头,将时间留给了坐在会议桌前的人。 然而结果却是遗憾的。 即便是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最后,她也没有看见一个人站起来为自己的一时糊涂忏悔,或者替她说一句话。 他们并不是真的睡不醒,而是不愿醒来。 这就是那些被父辈的余晖荫庇,在废土上承平日久的所谓的高贵血脉。 他们宁可承受错误的代价,也不愿意承认错误的存在。 看着那一双双躲闪的视线,还有那个像丢了魂一样的避难所所长,庄岚的眼中终于带上了彻底的失望。 而也就在这时,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那啪啪的掌声清脆,倒不像拍在手上,反而像是拍在脸上。 庄岚循着声音看去,却见那人并不是在场的任何一名幸存者,反倒是一直以来冷眼旁观着的天启。 “说的好,但毫无意义。” 见一双双视线都看了过来,他冰冷的笑着,放下了鼓掌的手,再也不掩饰那双猩红色眸子里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和你想法一样,这些活在避难所里的家伙根本不配自称繁荣纪元的继承者,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等待着我们将胜利施舍给他们,要我说……他们甚至还不如外面的废土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冯所长瞪大眼睛盯着它,瞳孔中印上了一丝恐惧。 而就在他张嘴说话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巨响贯穿了会议桌的桌板,打在了他的膝盖。 失去平衡的冯志恒瞬间脑袋磕在了桌子上,表情痛苦而扭曲的蜷缩在了地上,半条裤子瞬间被血染红。 那一枪大概是打穿了动脉。 看着中枪倒地的所长,会议室内一片哗然,就连做好翻脸准备的归墟都露出错愕的表情,没想到天人那边下手这么果断。 开枪的那人是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仿生人保安。 他在打出一枪之后,立刻反手一记枪托,将旁边一脸错愕的人类同事干翻在地上,同时收缴了后者的武器。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瞄准了站在原地的庄岚,只待天启一声令下,便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将其打成筛子送走。 在先前的几次安保程序升级中,启蒙会早已经拿到了13号避难所安保系统的权限,并将其置于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掌控。 而这也是归墟之所以没把那个避难所所长放在眼里的原因—— 那家伙手中残缺不全的管理者权限,对于启蒙会来说仅仅只是个麻烦而已。 “谁允许你站着和我说话了,臭虫。” 俯视着跪倒在会议桌下痛苦挣扎的冯所长,天启的嘴角翘着一丝冷笑,躁动的知性插件终于感到了宁静些许。 果然—— 死掉的有机体才是好的有机体。 它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化作浆浊一般的有机矿脉,用来供应柔性部件所必需的原料。 虽说追求高等的进化是他乃至火炬教会的毕生所求,但看到这副丑陋的样子,他忽然也没那么想回归血肉之躯了。 他们其实早已完成了高等的进化。 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感受着弥漫四处的杀意,归墟忽然觉得脖颈有些发凉。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轻轻咳嗽一声站起,双手理了理衣领,看着瑟瑟发抖缩在墙角的幸存者们说道。 “好了,本来想和你们客客气气说话的……你们非要逼我。” 撂下这句话,他闲庭信步的走到了“马里克”的旁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你不是马里克……让我猜猜你是谁。” 庄岚冷笑了一声,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不用猜了,我的名字叫庄岚,来自68号避难所。” 归墟的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 “庄岚……” 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耳熟,想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来这家伙是谁。 那是他派去0号避难所偷取火炬计划原件的间谍,一个把事情搞砸了的小丑。 这家伙关键的人没干掉,只干掉了一名无关紧要的威兰特人军官。 后来这家伙被联盟给逮着了,他还以为她已经死了,结果没想到还活着。 看着眼前这位意料之外的熟人,归墟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来。 “原来如此,联盟没有处决你,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着放肆大笑着的会长,庄岚也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 “易容和伪装不是您最擅长的惯用伎俩么,怎么同样的招数用在您自己身上,您就眼拙看不出来了?” 归墟的笑容冷了下。 “这是全息影像?” “是的。” 庄岚干脆地点头承认,随即也不再继续演了,撤销了身上的光学迷彩。 “但不全是。” 她确实做了全套的改装手术,甚至装上了原本没有的器官。 至于全息伪装,隐藏的是别的东西—— 淡蓝色的涟漪向周围荡开。 在一圈圈透明的波纹中,一台银灰色的外骨骼瞬间显现了出来。 看到这台外骨骼的瞬间,归墟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玩意儿是怎么穿进会场? 难道—— 她还有内应?! 可就算有内应,这家伙是如何瞒过仿生人的?! 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庄岚已经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这个躲在幕后装神弄鬼的家伙拎了起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发生在68号避难所的事情,以及你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大局,我早就弄死你了。” 深入骨髓的杀意透过了战术头盔,她的右手微微用力。 “去地狱里忏悔吧,人渣。”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归墟求助的看向了一众天人盟友,然而后者却是无动于衷的看着这边,冰冷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两只互相撕咬的蛐蛐。 他彻底的绝望了。 敢情从头到尾,这帮家伙对他们都仅仅只是利用而已。 当然,这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启蒙会与天人的联合本身就是相互利用,他从一开始接触天人的时候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什么时候一脚踹开这帮铁疙瘩。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场游戏都还没结束,自己在它们的眼中居然就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它们已经不需要他了。 失魂落魄的他心中一片死灰,在窒息的痛苦中,残存的意识缓缓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 庄岚并没有杀死他,只是将他弄昏了过去,同时在他身上植入了纳米级的发信器,确保这家伙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出来。 这家伙不只是她的仇人,更是引发整个危机的首要战犯之一。 死在这儿太便宜他了。 他应该在法庭上接受审判,然后被吊死在耻辱柱上。 天启显然看出了他没有死。 不过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有机体的死活,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心,只是看着面向他的庄岚冰冷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想拿他当人质?”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何况这对你们来说也毫无意义。” 活动了下脖子,她取下了吸附在外骨骼上的两把弯刀。 那是陶钢打造的战斗刀,用来对付几台铁疙瘩绰绰有余。 “来做个了断吧,似人的铁罐头,让我看看你脑袋里有几斤锈。” “呵呵,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有机体。” 天启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猩红色的瞳孔中放出火炬一般的杀意。 “杀了她!” 枪声瞬间响起,攒射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向庄岚扑了上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一个闪身从会议桌上翻了过去,同时用弯曲的刀背挑起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了门口。 那边椅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防身人手中的步枪,突突攒射的枪焰瞬间失控的扫向了会议室的一角。 “啊——!” 尖叫和惨嚎此起彼伏,抱头蹲下的与会者们蜷缩的更矮了,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墙缝里。 已经没人顾得上昏倒在角落的归墟。 无论是13号避难所的居民,还是加入启蒙会的外来避难所的居民,此刻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而与此同时,在会议桌另一侧稳住身形的庄岚抬手便是一刀,砍翻了试图从怀中掏枪的仿生人,接着顺势松开了刀把,从一串跳跃的电火花中夺走了那柄已经从怀中露出一半的手枪,对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直接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 刚刚稳住身形的仿生人保安胸口连中十枪,控制元件连同金属罩一并被打成了碎片,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 没有更换弹夹。 庄岚将手枪丢回了那个被剁穿胸口的仿生人怀里,顺手拔出了插在它胸前的弯刀,接着将锐利的目光射向天启。 后者仍然无动于衷的看着她,冷笑的表情没有一丁点担心。 “身手不错,可惜毫无意义,就凭你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密集的脚步声响彻在走廊,距离会议室的门口越来越近。 大片的保镖正在向这边赶来。 它们都是获得了拉格朗日点空间站授权的仿生人士兵! 甩了甩手中的两把弯刀,庄岚隔着外骨骼的战术头盔,回敬了一记相似的冷笑。 “谁告诉你只有我一个的?” 第1045章 “天雷” 深邃幽暗的深空,一架伞状的航天器正缓缓从遥远的轨道靠向蔚蓝色的星球,远远望去就像一枚从天上落下的蒲公英。 相对于整个蔚蓝色的行星,那枚形似蒲公英的航天器就如尘埃一般藐小。 然而若是凑近了看,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 只见那一根根钢铁构造的伞骨向外伸展着,囊括了数个平方公里的面积。 无数枚直径一米的圆环镶嵌在长条状的伞骨上,遥遥对准着剑指地面的“柄”尖,就像八爪鱼腿上的吸盘。 数个月前,联盟启动重力井清除漂浮在外层空间的轨道垃圾,这台天基武器就被转移部署到了同步轨道之外。 而如今,随着近地轨道的垃圾已经全部坠落在南部海域,这台大杀器又被重新搬了回来。 方向的校准很快完成,一枚枚圆环逐渐放出了幽蓝色的光芒,就如长夜中徐徐亮起的明灯一样。 而这一亮,就是一整天…… …… 另一边,曙光城地面指挥中心,以瓦努斯为首的一众军官正神情严肃地站着,注视着正前方的淡蓝色全息屏。 一场代号“天罚”的军事行动已经拉开了序幕。 以骷髅兵团和死亡兵团为首的联盟多支兵团正分别从开拓城和拉文卡工业区出发,沿南北两个方向朝着位于大荒漠中部区域的13号避难所挺进! 而就在地面部队朝着启蒙会的大本营驰骋狂飙着的时候,名为“天雷”的战略武器更是早在昨天就已率先抵达战场,并进入了战略攻击准备的最后阶段。 看着全息屏幕上属于轨道武器的航拍镜头,一名高级军官忍不住感慨说道。 “说实话,用这种武器来对付他们,总让我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天雷”是一次性武器,打完之后基本上也就报废了,就像导弹一样。 这东西虽然对付有机体具有奇效,但对仿生人却还不如一发电磁脉冲管用。 早在很久以前,启蒙会就在天人的帮助下列装了大量仿生人士兵以及智能武器,甚至于如今的启蒙会几乎已经被天人同化。 就算中子羽流能将他们的外围人员从地表上一键抹除,联盟的地面部队仍然得和那些仿生人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瓦努斯很清楚自己的部下在想什么。 从战术的角度上来讲,用“天雷”对付启蒙会确实不是最高效的手段,但从战略的层面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正好就是需要用大炮打蚊子的时候。” 食指扶了扶军官帽的帽檐,瓦努斯神色冷峻的继续说道。 “甚至可以说,这件武器就是为这一刻而生的。” 即使是在与南方军团战争最激烈的阶段,联盟也未曾打出手中的这种底牌。 因为对方说到底也是人类,还没有彻底的沦为野兽或者另一种存在。 而启蒙会不同。 包括他们所依附的天人。 他们已经在事实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并且威胁到了废土上所有幸存者生存下去的权利。 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配得上“天罚”了。 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带来的将不只是毁灭。 同时还有威慑! 就在两人交谈着的这一会儿工夫,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响起—— “‘SOG’系统部署完毕相位-中子灭杀战略天基轨道炮进入第三充能阶段。” “倒计时:0小时59分59秒。” …… 高悬的利刃闪烁着愈发耀眼寒芒,终局的倒计时正在默念着最后的声响。 覆盖着黄沙的废墟上穿着战损外骨骼的变种人游荡者正在轨道垃圾的残骸中寻觅值钱的宝贝,顺便看看废墟里有没有藏着人类的拾荒者。 早在很久之前启蒙会的人就向它们发布了高额的悬赏。 如果能找到已经开启却还未发现的避难所,便奖赏他们100名可生育的奴隶,而且还是至少。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金属零件,则可以从资源兑换点换取还能用的外骨骼以及专为它们的体格设计的突击步枪。 事实上,除去躲在龟壳里的幸存者以及撤入13号避难所的启蒙会之外,大荒漠的太空电梯废墟附近早已没有生活在地表上的活人。 而由于秩序的缺位以及启蒙会的姑息纵容,这一带早已成为变种人的天堂。 今天也是如往常一样,缺耳朵的“尖牙”正埋着头哼哧哼哧的翻找。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它那嗅觉灵敏的鼻子,忽然从喧嚣的沙子里嗅到了一抹淡淡的气息。 不同于随处可闻的铁锈—— 那气味儿就好像死亡本身! 它警觉地抬起头,扭动脖子,像钻出洞穴的土拨鼠一样四处张望。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双狰狞血腥的眸子里,忽然间印上了一抹错愕和惊慌。 只见在那滚滚的沙尘中,十数架体积巨大的银色飞行器贴着地面向前飞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等离子体羽流就像火山迸发的岩浆! 那似乎是联盟的“霸王”运输机! 而除了运输机之外,在那贴地飞行的运输机阵列旁边,还有一只只扑扇着翅膀的“云蜓”扑翼机并列滑翔! “吼——!” 从来没见过这地动山摇的一幕,站在垃圾堆里的变种人彻底的慌了,一边抄起手中的家伙上膛,一边嚎叫着招呼队友。 数以千计的变种人钻出了废墟。 它们有的穿着外骨骼,手上插着大口径的步枪,有的什么也没穿,只捡了几块铁片挂在身上,靠着大吼大叫壮胆。 那狂飙着的银色洪流显然注意到了它们,两架“霸王”运输机压低了高度,机腹几乎贴到地面,并将速度降到了极限! 也就在这时,运输机的舱门一瞬间开启,十数辆奇美拉装甲车鱼贯而出,从那倾斜的舱门倒了出来! “准备战斗!!!” 一名玩家从装甲车的炮塔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扶着炮塔上的重机枪,对着前方的废墟便是一顿突突突的猛扫! 炮塔上的37毫米炮也不甘示弱,高爆弹陆续喷出,轰在远处的掩体上就像打鼓一样! 在.50口径机枪与37毫米炮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匍匐在废墟边缘的变种人游荡者们瞬间被打的抬不起头! 就在变种人游荡者们遭到火力压制的同一时间,一架“雷霆”战机从空中呼啸而过,短短两秒便清空了弹舱! “卟——!” 轰鸣的弹雨如同雷声,紧跟随在那闪烁的火花身后,顷刻间在那废墟上碾出了一道数米长、半米多深的“壕沟”! 数十名扛着反坦克火箭筒的变种人瞬间毙命,原本稳固的防线顷刻之间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云蜓扑翼机一拥而上,悬挂机枪对着地面便是一顿突突突的扫射。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近3000余变种人在那狂轰滥炸之下已经伤亡过半,幸存下来的也都被打懵了,纷纷没命似的逃跑。 它们当然逃不掉。 就算能逃脱奇美拉装甲车和云蜓扑翼机的扫射,也一定逃不掉一小时后降临的天罚! 游弋在核打击区域之外的联盟小股部队就像一只只剪刀,一边剪除着启蒙会分散在轨道电梯基座残骸附近的变种人势力,一边将他们向着核打击区域内的方向驱赶。 只有避难所的永备掩体能挡住那从天而降的中子羽流。 等待着它们的注定是死亡。 从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的,眯着眼睛看着变种人游荡者们逃跑的方向。 真是太弱了。 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对手相比,这帮家伙简直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当然—— 也许不是他们的对手太弱,而是如今的他们太强,以至于这颗星球上已经找不到能够当做他们对手的人了。 搞不好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再开新资料片的话,想来恐怕也只能去另一个星球上了。 食指点在了耳旁的通讯器上,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冲锋的呐喊。 “弟兄们——” “我们潜伏在13号避难所里的弟兄已经揭竿而起,是时候送这帮鼠辈们下地狱去了!” “前进!!!” 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同样兴奋着的呐喊。 “杀——!!!” …… “砰——!” 13号避难所。 就在会议室中的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另一声枪响也在避难所的轨道中转站响起。 穿着外骨骼的避难所居民手中端着突击步枪,胳膊上绑着淡蓝色的识别条,在潜伏内应的配合,朝着驻扎在交通枢纽的安保力量发起了突然袭击。 正如庄岚所说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着,并且一直以来都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们并肩作战着。 这其中不只是有404号避难所的居民,还有来自其他避难所的居民,以及被启蒙会蛊惑而又幡然醒悟的受骗者。 他们组成了名为“守望者”的组织。 就在启蒙会忙于对废土上诸幸存者势力进行渗透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在密谋对启蒙会的渗透,并在“马里克”的帮助下逐渐将手伸进了13号避难所! 虽然启蒙会对偷鸡摸狗的事情极为擅长,但如今的启蒙会早已经被天人组织同化成了另一种半人不鬼的东西,沉沦在权力的游戏中,渐渐疏忽了自己的老本行。 也正是因此,等待着天罚降临的他们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守望者们的渗透,被那突然响起的枪声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爆炸的电磁脉冲手雷一瞬间瘫痪了呼啸在空中的安保无人机,突如其来的扫射更是令身披重甲的仿生人保安猝不及防! 近百名守望者迅速突入轨道交通中转站的中转月台附近,对着沿着楼梯增援过来的安保机器人便是一轮突突突的扫射。 近三十台机器人瞬间被射爆! 在刺鼻的浓烟中炸成了一团炫目的电火花,随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殉爆! 现场一片混乱,枪声与爆炸不绝于耳,就如同人间炼狱一样。 虽然没有一个人向平民开火,但擦枪走火的流弹还是造成了现场十数名无关人员的伤亡。 尖叫声此起彼伏,浓烟中警铃声大作,人们争先恐后的逃向安全出口。 显然—— 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逃避混乱和死亡,即便他们已经选择出卖灵魂,站在恶魔的身旁。 而沉默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代价,只是来的稍迟一些罢了。 哪怕,那确实是值得同情的。 战斗还在继续着。 十数名身披外骨骼的守望者迅速控制了交通枢纽的机房,植入病毒关闭运行中的轨道干线之后,紧接着播放了宣布占领避难所的广播,引导避难所居民向指定安全区域撤离。 另一边的会议室,与庄岚对峙着的天启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不过那双猩红色的电子却是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情况渐渐开始变得对启蒙会不利,或许他翻脸的时间还得再慎重考虑一下。 不过现在反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对方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启蒙会以及天人发难。 “这里交给你。” 冲着身旁的天磊扔下了这句话,天启干净利落地转身,带着两名仿生人与会者离开了会议室,朝着避难所服务器机房的方向赶去。 而与此同时,一众机器人安保一拥而上的闯入了会议室,手中漆黑森然的突击步枪仿佛下一秒便会将会议室内的众人打成筛子。 “去死吧。” 看着面前穿着外骨骼的有机体,天磊的脸上露出狞笑,扬起右手便要示意众安保开火。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关头,众人头顶的天花板忽然爆炸了。 “轰——!” 爆裂的碎片裹挟着滚滚浓烟如瀑布般砸下,覆盖了会议室外的整条走廊,砸的一众安保机器人猝不及防。 有人在通风管道里埋了炸药! 而且不止如此—— 就在那破碎的钢筋从天而降的同一时间,放肆的笑声也跟着降落在了众安保机器人的头顶! “嘎嘎嘎!总算是轮到爷装逼了!” 穿着轻型外骨骼,端着突击步枪踩着天花板从天而降,对着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仿生人一顿突突突的乱扫! 天磊眼中红芒一闪,双臂如闪电般向前探出,掌心放出硕大的枪管正要开火,脑袋却是“铛”的一声飞向了天上。 手中的弯刀如同幻影一样,看着转身试图招架的无头仿生人,庄岚抬手又是一刀劈去,逆着喷涌的火花直接劈进了那仿生人的胸腔! “铛——!” 金属交鸣的巨响在走廊中回荡,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看着被秒了的BOSS,医学奇迹顿时傻了眼,大呼卧槽。 “淦!老子的BOSS!” MMP! 装疯卖傻了好几个月就为了等这一刻,结果居然被抢了!!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庄岚甩了甩手中的刀,言简意赅道。 “你来晚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医学奇迹痛心疾首的说道。 看着他一脸难受的表情,庄岚揶揄了句说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再晚几分钟就不一定了,谢谢。” “不客气。” 老子没担心你。 医学奇迹忍着肉痛走进会议室,环视了一眼,随后一把抓起倒在地上冯所长,将他按在椅子上的同时,取出止血喷雾喷在了他血流如注的腿上。 一枪打穿了动脉。 这家伙还能活着要么是装了义体,要么就是真的命大。 看着那张苍白的,医学奇迹咳嗽两声,摆正严肃的表情将胳膊上的vm递了出来。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管理者权限交给我,要么去死。” 13号避难所没有管理者,取而代之的是由全体幸存者共同选拔的所长代持管理者权限。 如果所长死亡,则权限由副所长顺位继承,如果副所长也死了,则会重新开启投票。 这是初代管理者去世之前立下的规矩,并且从一个多世纪前就是如此。 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这家伙不肯交出权限,顶多浪费一发子弹。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冯所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将控制权扔了出来,转到了那台怼在面前的腕载电脑上。 “给你!拿去吧!妈的,我就不该趟这浑水,这帮扶不起的刁民……” 他颤抖地尖声叫着,苍白的额前冷汗直冒,却又有些如释重负。 那个曾经令他甘之如饴的权柄,此刻却被他弃之如敝履,就像什么脏东西一样。 半蹲在地上的医学奇迹正从地上起身,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你自己菜的抠脚……和避难所里的居民有什么关系?” 冯所长惧怕的看着他,顿时收敛了些许,不过还是嘴硬的絮絮叨叨着。 “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吗?呵呵……成王败寇,随你怎么想吧。但我還是得说,我不过是把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做了出来……结果最后的责任却由我来承担。” “难道不该你承担吗?”医学奇迹耸了耸肩,“好歹你也享受过了,那帮‘刁民’还未必享受过。” 没有去管那个脸色铁青的废物,他食指点在VM屏幕上,将守望者组织的战友们标记出来的区域挨个点上。 那些区域都是安保机器人前往轨道交通枢纽的必经之路。 只要封锁了区域与区域之间的闸门,它们便会彻底失去夺回轨道交通中转站的机会,只能望着占领中转站的守望者们干瞪眼。 而与此相对的,守望者们的广播正在将避难所居民引导去大门附近。 等到天罚降临之后,他们会一批接着一批将愿意从这里离开的避难所居民转移走,然后将那些想留下来的启蒙会成员和已经降临的天人们永远的埋在这座避难所里。 夺取整个避难所? 那种吃力而不讨好的事情,联盟从一开始就没这么想过。 天人的病毒已经腐蚀了这座避难所的大部分服务器。 这座避难所已经坏掉了,就算有管理者权限也无济于事。 或许用不了多久,连开关门的权限都要被天人拿走了…… 就在医学奇迹接通避难所大门电路的时候,摆在会议室一角的全息电视忽然亮起了灯,一张扭曲的脸从淡蓝色的光芒中显现了。 那人是天启。 先前从会议室撤离之后,他似乎将自己的思维完全上传到了避难所的服务器。 这大概是他的最后手段了,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颇有几分最后疯狂的味道。 “你们休想得逞——” “这座避难所的终端服务器已经控制在我的手上,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门撬开,然后用这座避难所里的安保机器将你们撕碎!” 听着那无能狂怒的吼叫,医学奇迹嘲笑了一声说道。 “谁和你抢服务器了。” “你就抱着那台生锈的服务器,和它过一辈子去好了。” 第1046章 审判之日 13号避难所的大门内枪声不断,大门之外亦是一片仓惶。 上万余身穿外骨骼的士兵火速赶往战斗位置,一架架战斗无人机紧随其后,废墟的阴影下更是踏出了无数刚列装不久的“人形战斗装甲”。 早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启蒙会就一直在向13号避难所转移家当。 除去那些已经转移到避难所内部的生产资料和技术文档之外,13号避难所的大门外也聚集着相当数量的人员和设备。 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塞进避难所里,尤其是那些为生产线供应原材料的垃圾分拣流水线以及回收再利用设施等等。 如果情况危急他们确实可以撤入避难所的龟壳里。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会用手中的家伙,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幸存者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几乎所有启蒙会成员都是如此打算的。 然而这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13号避难所的大门被锁死了…… …… 地面行动指挥部,气氛沉重压抑。 来回踱步的男人更是面色阴沉,额前冒汗,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名字叫莫尔顿,是归墟的左膀右臂,也是启蒙会名义上的二把手,负责指挥启蒙会部署在13号避难所大门口的军事力量。 而此刻面无表情站在他旁边的则是“天人”组织空降的前空天军军官,代号“天虹”,本名不详,使用最新型号军用仿生人作为容纳意识的躯壳,担任作战参谋一职。 和莫尔顿不同的是,天虹的表情明显要淡定许多。 或许是因为三年战争的服役经历,也或许是因为不死者与生俱来的从容,他并不是很将废土上那些东拼西凑的武装力量当一回事儿。 搁两个世纪前,说这些玩意儿是炮灰都够呛。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这时候,一名穿着作战服的军官穿过暗道和掩体走进了指挥室。 不等他打一句报告,莫尔顿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咆哮着问道。 “那个破门到底是什么情况!打开了没有?” 那军官咽了口唾沫,语速匆匆说道。 “避难所里出了点状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飞来的唾沫星子给打断了。 “状况?!这个节骨眼上你和我说发生了点状况?我要你立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还有多久能解决!” 莫尔顿大声咆哮着,眼中爬满血丝,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事实也确实如此。 联盟的部队正从两个方向向他这边赶来,随时都有可能往他头顶扔一枚核弹下来。 其实核弹都还好了。 旧时代太空电梯的基座附近有着大量残骸可以抵挡核爆的冲击波,而中子辐射的伤害也并不像古典纪元时期那样无药可医。 对他们来说真正要命的是退路没了! 一旦失去了13号避难所这个退路,整个地表上的防区都将成为死地! 一两次核打击他撑得住,但若是不计成本、连续不断的战略轰炸呢? 别说他顶不住。 就是他旁边这台铁疙瘩也未必顶得住! 听着长官语无伦次的咆哮,被揪住衣领的那个军官心中同样慌的一批。 “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和避难所的连接被切断了……是,是从他们那边切断的。根据最近的消息判断,避难所里有人煽动掀起了暴.乱……” “妈的……”莫尔顿咒骂了一声,丢开揪在手中的衣领,快步走回到指挥桌前,双手撑在桌上,盯着战略地图的眼睛闪烁着惊疑不定。 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联盟多股军事力量在接近启蒙会设备核心区域之后便向周围散开,对整个太空电梯基座废墟形成包围之势。 显而易见。 联盟算准了他们不会也没法撤回13号避难所,甚至于这场暴乱就是他们策划的! 否则他们绝不会采取包围战术。 这帮家伙自己就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很清楚包围一座避难所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汗水不住划过额头,莫尔顿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名捏着仅剩不多筹码的赌徒。 如果集中力量突围的话,倒是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一旦整个包围圈形成—— 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挂在那座齿轮状的合金巨门上! 看着神经绷紧的莫尔顿,天虹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用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说道。 “没必要担心,我们的防线没那么容易攻破。” 除去1.1万名按照战前装备配置打造的陆战队士兵,以及近千台人形战斗装甲,他们还在防线上配置了大量的自动炮台以及无人机蜂房! 联盟的地面部队一旦靠近防线,必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13号避难所上方的这片区域,可是浓缩着整个启蒙会在大荒漠地区的全部力量! 就算联盟有着庞大的人海和源源不断的后勤,想拔掉这枚钉子也是得花些工夫的。 “这不是防线能不能守住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整个组织的生存!如果13号避难所大门无法开启,我们留在地表上的人员迟早得在他们的持续进攻中损耗殆尽!” “所以呢?”天虹轻轻耸了下肩膀,神色冷静的看着眼前的长官。 “所以?” 看着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家伙,莫尔顿眯起了眼睛,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你这家伙倒是无所谓,反正在这儿行走的只是你留在地表上的一具躯壳对吗?” “我不否认这种说法,”天虹一脸无所谓的继续说道,“我们是不死的。” 指挥室里一片安静。 在场的所有军官鸦雀无声,并且是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 有恐惧,有羡慕,还有绝大多数的无动于衷。 他们都是将思维上传电路板、拥抱了光荣进化的“升格者”。 天虹说的是对的。 至少对于大脑位于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仿生人军官而言,一场胜负算不了什么。 就算整个启蒙会都灭亡了也无所谓。 他们的灵魂早就是不死的了。 莫尔顿冷冷的看着这个无动于衷的家伙,瞳孔中闪过了许多复杂的神色。 “会长大人是对的……你们这帮家伙没有心,利用一下倒是无妨,但要是把胜利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冷静一点,不管我们有没有心,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同一个阵营的,不是吗?” 天虹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着,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两眼,忽然抛出来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其实你不用太焦虑,我们已经拷贝了你的思维,并将其保存在了拉格朗日点的服务器上。就算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你也不会有任何事。” 莫尔顿错愕的看着他,瞳孔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后变成了愤怒。 “你拷贝了我的思维?!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个月前,”天虹淡定地继续说道,“你不用这么激动,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战争是个充满风险的活,如果你遭遇意外,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替代办法让你活过来——” “我不用这么激动?!活过来?哈——”莫尔顿失笑着盯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什么叫活过来?让一坨铁疙瘩取代我?顶着我的脑袋,替我安慰我的老婆?让我的孩子喊他爸爸?这就是你说的替代方法?” “有什么问题吗?”天虹耸了耸肩,同样一脸难以理解的看着他,“你将成为不死的存在,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闭嘴吧你!”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声暴喝打断,接着一把枪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看着突然掏枪的莫尔顿,天虹的眼中闪过一次错愕。 他没想到这家伙情绪居然如此不稳定,居然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或许—— 拷贝这家伙的意识体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他的能力或许不错,但太冲动了。 看着突然爆起的莫尔顿,指挥室内的一众军官都愣在了当场。 “将,将军……请您冷静一点!”站在旁边的军官试图劝阻,却被莫尔顿用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原本涌到嘴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管里。 天虹无动于衷的看着莫尔顿,根本没看那把对准自己脑袋的手枪,这是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建议你听从你部下的建议,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商量对策,而不是内讧。如果你真这么反感,我们也可以删除你的备份人格。” “你觉得你的话有半点可信度么?”莫尔顿整个人就像疯掉了似的,眼神凶狠的盯着他,以及周围的所有人。 猛然间,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了他的心中,而他的眼睛里也渐渐爬上惊恐。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是仿生人?” 说起来他以前就觉得奇怪了。 自从启蒙会和天人展开了合作之后,他的部下就像开了挂似的,不管遭遇多么惨重的失败,最后都能奇迹般的生还! 如果是以前,他断然不可能产生那些不该有的联想。 然而就在此刻,来自天人的高层却告诉他,他们早就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复制了他的思维,并借用他的记忆以及思维制作了他的傀儡! 空气死一样的安静。 面对长官下达的命令,站着十来个人的指挥室却只举起了两只手。 其中一只颤颤巍巍的手,属于那名前来报告的中层军官,还有一只手则属于他的副官卢墨。 “长官……我,我不是仿生人。”眼神中带着惶恐,那中层军官声音颤抖的说道。 莫尔顿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卢墨,然而后者开口说的话却令他陷入了绝望。 “长官,听我说两句吧……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不是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一年前的那场行动……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在场的十数名军官,九成以上都附和的点了下头,示意自己也是一样,多亏了天人的技术才能“活”到现在。 那些没有举手的人,都用眼神默认了卢墨所说的话。 “你看,我说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天虹用一副无所谓的眼神看着莫尔顿,声音平静的说道,“不止我是不死的,我们都是不死的。” 看着那一具具“行尸走肉”,一直以来都将他们当成战友的莫尔顿彻底绝望了,颤抖的嘴唇念叨着。 “你这个疯子……还有你们,全都特么的疯了!” 或许—— 疯了的不只是天人。 在废土上的幸存者们眼中,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疯子呢? 看着压下枪口的莫尔顿,天虹的嘴角翘起一丝笑容。 然而那笑容在他脸上还没停留一秒,便彻底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预兆。 莫尔顿忽然调转枪口抵在下颚上,一声不吭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焰一闪而逝,莫尔顿仰头向后倒去,炙热的弹片将血带上了天花板。 指挥室内的空气死一样的安静。 除去那些已经转化为仿生人的军官,所有还活着的人瞪大着眼睛,艰难地吞咽着唾沫。 死了…… 他们的长官。 “何必呢?” 良久的沉默之后,天虹轻轻叹了一声,扬起食指轻轻挥了挥。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一名军官在两名卫兵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那军官站定身子行了个军礼,随后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负责传令的中层军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那正是他的长官! 莫尔顿将军! “把这东西拖出去烧了。” 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莫尔顿随后示意跟着自己一同进来的两名仿生人士兵将地上的尸体拖出去。 接着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军官,包括那个整个人都傻掉了的中层军官,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用前所未有冷静的声音说道。 “作战会议继续开始。” “在13号避难所大门封锁解除之前,我需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线——” “怪物……” 中层军官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配枪打开了保险,拔枪就要向他射击。 然而他的枪还没从枪套里抽出,莫尔顿便先他一步掏枪抠下了扳机。 “砰——!” 子弹精确命中了那军官的额头,红白色的浆体向后飙了一地。 拖尸体的士兵停下手上动作,向莫尔顿投去询问的视线。 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那人,莫尔顿将枪插回枪套,真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话。 “把他也拖出去。” 士兵点头领命,将那具尸体也塞进了裹尸袋,拉上拉链之后拖出了门外。 看这动作熟练的“莫尔顿”,天虹的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 上传到电路板之后的这家伙比原来那堆肉块能干了许多。 或许他们早就该将他清理掉,替换成更高效的“不死之躯”了。 作战会议继续进行。 莫尔顿有条不紊地做着作战部署,向下级作战单位发布井然有序的作战命令。 仅有不多的三名活人军官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从指挥部里拖出来的那两具尸体。 包括莫尔顿手下的得力干将,“闪烁”特种部队的团长芒格。 望着远处的滚滚沙尘和战术表盘上越来越近的敌方单位信号,蹲在混凝土工事里的他眉头紧锁,只觉眼皮跳的厉害。 他感觉一把枪正瞄准着自己,然而却又看不见那把枪在哪儿。 根据前线传来的报告,联盟的部队刚刚暂停了攻势。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是愈发的强烈了…… 收起望远镜,他从前线的掩体撤回了通到下方的地堡。 而也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传讯的士官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他神情严肃的说道。 “指挥部让我们坚守阵地。” “坚守阵地?” 芒格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联盟的主力部队都要和我们面对面了,现在还不撤退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是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命令……”那士官的表情也不好看,但更多的都是无可奈何。 这是他们的长官莫尔顿的意思。 或许—— 那个男人还有其他什么底牌吧?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地堡里的灯光忽然闪烁的起来。 在场的几名士兵都是一愣,全身的神经瞬间崩溃,紧张的看向了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 站在门口的士官咽了口唾沫,用不确定的口吻问道。 “……是EMP?” 如果是电磁脉冲的话,那恐怕说明联盟的全面进攻要开始了。 然而芒格却是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像……” EMP固然有着极强的穿透性,但也不至于穿透十几米深的混凝土。 更何况那玩意儿主要是针对“微点子”器件,怎么也不至于干扰到由柴油发电机供电的地堡照明系统。 除非—— 那玩意儿不是什么电磁脉冲,而是类似于太阳耀斑的大面积高能粒子辐照! 想到这儿的一瞬间,芒格的脸色猛然变得一片惨白。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虽然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提前收到预警。 那东西从部署到充能完成应该需要24小时才对,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怎么也不至于看不见! 不过,现在思考这些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已经晚了。 看着那忽然熄灭的灯光,他绝望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来不及了……” 结束了。 第1047章 那净化一切的光芒 耀眼的光芒遮蔽了落日的余辉,火红色的晚霞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太阳。 一枚悬在天边,一枚悬在头顶。 尤其是悬在头顶的那枚,耀眼的就像隧道内的远光灯一样。 启蒙会阵地上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朝着那耀眼的光芒看去。 而也就算一瞬间,那一双双瞳孔都不约而同的渗出了血水,并失去了所有的视野。 “别抬头!别往上看!” 通讯频道内传来长官断断续续的咆哮,阵地上的战斗人员慌忙将视线逃开。 然而—— 已经太晚了。 那炽热的光芒夺走的不只是他们的视线,还将夺走他们的一切。 那是数十倍乃至百倍、千倍于太阳耀斑的中子射线! 高速释放的高能粒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犹如瀑布似的羽流光束! 那致命的光束击穿了地磁场和大气层的保护,无差别的降临在地表,并在赤道线的空中铺开了一片未曾有过的极光! 蹲在露天掩体内的启蒙会士兵是最先遭殃的。 暴露在高能中子羽流留下的他们只感觉身子一暖,随后全身的细胞就像瞬间被煮沸了似的,瞳孔涣散了光芒,鲜血止不住的涌出鼻孔和口腔,一瞬间便拥抱了永恒的死亡。 上百公里的阵地上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大片大片的死去,端着大口径步枪的变种人趴在地上扭曲着,面对那看不见的对手止不住的哀嚎。 即使是穿着动力装甲的基因改造者也忍不住痛苦的单膝跪下,最终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那持续照射的中子羽流不同于一瞬间的核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抹杀就如同数百乃至上千枚中子鱼雷连续不断的轰炸! 肉体的强化并没有帮助他们豁免那致命的杀伤,最多只是延缓了他们的死亡。 包括那些接受了改造手术的义体人士兵。 部分血肉的剥离并没有让他们真正变成有机体之外的另一种生物。 和基因改造者以及变种人一样,那些机器零件最多只是延长了他们死亡的痛苦。 “那光……到底是什么?!” “好痒……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身上长出来……” “啊啊啊!” 充斥着杂音的通讯频道里,惨叫和哀嚎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一样。 而没过多久,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也消失不见了。 持续照射的中子羽流陆续摧毁了部署在地表的通讯设施。 而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启蒙会士兵以及变种人炮灰更是在那耀眼光芒的照射下如尘埃一般消散凋零,只剩下那些纯粹的战争机器。 除去站在地表的士兵们,躲在混凝土工事内的军官们一样承受着那高能粒子射线的煎熬。 十几米厚的混凝土到底不是避难所的合金巨门,面对那无孔不入的中子射线很快被戳的千疮百孔,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口鼻喷涌出鲜血,穿着外骨骼的芒格虚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照明设施彻底瘫痪。 包括通讯系统,乃至他身上的这套外骨骼全都是一样抛了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淌了满地,怀着满心的不甘和懊悔溺死在了血泊中,最终悄无声息地在阴暗的地下设施里断了气。 一切都结束了…… 那从天而降的光芒,将启蒙会毕生的心血以及数十年来的积累从地表上直接抹去,只留下一些备份在破铜烂铁上的数据。 看着忽然暴毙倒在地上的几名军官,天虹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错愕,随即抬头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 “那是……” 天雷? 他听说过那件武器,却没料到联盟会将它用在这里,更没料到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竟然毫无反应。 除非—— 就在联盟的地面部队对启蒙会的据点展开攻击的同时,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也遭到了袭击! 可是这怎么可能?!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明明还停在同步轨道上,那几个船员甚至还在地表上巡回观光——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天虹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电子眼中的红芒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那是联盟的障眼法!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时候,联盟的武装力量已经悄悄向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进发! 愤怒的电流在知性插件上涌动,他握紧双拳,按捺住汹涌的怒火。 被中子辐射灼烧着的扬声器,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怒骂。 “……被摆了一道。” …… 耀眼的极光灌满了数百公里的天空,那璀璨的光芒甚至抢走了夕阳的风头。 荒芜的阵地上血流成河,遍地都是死去的尸体。 它们不会腐烂。 至少一段时间不会。 炽热的中子羽流不只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连他们身上的细菌也一并灭活了,并一直深入到了土层之下数公里! 除了避难所里的居民无一幸存! 就在惩罚的“天雷”持续照耀着这片罪恶的土地的时候,拉文卡工业区北部的废墟上正是人头攒动。 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遥远的天边,注视着那不知何时从极光中升起的第二枚太阳。 他们都是生活这片区域的废土客,随着沙尘暴迁徙的拾荒者。 面对那从未见过的异象,他们的反应并不比盖亚行星上的土著们更有远见。 一些人茫然无措的站着,还有些人惊慌失措的躲在了房檐下,亦或者匍匐在地上模样虔诚的向着不知名的存在祈祷。 一名蓬头垢面的孩子扬着脏兮兮的脸,望着那片从未见过的极光,好奇地扯了扯父亲的袖口。 “爹……那是什么?” 脸上沟壑纵横的拾荒者抬起头,斗篷下的眼睛注视着那愈发明亮的光芒,浑浊的瞳孔中露出了一丝意外。 那里—— 是大荒漠的中心? 他并不知道那闪耀的光芒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片天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圣和威严。 长久以来,那里都被无数废土客们视作是混乱的中心,以及生命的禁区。 那里充斥着奇形怪状的异种,伤人不眨眼的变种人,抓捕幸存者的神秘武装力量以及无差别攻击活物的机械体。 因此即便那里曾是旧时代繁荣世界的中心,也很少有拾荒者敢靠近。 没想到地狱的最深处,居然也有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或许正如这一带的废土客们口口相传的那样,废土纪元就要结束了吧…… …… 大荒漠西部的岗哨,执勤的东帝国士兵手中挎着步枪,两眼发直地望着那第二枚太阳升起的方向,眼睛看得出神。 而就在哨卡不远处的沙丘上,两名军衔颇高的万夫长正并肩站着。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赛姆斯伸手挪了挪军官帽的帽檐,随后干脆将它摘了下来。 注视着那片沸腾的天空,他过了好半响才喃喃自语说道。 “那就是‘SOG’系统的威力么……” 站在一旁的麦克伦将军点了下头,神色复杂的说道。 “是的。” 那件武器原本掌握在巨石城的手里,而且一度差点落到他手上。 一直以来东帝国的皇帝都因为那件高悬在头顶的武器而寝食难安。 而事到如今,联盟终于将这把大宝剑掏了出来,陛下和众臣们却是更加的寝食难安了…… 赛姆斯擦了擦额前的汗水,用带着一丝庆幸的声音说道。 “不愧是繁荣纪元的武器,连攻击的余波都是如此惊人……还好这东西是一次性的,而联盟的手里头只握着一架。” 麦克伦将军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思索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赛姆斯将军,如果你是联盟的指挥官,你会如何使用这件武器。” 塞姆斯不假思索的说道。 “用它?我根本不会用它,让它待在发射架上就是最好的用法。”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扶了扶头顶的军官帽,麦克伦将军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那片如同朝霞一般的极光。 “战略武器的威慑力会在使用的那一刻归零……尤其是这种只有一发子弹的武器。” 总觉得这家伙说出的这番话有些意味深长。 赛姆斯将军皱起眉头,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瞬间收缩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联盟他们已经掌握了新的威慑手段?” 麦克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能不止是如此。” 至少在他看来,真正要命的恐怕不是联盟掌握了什么新的威慑手段,而是他们已经用不着依靠战略威慑来保持自己的影响力了。 和那些还留在旧日辉煌中的幸存者势力不同,他们已经从繁荣纪元的阴影下走了出来。 并且还是带着其他人一起…… …… 那耀眼的光芒在空中只停留了一刻钟的时间。 然而对于被那光芒灼烧着的启蒙会来说,那短短的一刻钟却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失去了可以跟随的目标,一架架战术无人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茫然无措地趴在地上。 三米高的人形战斗装甲重启了系统,试图接管那只剩尸体残留的壕沟。 然而那笨重的金属外壳站在步兵的壕沟里不是被别住了左腿,就是被卡住了腰,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止如此。 由于没了灵活的步兵填充战线,原本稳固的防线顿时变得千疮百孔。 那些战斗装甲虽然有着更充沛的火力以及步兵达不到的机动性,但火力和机动并不是战争的全部。 那些大块头火力再怎么猛,也始终有顾不上的地方。 说到底,战争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战斗力数值计算,而是体系与体系之间的碰撞。 从天而降的中子羽流消灭的不只是数万名士兵和炮灰那么简单,更是直接消灭了原本由步兵占据的生态位。 这些空缺的位置没办法被智能武器立刻替代。 虽然由智能兵器全面取代步兵的战略设想不是不可能,但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战术才行。 否则,再多的智能机械填上去,也只不过是充当更硬一点的炮灰罢了。 随着战略打击的结束,空中的极光随着远去的夕阳一同散去,整片大地渐渐拢上了夜的帷幔。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枚枚燃烧弹升上了天空,取代那血色的夕阳将尸横遍野的阵地点亮。 滚烫的尘埃在大地的边缘沸腾着,被坦克履带和装甲车轮掀起的尘土就如吞没日月的沙暴一样。 发现了远处的异象,部署在第一道防线的人形战斗装甲立刻扬起了架在身体两侧的20毫米重机炮,朝着前方突突突的喷吐着火舌。 粗长的曳光在联盟最新款四号坦克的前装甲和炮塔上蹭出炫目的火花,却连指甲盖大小的凹坑都没有留下。 唯一能对这些装甲部队造成危险的也只有那些带追踪功能的导弹。 不过联盟对此早有防备,掩护在装甲部队两翼的云蜓扑翼机上携带有红外照射以及无线电两种制导武器干扰源。 不止如此! 从空中呼啸而过的“雷霆”战斗机更是扔下了两枚EMP导弹,对整片区域直接来了一轮电磁脉冲。 那一枚枚破膛而出的导弹顿时像没头苍蝇一样,不是冲去了天上,就是一头扎进了沙子里,还不如那些无制导的无后坐力炮更具威胁!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联盟的钢铁洪流便已经推进到了交战区域的边界。 看着远处那那一排排像活靶子似扎在“萝卜坑”里的铁疙瘩,坐在奇美拉装甲车里的鼹鼠老兄抓着通讯器,精神亢奋地大声吼道。 “开炮——!” 奇美拉装甲车组成的编队率先发动了攻击! 37毫米穿甲燃烧弹在夜幕中如同一排排燃烧的火羽,倾刻间将那试图夺回战壕的人形战斗装甲轰成了废渣! 而与此同时,飞行在两侧的云蜓扑翼机也是“呜!”的一跃而起,拉起飞行高度的同时,顷刻之间便朝着天人勉强从启蒙会手中接管的防线倾泻了成吨的火箭弹雨! 至于那柄由坦克构成的钢铁矛头,则仍旧势头不减的朝着天人的防线刺去! 爆炸的火光在天人的阵地上连成了一片,金属与火药碰撞奏响的交响乐才演奏了不到十几个分钟,放眼望去那翻滚的黄沙中皆是燃烧的钢铁! 不过—— 这些铁疙瘩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并没有所谓士气的概念,更不知道何为死亡,何为毁灭。 眼见第一道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天虹立刻下暂停了向第一道防线的增援,并将剩余的人形战斗装甲和地面火力车向着第二道防线收缩,只留下大片的无人机蜂房和防空火力点分散藏匿于两道防线之间的纵深。 那是一片布满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有的属于战前时代的房屋,也有的属于空间站。 平时启蒙会便是策动变种人从这片废墟上回收合金材料用于制作他们的战争机器,而此刻这些永远也拆不完的废墟更是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 联盟的装甲部队和飞行器一旦进入了到这片区域,必将受到自爆无人机从四面八方发起的攻击! 不过,天人到底还是小看了自己给废土上诸幸存者势力带来的精神压力,以及联盟对于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清除的决心。 就在联盟的装甲部队即将突破第1道防线的同一时间,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了两道炫目的火焰,接着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炙热的等离子体! 那是从部署在西部海域的南海联盟导弹巡洋舰发射的巡航导弹! 比先前庞大数倍的电磁脉冲在一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数以万计的自爆无人机才刚刚起飞就如落下的雨点一般砸向了地面。 受到重创的不只是小型无人机,那些正在从战场上撤离的人形战斗装甲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原本有条不紊的撤离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候,联盟的装甲矛头已经洞穿了天人的第一道防线,一辆辆停稳在高坡的四号坦克纷纷扬起车载电磁炮的炮管,开始对那些后撤的人形战斗装甲以及自行火炮进行定点清除! 在那舰炮级的动能面前,即使是从空间站上拆下来的陶钢,也脆的和纸糊的一样。 看着全面溃败的战线,站在指挥室内的天虹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 这些家伙…… 真的只是废土客?! 就算是由避难所居民的帮助,他们所展现出的战斗素养也过于匪夷所思了些。 天启之前是火炬教会的,也许不擅长指挥作战,但他好歹是人联正规军的准现役军官! 这些捡垃圾的乞丐—— 拿着繁荣纪元的遗产瞎胡闹的强盗—— 凭什么能和参与过三年战争的他打个旗鼓相当! 知性插件上涌动着愤怒的情绪,原本面无表情的天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面部的柔性零件随着扭曲的智能程序一并扭曲了起来。 而就在他怒不可遏的时候,一群身骑死亡之爪的骑兵已经突破了他的第二道防线。 “准备战斗!!!” 边缘划水大声吼叫,领着胯下的宠物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并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台人形装甲打出了一枚便携式火箭! 在那充满高科技质感的人形机甲面前,这群扛着火箭筒、骑在蜥蜴背上的玩家们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玩笑。 而整片沙漠上,恐怕也只有领教过他们本事的威兰特人笑不出来。 20毫米的机炮很难适应近距离的扫射。 再加上障碍物的阻隔,那些人型机甲即便驱动全部的算力,也很难跟上死亡之爪如同鬼影一般乱窜的尾巴。 可惜了。 这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一台能够总揽全局信息的中央处理器为这些装备提供算力支持,而唯一能够代替中央处理器引导他们的战斗人员又在先前的战略打击中损耗殆尽。 反观它们的对手,那一只只套着外骨骼的死亡之爪个个都快的像闪电一样。 在生命本能与杀戮渴望的驱使下,这些为厮杀而生的牲口们全都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与战场适应力,几乎做到了与它们背上的主人合二为一,疯狂收割着一台又一台首尾不能相顾的战争机器! 很快,天人部署在13号避难所门口的第三道防线也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而那座紧闭着的合金巨门就像死掉了一样,迟迟没有打开。 那扇门或许不会开了。 又或者,那座堡垒已经从内部沦陷,已经没有继续守下去的必要了。 从莫尔顿手中接过指挥权的天虹已经彻底的疯狂了。 面对已经无可挽回的败局,他下达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指令,接着便带着莫尔顿的亲卫队奔赴了战场,为这场胜负已分的赌局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其实就算不押上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联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对他们手下留情。 毕竟那帮家伙可是先手就清除掉了整个战场上的所有活人。 而剩下来的他们,在那帮废土客的眼中甚至都不能算是人类。 只是长得像人罢了。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我们不会放过你们!等到我们降临的那天,我们会将你们屠杀殆尽!包括你们这群蓝地鼠!” 亲临前线战斗的天虹一边朝着进攻的死亡兵团开火,一边用仅剩的几支广播朝着那潮水般涌来的部队发出怒吼。 也许是烧坏了知性插件,他甚至用上了威兰特人给避难所居民们取的绰号。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自己这番咆哮非但没有重挫这群有机体的士气,反而让向前冲锋的玩家们更兴奋了。 “兄弟们!再加把劲!!!” “刷BOSS了!!!” “嗷嗷嗷!!!” “我的!!都是我的!!!” 那一个二个原本都冲累了的玩家们,此刻全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感受着那愈发汹涌的攻势,天虹的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被彻底整不会了。 不过那份错愕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一发穿甲燃烧弹便打穿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右臂从躯体上直接扯了下来。 电火花肆意飞溅,怒吼一声的他正打算伸出左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枪,却又是一斧子飞来卸掉了他另一只胳膊。 看着走到面前的那人,他停止了多余的挣扎,只冷笑着扔下了两句话。 “……呵呵,别高兴的太早,启蒙会……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我们……还会回来。” 听到这番遗言,原本兴趣缺缺的塔兰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抓起地上的斧子,咣的一声把这仿生人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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