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 拉西死了之后,沙瓦让他们去帮忙,库纳尔就带着之前从西帆港撤出来的阿萨辛帮骨干去了,帮当局干一些当局不方便干的事儿。 比如清算。 这件事自己人做不了,只有局外人能做,而恰好阿萨辛帮又与拉西有过交情。 那乌迪是个孤儿,但和他接头的人不是,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拖家带口提前跑到了金加仑港。 不过阿萨辛帮没有让他上岸,一句话就让船公将他们一家人全拐去了蕉头湾。 那是阿萨辛帮的地盘。 库纳尔甚至都没用刑,只用一句话就让那人全都招了—— ‘招了人死债消,不招就还债,老的小的进狗笼子,妻女船上十加仑一次陪客到死。’ 那人一听直接跪了。 说真的,库纳尔没干过这么重口的事,老板总告诫他们做事儿要讲体面,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可一想到这帮婆奸干的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说不准还真能突破下自己的底线。 好在那帮人的信仰也没那么坚定,毕竟真坚定的也不会点一把火就跑,而是以身殉道去了。 库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老大……那个乌迪要做掉么。” 阿辛抬头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想了想,许久后摇了摇头。 “不必,他若还有价值,沙瓦也不会放他走……既然是拉西说要放一条生路,那就让他回天都,让他用自己眼睛瞧瞧自己做的那些好事吧。” 扎伊德必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授意派的杀手,毕竟月族人抵抗军的草包们都自己上杆子跳出来邀功了,恨不得人人分一口拉西的肉,自己去当那个将“大月王”扼杀在萌芽中的英雄。 思来想去,那家伙回了天都都不会有好下场,何必送扎伊德这个人情呢? 在自我满足的幻想中以叛徒的身份死去,这个结局更配得上那家伙。 他可不就是叛徒吗? 至于月族人抵抗军,沙瓦自然会收拾他们。 那家伙刚失去父亲,才杀1500个人是停不下来的。 不过这么做是对的。 婆罗国不是巨石城,不杀个人头滚滚连婆罗人自己都不服气,觉得清洗不彻底等于没清洗,如今来看也确实是不彻底的。 何况沙瓦马上还要对付挥师北上的扎伊德。 那格罗夫正手握八十万大军在狮州虎视眈眈,随时还能再动员八十万! 而猛犸国能打的部队已经不到六十万,撑不起下一次背刺了。 也只有这个猛犸人选出来的“真·大月王”,能挡得住婆罗人选出的“真·罗威尔”。 想到婆罗人之后的命运,阿辛闭着眼睛,不忍睁开去看了。 “你把门带上,我想一个人静静。” 库纳尔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早知你是今天这下场,我好歹强留你喝个一醉方休再走。” 书房只剩下一人,阿辛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以掌掩面。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他为某人点了一桌子菜,那人却瞧不上他这个鼠辈,未吃几口便走。 他当时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这大月王瞧不上自己这种躲在阴沟里使坏的鼠辈最好。 若堂堂帝皇还要和自己这样的鼠辈搅和在一起,用坏人去管那好人,看着“维克拉姆”那样的恶棍教训自己的子民而不出声,那才叫完蛋了。 别说拉西瞧不上自己,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若不是万不得已,他压根儿就不想干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买卖。 但他没得选。 那天黑云压城,一双双灰溜溜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后背,都把他这个最弱小的家伙推去前面,都盼着他被“铁人”们一枪崩了见个红。 而见“铁人”没杀他,还给了他把枪,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又盼着他露出破绽或自己撞死在墙上,好扑上来将他活剥个精光。 没办法,他只能豁出去了,然后一路狂飙地做到现在的位置上。 尼哈克的总督府就坐落在他的家门口不远,住在那里的公爵却从未瞧过他一眼。 而拉西是躲在下水道里的他,唯一不用抬头就能瞧见的月光。 那家伙固然不是圣人,可却也有自己的闪光点,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求回报地资助那家伙的事业的原因。 乃至于他反复告诫手下注意吃相,注意体面……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体面地坐在那个月王的面前,和他谈笑风生共饮明月,而不被视作那将军一生的污点。 拉西也确实没辜负他,带着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白眼和背后的指指点点,硬生生在猛犸州杀出了一片所有小老鼠们都没见过的未来! 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皇帝被赶跑了,威兰特人也走了! 然而眼看着那梦想中的乌托邦就要实现,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阿辛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抓狂的恨不得拆了整个书房。 “……我特么的……就不该放你北上!何苦去救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种!就让去他们死!就让他们自己和自己杀个痛快!杀的尸体飘满永流河的芦苇荡!” “是我害苦了你!啊啊啊!” 库纳尔一直守在书房的门口,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似是冥想一样。 他没去听老板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愿意去听,就这样从白天守到了天亮。 当门打开的时候,他见阿辛的眼圈是黑的,不由有些心疼。 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替自家老板觉得不值。 “老大……” 阿辛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嘱咐几句。 库纳尔先是错愕,随后眼睛越来越亮,挂满横肉的脸上渐渐放出凶芒。 那个曾经仅用一发子弹就管住上万人的小老鼠,如今却有人觉得他拎不动刀了。 一切就如那天雨中一样—— 他的老板回来了。 “遵命。” 库纳尔抱了下拳头,大步流星走出门外,食指将勒在脖子上的领带松了松。 阿辛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片漠然。 他发现只要不把那些人当人,就当成一匹套着鼻环的驴来管,一切反而会容易得多。 就得用一根胡萝卜牵着他们走,再用鞭子狠狠抽他们屁股,看着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闹。 而一旦把他们当成人善待—— 那坏大事儿了。 他们要“倒反天罡”。 他们要把人开肠破肚看看。 这一晚上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圈,用行动证明自己是配得上这份苦难的。 包括他自己。 错的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甚至不是被裹挟其中的各个阶层。 他们只是以一千根柱子为核心,演化出了一套服务于丛林法则的底层逻辑。 这个底层逻辑就是越坏的人越好命,越无底线的人爬得越高。 基于这条底层逻辑,他们演化出了一系列比动物行为更复杂的理论工具。 前者是不变的道,后者是千变万化的术,两者共同构筑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而家人会的那套东西充其量是个术罢了。 不把这个牢笼打破,别说联盟的思想没用,就是数万个光年外的外星人来做慈善一样没用,再先进的思想都会基于那套最核心的“道”,被转化为“驭人之术”。 至于被外星人“吃掉”,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毕竟当他们连自身的存在都消失的时候,依附于精神的牢笼哪怕存在也失去意义了。 但联盟显然是不够格来当这个外星人的。 一来他们不吃人,二来真要不分彼此了还指不定是谁同化谁。 很明显,联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甚至于内部的一些保守势力已经开始警觉,就像人的免疫器官开始排斥无法消化的营养一样。 也正是因此,就算天神下凡把家人会从上到下杀个干净也无济于事。 要么联合会变成另一种家人会,要么阿布赛克被逼成下一个扎伊德,要么他的继承者比扎伊德和亚努什加起来更加险恶和残忍…… 这不是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更赤果且现实的文明。 或许有人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吧,但他已经累了,也不是干这件事情的人。 他特么的只是一只凑巧站的比较高、滋的比较远的老鼠而已。 沙瓦失去的是“父亲”。 他同时失去了“恩师”与“希望”。 他已经不想再资助那帮费拉不堪的玩意儿,他们赢了也不过是下一个家人,他也不想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那是他这辈子都看不到的结局。 一起回下水道吧。 他只想图个眼前清静。 这也是他对库纳尔的吩咐。 守不住一省! 那就守一城—— “……西帆港惨案不能再发生,猛犸城是个教训,一人不杀就得杀万人,万人不杀得死十万人,十万人不杀害百万人!” “通知阿萨辛帮各分部各堂口,家人会该杀就杀,甭管什么理由我都不听,谁若被它收买或为它做事,我杀他满门!” “和流.氓动手不必计较手段,谁若想让扎伊德为他开追悼会,又或者想去做扎伊德的英雄,那我就成全他。” 他会把自己的家人送去曙光城,然后在这里和他们斗个痛快,斗到他拎不动刀那天!斗到他自己把自己埋进棺材里! 他自己去做墓碑上的那块砖! “不管猛犸州守不守的住,金加仑必须守住,我们真正的亲人、朋友、街坊邻居都在这里,这里有我们真实存在的家人。” “至于蕉头湾的买卖——” “老子不要了!” 第961章 归还 …… 拉文卡工业区。 尘土飞扬的工地旁,一道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在街上穿梭。 下班的时间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 走下流水线的小伙子们就像撒欢的鸭子一样冲出了工厂,一波波地赶回家里,然后又一波波地冲向集市。 大钱都被他们拿去买自行车了,但零零碎碎的硬币他们还是能东拼西凑出来的。 攢着这笔零钱,他们和集市上的摊主讨价还价着,从那大大小小的摊位上换一些指甲刀、马克笔、短袖衬衫之类的零碎物品。 他们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买回去有什么用,只觉得小小的钢蹦儿或纸片居然能“以小博大”真是太特娘的值了! 眼红于那“交换一切”的神奇魔力,一些人挺而走险地弄起了假钞,甚至还有用铅笔画的,不过在挨了一顿铁拳和棍棒之后,这帮一个敢用一个敢收的家伙都老实了。 除此之外一些赶时髦的文艺青年买了音响,还有的买了卡拉ok机。 听着那从联盟进口的碟片,他们不但用那夹着沙子的嗓音唱出了废土上的荒凉,还以一银币半小时的价格租给别人分享。 有需求产生,就有解决需求的人。 在发现一些外来者靠做买卖赚了钱后,一些心思灵活的本地废土客也开始守在了码头上,等那些运货的货船靠岸便一拥而上,进一些大包小包的货物去工厂附近摆摊。 这些都是能攒下钱的聪明人。 他们没有把挣到的第一笔工资浪费在夸张的行头上,而是作为启动资金做起了生意。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这座聚居地第一批拥有“信用”的幸存者。 银行们会很乐意借钱给他们,帮助他们把小买卖做成大买卖。 一个集市的雏形就这样形成了。 爽到的不只是小商贩,还有手艺人。 卖自行车的拉索夫赚到了第一桶金,跟着他一起来拉文卡工业区的金加仑港自行车师傅们则赚到了第二桶。 一些人瞅准了商机,也托航运公司从金加仑港拖了些自行车或车锁进来,在当地开起了兼营修车的自行车行。 虽然目前拉文卡工业区只有三十余万人,但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可有着270万平方公里,而那些未被殖民的大荒漠内陆更是一片广袤的土地。 那些沙子不值钱,但埋在沙子底下的遗迹还是颇有价值的。 而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里陆续会有避难所打开。 在捕捉到了拉文卡工业区的无线电信号之后,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一定会试图找到这里…… 无论如何,负责改革的发展基金会一把手霍普确实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让大荒漠上的“动物们”跑起来。 方长对他的工作也相当满意,节省了自己大量重复操作的时间。 很多东西自己只是稍微提一下,那家伙就能落实到具体的政策上。 很强。 比他之前调教出来的金加仑港市长约杜起点高太多了。 总的来说,“通关”这片地区的难度应该不会比金加仑港乃至婆罗行省更大了。 2000多个部落听起来吓人,但其实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是“坏事”,反而成了件“好事”。 至少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这意味着这些难以消化的废土客们被切割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原子,就像嚼碎了的食物一样。 而婆罗行省则不同。 那里表面上那里生活着千族,但深入接触便不难发现,那生活在一千根“图腾柱”下的人其实共用的都是一套理论,心中都信奉着罗威尔这一个“真神”。 他们的底层逻辑都是相同的,哪怕各族有着截然不同的姓氏和略微不同的习俗。 思索着两者的不同,方长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在早期版本时听说的概念—— “蜂巢。” 这个词曾数次出现在联盟生物研究所对“盖亚”的研究报告上,并且作为社科院的联合研究课题进行立项。 当初他纯粹是出于想要了解这个世界以及学习人联语,才查阅了这些存在于游戏背景板中的资料。 而随着他们对废土的深入,逐渐旧日战场的中心前往了那些被“余波”席卷的废土,这些资料也就逐渐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如今他却又重新回忆了起来。 他还记得是在一篇研究报告上,一位名字他已经记不起来的研究员提出了自己对“盖亚”意识体起源的猜想。 那个研究员认为,“盖亚”并非是直接从黏菌进化成的高等文明,而是高等文明从更高等的生命形式跌落下来之后形成的结果。 即,向下的螺旋。 凡人想要战胜巨人,不一定非要成为更高更强的巨人。 还可以成为蟑螂。 就算巨人能将蟑螂一脚踩死,也无法将所有的蟑螂都踩死。 只要在巨人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繁殖,最终获胜的一定是食谱更广泛且适应性更强的蟑螂。 人类文明存在的时间过于短暂,很难从自身身上窥见进化树的全貌。 但若是将时间轴拉到足够长度,其实在地球上也是能找到证据的。 比如诞生于石炭纪的蟑螂,就淘汰了在食物链的地位远高于它的恐龙。 一般情况下来讲,人当然是不能变成蟑螂的,但变成另一种哺乳动物的技术却是在《废土OL》的背景中存在的。 譬如79号避难所的“永世”计划,便有研究员提出要用现有的基因技术diy一个能够度过废土纪元的强悍物种,并且承载人类的意识。 这个计划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也并没有完全失败——至少有两个人成功了,而其中一个还在79号避难所里待着。 至于死爪,更是跑的满废土都是。 而事实上,这正是高等生物或者说文明,为了文明的延续而对原有的原则作出的妥协,或者说对其文明性进行“主动降维”的行为。 基于这些现有的线索,那个研究员提出了一个假说。 假设在一颗孤立的星球上存在一个名叫盖亚的族群。 这个族群中存在ab两个主要分支。 而为了战胜彼此,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抛弃了底线,最终都从巨人变成了黏菌——并且双方都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过程并不是瞬间完成,也许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博弈与内耗的过程。 首先他们得卑微到尘土里,并且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再然后,双方一点一点地降低自己的底线,从巨人变成凡人,再从凡人变成蟑螂……最后一步一步降低对环境的需求,直到每一颗细胞都泡进了培养液。 而当他们对自身的降维到达了极点,放弃除了“存在”之外的一切目标,并且就像一颗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已经无法再继续压缩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坍缩中迎来了最后的“大爆炸”。 没有人知道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宇宙具体是什么样子。 同样,对于生活在大爆炸之前的“盖亚”们而言也是——没有人知道爆炸之后它们会在哪里,会去哪里,又会变成什么。 无数聪明的个体在丛林法则的博弈下得出了最优解—— 那便是消灭个体的意志。 毁灭吧。 我们累了。 于是,蜂巢意识体诞生了。 祂让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种群与种群之间不再继续无休止的斗争,也不再继续任何向上或向下的螺旋。 在祂的意志下,死寂的星球重新复苏,一切的营养物质都将服务于一个最终且唯一的共识—— 那便是“存在”。 或者说—— 活下去。 它们将永远存在空洞的宇宙,忘记关于过往的一切,靠着DNA中留下的只言片语去进食、繁殖、扩张……亦或者静止。 当然,这仅仅是《废土OL》中一名研究员针对盖亚星球提出的假设,并不是最终的结论。 不过细思极恐的是,方长猛然发现,提尔采取的其实正是这条邪道——不能变成巨人,那就变成蟑螂。 或许提尔能通过不断突破底线的方法在残酷的竞争中获得惨胜,但也没准会在即取胜的前一秒被幡然醒悟、同样突破底线的敌人彻底消灭掉。 又或者,势均力敌的双方建立一个持久而痛苦的平衡,不断降低底线,看谁最先受不了。 不过很显然,南方军团还没有强到能让联盟突破底线的程度。 至于他们战斗过的地方——婆罗行省,发生的则是另一种情况。 那里的幸存者自己就是“盖亚”。 又或者说,他们正处在盖亚发生“大爆炸”并重获新生的早期博弈阶段。 大部分的“异常”突变体如果没有进化出“伪装色”,要么被杀死,要么被迫逃离。 至于未来会如何,并不是一定的…… …… 和往常一样,方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霍普递来的报告。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他随口应了声道。 “进来。” 门开了。 一名穿着猛犸国军装的少年,在一位自治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有一股朴素的杀气,木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看起来不太能打。 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个干瘦的小伙儿能只用一招,就把远比他强壮的壮年男子置于死地。 他会的都是杀人的技巧。 废土上其实不常有这样的人,毕竟废土上更多的是荒芜,真要说尸体可能也就掠夺者或者变种人的部落里能看到许多具。 工作人员的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方长说道。 “他执意想见您……说一定要把盒子里的东西亲手交给你。” “我知道。” 放下手上的报告,方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停在他手上的时候不由轻轻一颤。 “阿克曼,冲锋队一营……” 少年自我介绍了一句,默不作声地走向前,将盒子放在桌上,“……我们的父亲,拉西,让我们把它还给你。” 方长不用看都知道,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食指和拇指按在了鼻梁上,努力不让人听见那无声的情绪。 “……他还说了什么?” 阿克曼低声道。 “他说,您的恩情他下辈子还。” 这个世界…… 特么的真的只是个游戏吗? 闭着眼睛的方长无言了许久,最终想说的所有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 阿克曼点了点头,留下了一句“谢谢”,随后便不再说一句,沉默地跟着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走掉了。 第962章 万物复苏的季节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回曙光城办事儿的老白路过了一趟拉文卡工业区,在方长的办公室里恰好看见了拉西的配枪。 那是经典款的十夫长手枪,和枪套一起被装进了特制的相框里,摆在了办公室的书架上。 其实早在数日前的新闻上,老白就已经得知了拉西的死讯。 不过他和拉西的交情毕竟不如方长,除了感慨命途多舛之外并无太多的悲伤。 只是如今再看到这把熟悉的配枪,他才恍然意识到,自那天他们登陆金加仑港以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你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方长摇了摇头。 “别说是我了,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有种预感,那个脖颈青筋暴起喊出名字、将自己扔出去的手枪高高举起的男人可能会是这个下场。 他让拉西去做民防办公室的主任,所有人都说他这是杯酒释兵权,明升暗降,明褒暗贬,却没一个人懂他的苦心……他压根儿没那么多心思,只是想让拉西学一点政治手腕罢了。 包括拉西自己也没理解,很长一段时间终日酗酒,活的像个废人一样。 不过后来他大概是悟了,不但戒了酒,而且开始读书看报。 然而可惜了。 那时候的拉西一心救亡,执意辞职北上,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个一踹就倒的帝国,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还有一股不逊色于他们的力量在悄悄的膨胀。 如果再等等,或许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吧。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还是去了。” 方长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忙碌的工业区。 “他可能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在他最初遇到我们的时候。” “我们能种下种子,但不能保证每一颗种子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萌发,或许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只是时机未到……” 不只是拉西的时间未到,所有婆罗人“结束休眠”的时间都没有到。 有且仅有当所有人都从噩梦中惊醒,所有人心中都装着一个真正的英雄,并不再等待而是努力去成为他的时候,噩梦才会真正结束。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要去帮他们吗?”老白看着他问道。 方长想了想,摇头道。 “还是不了吧,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害了他们。管理者先生或许是对的,如果你做好了每件事,就得做好后面的人搞砸每件事的准备,或者一直用手扶着积木不倒。我这几天一直在留意后方的消息,扎伊德或许是最适合那个老鼠坑的人。” 他们搬进了自己亲手修建的地牢,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他们自己选的。 老白惊讶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会这么豁达。” 方长苦笑了一声。 “事已至此,不豁达又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调头回去吗?” 老白咧嘴一笑。 “那确实也不现实。” 虽然不愿承认,但扎伊德确实算到了他们。 婆罗行省是废土上人口最多的地区,联盟不可能放着那里不管,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 不过被一条小蚯蚓猜中了心思,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杀了他? 怎么会。 既然喜欢化粪池,那就在里面待到死好了。 无论是扎伊德还是选择他的人都是如此。 等到一整代人死去,他们后代将奔赴新的考场,面对全新的教室和题目。 他们的前途也许是光明的,也许是黑暗的,亦或者只是在新的轮回中重复。 不过那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方长叹了一声说道。 “值得庆幸的是,猛犸州及时踩了刹车,又重新回到了军政的轨道上。” 他们发育的再坏也能成为自由邦,而如今自由邦的噩梦看样子也要结束了。 本来不是一路人,倒也没必要非得走联盟的道路,联盟也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他们。 总之“社会学+3”。 考虑到那片土地上的科技水平倒退严重,应该不会再有人弄出“新的红土”了吧? 大概。 “你也别钻进了牛角尖。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好心难免办坏事儿,把心态放轻松点,不如就当成一场游戏,说不定等我们回头的时候,发现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我们走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森林。” 老白笑着拍了拍方长肩膀,随后又冲着他挤了挤眉毛说道,“某人非要跟着我一起过来,我劝不住,你猜猜谁来了?” 方长愣了一下。 也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抹翠绿色的靓影从敞开的门缝闪身溜了进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俏脸,方长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多莉?!你怎么来了?” “我猜是来查岗的。” 老白笑着举了下手,接着又看向多莉,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可以作证,我的方长兄弟虽然面对的诱惑不少,但在感情方面还是相当有节操的。” “嘛……节操这个不敢苟同,不过我还是很信任这家伙的。” 神气活现地冲着方长挑了挑眉毛,多莉目光盈盈的看着他继续说道。 “当然,一码归一码,工友会总结了在婆罗行省地区的失败,决定派出一位更强的选手……哼哼!这次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好了!” 噗——! 方长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看着咳嗽起来的男友,多莉咯咯咯笑着跳到了他身旁,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工友会的代表另有其人,我是代表《幸存者日报》总部来这边开展工作的!毕竟你也看见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幸存者日报都快把我们的市场份额抢光了!我们的老板挨管理者一顿臭骂,总之,现在大荒漠沿岸以及巴托亚行省地区的业务我们打算亲自开拓。” “所以他们把这个麻烦扔给了你?”方长按着眉心哭笑不得道。 多莉的眉毛向上一挑,不乐意地说道。 “什么叫麻烦?我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这个活儿可是我自己争取的!” “是是是……你超厉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执,方长叹服地举起了双手,“我投降。” 多莉得意地哼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当然啦,报社的工作只是一方面,其实我……就是想你了。” 方长深情地望着她。 “多莉……”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肉麻。 虽然热恋中的两人并无自觉,但站在一旁的老白却是狗粮吃了个饱,抓紧的脚趾都快把地板都给抠穿了。 “……我还要赶去前线的航班,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挠了挠后脑勺,咳嗽一声的他匆匆退场,出门的时候还顺手给两人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深情对视着的两人。 随着那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近,房间内的温度也在逐渐的升温。 这时候,多莉像是回过了神来似的,忽然红了脸,从那羞人的气氛中挣脱了出来。 “你你你……自重一下,这这这里可是办公室!而且外面还有不少人,好歹也算是公共场合……” 看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语无伦次的多莉,方长不由莞尔一笑,做出什么都不懂的表情。 “我有做什么不能在公共场合做的事情吗?” 别人做这副表情可能还有那么一分的可信度,但这老狐狸的脸上露出这表情也只剩下“使坏”这种可能性了。 “我……我是说如果你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当然,我我是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比如?” “就,就是……” 多莉的脸烫的耳朵仿佛要喷出蒸汽,胡言乱语地解释却越描越黑,到最后啊呜啊呜地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看着那可爱的样子,方长不由忍俊不禁,本打算见好就收,却没想到恼羞成怒的多莉忽然亮出虎牙扑了上来,抱起他的胳膊便是一顿猛啃。 “我比如你个头呀!” 追逐打闹持续了半个钟头,叮叮咣咣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个不停。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有机会像小孩子一样打闹。 看着胳膊上的一排牙印,方长故作被咬疼的模样,呲牙咧嘴了好一阵。 “……你是属狗的吗?” 气喘吁吁的多莉一脸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扭过脖子看向了一边。 恰巧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旁书架上那个造型别致的相框。 “那是你的配枪吗?” “不是,是我一位友人的。” “友人?”多莉歪了下头,眼中写着好奇。 “嗯,他的名字叫拉西。” 看着那个封存着许多记忆的相框,坐在办公椅上的方长轻轻摸了多莉翠绿的秀发,将关于那位友人的故事告诉了她。 那真是一段颠沛流离的故事了。 一群热血未泯的小伙子要做人民不做奴隶,拎着脑袋去做了所有人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他们战胜了帝国,战胜了威兰特人,并且差一点就战胜了自己。 那传奇般的经历就像小说,后者不知不觉便听得入了迷。 而等方长注意到的时候,那双多愁善感的眸子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抬起胳膊抹了下眼睛,多莉眼睛直勾勾盯着方长,认真的说道。 “我想写一本关于他的小说……或者说传记,在大荒漠西海岸的《幸存者日报》子刊上连载。” 很久以前她做过斯伯格的编辑,《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也有她贡献的一份努力。 如今她再一次产生了那强烈的冲动,并急不可耐地渴望那个已经在她的脑海中酝酿成型的故事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如果没有人愿意去写这个故事,那就由她亲自去动笔! 方长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们连‘主刊’都没有,就已经开始构思‘子刊’了吗?” 多莉自信地扬起了嘴角。 “这有什么!早年《幸存者日报》在巨石城也是靠着佣兵报和工人报上连载的小说打出名气的!对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我还得请教你,你会帮帮多莉女士的对吧?方长先生。” 方长莞尔一笑。 “乐意效劳。” 金加仑港好像已经有人给拉西写过传记了,但那些传记都是虚构的成分居多,更像是站在山脚下仰望云牵雾绕的山峰,既缺乏对内情的了解,在细节上也不全面。 这些作者要么主观地把他塑造成了一位贪恋权力的暴君,要么又对他寄予了过多的期望,将其塑造成了一名燃烧自己的理想主义者。 其实都不是。 那个家伙从来都只是他自己而已—— 一个站在千根图腾柱下,发出振聋发聩呐喊,并挣脱锁链直起膝盖的奴隶。 他这些天来一直有给拉西著书立传的想法,既然多莉想做这件事情那就让她去做好了,自己则可以口述补充一些细节。 话说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好呢? 拉西的崛起? 亦或者…… 一个杀伐果断的仁君? 《觉醒者波尔》曾影响了金加仑港与西帆港的无数婆罗人,不知道这本小说又会在大荒漠的土地上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看着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方长心中忽然愈发的期待了。 …… 猛犸城。 随着大清洗的进行,动荡的火焰最终还是烧进了校园。 前几天还炫耀自己老爹有“先见之明”的盖尔已经被吓破胆,整天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完全依靠他的“一号跟班”兼室友纳亚克帮忙带饭。 将食堂带回来的饭盒放在桌上,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盖尔,纳亚克不禁笑出声来。 “你其实没必要怕成这样,他们再怎么疯也不至于对没参与过暴动的人下手。” 盖尔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听说过1500号文件了吗?” 他现在已经后悔装逼将自己父亲是家人会高层的事情透露给纳亚克了。 这家伙只要往外透露一个字,自己怕是就得步了那些底层家人的后尘。 “……我听说了,我还听说连庭上的法官都被吓尿了裤子。”看着被吓破胆的盖尔,纳亚克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出卖这家伙。 毕竟他还指望着这家伙干大事呢。 盖尔一脸感激的看着自己的小跟班,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起了盒饭。 酒足饭饱的他打了个嗝,看着已经开始看书的纳亚克,他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心里没鬼,何必怕鬼敲门?”翻着手中的物理书,纳亚克淡淡地回了一句。 盖尔紧张地看着他,忍不住小声说道。 “纳亚克……我……” 纳亚克耐心地说道。 “我知道,我不会出卖你的,你别整天想着想着自己说漏嘴了,那谁都救不了你了。要我说,你有这时间不如想点别的,你可是要干大事儿的人……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盖尔匆匆点头。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我一定……” “还有呢?” “还,还有?” “回去以后藏好自己,能怂就怂,有人要打你,你就往地上躺,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柔软的蛆……” 盖尔听得冷汗直冒,看着翻着书的纳亚克心虚说道。 “我能不回去吗?” 这么惨倒不如死了。 纳亚克呵呵笑了一声。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让自己的父亲,尊敬的皮克利将军成为下一个伊舍尔,你确实可以不回去,我相信以他对你的溺爱也一定不会责怪你。那么……要选这条路吗?” 他的父亲只是个农民,距离天都的权力核心离着十万八千里,而且有着农民的狡猾,顶多往后的日子苦一点,死是死不了的。 但盖尔的父亲可就不同了,那家伙是半只脚踩在权力核心圈子里的人。 听过纳亚克的话之后,盖尔沉默了许久。 他舍不得自己的父亲,也舍不得那唾手可得的权力。 过了半晌,他说道。 “……你说我会当上皇帝?” 纳亚克翻了一页书,用确定的口吻说道。 “会轮到你的,我说的。” 盖尔忽然洒脱一笑,回到床上坐着,将被子裹在了肩膀上。 “那就没什么好怕了……大不了以后我得势了,再把这帮人杀到绝户。” 看着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说出这般血腥的话,纳亚克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时间到了晚上,留学生的宿舍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拎着步枪的士兵忽然包围了这里。 刚睡着不久的盖尔被一名士兵从床上揪了起来,红润的脸色顿时变的煞白。 “不是我——” 被另一名士兵押着的纳亚克朝着他疯狂使眼色,暗示他将嘴闭上,老老实实埋着头。 盖尔顿时不再求饶,脸色苍白的任由士兵将他揪下了床。 进来抓人的两个士兵并没有审问他们,只是杀气腾腾地将他们带去了楼下,和其他婆罗国来的留学生站到了一起。 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穿着睡衣,瑟瑟发抖的站在寒风中。 这里虽然是亚热带,但冬天吹起风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 带队的军官没有一句废话,只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孟杰,冷着脸说道。 “婆罗国来的学生都在这里,你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剩下的我们会让他们从哪来就滚回哪。” 约卡勒的第十一万人队已经向塔桑河对岸开炮,双方已经停止了一切官方与民间层面的交流。 包括联合办学。 注意到了站在士兵中间的孟校长,一群孩子顿时红了眼睛,可怜兮兮的叫喊起来。 “救命啊校长!” “孟校长!”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看着这群年轻的孩子,孟杰一阵心疼,那可都是他和尼扬的心血。 “你们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曙光城念书……这趟浑水你们就别碰了!” 一些人跑了过去。 见到士兵没有开枪,又陆陆续续的跑过去十几人,不过仍然有百来个人站在原地。 其中有读本科的,也有读预科的,要么是像盖尔那样父亲在天都当官的,不得不回去,要么则是和纳亚克类似,父母还盼望着他们回去做官,或者那边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纳亚克似乎料到了这一天,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和身旁的盖尔拥抱了一下,拍了拍这“好兄弟”的肩膀。 “别太紧张,孟校长这次应该是带着联盟的人来接我们,沙瓦一定会让你们平安出境,这个你可以相信我。” 盖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多保重……想家了随时回来。” 纳亚克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保重!”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盖尔,纳亚克和其他熟悉的同学也匆忙地做了告别,随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孟杰校长的方向赶了过去。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于已经看见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结局—— 这大概就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了,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 金加仑港,婆罗国大使馆。 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报纸剪贴合集,阿布赛克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真是时过境迁……这才几日不到,就又想请我回去主持大局了。” 这些天来他闲暇无事,每天便是坐在这书房里喝茶看报,实在找不到事做,于是便要来一支笔记本,将当日报纸的要闻剪下贴在上面,准备等老了整理成回忆录出版。 坐在他对面的安沃似笑非笑。 “要不你走?” 阿布赛克笑着骂道。 “我是不聪明,却也不傻。还有你这滑头,我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却没想到如今还得来你这儿寄人篱下。” 安沃淡淡笑了笑说道。 “大统领说笑了……我当初要是真执行了您的命令,清理了那个教堂,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谈笑风生吗。” 阿布赛克沉默了下来,将目光投向窗外,呢喃几句道。 “罪过,罪过……那不是我的命令,孤魂野鬼莫来找我。说来这事儿也怪不到我头上,那都是亚努什的命令,我交给你去处理就是觉得你圆滑的处事一定能妥善解决——” “你的屁话再多,死人也没法揭开棺材板跑出来。”看了一眼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安沃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一走了之倒好,其他人可还得留着受苦。” 听着那带刺的话,阿布赛克心中也是一阵难受,挣扎半天长叹一声道。 “伊舍尔的事情……我很抱歉。那家伙是个好人,我听到他死讯时和你一样难受,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是一心求死的,你我又能做什么呢?” 安沃也沉默了。 那家伙想走一定能走掉。 可话要说回来,真要是一走了之,那他就不是他了。 阿布赛克同样沉默着。 这几乎是死局。 哪怕他当初没有给扎伊德那份委任状,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沙鲁克并不会因为少了扎伊德的支持而放弃背刺,东帝国该下场还是会下场,最后无非是由他来和沙鲁克斗,又或者和其他人斗,然后看他能带着心中的那份执念熬到哪一天。 大裂谷的首席一句话点醒了他,也让他彻底放下了原先放不下的所有,并爬出了曾经困住自己的那口枯井。 带着婆罗人挡住了南方军团的入侵,他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能陪着他们走到历史的尽头。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才是他该干的事情。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以沙鲁克的算计,居然这么轻松就被拿下了。” 看着一脸惆怅的阿布赛克,安沃喝了一口红茶说道。 “没什么想不到的,亚努什不也被我一个无名小卒枪杀在王座上了吗?忽略掉背后的博弈,把这事儿单独拎出去说,一样没几个人信的。” “说的也是,”阿布赛克轻叹了一声,“不过这家伙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还幻想着能当我的二代,把我给当成亚努什将死,却没想过从头到尾咱们这群貌合神离的鼠辈都是一条船上的,谁也离不了谁,谁也弄不死谁。” 他们加在一起是亚努什。 至于现在,他们什么也不是了。 毒蛇进了天都,笼子已经落下,贪吃的老鼠一个也逃不掉。 看着剪贴报上的照片,还有那个几个一脸衰样的老朋友,阿布赛克心中甚是感慨。 他到不心疼沙鲁克那个大滑头,那家伙怎么死都是罪有应得的,最好别轻松的死了。 他唯独心疼卡巴哈爵士。 这家伙差点就被亚努什给刀了,他好不容易才将那老头从刀口下救下来。 那家伙骂他虽然凶了些,做事也不太圆滑,一碗水端的太平了,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心理是发自内心爱着这片土地的。 如今“亚努什”又回来了,真不知道那疯子会怎么折磨他。 看着还沉浸在回忆中的阿布赛克,安沃轻轻咳嗽了一声。 “……别活在过去了,既然回不去天都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听说金加仑港的联合会想招揽这家伙,从家人会的手中夺回天都。 如果阿布赛克打算走这条路,并且继续从政,他也不用为以后的事情发愁了。 跟着这家伙混就是了。 阿布赛克想了想,却说出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我在人类会议上见了不少人,若说聪明……不是我自吹自擂,他们真不如你我。” 不等安沃回过神来,阿布赛克继续道。 “婆罗行省已经不缺聪明人了,倒是需要一些不聪明的蠢货,我还是不趟这趟浑水了,这盘没下完的残局就交给晚辈们去下好了。” “你就这么撒手了?”安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位昔日的大统领。 阿布赛克却是豁达一笑。 “不管了!说起来我还和南海联盟的代表司文约好,过段时间去他们那儿喝上两杯。” 另外,他在开会的时候听那些大人物们说,等去了新纪元,航天很快会成为一项热门的事业。 新的赛道已经是明牌,参与过人类会议的他也算是有幸窥见了“天机”。 或许他可以创办一家公司,带着婆罗行省的聪明人干点儿更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这公司的名字,就叫“阿布航天”好了! 第963章 兵临城下 …… 大裂谷。 随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陆续返回家中,这座埋藏着人类文明最后火种的圣地再次回归了宁静,而某个不正经的老头也终于变得正经了些。 空旷的小型会议室。 坐在黑曜石长桌前的首席用食指拨弄着面前的全息屏幕,脸上忽然浮起了欣慰的笑。 “活下来一个,倒也不错了。” 每个人都属于有自己的“天命”,或者说“历史使命”。 这份天命并不是某一个人能决定的,而是集体中每一个人相同或不同选择之下产生的结果。 虽然联盟的管理者将他这套理论称之为“算卦”,但他其实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文明学”。 面对自己的天命阿布赛克遇到的问题是放不下,而奥多市长遇到的问题则是拿不起。 现在一个人放下了,一个人拿了起来,他们的前途都是光明的。 至于沙瓦…… 虽然自己给他挑了一条比较轻松的路,但他偏偏没有如自己所愿,而是选择了自己埋在谜语中的另一条解法—— 那便是皆杀! 这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他不但要继承拉西的遗志,还要去开拉西不敢开的杀戒! 首席忽然间想到了雷泽,那个总是跟在尤里乌斯身旁的小伙子。 他们其实是一类人,都是为别人的梦想而燃烧自己的…… 首席摇了摇头,食指轻轻一划,关掉了悬浮在面前的全息窗口。 “真是造孽……” …… 阿布赛克没有开玩笑。 离开了金加仑港之后,他还真去薯条港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就叫阿布航天,而经营业务则是以“航空用等离子体引擎航天化改良”为主。 虽然这业务的名字听起来高端,但实际上做起来却并没有念起来那么复杂。 说的简单点儿,就是把飞机的引擎装到航天器上。 在遥远的旧纪元,等离子体引擎本就率先诞生于航天领域,直到化学引擎几乎被完全淘汰之后才反向输出到航空领域。 而阿布航天要做的,不过是让先进的等离子体技术回到它原本就是应该呆着的地方。 从顺应历史潮流的角度来看,这个经营方向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保不齐联盟已经有不少大公司在悄咪咪地做了。 不过对于还忙着勾心斗角的婆罗人来说,这项事业还是比较超前的,毕竟绝大多数“河谷人”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铁轨上的聚餐。 至于航天。 那更像是曙光城和巨石城的幸存者们会去做的事情。 俗话说知耻而后勇。 虽然已经认命了,但阿布赛克心里其实还憋着一股气没出完。 他要向废土上其他各族证明,婆罗人并不是只会内斗,也是能干一些进步的事情,甚至是走在世界各族的前面的! 很显然,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怀着这样的想法。 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原本都已经决定不再资助婆罗行省变革事业的阿辛当场写了一张千万银币的支票,托自己的亲信带给了阿布赛克。 这个鼠族小伙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上头,哪怕他压根儿不懂航天是什么。 不止是阿辛,一些早些时候去了薯条港并且发了财的月族人也掺和了进来。 变革是不大可能了,有这钱打水漂还不如拿去点根炮仗放了,也算能在这波澜壮阔的史诗上留几行他们的名字了。 就这样,这家注册资金不到一万银币、成立时间不到一个月的初创公司,靠着阿辛以及一众月族人金主的支持,硬是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聚集了近五千万银币的资金! 阿布赛克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一个下课的大统领竟然还能有这般号召力。 承蒙这么多人不嫌弃,他在心中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航天领域做一番成绩出来! 另一边,阿布赛克的左膀右臂——内务委员瓦迪亚,在将自己的家人从婆罗国狼州接到金加仑港之后,也走上了和阿布赛克相似的道路。 不过和阿布赛克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在金加仑港等着委员会开除自己,而是主动写了一封辞呈递交给了婆罗国驻金加仑港使馆。 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由于没有想好接下来做什么,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买了张船票,安顿好家人之后孤身一人前往薯条港,投奔了正在“二次创业”的老领导。 阿布赛克倒也没有嫌弃这位搞情报工作的老部下专业不对口,而是满心欢喜地接待了后者,并将其安排在了监察部担任一把手,负责涉密项目的风险控制以及对涉密员工的背景调查。 这些工作都是联盟那边的要求。 毕竟几千万银币就想把联盟的关键技术买断,那多少有点儿异想天开了些。 不管这技术是从遗迹下面挖出来的,还是从盟友那边借鉴过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属于联盟全体公民的财产。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些技术,并在这些技术上加以改良,甚至是基于原有技术注册自己的专利,但前提是必须经过背景调查。 这个调查包括创始人背景、资金来源以及应用场景等等多个领域,并且不是由经济部门进行,而是由近卫兵团直接负责的。 除此之外,联盟的情报部门还会与涉密非公企业的监察部门展开长期合作,共同排除可能导致技术泄露的隐患。 作为战争时期婆罗国前情报部门一把手,瓦迪亚由于工作的原因接触过不少联盟近卫兵团的成员,和后者对接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如此漂亮的履历去给一家初创公司当监察部一把手无疑是大材小用,不过瓦迪亚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反而很高兴能再次得到老领导的器重和信任。 虽然别的工作他也考虑过,但唯独待在阿布赛克旁边的时候他能感到那种安心的感觉,不用因为周围都是聪明人而如履薄冰。 也许这便是人格魅力吧。 或者说,能够让有才能的人安心为自己卖命的能力……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二月,北半球春暖花开的季节就在眼前。 大荒漠西海岸的战况依旧焦灼,不过烈度已经远不如去年年底时那般激烈。 南方军团的军力是强弩之末,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反观企业这边则是越打越精神了,向前线增派的部队已经从最初的两个师增加到了十个师,超过十万来自理想城的公民直接参与到了对南方军团的地面战! 而上一次企业对外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还是一个半世纪前,变种人刚刚逃出实验室的时候…… 面对企业的机械化部队与联盟各大兵团的轮番进攻,南方军团送往前线的部队就像撇火堆里的干柴,连有效的抵抗都做不到,被揍的鼻青脸肿。 不只是战线上的失败,舆论阵地上也是一样。 虽然《南方军团胜利报》还在绞尽脑汁的编织着即将获胜的谎言,但随着谎言一次又一次被戳穿,就连南方军团的军人自己都不再相信那报纸上写的内容。 不止如此。 原本无论多么艰难的战况,都能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威兰特人部队,终于也开始出现成建制的投降。 这些投降的部队大多都是百人队。 他们要么被委任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了,或者发了杆步枪就被扔到了战场。 当然,这些原因可能都是次要的了。 最关键的还是那些狂热的军事主义分子,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燃烧殆尽了。 剩下来的人要么是少年兵,要么就是只接受了基础军事教育就被扔到前线的市民,亦或者一些压根儿就不想给军团陪葬的异族人。 将近三十万正规军以及仆从军被企业的部队包围在大荒漠西北角,而仅剩下的10余万部队也都被压缩在了亚文特城附近,并朝着城区的方向收缩防御。 巴托亚行省南部已经向联盟敞开了大门,一车车补给沿着大荒漠边缘的铁路和公路,送往巴托亚行省南部的前线。 这其中不只是军事物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清除地堡和雷区的工程机械。 比如大号推土机和铲车等等。 解决南方军团的残余势力只是第一步,在此之后他们还要在巴托亚行省地区展开战后重建工作。 仅仅将野兽杀死是消灭不了野蛮的。 他们还得在那里种下文明的种子,让新生的秩序取代原有的秩序。 亚文特城郊外。 搭乘卡车奔赴前线的死亡兵团已经率先抵达了战斗位置。 看着两手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的负债大眼,插科打诨的众玩家纷纷止住了话头,向他投去惊讶的视线。 “卧槽?” “你咋这么多行李?” “好家伙,这是搬家来了?!” 负债大眼不好意思一笑,把包裹往身后藏了藏。 “说什么呢,都是些补给——” 他话音还没落下,闪到他身后的已经手贱地悄悄解开了其中一个包裹的拉链,却没想“哗啦”一声,装在里面的东西就像雪崩一样扑了出来。 “卧槽!你特么搞毛啊!”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负债大眼顿时慌了,伸手就要去捡,但奈何数量过于庞大,一时间也应付不过来。 “抱歉抱歉哥,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多东西咋也不包一下……”午夜带伞不带刀连忙蹲下来帮他一起收拾,结果这时工地少年与砖却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包装盒。 那包装看着挺精致的,绑着上面的蝴蝶结看着像是用心了的。 工地少年与砖晃了晃盒子,一脸懵逼地看向大眼。 “……巧克力?你带这么多巧克力干啥?” 其他类似的盒子八成也装着巧克力或者糖果,粗略一数的有百来个了,难怪把包裹塞得鼓鼓囊囊。 负债大眼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一把夺过那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慌不择口的扯起犊子来。 “咳咳!亚文特城不是闹饥荒了么,我在报纸上看不少人都饿着肚子,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那啥……就是助人为乐,你们懂的。” 看着他现编出来的蹩脚理由,几个好兄弟顿时喷了。 “噗!助人为乐还行。” “啧,你这个借口……还不如说怕你那群后宫们饿着。” “+1,这家伙的动机要是有这么单纯,我当场吃一坨!” “卧槽!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龌chuo!我很纯洁的好不好!”负债大眼胀红着脸拼命狡辩,结果却没有一个人信。 就在这时,在地上寻宝的工地少年与砖又把头抬了起来,懵逼的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那你带卫生巾是搞毛线?” 法外狂徒:“???” 拉普拉斯:“卧槽!” 太太你也不想吧:“哈哈哈哈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眼!” 看着那群笑不活了的家伙,滚筒洗头机无奈地扶了下额头。 “……你们好像头一回认识这家伙似的。” 不就是想帮助无家可归的少女嘛,明明白白讲出来怕啥! 大不了把头盔让给需要的人。 实在看不下去了,边缘划水从一旁走过来,咳嗽了一声道。 “虽然南方军团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但你们也别小瞧了我们的敌人。他们现在一个二个都是被逼进墙角的野兽,指不定城里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 拉普拉斯闻言一笑。 “那不正好!还送我们回曙光城了!” 法外狂徒:“哈哈哈哈!” 我负责先死:“你特娘真是个人才!” 他们是玩家。 是不死的英灵。 对于寻常人致命的“死剂”,对他们来说最多不过等个三天而已。 他们从婆罗行省的阿卡勒县一路战斗到这里,没有一个人说过丧气的话,而如今战争就要胜利了,他们自然也没有害怕的道理。 边缘划水也跟着大伙儿们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亚文特城的方向。 那座钢铁铸造的堡垒就像藏在汹涌波涛之下的暗礁。 不出意外,这就是最后的战役了…… 第964章 油尽灯枯的南方军团 寂静的前线弥漫着沉默的肃杀,镌刻在大地上的战壕就如已经出鞘的战刀。 联盟只用五天时间就用战壕将亚文特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且切断了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地道。 站在前线的南方军团士兵亲眼看见,那种两侧装有履带的工程器械顶着半人高的钻头,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掘进,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像拉屎一样把战壕给“拉”了出来。 如今联盟的士兵已经陆续就位,时不时响起的炮声就像越来越急促的鼓点。 不出意外…… 这是最后的战役了。 昆西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害怕,甚至反而有一丝解脱。 大概半年前,他所在的第34万人队在婆罗行省狮州里德布尔县附近被骷髅兵团击溃,而他的噩梦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先是第36万人队前线士兵的羞辱,再然后是西帆港后勤处工作人员的白眼。 即便他拼死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即便他想解释他交战的对手并不是婆罗人而是联盟的志愿者,但在那些同胞们的眼中,他仍然摘不掉懦夫的帽子,仍然是一个把威兰特人的脸都丢光了的耻辱。 当他拿着伤退的信函前往永夜港,那儿的同胞更是嘲笑着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整个南方军团的小伙子都怀着忠诚与狂热涌向前线,惟独他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像个站在高速路上的逆行者。 再后来他辗转到了巴托亚行省郊区的疗养院养伤,和其他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待在一起。 虽然疗养院里也有些时不时发病发癫的疯子,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很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也直到这时,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他才感觉到了些许的安宁。 虽然没多久他便意识到那并不是安宁。 而是遗忘。 不只是提尔遗忘了他们。 整个南方军团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这场共谋犯罪中,默契地将他们这些“失败者们”排除到了社会的边缘。 他们就好像从榨汁机里滚出来的甘蔗渣,被扔进了套着白色塑料袋的垃圾桶,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慢慢腐烂。 不过讽刺的是,就在他对往后余生快要认命了的时候,那些抛弃了他的人们又将他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还给他颁发了百夫长的勋章。 南方军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已经燃烧过一次的,他们必须再次燃烧。 昆西心中别无它念,只默默地将步枪上膛。 赶快吧—— 结束这场煎熬! 雨露均沾的炮火终于近了,轰鸣的爆炸声和滚滚升腾的浓烟让掩体后面的菜鸟们都不约而同地变了脸。 还有被吓尿裤子的。 而就在这时,声嘶力竭的咆哮从断断续续的广播中宣泄了出来。 “战士们!我们的身后就是亚文特城!” “那里生活着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孩子,你们的挚爱!” “我们的敌人要将我们从这颗星球上抹去!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今天要捍卫的不只是军团的荣光!还有尤里乌斯元帅的荣耀!威兰特人的尊严!” “战斗吧!尤里乌斯的子孙!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威兰特人是不可战胜的!” 一个个被吓尿裤子的小伙子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年过半百的老头也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痛苦地捡起靠在掩体旁边的枪。 昆西的心中却毫无波澜。 类似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对于这些鼓动人心的话早就就麻木了。 恍然间他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 当年亚文特城的幸存者们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历史就像一个圈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又圆了回来。 “准备战斗——!” 几乎就在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响起的同一时间,一发炮弹落在了距离昆西不远的掩体旁。 两个因为长官喊话而鼓足勇气探出掩体开火的菜鸟被炸了个正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了出去。 “隐蔽!待在掩体里!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昆西双目通红地瞪着那群被吓傻了的新兵,一声怒吼让他们重新缩回了掩体。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的落了下来,将他们的阵地从头到脚洗了个遍。 与此同时,数十辆推土机齐齐发动了引擎,用硕大的铲斗托着一摞摞堆成小山的沙袋,朝着亚文特城城区边缘的防线推进。 透过掩体缝隙观察着联盟阵地的昆西瞳孔猛的一缩,显然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这么玩。 一名反坦克步兵架起铁拳火箭筒,朝着其中一辆推土机扣下了扳机。 疾驰的火箭弹不偏不倚命中了那盾牌似的沙袋墙上,却只炸开了一串橙红色的火花,连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掀起。 这种利用金属射流杀伤目标的破甲弹对付硬装甲有奇效,然而碰上了沙袋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方军团的坦克已经打完了,整个亚文特城中几乎只剩下了步兵和轻装甲,面对这种瞧不起人的打法,南方军团的军官几乎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死亡兵团的士兵纷纷踏出战壕,抄起步枪跟在了这些便宜又好用的推土机身后。 另一边,骷髅兵团的装甲编队也发起了进攻! 一辆辆奇美拉装甲车拉着乳白色的烟幕一马当先冲在阵前,挺着37毫米速射炮朝着城区内的掩体扫射开火。 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在地面上跳跃,将驻守在城区边缘的千人队压的抬不起头来。 跟随着正面推进的推土机终于逼近到了阵地的边缘,身先士卒的边缘划水对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为了联盟!” “嗷嗷嗷!” 冲锋的号声和喊杀声响彻一片,近千余死亡兵团的玩家几乎同时冲出了掩体,朝着近在咫尺的南方军团阵地发起了冲锋。 双方距离已经不到十步! 面对逐渐形成交叉态势的火力,一面墙的掩体已经失去了作用。 不过无妨—— 短兵相接的巷战,正是死亡兵团最擅长的! 几乎就在死亡兵团发起冲锋的同一时间,威兰特人阵地上的机枪也“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面对联盟的压制火力,他们已经在废墟下蛰伏了许久,如今总算挨到了能出场的时候。 一道道致命的曳光如同被风吹乱的柳絮,逆着喧嚣的炮火扑向了死亡兵团,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收割了数个人头。 然而也就在那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联盟的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落在了那几个机枪暗堡的附近。 爆炸的轰鸣与滚滚浓烟此起彼伏,闪烁的火光几乎就贴在己方兵线的边缘,将那些机枪暗堡连同附近的混凝土掩体一并扬上了天。 南方军团的新兵们被炸得一脸懵逼,老兵们则是一个二个都傻了眼。 包括昆西—— 看着那些紧追着炮火的边缘冲锋的联盟士兵,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家伙…… 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事实确实是如此。 那些带着防毒面具穿着防弹甲的士兵就像不怕死一样,迎着南方军团的枪林弹雨正面冲了上来。 第一道防线接触! 冲进混凝土废墟的联盟士兵立刻与躲藏在射击掩体背后的南方军团士兵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有霰弹枪的轰鸣,也有冲锋枪和步枪扫射的声音。 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被机枪打成了筛子,但还没倒在地上便又是一名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冲上来,拎着霰弹枪轰碎了那个机枪手的脑壳。 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鲜血和脑浆飞的到处都是,挂在支离破碎的混凝土阵地上。 即使是提尔手下最狂热的士兵,此时此刻也都被吓破了胆。 这帮家伙就像杀不完一样! 在死亡兵团的猛烈进攻下,第一道防线很快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没有一丝犹豫,在远处掠阵的鼹鼠抓准战机,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三十辆奇美拉装甲车掩护着十二辆坦克宛如一把钢铁锻造的匕首,沿着死亡兵团割开的伤口硬生生刺了进去。 “哈哈哈!死吧!” 蹲在奇美拉装甲车内的炮手扣动着扳机,十数枚37毫米穿甲燃烧弹只一瞬间便团灭了一整支躲藏在掩体后面的十人队! 残砖败瓦掩盖的坑道下飘出烤肉的焦糊味儿,地上躺着一片黑黢黢的尸体。 趴在死人堆中南方军团的士兵抬起火箭筒试图还击,却因为卡在了安全距离没能击穿奇美拉的装甲,反而被跟在装甲车身后的步兵射爆了脑瓜。 面对突进到脸上的装甲部队,还在抵抗的南方军团士兵纷纷陷入绝望,要么发起自杀式的冲锋,要么丢下武器向后方逃跑。 整场战斗很快从白热化进入了一边倒的状态,远处的炮火声也陆续的停歇了下来。 两支玩家兵团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便拿下了亚文特城的南部主要入口,并将守在此地的三支千人队打没了编制。 边缘划水将抓到的俘虏集中到了一片较开阔的空地上,接着指挥剩下的弟兄用推土机上的沙袋构筑简单的防御阵地,提防撤到后方的南方军团士兵又重振旗鼓地再杀回来。 不过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了。 从前线阵地上缴获的装备来看,这三支千人队的武器和弹药加起来还赶不上永夜港的城防军,而兵员的素质更不用说了,不少人甚至压根就是被送到前线凑数的。 如果是换到半年前,这种攻坚战怎么也得打上小半天,胜负才能见分晓。 对俘虏进行了简单的审讯,边缘划水走到了鼹鼠老兄的旁边,将从俘虏那儿问出来的情报和前者分享了下。 “……刚才和我们交手的是本土防卫军第200万人队下面的三支千人队,指挥是鲍德温万夫长。” “鲍德温?”鼹鼠脸上浮起几分意外,“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婆罗行省战区第37万人队,阿卡勒县大捷,我们抓住了第36万人队的伍尔夫,让赶来增援的第37万人队的跑了……还记得吗?算是个老熟人。” 听到阿卡勒县大捷,鼹鼠总算想起来这个名字,露出恍然的表情。 “噢噢,我想起来……个锤子!淦!你们打那场的时候老子还在等复活吧!” 当时好像就是那个叫伍尔夫的战犯带着第36万人队捡了他的人头。 不过这家伙也没啥好下场,现在正在金加仑港的战俘营服刑呢。 “哈哈。”边缘划水爽朗笑了笑,“好像还真是!” 那场战役算是婆罗行省战区的转折点,也是死亡兵团在婆罗行省战区的首战。 当时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花了整整三页纸描述整场战局,大河转弯处被双方杀的浮尸遍野、血流成河! 话说也正是那时候,他认识了伊舍尔…… 想到那位逝去的故人,边缘划水渐渐笑不起来了,扬起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垮了下来。 这一路上走着走着,有些人忽然就不见了。 “……都已经是最后的战役了,我还以为他们会拿出些新花样。” 看了一眼失去笑容的边缘,鼹鼠大概能猜到他多半是想起了谁,于是识趣的把话题岔开了。 “还能有什么新花样?真要有那玩意儿,他们早该拿出来了。” 带追踪功能的便携式反坦克飞弹可能算一个。 靠着那东西,南方军团成功打掉了他们两辆三号坦克。 然而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全面战争是体系与体系的碰撞,一两件装备或一两个强人是很难影响战争的走向的。 甚至就连“死剂”这种战略级杀伤性武器一样做不到。 边缘划水还有些不死心地说道。 “可一般的游戏不都是这样的吗?最强的都在后面……” 峡谷在逃鼹鼠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也说了是一般游戏。” RTS游戏可不是。 包括策略、经营、种田类游戏也不是。 比如《文明6》。 一旦玩家率先点出了核弹,如果不是为了拿成就、追求文化胜利和飞天的话,这局游戏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前期苦心孤诣滚出来的雪球,到了后期难免会成为压缩游戏时长的诅咒,最优解只能再开一把……而这也是任何策略类游戏都逃不掉的魔咒。 不过看着雪球一点点变大也是挺有意思的,如果这个雪球怎么搓都是鼻屎那么大点儿,他们这一路经历的坎坷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嘛……现在就想看看五光年外是什么样子,想看看阿光到底有没有把这个饼给烙出来。” 边缘划水挠了挠后脑勺。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到底还有没有公测。” 鼹鼠笑着说道。 “哈哈,有没有有什么区别呢?废土纪元都要结束了。” 四分五裂的军团只剩下南方军团这一头活在旧时代的倔驴了,再往后应该没有能让联盟使出全力的对手了。 东帝国?新联合邦? 算个竞争对手吧。 婆罗国? 等他们玩大逃杀的游戏杀够了,都不知道是几十年后了。 当然了这时候阿光要是想整个活儿,倒也可以把游戏名称改成《星空OL》或者《新纪元OL》再来一轮封测。 可那家伙费这么大劲到底图啥呢?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游戏到底是哪家神秘公司开发的,也或许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是高等文明送给人类文明的盲盒。 或许阿光…… 其实是不存在的? 鼹鼠的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脑洞,忽然有点想画个本子了。 好久没画画,他的手都生疏了。 就在两个老东西感慨着时间过得真特娘快、都要通关了还不知道那天鸦鸦究竟和变异水蛭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打扫完战场的伊蕾娜准备去移动存档点那儿躺个尸。 正巧这时候,他忽然从那群蹲在地上的俘虏中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子,他招呼了声。 “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蹲在地上的昆西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伊蕾娜,显然也愣住了。 渐渐的,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哦,我想起来了,”伊蕾娜的脸上露出使坏的笑容,用手做出了个开枪的动作,“你是那天那个……第34万人队的菜鸟。” 说来也算缘分,当时在里德布尔县西北侧的铁路车站附近。 整个骷髅兵团从满编杀到还剩他最后一个,和他们过招的第34万人队也是一样,就剩了这么一个活人。 由于战略目标已经达成,杀不杀这家伙都一样,伊蕾娜看在缘分的份上就放了他一马,没想到居然又见面了。 昆西却是整个人都傻眼了,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 “……你还活着?” 他亲眼看见第36万人队的火箭炮覆盖了整个阵地! 那炙热的温度就连钢铁都化作了铁水! 这家伙怎么可能还活着?! 伊蕾娜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活着……嗯,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所谓有死才有生,那么死不了的人到底能不能算是真正的活着呢?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我很久,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吃货?” 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他蹲下身来笑着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 “要不你来替我们想吧,反正等去了新纪元,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这件事情。” 昆西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点了下头。 以前确实听说过联盟使用克隆人作战的谣言,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克隆人。 看着这个NPC如此听话,伊蕾娜笑着放了块糖果在他手上。 “就当是预付的定金好了,不用谢我,我从大眼兄弟那儿拿的……哈哈哈!” 说完他笑着挥了挥手,步枪搭在肩膀上,哼着小曲走远了。 坚固的堡垒已经裂开了一道缝,越来越近的炮声让那些蜷缩在废墟下的幸存者们看见了结束那一切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巴托亚行省的北边,一场声势浩大的登陆作战同样正在进行。 数月前因为拒绝向同胞开枪而被迫叛逃至威兰特省的第117万人队,在柏菲卡万夫长的带领下又乘坐登陆艇重新杀了回来。 看着海上一字排开的军舰,率领仆从军第10万人队的穆尔万夫长脸上写满了绝望。 那是南海联盟的舰队! 就在他犹豫地这会儿功夫,粗长的舰炮与巡航导弹已经一股脑的招呼在了他的阵地上。 轰鸣的炮火将滩头的掩体撕成了碎片,第117万人队又重新登上了他们曾经逃走的地方! 冲上滩头的除了步兵之外,还有生产自南海联盟北岛的“短吻鳄”两栖装甲车,以及采用氘氚聚变堆“海狮”动力装甲! 面对这股沿着海浪拍上岸的钢铁洪流,第10万人队几乎是一触即溃,连有效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冲的七零八落。 而同一时间,慷慨激昂的吼声回荡在第117万人队的通讯频道中。 “为了尤里乌斯元帅的荣耀!”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 “为了解放!” “让我们将同胞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碾碎这群鼠辈们!” 如今威兰特联盟已经撑住了南方军团发起的难民攻势,来自东方的联盟也已经兵临亚文特城下,他们已经无需再投鼠忌器。 凯旋城执政官“穿山甲”站在光荣院的台阶上发表了演讲,谴责提尔包括炮制西帆港惨案以及将平民当成子弹等等一系列的罪行,并代表威兰特联盟宣布对提尔及其党羽开战! 先行登陆的只是第117万人队,很快还有二十支万人队将奔赴前线! 架不住那凶猛的攻势,穆尔只能朝着亚文特城的方向撤退。 威兰特联盟的部队势如破竹地向南推进,与已经攻入亚文特城郊区的联盟遥相呼应! 不只是地面—— 针对南方军团钢铁飞艇的围剿也在持续进行。 在学院的帮助下,联盟将相位炮成功装上了列车,面对无法挽回的败局,南方军团仅剩的二十艘飞艇已经有十艘倒戈。 其中一半加入了东方帝国,而剩下的则是叛逃到了凯旋城。 如今的提尔就像一只被拔了牙齿关进笼子里的老虎,已经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哪怕是他视作底牌的“死剂”,如今也被物理隔离手段按死在了威兰特省的南部,变成了比罗威尔的红土还不如的笑话。 南方军团最后一张底牌也被他折腾完了。 已经没有人能陪着他再冲锋一次了…… 第965章 末路的疯狂 巴托亚行省北部的海滩,来自威兰特行省的士兵乘坐着临时征用来的渔船,在第117万人队临时修建的码头靠岸。 穿着军装的男人手中握着望远镜,眯着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这里是巴托亚行省?” 他的名字叫纽曼,威兰特联盟第10万人队的万夫长。 虽然在凯旋城服役,但许多年前他曾在巴托亚行省北部的海滩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官。 印象中这里似乎有个叫犀牛角的小镇,因为那片海滩像极了犀牛的脑袋,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会去那儿租一艘小船,拉上几个朋友出海海钓。 而如今这里别说什么村子,就连存在过一段时间的集中营都被拆了个干净,原本漂亮的海滩上也只剩下了一些被炸的稀烂的混凝土碉堡以及弹坑和沙袋掩体。 一切都变了。 而且变成了地狱。 第11万人队的万夫长也正好从船上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望着那片物是人非的土地,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变化很大不是吗?一切又回到了两百年前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其实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提尔没有那么多高科技,至少我们没有变成这样。” 纽曼的喉结动了动,缓缓点了下头。 “嗯。” 他至今仍然无法理解提尔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愚蠢的战争,但却忽然理解为什么学院要把那些战前的技术藏起来了…… …… 十数万大军沿着第117万人队在巴托亚行省北部打开的突破口鱼贯而入。 看到是凯旋城的部队,沿途的幸存者纷纷喜极而泣地上前迎接。 他们倒是想箪食壶浆,只可惜家中也没几口营养膏了,而且身上还可能带着“死剂”的毒株。 第117万人队的柏菲卡让士兵将粮食分给了这些幸存者们一些,随后便将那些幸存者们交给了负责组建隔离区的部队。 他们不但要干掉提尔,还要收拾提尔留下的烂摊子。 浓稠的黑烟点缀着亚文特城的南部,悬在低空的钢铁飞艇对着天空和地面开火,空中时不时伴随有火箭弹的“呜呜”轰鸣。 面对联盟密集的攻势,即便是钢铁飞艇也开始招架不住了。 甚至由于近防火力弹药的缺乏,其中一艘飞艇还被制导武器突破了火力网,命中了钢铁飞艇下方的炮舱。 绚烂的烟花瞬间绽放,滚滚浓烟吞没了半个飞艇。 虽然那艘飞艇的艇长反应很快,及时下令扔掉了殉爆的炮舱,但飞艇的结构部件仍然在爆炸中严重受损,最终在一群士兵绝望的视线中缓缓坠落在一片废墟上。 偏导护盾对于导弹这类制导武器无法做到绝对防御,最多起到一定阻滞效果。 钢铁飞艇防御导弹主要依靠飞艇上的固定机枪以及20毫米防空炮,趁着导弹与飞艇的偏导护盾做对抗的时候主动将其射爆。 这听起来很胡来,但其实还是非常有效的。 不过在与军团势力的长期对抗中,联盟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那便是将导弹的外壳换成装甲钢。 只要导引头和动力部件能扛住20毫米机炮一梭子就足够了。 剩下的交给缘分和数量就是了…… 随着第一艘钢铁飞艇的坠落,空中优势开始向着联盟倾斜。 本土防卫军第200万人队朝着死亡兵团的阵地发起了一轮反攻,但反攻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随着骷髅兵团的机动部队向本土防卫军后方穿插而被迫终止了。 补完弹药的死亡兵团重新开始向前推进,配合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对已经啃下来的阵地进行占领,同时搜索藏在掩体背后的残敌。 虽然南方军团的鲍德温万夫长还在率领部下做着英勇的抵抗,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最后的结局。 胜负已分。 区别不过是在2月的哪一天见分晓。 客观的来讲,无所不用其极的提尔也是干了一些人事儿的,只是干的不多。 譬如从结果上来讲,他在最后的决战开始之前“疏散”了巴托亚行省的平民,极大减小了平民可能在巷战中遭受的伤亡。 虽然这仅仅是从结果上来讲。 毕竟提尔显然不是为了减小平民的伤亡才去做这件事情的,将废土上的幸存者从一个泥潭拖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才是他的目的。 只不过这家伙想法是坏的,结果却被执行好了。 另一方面,威兰特人士兵不屑于和威兰特人平民打成一片,一些逃兵脱掉了军装就真脱了,倒也不至于扔了军装还藏把枪,干一些家人会在蛇州和猛犸州干过的事情。 而这又减少了八成平民的伤亡。 不过即便如此,这场战争给亚文特城居民带来的伤痛依旧是沉重的。 但无论如何这比起从天而降的中子羽流而言,还是要仁慈的多的…… …… “世界之塔”的68层。 站在合金墙壁面前的提尔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面前的全息视窗。 战火距离他的脚下越来越近了,而他忠诚的战士们要么被成建制的消灭,要么成建制的投降就好像那“完形生命体”技术赋与他们的力量是假的一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爬满了提尔的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以及无奈。 手握无上权力的他还是头一回体会到那方向盘不听使唤的滋味儿。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神色憔悴的奥古斯总参谋长在他身后站定行了个军礼,语速匆匆的说道。 “尊敬的军团长先生……凯旋城已经向我们宣战,叛逃的第117万人队在巴托亚行省北部的海滩登陆,负责防御的仆从军第10万人队已经被歼灭。根据前线发来的情报,至少有4支万人队已经联系不上了,他们可能已经向凯旋城方面投降……” 奥古斯已经尽可能用上了委婉的语气。 而再委婉的语气也改变不了南方军团此刻面临的危局。 油尽灯枯已经不足以形容。 或许该用四面楚歌这个词…… 提尔的拳头紧紧握着,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下来。 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奥古斯的他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 奥古斯安静的等待着提尔的部署,结果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这位总参谋长的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焦急,不自觉地用上了催促的语气。 “军团长先生……本土防卫军已经要顶不住了,联盟的部队正在向我们逼近……我不知道我是否该说这句话,但我们还是尽早为以后的事情做准备吧。” “以后的事情?”提尔回过了头,看向了神色焦急的奥古斯。 对上那冰冷而锐利的视线,奥古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冷汗从额前爬了下来。 他迅速埋下了脑袋,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提尔的训斥。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提尔这次并没有这么做。 “回去吧。” 奥古斯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之后脸色渐渐的苍白。 回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亚文特城都被包围了,他还能回哪里? 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奥古斯颤抖着点了下头,从嘴唇里缓缓挤出一句“是”,随后僵硬的走向了门口。 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可是南方军团的总参谋,他的“上面”已经没有可以指望的“上面”了。 从他黔驴技穷的那一刻开始,南方军团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想陪一陪他的家人,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目送着奥古斯离开,提尔将目光投向全息屏幕,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那个穿山甲么? 如果不是因为那家伙踏上了光荣院的台阶,公开了尤里乌斯的死讯,导致原本团结的军团分崩离析,南方军团怎么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狼狈…… 他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仔细想想似乎又说不通。 原本团结的军团…… 军团什么时候团结过? “尊敬的尤里乌斯陛下……您的孩子全都抛弃了您,如今还谨记着您的教诲的威兰特人只剩下我们这些了。” 他悠悠叹息了一声,关闭了面前的全息屏幕,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一旁的实验室。 位于世界之塔第68层的实验室是培育“死剂”的温床,为他献上最后一张牌的马丁就在这里。 看着走进实验室的提尔,马丁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但还是微微颔首致以了尊敬。 “提尔先生……” 提尔面无表情的问道。 “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马丁表情尴尬的摇了摇头。 “我们……还在努力,不过很遗憾,目前还没有明显进展。” 死剂设计的其实已经很完美了,只可惜没能传播出去,被挡在了威兰特行省南部的海滩上。 联盟和学院的研究人员只用很少的药品就稳定住了患者的病情,而凯旋城在筹建隔离区时所展现出的丰富经验也是他们最初没有想到。 或许传染病路线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废土上存在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而这对于启蒙会而言也算是一个教训了。 他们应该采用其他更高效的手段…… 可是“火炬计划”的办法行不通,火炬教会的办法也行不通,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把这颗星球给炸了吗? 这……好像有点太极端。 启蒙会需要的是一颗纯净的星球,而不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小行星带。 况且毁灭一颗行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在马丁胡思乱想的时候,提尔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们继续加油把我的生物学动力装甲拿给我。” 那是启蒙会赠送给南方军团的另一件礼物——火炬教会的遗产。 其实与其说是送,倒不如说是借鸡下蛋。 启蒙会打算利用南方军团的生产力以及正在进行的一系列战争,融合避难所的技术对火炬教会的生物学动力装甲进行改良。 毕竟启蒙会的单兵作战能力太弱了,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而大荒漠的灰色变种人和废土客又难堪大用,生产动力装甲又需要完整的供应链,他们也只能想一些另辟蹊径的办法。 然而…… 那套生物学动力装甲毕竟是实验型号,还没有来得及放到战场上测试。 马丁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那套装甲还没完成——”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提尔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时间了,带我去。”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马丁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哪敢再说一句拒绝的话。 他缓缓咽了口唾沫,僵硬的点了点脑袋。 “请,请跟我来……” 提尔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研究员们纷纷将视线躲闪开,不敢与提尔眼神接触。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一排排实验设备和培养罐,朝着实验室深处走去,很快来到了一台银白色的金属立柜前。 生物学动力装甲和一般的动力装甲不同,后者就是个辅助装备,随时可以脱掉,而前者却要与穿戴者的内循环系统进行连接,一个不好就脱不下来了。 马丁战战兢兢地走到操控台的旁边,食指在操作界面上点了两下,很快那银白色的金属立柜表面亮起了一排排绿色的信号灯。 伴随着一阵“嘶——”的漏气声,平整的金属表面裂开了一道陡直的缝隙,紧闭的合金门很快向两侧开启。 而也就在那合金门打开的同一时间,猩红色的肉块从那门缝中伸了出来,那膨胀滚动的样子就像沸腾的岩浆。 看着那令人san值狂掉的一幕,即使是提尔也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真能穿人身上?” 马丁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 “理论上……是可以的,火炬教会在海涯行省的战场上用过,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那玩意儿曾给联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甚至一度差点偷袭联盟的管理者得手——至少火炬教会的人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提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毕竟当时他还送了门902毫米重炮过去,作为对南方军团武力的炫耀。 结果没想到时过境迁,如今却到了南方军团山穷水尽的时候。 “这东西该怎么用?” 听到提尔的询问,全身绷紧的马丁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答道。 “只要和它接触,回应它的渴望就好了……等等,您是想自己用?!” “是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提尔已经走了上去,伸手按在了那猩红色的肉块上。 血色的触须从那肉块上伸出,绕过他的五指,向他的胳膊上蔓延,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 而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庞大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他的脑海。 弑杀! 吞噬! 毁灭! 吃掉一切! 提尔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但很快那低沉的吼声便化作了愉悦。 那不可名状的肉块散发的波纹,正好是他发自内心的渴望! 是的—— 或许那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发自内心的渴望着毁灭一切,毁灭阻挡他的所有。 包括那些反对他的人。 甚至包括支持他的人。 乃至威兰特人。 他并没有疯掉,而是很自然而然地汲取着那个肉块上散发出的波纹和能量,全身心的接纳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如果无法胜利—— 那就毁灭吧! 输给了废土的威兰特人已经不再高高在上,他们毫无疑问是最劣等的族群,而劣等的族群就应该被丛林一个不剩的淘汰掉! 那就是自然的选择! 是通往高等生命形式的不二之法! 此时此刻的提尔就像一个恼羞成怒的、失望的赛马场主,他要亲手杀死他最好的一匹马,因为它未能赢得比赛。 如果没有人愿意陪着他再冲锋一次—— 那就由他亲自来做这件事情好了! 那猩红色的肉块已经爬遍了提尔的全身,并且顺着他脚下的地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怪物。 或者说一个不存在于地球上的物种。 马丁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挪腾着灌了铅的双腿,颤抖地向后退着。 这特么压根儿不是什么动力装甲!?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猛然间才想起来在之前的实验中,他尝试性的向动力装甲中添加了一段来自于变种黏菌母巢、疑似能够增强生命体拟态能力以及恢复能力的基因代码。 说到那段代码,可算有些年头了。 那还是火炬教会的先行者们,从清泉市母巢那儿弄来的—— “快断开和它的连接!” 马丁大吼了一声,从旁边取出液氮瓶,顾不上多想便将喷口对准了提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拧开保险栓,一根猩红色的触须便将他手中的液氮瓶抽飞了出去,接着又迅速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啊——” 马丁拼命的挣扎着,胡乱蹬着双腿,然而他到底只是个弱鸡的研究员而已。 彻底与那肉块融为一体的提尔只是一个闪身便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双粗壮的腿就仿佛长在了肉块包裹的地板上一样。 “断开什么?” 看着脸色苍白的马丁,他从那张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与此同时,那沿着地板蔓延的肉块已经渗透到了实验室的其它房间。 看着那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过来的猩红色肉块,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全都傻了眼。 而也就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那猩红色的肉块已经扑向了他们。 “啊啊啊!” 和马丁的下场一样,距离那肉块最近的一名研究员被猩红色的触须瞬间捆成了粽子,接着就像被捏爆的番茄似的化作了一摊肉泥。 那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坏了所有人,一个个傻眼的研究员纷纷回过神来,玩命似的冲向了安全出口。 “样本泄露了!快跑!” “该死!放开我!” “呃——咔!” 尖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世界之塔”第68层的病毒实验室便化作了人间地狱。 那肆虐的浪潮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些几乎喂到嘴边的“营养物质”,刚刚解除冬眠的它们正饥渴着,正需要吞噬血肉来扩张自己。 一条条触须就像瞄准了猎物的蟒蛇,只轻松的几个扭声便追上了那些逃跑的研究员们,并将他们拖进了那猩红色的地狱。 而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研究员也没有真正的安全下来。 就在那猩红色的触须连续收割了二十条生命,并打破了实验室仓库中的营养罐之后,获得营养物质的猩红色肉块已经开始沿着通风管道和电梯井,朝着大楼的上下蔓延。 看着脸色苍白的马丁,提尔从他那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 “……你们的礼物我很满意,等有空了我会上门拜访你们的。” 马丁惊恐地看着他,嘴巴颤抖着开合,眼中一片绝望。 “你这个……怪物。” 提尔淡淡笑了笑。 “虫子也是这么看人的。” 扔下了这句话,他的手轻轻一握,那缠绕着马丁的触须也随之开始收紧。 就像捏爆一枚灌了水的气球一样,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将眼前这个弱小且无能的研究员捏成了肉泥。 “噗嗤——” 喷涌的而出的鲜血淋在了提尔的身上,只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渗入了他的皮肤,被他完全吸收、消化,并成为了他。 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无所不能的神灵,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俯瞰众生。 这地表上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强的生命了。 至于威兰特人的身份——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来战个痛快吧……联盟,企业,还有学院……还有军团。” “哈哈哈哈!” 猩红色的双眸中折射着骇人的凶光,提尔放声大笑了出来,就像真的疯掉了一样。 同一时间,“世界之塔”中枪声大作。 持枪的安保人员以及提尔的亲卫们全都被那暴走的实验体打得节节败退,纷纷绝望地化作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养料。 短短数小时的时间,腥红色的肉块已经吞没了整栋合金铸造的大厦,并从敞开的合金大门蔓延到了临近的街道上。 看着地面上惨烈的状况,站在蝰蛇运输机上的老白脸上写满了错愕的表情。 根据南方军团俘虏交代的情报,死剂的实验室就在这栋名为“世界之塔”的地标建筑的某一层。 他们本打算对这里进行突袭,却没想到他们还没往下跳,对面自己先爆炸了。 “好家伙……这是捅答辩窝了?”坐在对面的戒烟同样向下看着,嘴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老白神色凝重的说道。 “不知道……但说实话,这玩意儿有点像变种黏菌的母巢。” 戒烟闻言一愣,立刻说道。 “母巢?那交给小羽不正好。” 理论上确实如此,小羽几乎是一切变种黏菌母巢的克星。 事实上不只是戒烟想到了小羽,老白同样第一时间想到了它。 正好落羽所在的地精兵团就在前线。 没有犹豫,老白立刻切换了通讯频道,和正在天上飞着的落羽取得了联系。 “落羽!交给你了!” 第966章 扭曲! “啥玩意儿?又就交给我了?!” 坐在雷霆战机上的落羽一脸懵逼,侧目看了一眼那座被猩红色物质包裹的大厦,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东西应该是菌毯吧? 军团怎么把变种黏菌这么逆天的玩意儿都用到了战场上! 显然黏共体的共识被他们当做厕纸了。 或者就像南方军团对那个古老契约的解释一样——那玩意儿是尤里乌斯签的,他们不在现场。 “小羽……你的能力对那玩意儿有用吗?” “咿唔!”(可以试试) “行……” 落羽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操纵杆的同时,左脚猛踩方向调转了航向,将机炮对准了那座正在被不可名状之物吞噬的大厦,接着拇指狠狠按下了开火的按钮。 “卟——!” 伴随着一阵短促的轰鸣,上千发20mm航空机炮瞬间倾泻一空! 面对那骤然爆发的火力,向着大厦楼顶攀爬的猩红色蔓藤被轰的皮开肉绽,一时间停止了向上攀爬的步伐。 那猩红色的肉块很快发现了攻击来自哪里,一根根蓄势待发的触须如同炮弹一般射向天空,朝着那架雷霆战机截了上去! 趁着仇恨被座驾拉满的一瞬间,落羽嘴角翘起了一丝得手的笑意,右手握住了座椅下方的拉环,狠狠的向上一提。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爆响,他整个人连同座椅一起飞出了炸开的座舱。 而与此同时,他的座驾则依旧势头不减地撞向了那座试图将大厦一口吞掉的母巢! 那母巢当然不可能让这坨铁疙瘩撞到自己的脑壳上。 没有任何意外,一根根触须就像阻拦网一样缠住了那架雷霆战机。 然而那母巢不会知道,这架雷霆战机的座舱里早就布满了小羽的子实体! 那些子实体就像他的分身一样,拥有他几乎全部的驾驶经验,甚至还能够在座舱里生成一个拟态的“他”! 靠着这项特殊的能力,即便他已经脱离座舱挂在了降落伞上,仍然可以通过通讯频道遥控飞机继续飞行。 当然,成功接触母巢的他已经没必要这么做就是了。 那架充满子实体的雷霆战机,就是他的特洛伊木马! “拜托了,小羽!” 挂在降落伞上的落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架被触须缠住的飞机,心中默默替小羽加油。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咿唔!”。 (有点怪,好像不是母巢!) 不是母巢? 落羽整个人都愣了下,难以置信地盯着远处那沸腾的一大坨菌毯。 那还能是啥玩意儿?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他的座驾已经像被捏瘪的易拉罐一样,被那缠绕着的触须揉碎成了一团。 爆炸的火光忽然窜出,殉爆的电池炸碎了缠绕在战斗机周围的一根根触须,然而那点零星的火光很快消失在了夜空的晚风。 挂在空中的落羽彻底傻了眼,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一根根触须调转方向的向他杀了过来。 这家伙不是母巢?! “焯——!” …… 距离“世界之塔”不远的宅邸,南方军团的总参谋长奥古斯和他的妻子用剩下的罐头给孩子们做了一顿最后的晚餐。 虽然只是些沙丁鱼、绞肉馅儿和黄油牡蛎之类的玩意儿,但那罐头上好歹也贴着特供的标签。 将事先准备好的氰化物滴在了孩子们的蔬菜汁和自己与爱人的红酒里,他用颤抖的食指认真将餐巾系在了胸前,作为最后的体面。 做完了所有一切准备,他看着一脸懵懂好奇的孩子们,忍着心中的痛苦清了清嗓子,声音庄重而低沉的缓缓开口,就像在万人会议上发言。 “让我们为尊敬的尤里乌斯元帅,为不可战胜的军团,为威兰特人的荣幸干杯……” 一切都将在今晚结束了。 说罢,他举起酒杯,和妻子轻轻碰了一下。孩子们也有样学样的举起杯子,咿咿呀呀地喊着“干杯”,然后咯咯笑着抱起可口的蔬菜汁喝了下去。 那过程没有一丝痛苦。 对于这些幼小的生命而言,这或许是最大的仁慈,他们不必背负罪孽熬过漫长的一生……然而也或许这悲惨的命运其实并不存在,就和那疯狂的野心一样只是父辈强加给他们的。 看着睡着趴在桌上的孩子们,妻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最终还是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平静的仪容,随后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咚”的一声趴在桌上不再醒来。 终于解脱了。 这个世界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看着家人陆续死在自己面前,奥古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握着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当时阻止提尔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有做些什么的话,或许他们一家人现在应该正在巴托亚行省的海滩上度假。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西帆港的胜利让太多人冲昏了头脑,无论年轻还是年迈的军官都毫不怀疑的认为企业已经日暮西山,无力再去维持那古老的契约了,尤其是挡在他们面前的婆罗人又是如此的费拉不堪。 奥古斯将酒杯递到唇边,准备一饮而尽,结束所有的痛苦。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只见亚文特城的地标——那座由金属铸造的合金大厦,此刻正被一团团肉红色的不明物质包裹。 那东西就像活着的一样,在夜幕笼罩的灯光下扭曲着,朝着天空发出不甘而丑陋的呼喊。 “呜——!” 它再次吼叫了一声,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仿佛泛起了涟漪,像滚动的海浪一样翻滚。 奥古斯的眼睛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他刚从那栋建筑回来不久…… 不出意外的话,尊敬的提尔军团长应该就在那里,而且就在68楼。 “提尔……阁下?” 他茫然的碎碎念着,只见几架战斗机从空中飞掠而过。 联盟似乎注意到了这栋大厦的异常,喷射着等离子体羽流的垂直起降飞机低空突破了防空火力的封锁,正向着“世界之塔”大厦的方向急速靠近。 “……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丑陋的怪兽…… 他知道那栋大厦里存放着一些末日武器,却不知提尔的手上还握着这张丑陋的底牌。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姿态了,就仿佛从地表上挤出的脓泡。 奥古斯失魂落魄地向后倒退两步,最终绝望地闭上眼,然后一把将窗帘拉上。 尤里乌斯在上…… 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不管是提尔也好,他自己也好,还有那些支持着他的万夫长们…… 难道非要把威兰特人从人类变成蟑螂吗? 他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瘫软的跪倒在了餐桌旁。 看着死去的爱人和孩子们,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恍然惊醒,从那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忏悔。 “呜呜……请宽恕您的孩子,尤里乌斯元帅……是我们辜负了您。” “是我们……南方军团……配不上威兰特人……” …… “呜——!” 低沉而悠长的吼声震碎了乌云,就如同深海巨鲸发出的低吟。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正在前线作战的南方军团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战斗,回头望向了他们身后那团滚动着的血肉。 丑陋在这一刻被诠释的淋漓尽致,还有那不可名状的扭曲和混沌。 错愕的表情出现在了一张张脸上。 他们无法相信,就在他们的身后,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出征之地…… 竟然生长着一只如此扭曲的野兽。 “恶魔……” 动摇的惊慌印在了一双晃动的瞳孔上,身经百战的老兵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那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信念终于发生了一次动摇。 他到底是为什么东西战斗到了现在? 还是说…… 那就是他们。 恍然惊醒的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痛苦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而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条战壕里,只接受了不到半个月的军事训练的新兵们脸上同样写满了错愕的表情。 “妈的……那是什么东西?!” “联盟的生物武器?!” 肉红色的触须还在向上延伸,就像爬上天空的蔓藤。 灰黄色的雾向着周围扩散,就像突然间盛开的树冠。 而更令人恐惧的还不只是这些,它的根部也在向着周围蔓延。 那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触须就如横灌的瀑布从街上滚过,无差别地收割着每一条被它盯上的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老鼠,亦或者蟑螂。 毁灭吧—— 劣等的种族。 那滚动的孢子云团发出无声的低吟,将愤怒的情绪糅合在了那无声的杀戮里。 士兵们恐惧的向后退着,亦或者用手中的步枪徒劳无用的开火,试图阻挡住那一根根触须如潮水般的进攻。 那……应该是变种黏菌的母巢?!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那恐怖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在场士兵们的认知和理解。 虽然南方军团控制的巴托亚行省以及大荒漠周边同样有零零散散的变种黏菌母巢存在,但基本上都分布在人迹罕至的战前废墟和荒野。 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一道猩红色的触须迎面抽向了一名士兵,在后者的惨嚎声中将其挑上了十数米的高空,接着被一记重劈斩成两截,化作了漫天的碎肉和血雨! 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都傻了眼,不知该怎么对抗这种恐怖的玩意儿。 而就在那浪潮即将席卷到他们身旁的时候,一辆奇美拉装甲车忽然从一旁杀了出来。 一众士兵纷纷缩回了掩体,听着那砰砰砰的37毫米炮在近在咫尺的头顶响起。 不过,那致命的穿甲燃烧弹却并没有落进他们的掩体。 一名新兵战战兢兢的取出铁拳火箭筒,拔开保险栓准备攻击,却被旁边的长官拉住了。 只见远处的街上,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射向那席卷而来的触须,一时间竟是逼退了那汹涌的浪潮,让一根根猩红色的触须不敢靠近。 这时候,震耳欲聋的怒吼透过扬声器冲向了一众南方军团士兵的头顶。 “你们还在等什么!这玩意儿屠杀的是你们的同胞!难道还要你们的对手来教你们怎么开枪吗!”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包括那个将手放在火箭筒上的百夫长。 虽然不知道那猩红色的触须和包裹住世界之塔大厦的肉块是什么,但至少有一件事情不会有错—— 那家伙以威兰特人的血肉为食! “各单位注意!暂时休战!将你们的枪口对准那个怪物!” 散落在废墟中的百人队重新恢复了士气,原本都被打散编制的他们又重整了旗鼓起来。 “嗷嗷嗷!!” 同样的一幕还在亚文特城周围各个街道上演。 虽然南方军团与联盟的战斗还未结束,但由于那个不可名状的恶魔,一些部队已经调转了枪口,默契的先对付共同的敌人……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裂谷,坐在会议室的首席发出了一声幽幽的轻叹。 “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两百年前的事情概括下来无非也是如此,杀红眼的双方不约而同地按下了灭世的按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这次不再是向下的螺旋了。 大概…… …… 亚文特城的前线。 正在指挥作战的鲍德温万夫长错愕地瞪大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座被称为“世界之塔”的大厦。 那是…… 什么东西? 无法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或许从“死剂”计划开始他就应该反应过来,提尔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家伙的野心会害死所有人! 电话中不断传来后方的汇报,驻扎在亚文特城附近的后勤部队遭到重创! 这时候,他的副官从一旁小跑了过来,来不及行军礼,满头大汗地汇报。 “长官,联盟的空中力量正在向着我们的后方突进!” 鲍德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过了两秒,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放他们过去!” 副官诧异地看着他。 “可是——” 鲍德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上了不容拒绝的口吻。 “按我说的做!” 看着那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副官屏住了呼吸,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行了个军礼,转身领命而去。 目送着自己的副官离开,鲍德温看向了一旁的作战地图,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已经输了…… 或许他应该更早一点儿意识到,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至少,他必须阻止那头不断膨胀的怪物。 否则不只是尤里乌斯元帅的荣耀和南方军团百年来的积累将在它的撒泼打滚下化作废墟,全城的威兰特人也都得给他陪葬。 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鲍德温将电话打给了附近钢铁飞艇的艇长,将地面的情况汇报逐一汇报给了他们。 “从世界之塔扩散的不明有机生命体正在无差别的攻击我们的同胞!包括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平民!我们必须立刻停止交火!趁着一切还不晚!” 一些人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一些人怒斥他是叛徒,但也有一些人听进去了,并对他话中的内容表示了难以置信,并怀疑这是否可能是联盟的阴谋。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对于即将获得胜利的联盟而言,动用敏感的生物武器是一件充满风险且又无利可图的事情。 再想到无所不用其极的提尔,事情的前因后果似乎已经不用再多猜想。 毫无疑问—— 那又是什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奇招”。 而且和以前一样,提尔一如既往地把事情搞砸了,并让一切都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一些艇长试图联系上级,然而他们的上级此刻也是乱成了一团。 不只是提尔军团长失去了消息,就连他们的总参谋长奥古斯一样不知去了哪里。 南方军团的指挥系统乱成了一团,一些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仅剩下的八艘钢铁飞艇有三艘打出了白旗,很快这个数字又变成了五艘,甚至于其中两艘在鲍德温的命令下干脆调转了炮口,将100毫米火炮对准了那不断肆虐扩散的“母巢”。 而这一行为也彻底激怒了那个怪物,原本还算克制的它彻底的暴走了,将那些悬停在低空的飞艇也纳入了攻击范围,迫使它们不得不收起锚链,朝着远离世界之塔的方向转移。 联盟的防空部队并没有向这几艘飞艇开火,即便郊外列车上的相位炮已经瞄准了它们。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个暴走的不明生命体! 与此同时,悬停在亚文特城中心的蝰蛇运输机上,闭着眼睛的戒烟忽然睁开了眼,看向坐在一旁的老白急匆匆说道。 “落羽刚才在论坛发帖了……他说那玩意儿不是母巢!” 老白愣了一下。 “不是母巢?!那特么的还能是什么?” 戒烟摇了摇头,语速飞快的说道。 “不知道……他只说那玩意儿不是母巢,没说不是变种黏菌,小羽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有点像有独立意识的子实体……淦,反正他讲的乱七八糟的!说只有破坏了藏在这坨答辩中的脑子才有办法将它吞噬掉!” 老白认真的盯着他。 “所以说还是有办法将它吞噬掉的?” 戒烟咽了口唾沫,匆匆点头。 “一半一半的概率……据说是小羽说的。” “总之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玩意儿是我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东西。” 杀人之匕神色凝重,嘴里咒骂了一句。 “妈的……搞不好得拿到‘世界之塔’中的数据才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 拿到世界之塔中的数据…… 戒烟看了一眼机舱外面那座被肉红色菌毯包裹住的大厦,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特么得怎么进去?” “你们想好到底咋弄了没!这玩意儿的手太多了!我要挡不住了!”蹲在机舱边上的双手扶着40mm机载榴弹发射器,朝着那一根根戳向运输机的触须扫射开火。 面对金属氢装药的高爆榴弹,那粗壮的触须一根接一根的被炸段,但仍然架不住那庞大的数量一股脑的涌上来! 飞行员凭借着精湛的驾驶技巧左右躲闪,但这么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老白的脑海中念头转的飞快。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方长的声音。 “南方军团第200万人队投降了,老白,你这边能听见吗?” 老白咧着嘴说道。 “能听见,他们投降了?也就是说我们的地面部队能进去了?” 方长语气严肃地说道。 “是这个意思,但前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将地面部队一路推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成功了,伤亡也太大了——” 老白:“别扯犊子了,你特么搞快点,直接说怎么办吧!” 听到老白催促的声音,方长毫不犹豫地说道。 “和在清泉市的时候一样,跳进去和他们干!” 老白愣了下。 “跳……下去?” 方长没有解释,只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继续说道。 “根据鲍德温万夫长提供的情报,提尔应该……不,他就在第68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白色的烟柱忽然间横穿过了亚文特城的上空,不偏不倚的命中了那栋“世界之塔”的腰部! 那是从南海联盟的“鱼叉”号巡洋舰上发射的反舰巡航导弹! 闪烁的白光一瞬间烧穿了那猩红色的菌毯和菌毯之下的合金墙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扩散的冲击波一并吹上了云端! 挥舞着触须的“恶魔”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悲鸣,而那被巡航导弹轰出来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在那导弹命中的同一时间,方长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就是现在!快!” 来不及犹豫,老白伸手抓住了飞行员后背的座椅,冲着前面大声吼道。 “朝着爆炸的中心靠过去!快!” 那飞行员虽然心中紧张,但还是咬着牙照做了,几个挪腾躲闪避开了疾驰而来的触须,借着爆炸烟雾的掩护突进到了导弹命中的位置附近。 一根根深红色的触须已经将那伤口遮掩了起来,那怪物正有意识地将大厦内的金属物料搬来堵住破开的缺口。 蹲在机舱边上的肾斗士当然不会给它机会,“嗷嗷嗷”地嚎了一嗓子,给手中的榴弹发射器加上了buff,接着便一梭子高爆弹打过去,将那一根根触须扎得四分五裂! 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了出来,而一同暴露出来的还有世界之塔大厦内部未被完全侵蚀的结构! “呜——!” 吃痛的嚎叫声再次响起,震的驾驶舱的玻璃都在发颤。 “我们没法在这里待太久!”飞行员咬牙大声吼了一句,努力稳住飞行器保持悬停,“我最多只能靠近这里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已经三并两步的一个助跑,朝着那暴露在外的破口跳了过去。 伺机而动的触须刚想上前阻拦,还没摸着那动力装甲的边缘就被一梭子高爆榴弹轰成了碎肉。 “老白!我掩护你!”蹲在机舱边缘的肾斗士兴奋的叫嚷着。 而与此同时,老白的双脚已经踏在了“世界之塔”第68层的地板上。 猩红色的菌毯被钢铁装甲踏成了肉泥,一把燃烧着的热熔切割斧依然顺手滑到了他的手上。 与此同时,还有那腕口粗的爆弹枪,也在咔的一声脆响中上膛。 一根触须如闪电般的从房间的一角袭向了他,然而还没接近到十米的位置,就被一发高爆弹轰成了碎渣! 爆弹枪并不只是能发射爆矢弹,巨石军工早就针对安全距离的问题,为这款装备设计了一系列没有安全距离的反步兵弹头。 而这些特质弹头,即便是在狭窄的战场也一样好用! “嗯,谢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好了,你们先撤吧。” 那破损的缺口正在合拢,仅剩下的通道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进来—— 除非再来一发反舰导弹。 不过,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老白能够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息就在这里,并且就在他所在的楼层,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不过他的心中没有半点畏惧。 作为全服战力最高的玩家,他有信心在1v1的PK中胜过挡在他面前的一切对手。 哪怕是从来没见过的对手—— 应该恐惧的不是他,而是它! “出来吧,提尔,只能是你了……让我瞧瞧,你对自己手中的力量到底掌握了几成。” 连续斩断了三支攻向自己的触须,老白挥了挥手中的热熔切割斧,大步流星的朝着破损的实验室大门走了过去。 站在第68层实验室的深处,紧闭着眼睛的提尔脸色微微一滞,丑陋的面孔瞬间如同煮沸的沼泽一般扭曲了起来。 他确实还没有完全掌握手中的力量,就比如此时此刻的他暂时还没办法一心二用地收拾外面的叛徒和联盟士兵,一边集中精力面对这只飞到他鼻孔下面的小苍蝇一样。 不过若是这小苍蝇狂妄地认为,这等同于宛若神灵的他就收拾不了它了,那可真就贻笑大方了。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捏死一只虫子而已! “谁允许你站在这里——”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扇被斩成两节的合金门板便如炮弹一般砸向了他。 猝不及防之下,提尔只能闪身躲避,然而当他再抬起头时,却见那身披钢甲、拎着短斧的男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未开刃的斧刃上正燃烧着一道炙热的光芒。 “没人问你允不允许。” “我自己来的!” 第967章 灰飞烟灭的野望 飞掠的斧刃如同闪烁的电光,迎面轰向了恼羞成怒的提尔。 “找死!” 怒吼着的提尔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向前甩出附着着菌毯的右臂,一道道猩红色的触须如标枪一般刺向了老白! 眼瞅着那一道道红芒就要刺中自己的面门,老白不慌不忙的架起了握在左手的爆弹枪,向前打出了两发预先装好的空爆燃烧弹。 只听砰砰的两声枪响,狭小的空间内瞬间爆发了橙红色的火团! 与那橙红色的火焰接触,猩红色的触须瞬间被浓缩燃料引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并被烧成了黢黑的焦炭! “啊啊——!” 提尔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怒吼,闪烁在眼中的凶光更甚握紧了向前伸出的右手。 一道道猩红色的触须如同钻出土壤的嫩芽一般从地板生长出来,如同从墓穴中伸出的手抓向了老白的脚踝。 “你这是自寻死路!这里是我的领域——!” 面对那缠向自己脚踝的触须,老白却是压根没做理会仍踏着大步向前冲锋着。 那钢铁靴底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些细小的根须压根没来得及纠缠在一起,便被那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 至于那些粗壮的根须,则是迎面撞上了挂在爆弹枪下面的钛合金战斗刀! 凭借着一身蛮力与装甲的动力部件,老白只是三下五除二便将那阻挡在面前的桎梏砍了个七零八落。 而与此同时,蓄积在热熔切割斧上的能量也接近了爆发的临界点! 看着近在咫尺的钢铁装甲,提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慌。 对于一个还没有完全掌握“盖亚之力”的人类而言,同时兼顾内部与外部的战斗,果然还是太勉强了点。 “休想!用你的脏手!靠近我!” 提尔的嘴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覆盖全身的猩红色菌毯犹如迸发的岩浆一般向外膨胀开来,并在一瞬间扭曲了他身为人类的形态,化作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肉块。 那鼓动着的模样就如同恶魔的心脏,亦或者说是浑沌的本身。 真是亵渎…… 沉默不语的老白错愕之余,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与其说他成为了“母巢”或者说“盖亚”,倒不如说是“盖亚”成为了他。 在吞噬了他的野心之后,不具备个体意识的盖亚用那份人类文明所不了解的力量,将他的精神世界具象化了! 若是让这家伙继续扭曲下去的话,或许有希望成为另一种“母巢”吧。 而且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母巢。 不过,到此为止了。 “你的废话太多了!” 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老白握紧手中的热熔切割斧,狠狠地劈向了面前犹如结网一般纠缠在一起的触须。 那呼啸的斧刃犹如撞在锻炉上的彗星,猩红色的肉墙上瞬间迸发出了炫目的火花。 “轰——!” 庞大的力量甚至震撼了整个实验室,连带着提尔的身子都不可控制的向后一晃。 拦住了? 看着那台终于停止冲锋的“人形战车”,提尔心中不由一喜。 然而这份惊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那汹涌而刺眼的火花切断了。 “啊啊啊——!” 炙热的等离子体羽流硬生生斩断了那一根根结成肉壁的触须,闪烁的火星淋了他一脸。 那是上万度高温的等离子体! 仅拇指大小的一片光羽,便足以让他身上的碳基物质燃起火焰! 提尔吃痛地嚎叫着向后倒退,却由于还没习惯那具没有腿的身体,一个挣扎竟倒在了地上。 老白踏着大步走到他身前,没有给他交代遗言的机会,抡起手中的热熔切割斧再一次的蓄力,然后狠狠砸向了他的面门。 “轰!!!” 炙热的火花再次爆开! 高温的熔岩不但将那滩血肉轰成了渣滓,甚至切开了那合金铸造的地板。 那“消防斧”本就是反装甲的武器,既然能砍穿动力装甲的外壳,用来破拆合金铸造的房间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下,两下,三下! 抡着热熔切割斧的老白硬生生地在地上砸了个向下凹陷的洞出来,将提尔变化之后的躯体整个轰成了燃烧着的炭渣。 失去了驱动肉体的大脑,周围躁动着的触须就像没了头的青蛙,抽搐似的扑腾着。 确认提尔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没有一个神经元剩下,老白接着又举起握在左手的爆弹枪,朝着周围扫射了一轮高爆燃烧弹。 看着那扭曲着的肉块消失在沸腾的火海,他打开了动力装甲的空气内循环系统,这才长出一口气的放松了下来。 “这下……该死透了吧。” 将斧子靠在了墙边,老白咧了咧嘴,解除了力量系天赋开启的各种buff,靠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板上。 至少,看得见的提尔已经被杀死了。 至于徘徊在威兰特人头顶的幽灵——那个看不见的提尔,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不过他还是很看好他们的。 他们和巨石城一样,有自我纠错的能力,并且足够尊重历史……哪怕他们的历史并不长,没法像其他幸存者们一样追溯到繁荣纪元甚至更久远以前的过往。 这时候,一枚猩红色的嫩芽钻出了灰烬,在他旁边幻化成了一根圆溜溜的触角。 老白刚握住手边的斧子,虚弱的声音便从那拟态的声带中发了出来。 “咿唔……” 听到熟悉的声音,老白的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将刚刚握紧的武器又松开了。 “哟,你的子实体还活着呀。” 小羽的本体在404号避难所,这颗星球上大概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至于附着在落羽驾驶的那架战斗机上的黏菌,只是小羽的子实体而已。 “咿唔!” 圆溜溜的触须精神十足地叫了一声,就像海洋馆里的海豚。 不过老白并没有接种生物学义体,和小羽的关系也没有要好到“神交”的程度,自然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的。 “哈哈,你没事就好,可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想打听落羽的事情,他现在应该正在曙光城等复活。” 那根圆溜溜的触须直立了起来,左右摇晃了半天就像手舞足蹈的哑巴。 憋了好久,它终于憋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人联语出来。 “……谢谢……提尔……死了……现在是我……支配这具身体。” 老白惊讶的看着小羽,这才想起来它其实是会说话的,只是不常说罢了。 停顿了片刻,小羽组织着语言继续说道。 “这不是……我们……母巢……是……其他的……东西。” 原来如此。 老白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他们遇见的果然不是母巢,而是其他东西。 至于这玩意儿是怎么冒出来的,或许联盟的生物研究所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把你的发现告诉落羽吧,他会转告我们的。” 顿了顿,老白继续说道。 “对了……你能把外面的触须收回这栋大厦里吗?把那些东西留在街上会很麻烦,无论是解释的意义上,还是收拾烂摊子的意义上。” “咿唔!” 那圆溜溜的触角向下点了点,随后乖巧地缩进了黑黢黢的灰烬。 看着逐渐熄灭的零星余火,老白捡起武器从地上站起,跨过满地漆黑的焦炭,走到了被反舰导弹轰开的破洞旁。 那舞动在大厦周围的触须已经如枯树般折断,远处浓烟密布的城区也渐渐平息了枪声与炮响,而更远处的天边已经浮现了长夜将尽的曙光…… 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那夜尽天明的美景,老白扬起食指在头盔的侧边点了点,用清晰而肯定的声音开口道。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老白……” “提尔已经死了,是我亲手干掉的。” “战争,结束了。” …… 随着鲍德温的投降和“世界之塔”的陷落,最后一支还在为南方军团战斗的部队也举起了双手,向联盟的部队投降。 而与此同时,联盟的旗帜也飘荡在了亚文特城的最高处——“世界之塔”的楼顶。 胜负已经见分晓,而且来的比所有人预期之中的都要快。 阴郁的天空泛起了浮白。 拂晓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撒向了浓烟密布的混凝土残骸。 提尔死了。 奥古斯也死了。 包括提尔的心腹以及那些推动战争的五星以上的万夫长们。 他们有的被发现自杀在家中,有的则是死在了地堡,亦或者银趴上。 显然并不是所有威兰特人都将荣耀视作生命,至少提尔身旁的那些虫豸们脑子里就没有这些概念,只有输赢。 而同样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失败的勇气。 与其接受胜利者的羞辱,倒不如一死了之。相比之下,后者反而是个更容易接受的选择。 不过这其中也有例外。 比如狄更斯的上级,南方军团最高总务部的部长杰弗里。 这家伙是四星万夫长,和奥古斯军衔相同,级别只差后者半级,主管整个南方军团的后勤供应与军事工业生产。 他本来也准备自杀,甚至放了氰化物的胶囊都已经含在了嘴里,但最终因为怕死没有咬下去,被外面冲进来的士兵给按在桌子上,将胶囊从他嘴巴里抠了出来。 那个两百多斤的家伙就像一头被拖进屠宰场的肥猪,得足足三个人才能按得住他。 整个亚文特城都是瘦子,甚至就连提尔和奥古斯也是,唯独他一个人吃的满脑肥肠。 脸色胀红的他还不死心,试图挣脱按住自己的手,但显然只是徒劳。 负责抓捕行动的是威兰特人远征军第一师,紧随着突入房间的士兵身后,库鲁安营长走到了杰弗里的办公桌前,将印在传单上的通缉令扔到了他的面前。 “杰弗里先生,你被逮捕了。” 杰弗里费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瞪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错愕了几秒。 喘着粗气,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是威兰特人。” 库鲁安也不掩饰,干脆地说道。 “原第34万人队百夫长,托您的福,退役后我有幸去了永夜港的海关。” 杰弗里死死的盯着他,气喘吁吁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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