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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种可能性,甚至放任那思绪越过了塔桑河。 也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忽然煞白,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中计了!” 另一边,西帆港的火车站月台,拎着行李箱的罗斯带着他麾下的几名军官走下了列车,见到了被婆罗国士兵一左一右看在中间的吉普森万夫长。 那两名士兵端着冲锋枪,而且是pu-9冲锋枪,面无表情的态度就像是押着囚犯一样。 看来婆罗国已经接手了这座聚居地。 不过,这些婆罗人倒是也没有粗鲁地对待吉普森,而是给他留足了失败者的体面……这也是罗斯未曾想到的。 火车站台上不只有婆罗人,也有一些威兰特人,不过从那饱满的精气神和挺拔的腰板来看,他们显然是从东帝国来的。 他们正在搬箱子,把能带走的一切都带走。 从这些士兵们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是得到了婆罗人高层甚至是阿布赛克本人的默许。 见到从车上下来的罗斯,吉普森憔悴地笑了笑,伸出右手。 “别来无恙,罗斯万夫长。” 连续的失败已经彻底打垮了这个男人的自信,罗斯不禁怀疑他是否还能硬的起来。 不过,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呢? “同一趟航班?” 吉普森点了下头,虚弱地笑了笑。 “是的,萨伦承诺让我在新西帆港和家人们团聚,他说那儿需要我们这些有能力的威兰特人……虽然我也不知道战争结束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过婆罗人会放过他,毕竟南线部队主要是治安战,而治安战就一定会遇到分不清平民和军人的时候。 罗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先回家再说吧,总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 接他们去港口的车就要到了。 在上车之前,吉普森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港口。 他对这儿没什么感情,毕竟这座港口刚开始建的时候他并不在这儿。 “你说这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不想知道,”罗斯摇了摇头,“他们有这么多人,又刚打完了所有的仗,再怎么也不会过的比我们来这儿之前更糟。” 或许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一个没有南方军团的永夜港……至少黑水巷会成为历史。 想到这里,罗斯对未来忽然又没那么绝望了。 第956章 散场 罗斯确实不用太绝望,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踏上西帆港了,而婆罗人大概也不会欢迎他这个侵略者再回来。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了。 至于永夜港。 登陆那里的联盟兵团和正在西帆港翻箱倒柜的东帝国士兵有着截然不同的节操,他的家人和家具都还好好的,一个也没有少。 虽然他得先去新西帆港报导,没法赶在诞辰日之前和家人团聚,但总归还是能团聚的…… 码头边上的广场。 看押他的士兵已经从婆罗人换成了东帝国的军人。 看着那个体格魁梧的小伙,罗斯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枚金色的勋章。 “能借我两枚第纳尔吗?我想买张报纸。” 那小伙子伸手将他的勋章推了回去,爽朗地笑着说道。 “勋章您自己收着吧,先生,这点小事儿我替您办妥!” 战败的万夫长那也是万夫长,况且还是拥有金色战斗勋章的万夫长。 说完那小伙子便屁颠屁颠地跑去一旁的报摊,随手捡了一沓回来。 那摊主看着也没敢拦,一旁的灰狼军士兵看见了也当没见着。 看着那小伙子捡回来的一沓报纸,罗斯接过之后苦笑一声。 “你们……好歹得付钱吧。” 而且这么多张,估计等他到了新西帆港都未必看得完。 那士兵爽朗一笑说道。 “没事,钱已经付了。” 罗斯愣了下。 “……付了?” 士兵点头道。 “足以武装百万人的装备,一千二百辆坦克,还有一千架飞机以及整个航空队的飞行员留在这里包教包会。” 罗斯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半天后感慨道。 “你们可真有钱。” 士兵不好意思笑道。 “也不都是我们的,大部分其实都是你们剩下的……陛下说了,废土纪元的破烂货以后用不上了,诺顿城的工程师要对标新的对手设计更好更贵装备。” 罗斯没有说话。 这次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翻开报纸想找些有用的信息,却见日期停在了废土纪元214年12月最后几天。 时间就像停住了。 他翻了好几页,结果全都是旧报纸,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那摊主也不是真心想营业。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明知道要被威兰特人白拿还被枪指着开门,那自然是随便糊弄了事一下得了。 为什么不进新报纸? 你问印报纸的去! 而印报纸的想来也能将问题推给写报纸的和四处找新闻的。 这里不会再有新闻了。 也不需要了。 也就在这时,市区的方向跑来一家五口。 那夫妻约莫三四十岁了,三个孩子小的才高到车轮,大的也只有十来岁而已。 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慌张,衣冠楚楚看着身份不俗,手上只拎着些随身的行李。 抽着烟的灰狼军士兵明显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五口人能跑到这来,下意识就取下了背在背上的枪,想也不想便咔的一声上膛。 似乎是听见了上膛声音似的,老父亲一个滑铲,带着家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罗斯的面前。 “大人!您行行好,您带我们走吧!” 那母亲也是一样,哭得泪如雨下,额头都蹭出了血。 “老爷!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除了两个大人,另外两个稍大些的孩子也都学着父母亲的样子,捣蒜似的用头磕着地。 至于剩下那个只有车轮高的小姑娘,则大概是吓傻了,茫然地站着,任凭大人牵着走。 那哭唧唧的声音让罗斯猝不及防,也让他错愕的愣在原地。 “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俘虏……” 他一个战败者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况且不说保护别人,他自己都像个被风吹进泥沟里的浮萍。 罗斯猛然间想起,当时好像也是在这港口前的广场上,奥莱特万夫长拍电给他,要他从市民中揪出杀了威兰特人平民的天匪处决。 却没想时过境迁,自己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成了阶下囚,而打赢了他的胜利者们却还在向他跪着求情。 也许是求生欲使然,那年长的父亲忽然灵机一动,膝盖蹭着上前,一把抱住了罗斯的膝盖,苦苦哀求。 “大人……您,您是威兰特人,您可以带走您的奴隶!我们全家都当您的奴隶!求求您了,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愿给您做牛做马……” “有,有这个规矩吗?” 罗斯整个人懵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士兵,倒也来不及错愕跪着的那人的变通了。 他也是个父亲。 他的家人几乎是他趴在山洞中吃虫的那段时间里,唯一不用眼睛也能看见的月光。 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便是,人会为同类设身处地的去想。 他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瞧不起那个跪在地上的婆罗人,而是把他看成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父亲——哪怕放弃自己的尊严,也要让孩子活下去! 罗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就像面对双目通红的部下时一样。 他们不是棋子。 他们是人。 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该再有人为这场愚蠢的战争去死。 他要救下他们! 就当是赎罪…… 东帝国的士兵明显也懵了一下,听完身旁军官的询问挠了挠后脑勺。 “倒是……也没说不行我好像看长官带人上过船。” 罗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灰狼军士兵,看见了那已经打开的保险,随后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男女。 喉结动了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声音冷峻的说道。 “……我是个万夫长,生活起居得有人照料。从现在起这几位是我的仆人,让他们和我一起上船……你长官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 士兵还在为难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匆匆扯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了那士兵的手中。 “军爷……您就行行好吧。” 看到几张百元银币大钞,那士兵瞬间不再纠结,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 “上去吧。” 显然他压根就不为难。 只是和前辈们有样学样,顺手从这些肥羊身上薅一点毛而已。 看着那个一脸卑微的父亲转而又抓出一把钞票想献给自己,罗斯摇了摇头。 “你们跟紧我……那毕竟是我们的船。” 见恩人不要钱,那父亲愣了下,但还是反应很快地匆匆点头称谢,随后拉扯着自己一家人跟在了恩人的身后,去了码头旁,远离了那个瞪着他们背影的饿狼。 一行人登上了轮船,带着几个婆罗人的罗斯本有些紧张,可上了甲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压根儿是在自作多情。 站在夹板上的男男女女只有一半是威兰特人,其他的都是婆罗人。 看他们那劫后余生的笑容,倒不像是逃难,反倒像是在开庆祝胜利的趴体。 好家伙。 这下看来连解释都省了…… 罗斯忽然意识到自己格局太小,忘记了人也是财富,甚至于是最大的财富。 东帝国的皇帝怎么可能只带走机器,而忘掉了南方军团培养出的人才呢? 那些留在岸上的东西,包括他从岸上捡来的一户人家,只不过是陛下认为不值得带走的破烂罢了……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眨着眼睛,躲在父亲的身后偷偷观察着恩人的脸。 读不出那张僵硬的脸上是何种表情,她小声糯糯地说道。 “……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爸爸带了一些干粮,我们会自己找个角落躲着……” 忽然想到爸爸不让自己说出来干粮的事情,她慌张的捂住了嘴。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心疼。 罗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很久都没有过的温和笑容,伸手揉了揉那孩子蓬松的头发。 “不麻烦,你们跟着我就行了,我会带你们上岸的……” “说起来,我也有个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可能比你矮一点点……但可能再过几年就不一样了,他至少能长到我这么高。” 女孩的眼睛一亮,一时间居然忘记了父亲平时的训诫——无论如何也不能冒犯威兰特人, “真的吗?可以和我说说他的事情吗?”她用脆生生的声音说着,那无邪的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悦耳。 “当然,”罗斯笑着点了点头,俯下身蹲在了地上,“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 另一边,狼州的旷野。 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嘴上叼着雪茄,骑着那一字长蛇的钢铁洪流沿着南方军团修建的公路穿过狼州故乡,向着天都的方向挺进。 世人只知“铁将”格罗夫,却不知“铁将”只不过是他麾下的一条狗。 扎伊德看那格罗夫看得很准,那家伙就是个空有大志、自作聪明的匹夫,北风行动的时候“挟盟自重”,不听指挥向前冒进,以为自己使的那点小花招没人看得透,其实只是没人说罢了。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破绽。 所幸南方军团早被打没了脾气,才没有坏了整盘棋。 不过处理格罗夫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这尊“肉圣”得将它捧起来再狠狠地摔地上。 也正是因此,他派格罗夫去接手西帆港以及南方军团的装备和东帝国的援助,而自己则带着真正的精锐挥师向东直取婆罗国的心脏! 戈帕尔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容,心中忽然愈发佩服那位尊敬的圣雄大人了。 西帆港的一把火烧出了一进天都的投名状,而如今猛犸城的一把火又烧出了拉西和阿布赛克的两败俱伤。 即便两人没打起来,只是精兵悍将各自坐在了各自的边境上,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埋在猛犸城的眼线已经搭上了月族人抵抗军的线,趁着拉西分身乏术发动兵变简直轻而易举。 哪怕兵变不成也无妨,等收拾了婆罗国再去收拾元气大伤离心离德的拉西也不迟。 而他们尊敬的家长大人之所以用月族人抵抗军这枚棋子,也正是看准了这群乌合之众的费拉。 无论他们输赢与否输赢,这步棋都能将拉西将死在棋盘上! 至于天都,对他们来说更是囊中之物了。 随着南部军团的节节败退,联盟的部队已经转移到了大荒漠,准备接手大荒漠沿岸以及巴托亚行省的遗产去了。 且不说阿布赛克不在天都,整个天都联合会群虫无首,就算他在那里也根本不重要了。 此人从教育到经济的一系列大刀阔斧改革已经引起了军中的不满。 之前的“大考”就已经露出苗头了。 每想起这事戈帕尔就想笑。 不给在保卫天都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屠夫”皮克利安排俩女学生就得了,居然还让他的宝贝儿子去和那些泥腿子们的孩子争“大考”的排名! 这家伙可真敢想! 也不怕半夜在自家浴室里背后身中七枪? 虽然此昏招出自卡巴哈爵士之手,并不是大统领亲自部署,但这教育委员的人事任命总是你大统领亲自部署的吧? 其他委员就更不必提,卡巴哈爵士好歹只是犯了一碗水端平的错,还有一些偷偷往自己杯子里倒水的家伙。 不过,后者的实际危害以及对家人会的“恩情”其实远不如前者大的,虽然以后宣传的时候得反着来一下就是了。 总之,天都已经无力再战。 还在做着当上大统领美梦的沙鲁克已经替他们策反了尼格利和杜瓦塔,并幻想着此刻的一切就和当初阿布赛克为了对付亚努什连夜召见他们时一样。 他以为自己能复制阿布赛克的成功,将亚努什一枪打死在人生巅峰然后取而代之。 然而殊不知,真正的“阿布赛克二世”另有其人,并且早已将藏在台下的枪上膛。 戈帕尔正意气风发地望着天都的方向,一旁的副官忽然接到家人会下线组织传来的消息,凑近他耳边低语。 “根据我们眼线的消息,伊舍尔率领的第三万人队离开了羊州前线,正在向最近的火车站急行军……他们可能看出来了。” 戈帕尔的眉毛轻扬。 哟。 是个人才啊。 可惜了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 这颗小卒子要是真聪明,就该干他曾经在西帆港干过一次的事情。 至于往回拱……呵呵。 这家伙也是昏了头,真以为自己是那坐在宫里的“帅”了。 别说一只丛林小老鼠,就是整个北方野战军压上来,在他的钢铁洪流面前也得被碾成红土,更别说如今的北方野战军已经被家人会渗透的千疮百孔。 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他们早就不是当初那条躲在马州角落苟延残喘的灰狼了。 “炸掉北边铁路,然后让格罗夫……”戈帕尔摸了摸下巴,心生一计,笑着说道,“算了,还是让约卡勒带着他的第十一万人队去吧。” “铁将”格罗夫还得活上一会儿,毕竟那可是他的嫡系,就算要洗澡也不是现在洗。 至于约卡勒…… 虽然也是家人,也算帮了他们些忙,但毕竟是给阿布赛克干活的家人。 就让这块脏抹布再替他们擦擦墙上的灰吧! “是!”坐在一旁的军官恭敬领命,看向戈帕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神一样。 运筹帷幄之间已决胜千里! 什么“丛林之鼠”,简直弱爆了! 分明这才是“阿赖扬二世”!婆罗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军神! …… 婆罗行省风起云涌,大裂谷的人类会议也是群英荟萃的激荡。 不过有一说一,这儿的“英杰”们加起来还真未必有驰骋在婆罗行省大地上的枭雄们有手段和伎俩。 那片土地就像被“四小贩之奸奇”诅咒过一样,一个二个都聪明过头了。 反倒是坐在这间会议厅里的人们更像是人,各有各的人样,也各有各的抽象。 人类会议开始不到半小时,坐在会议大厅内的萨伦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的表情可是很宝贵的,一个眼神就能搬空整个西帆港的电瓶车和冰箱。 有这时间干嘛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呢?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对小辈们各抒己见抱有任何期待。 这帮人根本不是来讨论问题的。 而是来许愿的。 在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伙发表完“获奖感言以及未来展望”,并将企业、学院、联盟、东帝国等等大哥全都谢了一圈之后,总算上来一个看着精精神神的小伙子。 和别人不同。 他的眼里是有光的。 萨伦好奇了大概两秒钟,直到他开了口。 “……在座的诸位静一静,都静一静,请允许我来说两句!” 他握紧了搁在讲台上的拳头,用慷慨激昂的声音继续讲着。 “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在这数年来,联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在楚光先生的带领下,我们不但干死了掠夺者,干死了变种黏菌,干死了军团,还……”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团结起来,所有人都加入联盟,飞向太空,再去干死盖亚!如此岂不美哉?” 他的演讲还在继续,东帝国的皇帝萨伦却已经不想听他放屁了。 偏了下头,萨伦给了前西方军团高层——现任新联合邦最高外长一个所有人都懂的眼神。 “这水坝城到底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你们能不能替我给他们送个大玩意儿过去。” 新联合邦的外长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无聊的事情要去你自己去。 吃了一记白眼,萨伦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眼睛忽然又落在了某个蓝色铁罐头上,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使坏的笑意。 此时此刻,某人的处境可不乐观。 看着那个在台上滔滔不绝尬吹了自己快十分钟的小迷弟,楚光的脚趾差点没把花岗岩都给抠穿了,恨不得当场发动权限之力,将这个混球踢下线去冷静冷静。 然而很遗憾。 那家伙并不是他的玩家,那句“管理者大人”大概也不是开玩笑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相比之下,那些总是拿他玩梗的小玩家们反而要正常的多。 比如此时此刻,现场唯一一名玩家便乖巧的一批,演的比自己还像个BOSS,不怒自威地坐在属于凯旋城的那把交椅上。 不过这穿山甲还是不太懂事儿。 如果是自己的好大儿方长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一定会在自己尴尬到抠紧脚趾之前,脱下皮鞋狠狠地扔到讲台上。 其他几个势力的代表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就连联盟的铁杆盟友企业,此刻都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打算怎么化解尴尬。 也许是听不下去了的缘故,会议席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 “呵……所有人加入联盟,这黄口小儿说的倒是轻松。” 见有人拆自己的台,正讲到兴头上的周贤霖顿时怒了,两道眼睛像剑一样刺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头坐在那里,他的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黄金配饰,一副马上要和贡品们一起躺进棺材里的衰样。 “你是哪位?” 显然没把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放在眼里,老人不咸不淡地报上了名字。 “查理·雄狮。” 周贤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这老头是谁,就是那个妻妾成群的家伙。 一想到这,他眼中瞬间浮起一丝鄙夷。 “我当是谁……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封建遗老,一个半只脚踩在棺材里的僭主,怎敢大言不惭的这么和我一个进步青年讲——”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便将他的后半句话给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那老头什么也没做,只是用那两颗黑洞洞的眼珠子盯着他。 而那从骷髅般的眼眶里射出来的光芒就好像要将他钉死在讲台上,要将他一并拖进棺材里。 一滴汗水从周贤霖的额前划过,被那股杀意笼罩的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 不过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几丝兴奋。 总有人议论他杀的不是掠夺者,这下掠夺者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区区一个王国而已,这种臭不可闻的东西在他的联盟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好在这时有人替他解了围,坐在台下的首席咳嗽了两声。 “……小伙子,讲完了就下去吧,给你后面的人也留点时间。” 周贤霖一声不吭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老国王,那神态就像绕着猎物走的鬣狗一样。 至于那个老国王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帮某人解了围之后,又恢复了那悠哉悠哉的模样。 “老子一直没想明白……嚼骨部落和水坝城有什么关系?” 看着背从台上赶下来的小丑,红河联盟的盟主用小拇指钻了钻耳朵,瞥向坐在一旁的垃圾城议长,“你有头绪吗?” 垃圾城的议长摇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都没听说过这地方,话说这大裂谷还真是谁都请……” 说起来这孙子还真是不怕死,抓起话筒什么都敢讲。 人类会议开个几天也就结束了,大裂谷又不可能保护你丫的一辈子。 这家伙是不打算从龟壳里出去了吗? 另一边,看着一脸尴尬的楚光,坐在一旁的首席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小声道。 “话说这时间过得是真的快啊……我上次见到狮子查理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再见他已经从一头小狮子变成了一头老狮子,而且还带着一群母狮子来我这里。” 楚光看了这老头一眼。 “别人叫查理·雄狮,不过我也是头一回见到他还有这一面。” 首席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在你面前温顺的像只猫对吗?甚至我看他还想分一只母猫给你。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年轻的时候再怎么提的动刀,也有老了不中用了的那天……而且谁能活得过您啊。” 楚光翻了个白眼。 “这话不是应该我对你说吗?谁能活得过您啊。” 首席轻轻笑了笑,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那各论各的吧。” 楚光:“……” 直觉告诉他,这老登八成又是在构思下一条谜语了。 不想听这家伙讲谜语,他把视线挪开又看向了台上。 这次上去的倒是个熟人,是南海联盟代表会的秘书长司文。 这人倒是一句废话也没有,上来便是张阳光开朗的笑脸。 “承蒙诸位的厚爱与信赖,这新纪元太空电梯能落户在我们家!” “我们这里有海岛,沙滩,螃蟹,椰子和啤酒,还有大型船舶和装卸货物的龙门吊!” “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总之我们家还蛮大的哈哈,欢迎各位朋友来玩!” 这大概是整个人类会议开幕到现在最有用的一句话。 “好!” 不只首席老头鼓起了掌,就连萨伦也笑着给了他鼓励的掌声。 大型船舶和龙门吊他还是很感兴趣。 南方军团的干散货码头太费力气了,十个奴隶忙活一上午也赶不上那大铁架子一提一挪,还是联盟的港口对他胃口。 或许一会儿散会了可以订两台回去,刚好新西帆港用得上…… …… 会议从白天开到了晚上,中途还休息了一个小时,由主办方给与会者发了盒饭。 总的来说,这个多余的会议上还是讨论了一些要紧的事情的。 比如云间行省的幸存者势力——大概是企业的小弟就在会上提出,希望旧军团势力能放弃“生产八倍速成长克隆体”的技术,并保证那些没有心智的克隆人能够安稳的度过余生或者安乐死。 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虽然表示了赞同,但围绕在他周围的保守派势力显然不那么认为。 萨伦辩称那些克隆人只是长着人样,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至于新联合邦的外长则提出,那是新联合邦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北帝国的皇帝倒是态度稍微缓和些,那个壮的像熊一样的男人提出放弃克隆人炮灰可以,但必须保证威兰特人生存的权利。 即,他们要建立起足以取代克隆人炮灰的先进导弹防御体系,而且要求企业和学院拿出他们需要的关键技术来。 这提议本身倒是无可厚非。 他们需要和文明世界接轨,但也需要自保。 甚至于包括萨伦在内这所有威兰特人领袖都清楚,随着天空的封锁解除,那些克隆人炮灰被淘汰是迟早的事情。 在卫星的精确定位与炮火的精准打击之下,那些连躲都不知道躲一下的炮灰完全只能给他们的敌人送肉而已。 时代的潮流不可逆。 而想要将这些克隆人炮灰转化成生产力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别说学习的能力,连最基本的正常人的心智都不具备。 联盟已经尝试过这件事了,并且显然没有成功,否则他们早就大张旗鼓宣传了。 在索要先进技术无果之后,萨伦退而求其次地要求企业用经济援助来换取他们在克隆人以及奴隶问题上的妥协。 企业的理事会成员再三斟酌之后,倒是也答应了下来。 凯旋城以及威兰特行省的变化让企业重新看到了将威兰特人拉进文明阵营的希望,以及让四分五裂的“战建委碎片”重新联合起来的信心。 威兰特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也是有内生的进步力量的。 既然如此,何不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呢? 酋长之后是国王,故事并不是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不让国王之后又是新的国王,不让他们的盟友成为新的帝国……这才是理想城接下来要做的事。 为此,东帝国的存在是必须的,至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是如此。 这是企业理事会掏出的一张明牌。 不只是楚光能看得见,坐在会议厅前排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哪怕是打着哈欠的萨伦陛下,和那个壮的像熊一样的北皇帝。 那些能用眼睛看见的姿态都是幌子,真正的蠢才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 哪怕是没有坐在这里的提尔。 那家伙其实很聪明,只是玩的太大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会议终于进入尾声。 大裂谷的首席上台潦草地做了几个总结,便宣布这场盛大的会议落下了帷幕,以及下一届人类会议的章程。 这种会议可以多弄几次。 虽然沟通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但至少能让彼此了解各自的底线。 另外,下一届人类会议将在曙光城举行,至于举办时间待定。 会议散场之后,所有人都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离开了会议厅。 他们将前往宴会厅享用晚餐,和对上眼的人商量那些还没商量完的话题,或者决定明天的日程。 阿布赛克正打算去找楚光聊聊,却看见猛犸国的冲锋队队长沙瓦怒气冲冲地向他这边走来。 看到那表情,阿布赛克心中便是一沉,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也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沙瓦一见到他便厉声喝道。 “阿布赛克!婆罗国的统领!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第957章 兄弟阋墙 为学生们的事情操碎了心的不只是尼扬,还有猛犸大学的校长孟杰。 最近猛犸城局势动荡,由尼扬一手创办的猛犸大学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尤其是《幸存者日报》在冲突事件中的“消极表态”,更是引起了诸学生以及进步人士的忿怒,现在他们不只要求拉西对大坝事件作出解释,还要拉西为死去的三个学生和两个家人会成员负责。 现在他们全都是家人了。 包括那些被拉西当局边缘化的月族人抵抗军元老们。 拉西当年能够夺下猛犸城,没少借助月族人海内外的力量,甚至于他自己也是月族人。 也正是因此,注定了他不可能对这些元老们展开彻底的清洗,顶天了也只能将他们排挤到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除非他想和月族人海内外一切势力,乃至联盟内部同情月族人的激进派撕破脸。 这个代价太大了…… 而相反的是,那些被排挤出核心圈子之外的元老们却无所顾忌,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说不准还能阻止内战呢。 他们没兴趣和阿布赛克争夺北方三州乃至天都,留着猛犸州这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到时候若是落个和平捍卫者的美名,想来联盟也是会相当高兴的。 毕竟联盟的管理者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态度—— “你们婆罗人冷静一点,别再杀自己同胞了。” 因此当他们看到从拉西手中夺回权力的机会,一个二个人都像饿狼似的跳了出来,反对他们的“大月王”。 轰轰烈烈的浪潮很快席卷了全城,已经容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 为了避免教场变成战场,孟杰只能暂时关闭了猛犸大学。 这种行为对于他个人而言,显然是两边都不讨好的。 猛犸当局对他不愿帮忙稳定局势表示了失望,纵容未尝不是一种支持。而学生们则认为他是屈服于猛犸当局的权威,是一条贪生怕死的哈巴狗,一根左右摇晃的墙头草。 不过这些倒是小事了。 猛犸大学完全由尼扬本人出资筹建,本来也不依赖于猛犸当局的财政,顶多是在刚开办的时候受了拉西一些帮助。 至于那群孩子,骂骂他也就得了,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几口唾沫? 那些孩子们骂的再凶,也是不会针对自己的老师拳脚相加的。 家人会对猛犸城的影响还没大到能让人失去心智的程度。 虽然当看到那些家人跳出来的时候,孟杰也着实愣住了一下。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家伙居然已经到处都是了…… 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档口,一则消息忽然惊动了整个猛犸城。 尼扬死了。 那个写下《红土》并为婆罗行省幸存者们点亮第一盏启蒙之灯的鼠先生,居然被累死了…… …… 自家宅邸的书房。 看着报纸的孟杰先是不作声的掉下了眼泪,忽又掩住鼻梁肩膀一阵抽动。 家里的女佣人看见,默不作声上来替他倒了壶热茶。 看到飘在茶杯上的几片茶叶,他的情绪顿时绷不住了,无声抽泣了起来。 “为什么走的是你……偏偏是你这家伙……” “想不到这老天真是有眼无珠,竟真看不见这苍生黎民!” 女佣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待在一旁不知该出言安慰好,还是默不作声好。 不过孟杰并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太久。 看着友人赠自己的茶叶,他想到了未完成的事业,想到了自己那怀孕的妻子,想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人这一死,什么都结束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悠悠一叹,最终下定决心,取出信纸写下了花5分钟构思好的辞呈,随后认认真真的将信纸叠好,塞进了一只信封里。 “替我送到校务,然后去码头买两张去银月湾的船票,买今晚就走的那趟……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家一起走,也给自己买一张,我们不会辜负你。” “好的先生。”那女佣匆匆点头,随后拿着信封快步出了书房。 最近猛犸城局势不太平,她每次上街买菜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气氛。 或许大祸真要来了…… 反正她父母走的早,也没什么亲人,倒不如就跟着有主意的人。 孟杰走出书房,正好看见扶着肚子从楼梯上下来的妻子。 他见状连忙上前将妻子扶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横竖睡不着,就想着起来看看你,”妻子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出了什么,有些忧愁问道,“你又要出差?” 孟杰沉默一会儿,叹气一声。 “不是出差,是搬家,我们都要走。” 妻子愣了下。 “搬家?房子才刚装好,我们又搬去哪里?” 打仗的时候不搬,怎么偏偏现在又要搬了…… 她不明白,但看丈夫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孟杰深吸了一口气,用温和耐心的口吻和妻子说道。 “这里要出大事了,我们先去银月湾,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到时候我还要拜访下恩师,看能不能动用联盟的关系争取救一些人出来……实在不行就罢了,我们也不能总让朋友为难。” 他的恩师是联盟社科研究院的韩明月女士。 联盟社科研究院虽然不如生物研究院和科考团那么出名,但写的报告也是能出现在联盟管理者办公桌的抽屉里的。 妻子轻轻蹙着眉头。 “这次离开要多久?” 孟杰摇着头。 “不好说了,也许还能回来,也许回不来了。” 妻子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但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拉西又要你做什么,还是那些学生又逼着你表态——” “都不是,”孟杰摇着头说道,“这次的罗威尔应该是扎伊德,萨瓦……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别人,但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们已经输了。”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是婆罗人与“封建”本身的较量。 用巨石城幸存者的话来讲,波尔是徘徊在史蒂芬老爷头上的幽灵,而反过来也是一样——史蒂芬老爷也是波尔的幽灵。 至于封建则是婆罗人自己的幽灵,这种幽灵是无法用枪杀死的,而他们的社会暂时还没有孕育出能与封建相抗衡的力量。 反而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血洗,让一次又一次被杀死的封建汲取了文明的力量,进化成了一种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怪兽。 那个怪兽不但会说人话还有人的模样,甚至能够混在人群中装成进步的力量,要和年轻的小伙子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来打倒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打着砸碎枷锁的旗号去砸断婆罗人的脊梁。 如果杀一个皇帝就能灭掉封建,那巫陀死的时候他们就该宣布胜利了。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冒出来一个“拥有国际视野”并喊着“我也可以信联盟”的亚努什。 现在亚努什死了甚至一年都不到,就又冒出来一个比亚努什更进一步,精通厚黑学并且更加冷酷无情的扎伊德。 孟杰压根儿不敢去想,扎伊德若是死了,下一个怪物会进化成多可怕的模样。 “……说句我学生们不爱听的话,拉西若要称皇帝我是举双手反对,心中支持的。他杀气太重,但哪个开天的皇帝杀气不重?他办教育,办工业,对外有左右逢源的手段,对内能忍则忍,总不至于骂他两句就被杀全家,若真交给历史去评价那也得是位明君。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和伪君子一较高下。” “至于封建……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一起进步了,等人们脑袋里的想法真的开明了,等婆罗行省的土地上孕育出另一股能够与封建相互制衡、并且真实存在的进步力量,不再是大型行为艺术表演,它自然就被消灭了。” “这一天也许会在遥远的未来,而到了那时候无论我们选择哪种治理方式,历史都将是向前走的。” …… 羊州中部。 听到天都告急的消息,伊舍尔心急如焚,但姑且还能沉得住气下达命令。 铁路被当地的乡民拆毁,列车里的物资也被化整为零的土匪搬了个精光。 他的麾下抓来几人询问,那些人只说是上头要拆的,却讲不出来上头又是谁。 没了铁路,急行军去往天都已经来不及了。 蛇州北边的狼州有南方军团留下来的公路网,而且不只是公路网……那群灰狼们搞不好已经接手了南方军团的装备! 包括卡车,和那些能够通过卡车快速机动的火炮…… 想到可能在平原上遭遇征服者十号,伊舍尔的额前不禁划过了一滴冷汗。 就算是联盟也不可能用山地师去进攻装甲师。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指挥官,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没有的部队,让手底下的士兵拿着烧火棍去捅坦克。 他现在还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北上转投拉西,要么继续南下用头去撞墙。 而此两者一个是中策,一个是下策。 至于上策…… 他能想得出来,却是万万不会去选的。 就在伊舍尔举棋不定的时候,一名军官急匆匆的跑进帐内,立正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第十一万人队进入我部视野!他们应该是坐火车从狮州方向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伊舍尔的心中没有一丝意外,反而悬着的石头落在了地上。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整个北部野战军已经遭到家人会的渗透,甚至连约卡勒这样的高层都被策反成了“家人”。 是因为那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吗? 阿布赛克成立北方野战军,让约卡勒把从军团那儿抢来的宝贝留给了第50、51、53万人队的新兵蛋子们。 约卡勒对此一直都耿耿于怀,每次吃了败仗就想到那五十二门炮,怪自己留不住财,却也不想那玩意儿能不能往山上跑。 就这么一件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情,或许让他恨在了心里。 但也没准还有别的契机。 总之,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此刻伊舍尔心中也不禁想了想,要是这五十二门炮能穿越时空回来他这里,他倒也不用当个拿头撞墙的孤胆狗熊了。 “替我联系第十一万人队指挥部。” “是!”军官行了个军礼走出了军帐。 伊舍尔也站起身来,去了放着无线电的帐篷。 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可以用无线电直连,只是得冒点险而已。 不过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伊舍尔注意到,站在电话机旁边的小伙子有些紧张,遂笑着安慰了一句。 “别怕,约卡勒那厮是我部下,就算要跟我翻脸也得听我把话讲完,不至于在我讲到一半的时候干我一炮……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小伙子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紧张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伊舍尔拍了拍他发抖的肩膀,找到电话提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抓起了电话,厉声喝道。 “约卡勒,你什么意思!” 老领导还是有些余威的。 被这吼声震住了两秒,握着电话的约卡勒差点就立正行了个军礼,反应过来之后才骂道。 “我什么意思?你特娘的什么意思!” 伊舍尔怒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谁让你擅自离开岗位的!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擅自离开岗位?老子把你啃了一个月都没啃下来的阵地啃下来了……” 说到一半的时候,约卡勒见电报旁边的军官都在偷瞄自己,顿时老脸一红地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又糊弄的转移了话题。 “蛇州战区总指挥下的命令……你别管谁下的命令!反正级别比你高!老子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了阻止你干蠢事儿!我告诉你,擅自离开自己的战区……你这是谋反!” 听到这句话,伊舍尔笑了笑。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嘴皮子不行,有理都说不清白。 都有人替他把话术编好了,居然还能说的这般语无伦次不利索。 想到如今连这个只会打仗的匹夫都被逼着也开始讲政治了,伊舍尔心中一半是苦涩,一半是悲凉。 “约卡勒……我不问你是受谁指使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不等他回答,伊舍尔继续说道。 “你跟我走,等打赢了这场仗,我说的话还做数,我教你怎么追女学生。” 如此严肃的场合听到这般不着调的话,绷紧着神经的约卡勒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我……你特娘的是不是有毛病?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教我,老子堂堂一个万夫长还用你教怎么泡妞?这话我还给你,你今天跟我走,我给你十个女学生!不,二十个!我让你自己挑!” 伊舍尔轻轻地笑了笑。 “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我跟你走了,我这仗就白打了。” 约卡勒瞪圆了眼睛,握着电话的手不断颤抖,咆哮道。 “你特娘的疯了,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八十万!整整八十万!一个个吃的膘肥马壮,膀大腰圆的,我和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乞丐一样,你拿什么和他们打!用你那些十四五岁的娃娃兵吗!他们的装甲部队能从西帆港的南边排到北边去!老子打了一年的仗才攒下来的火炮,特么的他们随便捡个万人队出来都有那么多!他们用炮弹都能淹死我们!” “你说你能打,你一个人有几把用!你真当自己是神吗!杜瓦塔,尼格利……哪一个掏出来的玩意儿不比你大?连他们都怂了!就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拉着你幻想出来的联盟和他们打全面战争去吧!最好把这里打的一个人都不剩下!” 握着电话,伊舍尔笑了笑,只问了一句。 “你羡慕了?” 约卡勒红了眼。 “我……老子没羡慕!老子不是孬种!老子连你这只怂老鼠都瞧不上何况那群肥猪,但老子不能看着你去送命!你特么要死也该死在北边!死在威兰特人手上!你不能!也不该死在天都!你是英雄,你最好死在威兰特人手上!我们还有的救!” “我嘛,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伟大,你可能忘了……” 伊舍尔刚想说什么,却被约卡勒粗鲁地打断了。 那个直来直去的家伙从来没求过人,如今却像是要跪下了似的,用上了哀求的口吻。 “投降吧……我把能找过的人都找了,沙鲁克甚至连‘屠夫’都策反了!阿布赛克已经输了!” “哈哈哈哈!屠夫……你说皮克利?就那个整天儿子儿子挂嘴上,被杜瓦塔捏着卵的怂包?跟在联盟屁股后面捡人头的猪?你这个从狮州活着回来的尤多诺旧部,不是最瞧不上那玩意儿的吗?怎么如今还指望上他了?” 伊舍尔忽然仰头大笑出声来,笑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不过连那个榆木脑袋都反了阿布赛克,这确实得是死局了。 不知为什么,伊舍尔忽然想起了那个战死在天宫大门前的禁军统领。 巫陀都跑了,那家伙却还不知死活地守着宫门,横眉冷对的瞧着那个自诩天王的宵小鼠辈。 以前他不明白,只当那人不够圆滑,不像自己这般聪明。 但如今站在似曾相识的位置上,他却忽然懂了。 他捍卫的不是阿布赛克,甚至不是刚建立没多久的婆罗国,甚至也不完全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所捍卫的仅仅只是他的愿望,他的理想,他所认为正确的并愿意为之去死的东西。 哪怕这份愿望其实并不是所有婆罗人都发自内心渴望的…… 他们压根儿没有被任何人欺骗。 亚努什就是他们既发自内心恐惧着,害怕着,而又渴望着的天王! 也只有他能唤醒他们内心深处的将同胞打翻在地上的渴望! 想杀人的时候咖喱是辣的还是甜的都能当由头,何愁找不到理由? 联合会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着联合压根儿就不是因为联盟。 仅仅是因为威兰特人没走罢了…… 终于是笑够了,伊舍尔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约卡勒,我成全你!北方野战军没有第十一万人队这群孬种!我伊舍尔,丛林之鼠,就没有你这个部下!我呸——!第三万人队向你开炮!” 约卡勒愣住了。 不是因为伊舍尔的破口大骂或者用嘴开炮,而是这家伙还是头一回用自嘲之外的口吻,自个儿捡起“丛林之鼠”这个印在通缉令上的绰号。 他们从大河转弯的“血肉磨盘”就一直互相不对付,而如今他却要成全自己……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一瞬间掉下了眼泪,眼眶红的像肿了血,冲着电话不顾一切地吼道。 “妈的!你特么别做傻事!你跟我回天都!我都保你不死!你好歹想想你的女学生……还有你特娘的是个光棍,你也替第三万人队的弟兄们想想吧!他们好歹是有家人的!” “哈哈哈!孬种!才刚打完就拎不动刀了?战场上见分晓吧。” 伊舍尔果决地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领,随后看向了那个肩膀颤抖着的小伙子——第三万人队的通讯员。 这次,他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的女学生送你了,你动手吧。” 心脏被看了个透亮,那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说道。 “长官!您就降了吧!外面……整个通讯队都是我们的人!我们都输了!我求您了!您不要死!” “起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威兰特人没来的时候就在跪,威兰特人走了还在跪!我第三万人队没你这么窝囊的兵!” 伊舍尔瞪着眼睛训斥了他一声。 他不想问他们是被什么收买的,其实也压根就不用想。 威兰特人有家人,这些小伙子一样有自己的软肋,稍微拿捏一下就是了。 那些人也不用额外付出什么,只要和亚努什干同样的事,把抢来的东西分了就是了。尼扬的评价是对的,他们就是一样的,这点不假。 那小伙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眶通红地看着长官,哭的鼻涕挂在了下巴上。 他也没想到,自己视如家人的通讯队队长竟会说出“该杀就杀”这样的狠话,还把这么残忍的事情交给自己一个新兵来做。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么残忍的事! 那可是他的长官! 北线的英雄! 威兰特人的噩梦! 他的手无论如何都放不到腰间的配枪上,他宁可对准自己的头! “我求您了!您跑吧!我送您出去!我就告诉他们……您已经死了!” 伊舍尔哈哈笑了笑,看着这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伙子,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你太年轻了,我跑了你们怎么办,我说了要带你们回家,就一定会让你们活着。” “动手吧。” 他不会再跑了。 也跑不动了。 他已经从西帆港的教堂跑到了这里,再跑又能跑去哪里呢? 说到底他只是一只小老鼠而已,不过是侥幸坐到了北方野战军总指挥的位置上。 这里终究是他的家。 如果想要他人头的是婆罗人,那就拿去好了。 他只觉得对不起教他识字读报的梅尔吉奥先生和教堂的老修女,他没有自己的父母,他们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可惜没机会再去那里祷告了,不过能回到银月女神身边忏悔似乎也挺好,他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时间向她问好了。 对了,玛格丽夫人应该马上要和他丈夫生第二胎了吧,可爱的小露比很快就能有个伴了……虽然再见的约定履行不了了。 还有安沃。 那个半只脚踏在棺材里、被人当枪使来使去的蠢材,如今在金加仑港当外交官也算混得不错了,至少不用淌天都这浑水…… 说来也真是玩味。 不知有谁还会记得,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老实巴交的短命鬼。 一群码头工们想到了自己的命运,终于悲从心起,想替奥利萨的家人要个说法。 毕竟800第纳尔一条命,怎么想都太过分了……好歹凑个四位数吧。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没有想到,被卷入漩涡的他们会走这么长一段颠沛流离的路,而回过头来却还在原来的那座枯井。 不过他认识的人都挺好的。 想了半天,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 北极圈。 冷冽的寒风呼啸。 唯一还记录着废土纪元早些年光景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里了。 《废土OL》的地图比想象中的大,不管走到离家多远的地方都不会无聊。 一片冰屋的中间,两个穿着厚厚防寒服的姑娘和一只毛茸茸的母熊正围着一只两米高的雪人,旁边还蹲着一圈眼中写满好奇的孩子。 就在不久前,白熊骑士团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在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注视不到的废土角落,她们打败了准备用心灵控制技术与克隆技术操纵克隆熊大军征服世界的科学怪人,并且解放了被他用邪恶信仰奴役的北极村人! 好吧,对于这家伙是否有机会征服世界,斯斯心中是很怀疑的。 至少在河谷行省,可能都用不到管理者出手,光是妮蔻就能把它们大快朵颐了。 总之事件结束了,她们得到了许多战前濒危物种的DNA,或许能将婆罗行省被吃绝种的珍稀动物给复原出来。 顺便一提,这个北极村其实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由于名字太长尾巴咬不住,“阿巴阿巴”地总是念错音节,当地人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些外来者们用“北极村人”称呼他们了。 另外,名义上这里算是北帝国的地盘,不过那些威兰特人只是建了个哨站,开采一些天然油气以及类似于可燃冰的东西,并不太管当地的事情。 不过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在离开这里开始下一段冒险之前留下点什么证明她们来过的东西! 斯斯也没什么主意,肉肉脑子不太聪明,芝麻糊又是怎么都好,于是就轮到尾巴出场。 这家伙灵机一动果真还想出了个馊主意——为英勇的肉肉堆一座雪人! 于是乎,一群人就忙活着在寒风呼啸的冰屋中间堆起了雪人。 虽然斯斯很怀疑这雪人能留多久,但那些孩子们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她忽然又打消了这个功利的念头。 其实也没必要留很久。 把堆雪人的方法教给这些孩子们,等他们下次再堆雪人的时候,自然就能回忆起曾有一群勇敢的避难所居民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将他们从邪恶的科学怪人手中拯救了下来。 远远的看着那和谐的一幕,斯斯冷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扑扑的笑容。 被写进童话里似乎也挺不错的……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悲鸣响起,已经堆到三米多高的雪人轰然倒塌。 “快救雪人!” “咳咳!giao!你们倒是救救尾巴啊!” “阿尾别乱动!还能再抢救一下!” “啊,替我带个围巾回来……” “AWSL!” 看到快要盖好的熊没了,孩子们都惊呼了起来,慌忙上去救雪人,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旁边大人跑了过来,阻止了想继续把雪人盖起来的肉肉,将困在雪堆里的尾巴捞了出来。 “您没事吧?”壮得像熊一样的村民拍了拍她肩膀上的雪,一脸担心地说道。 “啊没事没事……尾巴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这点磕磕碰碰不算什么。” 尾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个转身又溜去了雪堆的旁边,和芝麻糊、肉肉以及一群小孩子们继续卖力的抢救起来。 几个村民相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更加崇敬了。 尾巴可没管他们怎么想,她此刻只想把这雪人救回来。 然而很遗憾,直到最后她们也只救回来一个圆墩墩的身子而已。 “塌了……” “别难过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都怪你,早说那么重的爪子根本就没法悬空嘛!杵在地上不就好了!” “……咕!要,要是堆个小一点的就好了。” 从远处走来的斯斯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叹气道。 “……没救了,再堆一个吧。” “呜……” 芝麻糊一脸沮丧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画着圈圈。 虽然总是说怎么样都行,去哪儿都行,但这家伙每次都是最用力也最走不出来的那个。 尾巴暖心地从后面抱住她,摸了摸那对藏在帽子里的猫耳。 “喔……节哀节哀,尾巴会陪着你的。” 肉肉也走了过来,将厚厚的熊掌垫在了她厚厚的手套下面,嗡声嗡气地说道。 “我们再堆一个吧,这次我一定会看住阿尾的!” 一听这话尾巴顿时不乐意了。 “giao!怎么一有事就把锅甩给尾巴,你怎么不怪阿光!明明他才是幕后黑手!” 看着那两对活宝拌嘴,芝麻糊噗嗤地笑出了声,斯斯也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远在大裂谷的某人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了一声。 “又是谁在骂我……” 第958章 成全 故事并不会因为一群人的离开而结束。 来过这个世界的玩家已经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属于他们的足迹,甚至早已经拥有了他们的延续。 譬如可爱的艾丽莎。 她就像所有人的孩子一样,活在每一个巨石城幸存者以及避难所居民们心中的童话里。 那并不是不存在的东西。 就如斯伯格曾说过的一样,巨石城的奇迹从来都不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波尔,而是在黑夜来临时手持火把驱散黑暗的每一个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人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像这样勇敢和善良,自然而然的也不可能每一个的孩子都和艾丽莎一样幸运。 人心中的善念能让牢笼一样的巨壁变成童话中的城堡,心中的恶念亦能轻而易举将童话中的城堡变成阴森邪恶的地牢。 惟一令人欣慰的是,这座地牢除了能困住修建它的人,困不住其他任何人。 那同样是冷酷无情的现实。 修筑地牢的人最终会腐烂在地牢的最深处,亦如种下红土的人和吃下红土的人最终都会埋进那血淋淋的历史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写在罗威尔营地外的风雪中的故事了,并且轮回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一个人是例外。 最先走的未必就是悲剧的…… …… 猛犸城。 抗议的火焰还在沸腾,而且由于尼扬的死越烧越旺了。 拉西已经带着麾下的精锐和尼扬的遗体从前线回到了猛犸城,但迎接这位胜利者的却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石头和臭鸡蛋。 一名军官不堪受辱,冲着挡在面前的年轻人们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拉西对你们有什么不好?我们在前线的战壕里啃黑面包和营养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坐在食堂里吃着雪一样白的面,和我拳头这么粗的肥肉!你们还要打倒这个打倒那,你们打过一个威兰特人吗!你们能有我们饿吗?今天忘恩负义,明天你们所有人都要遭报应!” 他的吼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很快被更高的声浪给淹没了过去。 “你们不要转移话题!我们一没有那么能吃,二吃的是猛犸州万千居民的米!我们不欠你们的将军任何东西,我们自然要替猛犸州的居民说话!还有,轮不到你们来说我们忘恩负义!塔桑河大坝下的冤魂,冲突中死去的人,他们都站在这里看着你!” 双方各有各的道理,而且都代表了一定程度上的正义。 也正是因此,这几乎是无解的局。 政既是众人之事,也是妥协的艺术,而一些早就该做的事情,偏偏是拉西当局最不擅长。 况且也没有时间。 他们几乎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军事树上,连婆罗国还没点到的外骨骼都点出来了,甚至就连修复征服者十号都不在话下。 若是换成家人会来解决问题,那一定能获得令绝大多数婆罗人都满意的结局,甚至包括被冲到下游的尸体。 而换作拉西,就算当初没有炸那个大坝,今天的状况也是必然的。 说白了。 这木工活儿本就不是铁匠干的。 在解决完外敌之后,他们要么换一个更有手段的头儿,要么被一个更有手段的当局取代。 阿布赛克并没有吹牛,真要打起来,他赢得概率没有九成也有七成。联合会没有联合不是他的错,那是他手上的牌,能让这个泥捏的菩萨不被大洪水冲垮才反而是他的本事。 至于阿布赛克自己的问题和局限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群中。 婆罗国的学生正吃瓜看戏。 猛犸城的人闹事儿,再怎么和他们这些隔壁来的没关系。 哪怕天都现在也在火上烤,但至少还没烧到他们屁股上不是吗? 他们就远远的看着也不靠近,时不时还有给两边起哄加油。 毕竟阿布赛克送来读书的也不都是正儿八经的学生,保送名额里也是有一些走街串巷的“街溜子”的。 这些人也许崇拜科技,也会嘴上哄两句,但打心眼里是瞧不起那些做学问的人的。 这便是尼扬最瞧不上的加拉瓦公爵,他们又是一类人了。 嘴里叼着根糖水冰棒,穿着喇叭裤的盖尔滋溜地舔了舔,一脚踩着石墩子,呷吧着嘴着说道。 “我觉得那军官说的对,这帮猛犸城的小牛崽子就是吃饱了撑着,老子在天都的时候都没这里吃的畅快!草,话说这冰棍真特么甜,老子一定要带一台做冰棒的机器回天都去。” 他父亲是“屠夫”皮克利,乃是天都保卫战的大功臣! 虽然他自己也是学生,但看这些只会考试的书呆子,他是怎么看怎么瞧不起。 被这军爷二代强拉来作陪的少年斜了他一眼,心中淡淡一笑却不作声,又将视线飘回了自己带来的物理书上。 他叫纳亚克,年龄才15岁,虚报了一岁才过考本科的门槛。 至于虚报年龄,也是他自己拿的主意,因为他算准了卡巴哈爵士在委员会的人缘差到了极点,这个大考在考试细节上抓的再狠,也绝对抓不到考生户籍的年龄上。 而为什么要虚报,理由也相当的简单。 因为整个教改本就是阿布赛克和联盟的一厢情愿,是架在空中的楼阁。 天都不会再办大考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因为压根儿就不需要了。 万物的法则都有其运行的规律,但命运的梯子错过了就是真错过了。 至于这些东西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就得感谢尼扬先生办的报纸了,比起《家国天下报》这种卯足力气的肉喇叭,实事求是的《幸存者日报》是能找到些有用信息的。 哪里都有天才,婆罗行省也不例外,况且人口远比其他行省多的多的这里,难免也会出那么一两个别地儿没有的妖孽来。 纳亚克倒没有和盖尔一样,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妖孽,但说到天分和智商他还是有一点点自信的在。 被婆罗国派来这里进修的学生要么是前朝贵族的后代,要么就是万夫长的后代,唯独他家祖祖代代都面朝着红土背朝天,要数出过什么人才恐怕得数到繁荣纪元去了。 那就扯远了。 总之,就凭着不识字的老爹从集市上淘来些没人要的闲书,他硬是靠着几乎满分的算数和几乎满分的文章,得了卡巴哈委员的青睐,一跃龙门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命运。 也正是因此,盖尔瞧不上他们的同时,他同样打心眼里瞧不上旁边这位连十一二岁的预科生都比不如、却被硬生生强塞进大学里的家伙。 哪怕他也清楚,这和盖尔口中的冰棍机一样,都是“社会发展所必须经历的资源浪费”,一碗水端的太平只会让天都变成猛犸城这样。 不过瞧不上归瞧不上,他还是相当看好这家伙未来的发展的。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个家伙足够蠢,足够的不学无术,且足够自大狂妄,简直就是西岚巫陀的翻版! 若不是再晚生十几年,他甚至都会错愕这家伙简直是巫陀老人家投胎转世! 其实稍微想想,拉西完蛋是必然的,阿布赛克也是。 最后的内战打不打都是一样的,而且大概率是打不起来了。 不过这并不怪他们。 在赌场里的输赢是数学规律,和运气、人品都没什么关系。 而这赌场又是刚开门,赌徒们都还在摸索,技术上都是平等,自然是先发有先发的优势,后发有后发的稳。 但话虽如此,历史又不是到这儿就结束了,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纳亚克抬头一算,等扎伊德和他身边的人走完,传到第二代的时候气数应该能去一半,第三代再折腾一半,那就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到时候除非再来一个比婆罗国更大的封建帝国拉他们一把,或者联盟内部出现什么问题不得不和既得利益者做妥协。 但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威兰特人的阵痛会比他们更快走完。 军团爆炸之后,那个叫萨伦的皇帝搞不好就已经是东帝国的巅峰了,联盟不会去做任何规则之外的妥协了,因为那只会推迟他们的胜利。 他们终究是要去更远的地方的,只是和学院去的方式不同而已。 纳亚克将自己这套“歪理邪说”自封为文明学。 猛犸大学没有这门学科,所有的理论都是他业余时间根据有限资料基于科学方法做的推论,以人的寿命为单位对未来进行的推演。 五代人的代价如果是一天支付那当然是沉重的,甚至压根儿就支付不了,但若站在文明的高度上将时间拉长到200年或者300,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不愉快的时候就想想人联吧,繁荣世界横跨两颗恒星,废土纪元一来都快死断代了,眼看着也要重新站起来了。 听说新诞生的太空电梯比旧的更稳更快,而且成本还更便宜,哪天炸了也没以前那个危害大。 不过老实说,他确实不在乎王朝们的兴衰迭起,这只是他业余时间随手弄出来的。 他从天都出来之前就想好了,他不会做归根的腐叶,要做未来的种子。 至于说要去月亮上瞧瞧,只是为了让父亲能听懂罢了。 “诶!快看!那帮人快要打起来了!你说拉西会不会把他们全部突突了?”盖尔拉着身旁这个书呆子,就像看斗蛐蛐一样,兴奋地指给了他。 纳亚克没有去看街上的惨状,只是鄙夷地瞧了那个兴奋过头的家伙一眼。 那些军官们说的对,这帮傻孩子确实会遭报应,虽然和忘恩负义没什么关系,最多是学艺不精的问题。 然而这家伙把同类的苦难当乐子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事,搞不好报应来的更快。 不过他倒也犯不着教这家伙怎么积阴德,于是想了想说道。 “你相信科学吗?” 没想到等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问,盖尔被这书呆子弄得有些扫兴。 不过他的狐朋狗友都不在这里,也没有别人可以打发时间,只撇撇嘴道。 “信啊,科技那么牛逼,能整点回去就好了。对了,你多努努力哈,你这么能读书就多读点,我们家以后用得上。” 纳亚克莞尔一笑。 “果然我没看错人,父亲们未完成的事业还得是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来才行。” “嘿嘿,那自然,我家老子打仗是有一套,但读书的本领不行,和我肯定是没法比的。” 以为这家伙在拍自己马屁,盖尔不禁有些飘飘然,一时间竟是又选择性地忘了这书呆子的父亲可是自己最瞧不上的泥腿子,只想着他是个大学霸了。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还是天都大考的状元! 虽然盖尔亲口说过“煞笔才考试”的蠢话,但真得到文化人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和他那个喜欢女学生的父亲一样,免不了俗的会露出傻笑。 得意之处少不了显摆他冲着纳亚克挤了挤眉毛说道。 “告诉你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我父亲其实是家人会的!你别看阿布赛克垮了哪怕我父亲的上司垮了都没事!要我说你以后也别去什么联盟了,跟我混得了呗,你瞧上哪个女同学,我一句话许给你信不?” 这对他来说太容易。 马上戈帕尔进城,她们家人都在天都,让谁家挨饿不就是他一封信的事儿。 这话甚至都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求他帮忙的女同学点破的。 果然。 纳亚克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您也别高兴的太早,您父亲就算放戈帕尔进天都,顶多也是获得了重新站队的机会,往后少不了有个二三劫……当然,这也是能避开的。” 盖尔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纳亚克却不解释,只慢悠悠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起联盟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得先饿一饿斯人的肚子。总归意思就是,想成功先发疯。” “为此我推荐你两本联盟的书,叫《厚黑学》和《水浒传》,比你父亲给你的书有用,也比那些书好看。你拿不定主意、想不通为什么或者苦闷的时候就翻翻,或许能从中找到灵感。” 姑且先看这两本吧,未来视情况可以加一本《三国演义》。 不过得先塑造他的人格再培养他的大局观,顺序可不能搞反了。 否则就把燃料弄成矿渣了,不成器的废物是没机会上台面的,他需要的是能上台面的废物。 根据联盟的书籍中提到的心理学理论,一个人的人格是在小时候形成的,成年的时候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被改造成社会需要的形状,而一旦再没有能压制住他的东西,被压抑的天性就会像释放的弹簧一样迸发出来。 他要塑造这家伙的人格,让这家伙继承家业之后成为下一个巫陀,甚至比巫陀更扭曲,能把周围所有慈眉善目的小老鼠都吓一跳的那种……也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婆罗人。 上一代没有了却的恩怨,那就放到他们这一代去了却好了。 扎伊德? 那家伙确实聪明,但再聪明的人也有拎不动刀的一天。 他在赢下了一切之后,迟早会和罗威尔一样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而那些威胁到他权威的人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包括总跟在他身后的萨瓦——那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看起来比他这个“书呆子”更人畜无害的小伙子。 一个“养子”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他应该很清楚扎伊德是绝不能有嫡子的,该装柔软的时候装柔软,该下手的时候是一定不会手软。 甚至是戈帕尔,那个把扎伊德亲手捧到神位上的恶狼,搞不好会是最先出局的人。 纳亚克一点也不着急。 他最喜欢看报纸,而且足够年轻,迟早能从报纸上看到他喜闻乐见的东西。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盖尔却是不耐烦了,一脸纳闷的说道。 “书里讲了什么你就不能直接念给我听吗?老子特娘的不喜欢看书。” 纳亚克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这家伙真回了天都,就这纨绔的性子恐怕活不过三集,再好的“苗子”不发芽又有什么用呢? 红土再怎么顽强也得熬过废土纪元早些年才开始祸害人吧。 至少不能让这根好苗子走在扎伊德的前面,那保不齐又得多花上几代人的时间了。 “你啊……我的好兄弟,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可是皮克利将军唯一的弱点,你不懂事一点,你老爹怎么硬起来?” “……得了,帮人帮到底,看在你答应照顾我父亲的份上,我就教教你课堂上不讲的‘显学’吧。” 顿了顿,纳亚克做出要来干货的表情,合上手中的物理书看向他。 “一道题,这题只教一遍,你记好,关键时候说不准能救你命。” 盖尔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嬉皮笑脸了起来。 “那你说说呗。” 他压根不觉得这个做题家能教他什么东西,但又觉得听这家伙讲话怪有趣的,比和女同学在课桌下面搞小动作还好玩。 听听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家伙讲数学和物理无聊透顶,但讲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贼有趣,总能把他讲的眼睛一亮。 纳亚克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一笑,开始了他身为农民儿子的绝地反击。 那将是一场属于婆罗人的百年战争。 当破晓的黎明来临之时,也许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刻—— 一名未来的士兵和一名未来的科学家,在无人知晓的长夜前发起了对未来的博弈。 他要把希望赌在明天,他要做完所有能做的未雨绸缪,他要在眼前的这个草包身上种下比“死剂”更邪恶的毒株,并确保这枚精心播下的种子能活到最后! 只要有一枚种子活下来!这场战争便算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胜利! 而那样的话,英雄们便不算白死了! “我有甲乙丙丁四大将军,我要他们替我看着一群羊,但又不放心他们,因为羊很聪明,他们也很聪明。” “我知道自己迟早要把他们都杀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从谁开始杀起……” …… 闹剧持续到了黑夜,拉西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对自己人开枪。 一来那毕竟是尼扬先生的心血,二来虎毒不食子,他没有自己的孩子,那些茁壮成长的栋梁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若面前是威兰特人,或者旧帝国的人,他杀起来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对上自己人他死活都下不去那个杀手。 他碰到让他拎不动刀的人了。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的软肋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那些平日里藏在暗处的鼠辈,此刻就像嗅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一样扑了上来,恨不得吮光了他的骨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州府的大院。 坐在椅子上的拉西感叹一声,只觉得自己就像那全身插满旗子的楚霸王。 阿布赛克喜欢看三国,而他喜欢看三国前面的故事,俩人都是联盟通,私下里也没少交流。 望着那爬满青苔的老旧石板,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那天他进城,城中遍地是被冲垮的窝棚,瘦骨嶙峋的居民们并不责骂他,反而夹道欢迎他进城,感恩的救星终于来了。 他当时就在这里,俯视着那些趴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贵族。 “老子来这儿要办三件事儿!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就够了!” “从今往后,猛犸州禁奴!谁敢留一个奴隶,老子就让他脑袋挪个地方!” “……从今天开始,猛犸州要讲平等!” 当时说的话他都记得,包括最后的那句“不准跪”,愣是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 如今那些被冲垮的窝棚已经换成了新楼,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这里的人们,却还是被那臭鸡蛋砸了个狼狈。 现在想想,站在街上的那些人也许未必是他认识的那些猛犸城居民。 而是淹死在塔桑河里、来讨债的冤魂。 “阿赖扬,你也在那里吗?” 拉西自嘲笑了笑,灌了一口辛辣的伏特加,感觉心中的苦闷冲淡了不少。 这时候,一名少年军官走进门里,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沙瓦队长从大裂谷回来了!据电报中消息,他带来了与婆罗国统领阿布赛克达成的和平协议!” 此人名叫乌迪,是冲锋队的一员,从他进入猛犸州以来就跟在他身边了,也算是他用的最顺手的一名得力部下了。 将酒瓶搁在了地上,拉西站起身来。 “备车,去机场。” “是!” 乌迪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门外,很快准备好了车辆。 拉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汽车很快发动,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沿途中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经过的列队巡逻的士兵。 整猛犸城已经戒严。 坐在车上,拉西看向一旁的乌迪问道。 “我让你调查家人会怎么样了。” 乌迪闻言立刻禀报道。 “他们在我们的城中共有21处据点,主要分布在港口一带。” 拉西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怎么会有这么多?” 乌迪如实答道。 “他们组织行动严密,以港口为核心圈向猛犸大学发展,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据我所了解,他们不但和一些三教九流的帮派势力有所勾连,还有赞助学生团体活动,给留守家庭发鸡蛋。” 拉西懵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就……这? 他们住在他盖的房子里,领着别人发的鸡蛋,然后反过来反对他。 他瞬间怒了,一时间酒都醒了,这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还让他恶心。 不过他到底不是以前那个莽夫了,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曾经为他送行并且无偿赞助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阿辛。 他是瞧不上那些帮派组织干的勾当的,甚至还警告过阿辛别来猛犸城拓展生意,哪怕他才刚拿了阿萨辛帮赞助。 而那家伙也很识趣的没有得罪他,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拉西却没想到,就算没有阿萨辛帮,也会有黑鼠帮或者老鼠帮,甚至换个名字叫XX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他自己就干劳务派遣赚外汇,别人又怎么可能不有样学样呢? 很快会有人把他手底下的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类似的机构,或者服务于这些劳工的机构——比如什么海外劳工互助会。 而且那些人有天然的作业可以抄。 联盟的工友会一直想要从猛犸城打开突破口,但由于形式风格不太接地气而迟迟无法拓展。那些帮派们完全可以有样学样,把葡萄吃掉,咯牙的皮吐掉就是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阿辛过来…… 拉西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声道。 “我们对基层完全失控了……难怪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笔记,将这行教训写在了上面,随后塞回了怀中。 然而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爆炸,不知是土炸弹还是什么发出来的。 车玻璃被震的一阵晃动,很快拉西听见有人冲着这边呼喊。 “为死去的……报仇!” 那人喊的大概是冲突中死伤者的名字,拉西没有听得很清楚。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发动机却冒了烟,整个车子一头扎在了路边。 司机被撞的七荤八素,转头想看统领的状况,却对上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他愣了一下,脸色大变想要解释。 “不是我——” “砰!” 一声短促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辩解。 当断则断,将司机击毙的乌迪毫不犹豫推开车,护着身旁的拉西从车上下来。 街上枪声响彻一片,胳膊上绑着白布条的武装人员与附近赶来的巡逻队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在外骨骼的支持下,后者将前者打的节节败退,然而依旧架不住前者人多势众,并且和附近的平民打成一片,一打不过就往平民家里躲。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行刺自己,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在家里打一场治安战,拉西只觉怒火窜上了天灵盖,恨不得抄家伙冲上去把那群鼠辈全都突突了。 “反了他们……真是反了!” “统领!这里不安全!我已经呼叫了增援,咱还是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一边朝着街对面开火,握着手枪的乌迪一边冲他喊道。 拉西咬着牙点了下头。 “带路。” 乌迪立刻领命,掩护着他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几个拐弯总算是远离了那此起彼伏的枪声。 俩人似乎安全了。 然而就在这时,拉西却猛的顿住了脚,不再往前跑了。 领在前面的乌迪也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地回头看向统领。 “怎么了统领?” “哈哈哈哈!” 拉西忽然仰天大笑了一声。 “不冤枉!过瘾!不愧是老子的亲卫,真特娘的对老子胃口!” 说罢,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射向那漆黑小巷的目光犹如火炬。 “鼠辈们!你爷爷我拉西就在这!有胆就出来让我杀个痛快!” 那八面威风的气魄倒不像个将军,也不像个统领,只像个浑身是胆的英雄。 他宛如杀神在世一般立在小巷中,哪怕身后没有千军万马,依旧仿佛回荡着滚滚雷霆,让人莫敢与他眼神接触。 乌迪错愕地看着他,表情先是诧异,又是惊讶,随后冷漠了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群穿着黑衣、拎着刀枪棍棒的男人已经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倒真像是躲在阴沟里这吱吱的老鼠。 威兰特人走了。 春天终于到了。 万物复苏的时节来了。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凶光,虽然害怕着,甚至发抖,却没一个退后。 家人会说了,只要杀了拉西,猛犸国海外的业务就是他们的。 以后只要有家人会一口肉,就少不了他们这些帮派一口血喝。 “说那么多废话有屁用,就是你们唆使那些学生对吧,”拉西没有去碰枪,而是拔出了自己的配刀,冲着背叛自己的乌迪冷冷一笑,“咋?还不动手?是想看我还拎得动刀不?” “念在知遇之恩的份上我倒是想给你个痛快,但你既然不想要的话……” 乌迪后退了半步,将握在手上的手枪收起,向前挥了挥食指。 “成全他。” 父亲,母亲…… 孩子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大仇得报的乌迪只觉一身轻松,却也不忍看英雄的迟暮,于是闭上了眼睛。 帮派分子们丢掉了短枪,拎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扑向了孤身一人的拉西。 扑向了那个在战场上将奥莱特的鼻子揍歪了一次又一次的拉西。 “杀!!!” “啊啊啊啊!” 他们兴奋地扑了上去,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他们的英雄开膛破肚了,而那一闪而逝的白光过后,却是一颗他们熟悉的头颅落地。 一颗满口黄牙的脑袋落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最后的狰狞。 冲在前面的帮派分子都懵住了,只借着那明晃晃皎洁的月光,看见那握在拉西手中的军刀上染着猩红色的血。 “杀——!” 单薄的喊杀声响彻在小巷中,而这次响起的喊杀声却仿佛带着冲锋的号角! 仿佛那一人的身后跟着千军万马,仿佛那刀尖上挂着千万条魑魅魍魉的魂! 乌迪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不闪不避杀向人群的拉西,颤抖着的右手不自觉就摸向了那已经合上的枪套。 和他接头的家人总反反复复告诫他,那是杀害他一家的仇人,以后不要忘了报仇,总有一天要报仇,一定要复仇! 他一时间竟忘了,即便那家伙是仇人,想要胜过他也不是唾手可得的易事。 他到底是他那威风凛凛的将军,是连他们的敌人都万分敬畏的对手。 自己有使命,他一样有! 而且与除了仇恨一无所有的自己不同—— 那家伙很久以前就下定了决心,就算豁出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将那压在婆罗人身上的一千根柱子一个不剩地打垮! 惊心动魄的厮杀回荡在鲜血淋漓的小巷—— “杀!!!” 第959章 刺刀之夜!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 况且,那是个出尔反尔、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 “砰——!” 眼看着拉西就要将那些帮派份子们砍的做鸟兽散奔逃,乌迪想起那个“皆杀”的命令,还是驱动着胳膊抬起了枪口。 那是特制的子弹。 别说拉西出门去机场的时候就没带防弹甲,就算带了防弹甲也是一样的下场。 胸口中枪的拉西身子一晃,用军刀支着小巷中的石板路,单膝戳在了地上。 磨牙吮血的虎豹豺狼们瞧见了机会,抄起手中的家伙想要一拥而上,结果只被瞪了一眼,一个二个又瑟缩着不敢上前了。 拉西咧嘴狞笑,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滴在了地上。 “你终于开枪了……” 被那两只眼睛看,乌迪只感觉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仿佛那血洞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那拉西到底只是个人,最多不过觉醒者,到底是不会魔法的。 拉西看着他,轻轻喘息着说道。 “我刚才想起来了,是沙瓦还是你的上司阿克曼和我说过,你是他从塔桑河边上的村子里捡来的孤儿……” 乌迪冷冷看着他。 “那你现在还好奇我为什么背叛你吗?” 拉西呵呵笑了笑。 “我有问过你这句话吗。” 冲锋队哪个孩子不和他一样都是孤儿?又有哪一个不是因为打仗而成的孤儿? 要说恨,总是能恨到他头上的,阿赖扬还在的时候他就在打仗了。 他从来都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养,确实也没怎么对他们设防。 无论是在马州大山里被他教训过的阿克曼,还是最忠诚的沙瓦,他们对于他来说既是他的部下,也是他的家人……或者说孩子们。 乌迪愣了些许,眉头皱了起来。 见他没有说话,拉西缓缓坐在了地上,用所剩不多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确实欠他们一条命,我本想下去和他们道歉的,却没想你父母催的这么急……” 脑袋靠在了小巷一侧的墙,他轻轻叹了一声。 “你要是再给我十年就好了,哪怕五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后来又是如何……不管你信也罢,不信也好,你看那水坝就知道,我是想过活着的时候去赎罪的。我走之后,下一个就未必会认了。” 乌迪的眼眶红了起来,举着枪的手轻轻的颤抖,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的使命,歇斯底里地吼道。 “特么的!少在那装英雄了!你杀了多少人!这是一个交代能解决的问题吗!还有,你现在特么的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活不过来,活人除了继续向前之外别无他法!” 拉西摇摇头,咳嗽一声,忽然洒脱地笑了起来。 “你有父母,我本来也有的,可被帝国杀了。起初我只当那是弱肉强食,丛林中的法则,结果后来一个叫尼扬的家伙一声呐喊唤醒了我。” “他说……若不消灭帝国,消灭封建,消灭那一千根压在婆罗人心中的柱子,会有一代又一代的婆罗人前仆后继地为此而死。” “你是有父母的,你确实该为他们报仇,现在我把我的命给你,但你得替我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你有那个勇气吗?” “……” 乌迪无法回答,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使命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甚至觉得,也许等他下去之后,他的父母可能并不会夸赞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可不是白死了吗?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大洪水来临之前那天。 不过眼下也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了。 他不想去设想那以后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最后。 然而就在他要开枪的时候,两盏炫目的光芒忽然在小巷的两头爆开,一瞬间将整个小巷点亮成了白昼! 闪光弹! 是冲锋队! “砰!!” 被夺去视野的乌迪心中一惊,凭借直觉和本能仓促开枪,抠动食指清空了整个弹夹! 然而因为内心的动摇和胳膊举了太久,这最后的六发子弹全都射在了距离拉西不过一掌宽的墙上,甚至还误伤了一名队友。 被包围在小巷中的帮派分子们全都慌了神。 他们只是些逞凶斗狠之徒,平时也就欺负下学生和老实人而已,哪里和特种部队对上过? 一只只小老鼠都慌了神,还没开始打就颤抖着丢掉了家伙,从豺狼变回了鼠辈,已经心念电转地盘算起一会儿被按头的时候该如何求饶。 乌迪很清楚自己身旁这些小喽啰是靠不住的,想完成上级的任务只能靠自己了! 用长官教给自己的战术,他稳住心思一边后退,一边迅速更换弹夹,然而还没来得及上膛,就被那呼啸而来的枪托差点砸歪了下巴。 “啊啊啊!” 阿克曼狂怒地吼叫着,这个比乌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将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他以前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少年兵,很久很久以前就跟着拉西北上了。 他还记得在马州的时候,他们被帝国贵族圈养的士兵像养猪一样养在大山里,隔三差五就拿他们当土匪练兵! 那些月族人的元老们嘴上喊着要带着他们推翻帝国,手上拿着海外劳工们的钱,结果仗却越打越窝囊,逼着他们所有人只能在山里捡野菜根拌红土! 是拉西带着他们打出了他们的脊梁! 直到今天他仍然记得,这个狠人一耳光将那个带着他们打呆仗的队长抽翻进地里,揍的后者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是他们的领袖…… 这家伙怎么敢的! 阿克曼眼眶通红地举着枪托,看着几乎被揍晕过去的乌迪,恨不得用枪托把那张不阴不阳的脸捣成肉泥喂狗! 但那到底是他的兵,他狂怒的吼了一声之后,最终还是丢下枪抡起了拳头。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他每吼一声就揍一拳,揍的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硬生生肿成了猪头。 乌迪醒过来晕过去,又被重新揍的醒来,直到恍惚中听到一声“够了”。 还在伸着拳头的阿克曼被两名冲锋队的士兵拉起来架到了一旁。 直到这时乌迪才看清楚,揍自己的那个人正是当初将LD-47步枪塞到自己手中的少年…… 那时的他捡到了站在河边没人要的自己,说以后自己就是他的兵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几乎都快忘记阿克曼当时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过确实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无依无靠的他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除了乌迪这个叛徒,还有三十名帮派分子被按在了地上。 眼眶通红的沙瓦搀扶着拉西从地上站起,想要将他从小巷中带出去。 然而后者起身之后却摇摇头,接着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染血的笔记,交到了前者手上。 “我没时间了……对你的话都在这本子里,你静下心来慢慢看。” “至于我的后事,不用大操大办,遗骨安在塔桑河下游河畔即可……日后再有水患,先从我淹起,莫怪其他人了。” “我这条命是借来,到时候该还了……阿赖扬怕是还没合眼,我听他在下面喊着,要等我大战三百回合……咳……果然,还得是我下去陪他才行。” “对了,我的配枪……请替我还给方长先生,感谢他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份恩情我下辈子去还。” 沙瓦没有说话,只用身体支着他,红着眼眶听他说完,随后眼中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手按在那血色的笔记上,他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答应您……” “老子特娘的就是扔下这条命……也要替您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拉西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拨了下这孩子的刘海。 他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可以托付遗志的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猛犸国……就交给你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躺在医院。 那子弹八成是加了什么“万无一失”的东西。 交代完最后一句拉西终于安详地合上了眼,如他期望的那样站着死去。 沙瓦拖着他的身体站在原地许久,随后抬头看向了那凉如水的夜空。 他想到了在大裂谷的时候,那位老先生留给他的意味深长的忠告。 每一个联盟的居民都是楚光,每一个婆罗人都是罗威尔—— 如果将这句也看成谜语,这题倒也有另一个解法。 想变天? 你们得杀到换种才行! 淌过胸前的热血渐渐发凉,沙瓦的眼神也愈发的冰凉,终于那冰冷的夜空挪开,落在了那俯首的三十只鼠辈头顶。 不只是他在看,近百名冲锋队士兵也杀气腾腾的瞪着眼睛,不少红了眼睛的士兵甚至已经打开了保险,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这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地痞们瑟瑟发抖着,无论人模狗样还是歪瓜裂枣,都像老鼠一样匍匐在地上,完全没了先前那般喊打喊杀的狠毒模样。 他们兴许是真的怕了,也许是真悔悟了,也没准只是想等按着他们的人松开掐脖子的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沙瓦的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刚问了天意,若这云把月亮遮住,那就是我想错了答案,可等了半天也没有。” 长月当空。 万里无云。 那话说的云里雾里,却掩不住锋芒毕露的杀意! 他要开拉西不敢开的杀戒! 反正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他无所谓了。 一只只趴在地上的小老鼠们都慌了神,拼了命的磕头认错。 “大,大爷我们错了!” “是家人会!是家人会骗了我们!” “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要是不动手,他们说以后没我们好果子吃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非但没有让人心软,还让一众将士们觉得恶心。 他们在前线肝脑涂地,竟保护出来这帮没种的玩意儿! 或许真正的忠诚,早已经死在了前线。 剩下的全是这帮玩意儿! 沙瓦不为所动,只将拉西的遗体交给一旁红着眼睛的战士,然后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军刀。 “是老天的意思,下去莫怪我,都是它亲口和我说的——” “可杀!” 这次下凡的不是罗威尔,而是比罗威尔还要凶狠的大月王! 论杀个人头滚滚,没人能比得过他,就连西岚的开国皇帝都比不了。 毕竟一个是横扫十三州,另一个不过是捡现成的便宜罢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几颗脑袋就已经掉在了地上,吓的那些鼠辈们屎尿一起流了出来,扑腾着挣扎着想要逃跑。 然而擒住他们的士兵哪里会让他们逃走,纷纷挑出步枪的刺刀一顿戳刺猛砍。 几个呼吸的时间,小巷里已经四处是血,只剩下一个叫乌迪的贼首。 看着走到面前的沙瓦,鼻青脸肿的乌迪轻轻的喘息着,眼睛盯着他。 “长官说要留你一命就留你一命,我许诺过,他交代的每件事我都答应。” 不等这小子回答,沙瓦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然后伸手一推将他扔到了那堆尸体上。 “滚吧!” “去找你的‘家人’去。” 乌迪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一滩肉泥里,惊恐地看着那一行行走出小巷的身影。 他急促的喘息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出去给家人会的其他成员报信,然而外面已经响起了兵荒马乱的枪声。 他的心中“咯噔”一声,忽然明白了那句“可杀”的含义。 他还记得上级在交代任务的时候说过,想要战胜强大的对手就必须超越自己的底线,而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然而他的上级并没有讲过,当杀红了眼的对手也放弃底线,像对付虫子一样对付他们的时候又该如何…… 他不知道今夜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这夜晚不会结束了…… …… 午夜凌晨,空中划过一声惊雷,原本无云的天上不知为何乌云密布,霎时间下起了漂泊大雨。 坐在床上横竖睡不着的扎伊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瑞克五。 他总觉得有人在远处看着他,却不知那视线从何而来。 “这蛇州哪里都好,就是赤道太热了。” 他兀自念了一句,把房间的灯打开,却瞧见那床底还是黑着的,总忍不住往那瞄,最后一拍大腿干脆走过去瞧了一眼。 那里当然没有人。 就算有光学迷彩的东西,也不至于能躲过他布下的重重暗哨接近这里,并且趴在他的床底。 想到这,扎伊德忽然一时间有些气馁,他为今天做了整整一年的部署,结果很多部署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赢的太快他反而心里发慌,他甚至还没使出全力对手就倒下了。 而他最没有算到的是,联盟还没打到巴托亚行省,戈帕尔眼看着就已经要把天都给打下来了。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以后肯定会有人拿他和拉西、阿布赛克两个暴君比较,他好不容易拿到东帝国的投资,不真刀真枪干一仗怎么成就他的威名? 编一些虽然也是可以,但几番对比下来总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或许拉西能给我些惊喜,此人刚愎自用,性格必是多疑,身旁之人恐怕防之又防,萨瓦说要启用乌迪这条暗线怕是得成败笔。” 不过也无所谓了。 拉西若是活着更好,就让约卡勒领着伊舍尔的北方野战军去填塔桑河的大坑,让他们和昔日的盟友杀个两败俱伤。 婆罗国最多的就是狼族军人,从帝国时代开始就是如此。 只要捏住了狼州这块风水宝地,他就等于捏住了半个婆罗国士兵的命根子。 想找出某个士兵的家在哪儿对于阿布赛克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那家伙甚至都不一定搞得清楚哪支部队归谁管,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几颗鸡蛋的事情。 最近他下面的人又摸索出来一些方法,甚至连鸡蛋都能省掉。 就在扎伊德仔细审视着自己的计划是否还有疏漏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捏着一份电报的萨瓦推开门,却见扎伊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随即憨厚的笑了笑说道。 “先生,您还没睡呀。” 扎伊德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点你来做什么?” 萨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右手抠了抠头,腼腆的说道。 “我们刚才收到电报,猛犸城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看到你房间灯亮了就赶紧给您送来……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这确实没什么毛病。 尤其是那腼腆的表情。 扎伊德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从萨瓦手中拿过电报瞧了两眼,表情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他们还真成功了……”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扎伊德嘴里默默念着,“这事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萨瓦却爽朗一笑道。 “我就说吧,拉西这人是个孤儿,他的冲锋队也都是孤儿,他们一定不只是上下级的感情,可能还有那种家人与家人之间的感情,家人对家人怎么可能设防呢?” 话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补上一句。 “当然,他们是假的家人,和我们是有着本质上不一样的,我们是真正的家人。” 收起惊喜的笑容,扎伊德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自己白捡来的孩子一眼,似是赞许又似是试探地点了点脑袋。 “你的觉悟不错,看来我没白教你……对了,这戈帕尔进城没?有没有在狼州磨蹭?那里是他故乡,这家伙想做什么可得盯紧。” 萨瓦笑着说道。 “快了,他乖的很呢,就像条狗一样,路上一刻也不敢停!另外,镇守天都的皮克利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更不要说沙鲁克还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把另外几个大委员全都策反了。” 天都反倒是变数最少的一步棋。 伊舍尔可能带着北方野战军跳反过河,王牌内鬼乌迪可能白白牺牲而拉西却没死……这几步棋的变数反而大得多,但结果却好的出奇。 显然婆罗人是发自内心站在他们这边的,否则也出不了这样的暴击。 然而如此简单的事情,沙鲁克却还看不透,甚至还做着“取而代之”的美梦,真以为格罗夫手上的八十万大军和灰狼军十万精兵都是自己人了。 很快这些叛徒们都会成为小丑,而他们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结局。 就在萨瓦正高兴着的时候,却见扎伊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萨瓦。” 觉得那声音有些不寻常,萨瓦立刻收敛了得意忘形的笑容,小心翼翼看着他。 “怎么了?先生。” 扎伊德走到了窗边,将瑞克五搁在烟灰缸旁边弹了弹。 “我们可得吸取拉西的教训,不知根知底的人一定不能用,用了也不可堪大用,尤其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这事儿你可得牢记了。” “放心吧先生,我肯定不会犯和拉西一样错误的,我们不但得掌握他们的底线,还得抓到他们的把柄……当然,这些东西都掌握在您的手上,您可以放一万个心。” 萨瓦脸上憨厚地笑着,背后却是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突出了? 可是干爹…… 咱可还没赢呢,干掉沙鲁克这个前朝重臣,还得把戈帕尔这个尾大不掉的麻烦剪掉。 虽然戈帕尔大概觉得格罗夫会先走,但那个匹夫扎伊德其实还想用一用的,那好歹是唯一一把沾了威兰特人血的刀。 可现在萨瓦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个太子要是不小心一点,搞不好得比戈帕尔先走。 看来完事儿了得找个无伤大雅的法子自污一下了…… 看着温顺乖巧的养子,扎伊德眉头微微松弛了几分,却又情不自禁的皱起。 说来这个养子捡的太便宜了。 他本是想学楚光调教吕北来着,捡个养子放在身边边看边学,当一把快准狠的刀,结果用了之后却发现,这玩意儿终究不是亲生的,始终是别人身上的肉长的。 不过话也说回来,这家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那崇拜的眼神有时候甚至都让他忍不住恶寒,甚至怀疑是这家伙取向出了问题……如果这要是都能装出来,那这家伙的城府恐怕不是一般的深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换哪个孩子搁这三天两头的试探,也架不住修炼出这般城府来。 况且这还是他自己挑的“机灵鬼”,点一下就精通,点两下那得神通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口井,而能困住的也只有自己。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明晃晃的白炽灯光就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偏舟,没人知道这艘狂飙的小船接下来要开往哪里。 或许得养几个萨满帮忙算算。 但总之一件事情是毫无疑问的。 老谋深算的那个磨刀霍霍,五体投地的那个战战兢兢。 此时此刻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往后相爱相杀的日子还长着。 不过那又是另一段腥风血雨了。 …… 风和日丽的新西帆港,在海上飘了三日的罗斯双脚总算踏在了岸上。 总的来说,这是一座欣欣向荣的港口,乏味的沙子上点缀着一两棵绿树,尘土飞扬的工地边缘已经能看见一栋栋房屋的轮廓。 萨伦打算在落霞行省的西南角再造一座新的西帆港,与东南角的银月湾遥相呼应,并将这里作为东帝国的特区。 这里虽然没有银月湾的冲积平原、富饶河流等等特殊地貌,却也有着那里没有的优势——来自南方军团的威兰特人移民。 人就是最大的财富。 比斯特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哪怕他们连最基础的淡水资源都需要从蜜獾王国的“河堤”系统进口,依旧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生存下来。 而那些来自猎鹰王国的幸存者们,迟早会变成一股进步的力量去改变他们的家乡,肩负起联盟在猎鹰王国建立的行业代表会没能肩负起的责任。 未来的事情姑且不论,忙碌在岸上的不只是威兰特人,也有一些落霞行省本地幸存者,乃至遥远东方的居民。 萨伦向他们许诺了一些好处,譬如拥有和威兰特人平等的权利,譬如开放媒体,譬如禁止奴隶贸易以及蓄奴……虽然这份权利仅仅局限在特区。 总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许多事情都才刚刚开始,但这个新的开始明显要比上一个好的多。 拜他所赐活下来的一家五口对他千恩万谢,非说要报答他的恩情,他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让那对夫妻照顾好自己的三个孩子,便同他们告别了。 生活还在继续。 婆罗人的生活是如此,威兰特人的生活也是如此…… 港口的入境通道,罗斯按照东帝国士兵的要求,来到了一座登记岗哨处。 坐在岗哨前的士兵翻了翻文档,很快找到了罗斯的名字。 发现这位居然是个万夫长后,他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起身站直行了个军礼,并双手将信递到了罗斯的手上。 “久仰您的大名!罗斯万夫长,请您带着这封信去地图上的港务总署报道,那里的工作人员会登记您的军衔和您的履历,以及帮您安排‘监视居住’期间内的工作……请您放心,虽然是监视居住,但没有人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也希望您在时间结束之前不要离开这座港口。” “另外,我们还为您准备了一栋别墅,一会儿港务总署的工作人员会带您过去的。监视居住期间您可以住在那里,还可以把家人接来一起!” 罗斯回了个军礼,从小伙子的手上接过信,感谢的说道。 “谢谢,我会考虑的。” “不客气,摊上玩那么大的军团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士兵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打趣地冲他挤了挤眉,“总之恭喜你回家,没落到婆罗人手上。” 罗斯笑了笑说道。 “他们……其实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野蛮,我回来的一路上,他们对我还是挺好。” 士兵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懂了似的笑着说道。 “真的?啊……那看来您是白天走的,不是晚上。” 罗斯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士兵耸了耸肩膀,笑着说。 “听说每晚都有枪声,也许白天没有?具体的你问其他人吧,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总之祝你好运。” 罗斯倒也没有细问,那里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港务总署,罗斯很快办完了入职前的手续,并领到了别墅的钥匙。 他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给东帝国的储备军官们上课。 用麦克伦将军的说法是,只有和联盟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该如何对付联盟。 他们要分析联盟是如何作战的,如何在当地展开工作,以及如何扶植幸存者势力等等…… 听说诺德城也成立了一个社科研究院,专门针对联盟以及避难所居民相关事例进行研究,还要和曙光城的研究所进行交流。 联盟对此倒也欢迎,似乎压根不担心他们见招拆招一样。 亦或者这本身也是那位管理者的阳谋的一环。 联盟正在慢慢地将东帝国拉到联盟熟悉的游戏规则里,用温和的方法促成旧军团势力的改变……并且很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 高烈度的热战应该不会再有了,兵棋推演或许会成为新的常态。 毕竟用嘴打仗不用死人。 罗斯不禁感慨,或许世道真的变了,他也得学着与时俱进了…… 回家放了随身携带的行李,他在街上四处转了转,用预支的薪水买了点人吃的食物,随后在路边又找了家报亭。 日子太悠闲了。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甚至想买瓶啤酒坐在沙滩上喝到日落。 而数日前躲在山洞里吃虫的日子简直就像假的一样…… 所以提尔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身为万夫长的自己忽然一下看不懂了。 但他还是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毕竟他现在可是东帝国的“研究素材”,也许要不了几天他就得在课堂上说给学生们听…… “你们这居然还有《幸存者日报》?” 看着站在报摊前的万夫长,卖报纸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 “可不是呢,这港口才刚刚通船,这报纸就跟着进来了……不过我偷偷告诉你,这新西帆港的《幸存者日报》和曙光城的不同,是你们的陛下抢注的。” 罗斯闻言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该说萨伦滑头,还是该说像这家伙能干出的事儿。 放了一枚第纳尔在报摊上,他捡起报纸展开瞧了眼,结果刚看过去就被那几乎塞满头条的标题给愣住了。 拉西……死了? 罗斯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没想到那个令奥莱特万夫长恨的牙痒痒的杀神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倒没有和拉西交过手,只和伊舍尔交手过,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 他横竖想不明白,脑袋里一头雾水,下意识又丢下几枚第纳尔,把报纸往下翻了翻。 这报纸的标题确实写的乱七八糟,倒不像是仿照《幸存者日报》弄的,反而像是仿照那什么地精报……或许这才是未来的潮流。 而且就算新西帆港没什么新闻可讲,也不至于盯着隔壁使劲嘲笑吧。 不过那几行标题虽不着调,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淌着血一样,让不久前还在前线厮杀的罗斯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旁边不远处的两个东帝国的军人也是如此想的。 “1500号……啧,这编号咋听起来像是列了清单之后才补上去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1500人……都够一支千人队了,这婆罗行省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啊。” “这么看南方的哥们儿输的不冤,他们人确实少了点。” “不过这拉西也是够惨,没死在奥莱特万夫长的手上,居然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何止是拉西,那个伊舍尔不也是吗。” “等等,你是在说那丛林之鼠?他也死了?!” “死了有几天了吧……妈的,一千万第纳尔!真是糟蹋了。” “……连自己的英雄都杀,我看这帮人是没救了。” 伊舍尔…… 听到这个名字,罗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颤抖的食指往下再翻了几张。 很快他便看见了那些人说的一页—— 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无法释怀,罗斯最终长叹一声。 “……倒不如死在我手上了。” 第960章 英雄 …… 曙光城,机场外,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严阵以待,不远处的玩家与河谷幸存者们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围观。 “又来了。” “啧啧……” “火车呢?谁搬一辆火车过来。” “别这样……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怜?我怎么不觉得,吃了家人会的葡萄,又想把葡萄皮吐出来?咋光想着好事了呢。” “笑死……扎伊德刚冒出来的时候不就这帮人吹的吗?” “我倒没看见,不过看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的合订本,他们确实不怎么喜欢拉西和阿布赛克。” “那这不刚好么,两个罪人都下课了,咋又不高兴了。” “太难伺候了。” 非议的声音悉悉索索,远处的加拉瓦公爵见了都摇着头叹气。 只见围观群众的中间,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匍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泥巴。 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低,但姿态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手中举着牌子,上面罗列的家人会的种种罪状。 包括蛇草,包括行骗,包括传教,包括一大堆乱七八糟有又或者没有的事情。 而令楚光啼笑皆非的是,这帮人大概是黔驴技穷了,连一个叫尼扬的文化人的死都算在了家人会的头上,甚至连家人会和启蒙会勾结,和火炬教会勾结,和盖亚勾结都写在牌子上。 也真是难为这些大儒们能搜肠刮肚想出这么多罪名了。 而在不远处是抗议沙瓦的另一拨“猛犸人”,也罗列了一些罪状,包括最近的1500惨案等等。 甚至还有把拉西的死算在沙瓦头上的,试图用他们想象中的法理性来说服他出兵教训沙瓦的。 看来版本迭代了。 楚光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们反对的是拉西和阿布赛克,支持的是家人会和月族抵抗军。 这些文人在报纸上硬生生把扎伊德吹成了圣雄,把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捧成了救星。 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没上位可能是他们失算了,毕竟拉西没如他们所愿真搞彻底的清洗,没替他们给月族人抵抗军完成版本迭代。 可这扎伊德总归是他们自己吹捧过的,如今却又不认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吹捧扎伊德的人都跑去天都恭迎圣主了。 那没跑去天都、甚至反向跑来这里的的可不就是他的黑粉吗? 两件事情分别是两拨人干的。 他们明明能一起干一票大的,却要联合起来干一件双输的蠢事儿。 楚光看着他们的头顶,眼中既有怜悯,也有几分可惜,倒是没什么遗憾。 他们并不都是为了利益,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点是毋庸置疑。 就像罗威尔弄出红土一样,那能是因为什么利益吗? 那可是牺牲! 那可是殉道! 他若不弄那什么红土,苟过废土纪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说不准还能比巨石城的初代城主活得久。 但这和他干的事情聪不聪明是两回事。 楚光本来想一声不吭的离开,但想到这帮人肯定不会如愿,搞不好会追着他的屁股后面又去拦一次火车。 念在那是联盟公民财产的份上,他把脚步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一张张盼望的脸总算抬了起来,眼中写满了希冀。 青天大老爷总算看见了! 然而楚光的下一句话,却让跪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绝望了。 “你们是没上台的扎伊德,是在野的家人。”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呼吸一滞,一幅遭到了背叛的表情,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您怎么……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看他的穿着大概是个文化人,可如今却也顾不得讲什么体面了。 不只是他,匍匐在地上的众人也跟着群情激愤起来。 楚光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背后的众人。 “因为他和你们做过一样的事情,只是他没你们那么好运,连见都没见到我就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有这段往事,而众人也都消停下来。 楚光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钱,技术,思想,文化,人才,工厂铁路学校,坦克飞机大炮,甚至是罗威尔和其他人没写或忘了写的‘管理者日志’,我们也替你们尽可能补上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们的志愿者们甚至帮你们挡住了南方军团,你们还想让我们做什么?你们就这么想当我们的殖民地吗?” “你们甚至都没问过婆罗行省幸存者的意见,觉得自己聪明,就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父亲,把他们当成了你们的子民,怪他们听了别人不听你们,也难怪他们不要你们。” “你们甚至不如扎伊德,不管他真为了家人也好,假为了家人也好,他至少深入到每一个家庭去哄了,去画他的大饼了。而你们呢?跪在曙光城拜托联盟再爱你们一次?” 婆罗行省大概算是没有编号的避难所了,也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一座避难所。 他的玩家们试图从那里唤醒一些冬眠的战友,也确实成功地唤醒了一些人。 不过很遗憾—— “没有人无辜,无论是你们,你们抛弃的人,还是抛弃你们的人。” “这在联盟的法律上这叫共谋犯罪。” “不过我们没有审判你们的义务,你们的法理性不来自于任何人的认可,只来自你们自身,而惩罚你们的也将是你们自己。” “从车轮高的孩子开始,他们的余生都将用来偿还犯过的罪,直到一整代人在狂欢与恐惧的轮回中全部死完。” “剩下的事情我们没兴趣参与。” “既然是你们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走完好了。” …… 如果当初巨石城居民抛弃了艾丽莎,墨尔文一定不会带着一车车粮食回去救人,而玩家们也一定不会向他们伸出援手,会看着他们丑陋的样子冻成雕塑。 如果是那样,绝大多数巨石城居民都会在那个绝望的寒冬中死去,也或许一部分凶手能侥幸的幸存下来,但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好结果。 甚至于绝大多数人在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都会说一句“好死”。 而如今的巨石城居民不但熬过了寒冬,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有有多余的时间跟着玩家们一起胡闹,将富余的资源能够分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去完成自我价值的实现。 等他们恍然意识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不是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废土客了。 好人不一定长寿,但终归是有好报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的天都居民静候在道路的两旁,正夹道欢迎着他们的新的君王,还不知道他们的余生将经历些什么磨难。 戈帕尔和沙鲁克是最先到的。 前者是手握十万精兵的灰狼军总指挥,后者是被架空的蛇州战区总指挥,俩人的身后还有天都保卫战的大功臣“屠夫”皮克利万夫长作陪。 阿布赛克已经被委员会罢免。 当他失去北方野战军控制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自动排除了天都的核心权力圈,就算是州长都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 胜负已分。 在所有人的眼中,向一个蛇州发两份委任状的阿布赛克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肚子里能装下大象的沙鲁克才是那个用人不疑且有手段的高人。 看着耀武扬威的沙鲁克,此时此刻的戈帕尔还在想着如何给这家伙下个马威,炫耀武力的同时给扎伊德表一下忠心,和身段柔软的萨瓦争一下太子位,却不想一封添油加醋的密电已经通过天都的地下组织发到了蛇州,让扎伊德黑了脸。 看着动了杀心的家长,人畜无害的萨瓦总算是松了口气,姑且把刚写好的忏悔信放回抽屉里缓一缓。 他知道,无论戈帕尔和沙鲁克谁走在前面,自己总归是混进了决赛圈…… 另外,最近从事内务工作的他听说了一项技术,能够影响胎儿大脑的发育,激活藏在DNA代码中原本不表达的史前遗传病。 这是克隆人炮灰研究时产生的副产物。 以前威兰特人想用这项技术量产觉醒者,代替不稳定且会影响生育的觉醒者药剂,结果却发现诞生的都是一些连普通克隆人炮灰都不如的早产畸形儿,根本无法在实战中发挥作用。 于是这项画蛇添足的研究就被废弃了。 不过身为“养子”的萨瓦在听闻此事之后却动了心思。 正好最近东帝国的陛下对扎伊德感到不满,或许他可以麻烦那边的兄弟帮忙找找,看能不能皆大欢喜一下…… …… 海涯行省,一号定居点。 正在家中摆弄着积木的小露比不小心把刚建好的城堡弄垮了,想到自己一上午的努力,不由伤心地啜泣着哭了起来。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刚刚将早餐端上桌子的玛格丽连忙走了过去,宠溺的将小露比从地上抱起,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不哭不哭……妈妈一会儿陪你再搭一个更大的城堡。” 孩子终究是孩子。 尤其是像露比这样不太记事的年龄。 虽然西帆港事件把她给吓坏了,但多亏了那位伊舍尔先生,后来整个事情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可爱的小天使又回到了她们的身边。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取完报纸的亚尔曼从玄关走了回来。 看着母女两人他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 “还是我来陪露比吧你现在有身孕,蹲在地上不方便。” 因为妻子怀有身孕他最近放慢了事业扩张的脚步,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打理,不再自己冲锋陷阵了。 战争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最近一号定居点来了不少优秀能干的威兰特人小伙。 他觉得自己也该给那些更年轻的小伙子们一些机会,也让自己从忙碌的生活中解放出来,好好陪陪他亏欠太久的家人们。 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妈妈这个“强大的得力干将”,趴在妈妈怀里的小露比眼睛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我们可以……可以把城堡垫起来!在桌子上搭城堡!这样妈妈就不会把弟弟给压着了!至于露比……可以站在椅子上!” “哈哈!不愧是妈妈可爱的小露比,已经学会心疼妈妈了!” 玛格丽笑得花枝乱颤,开心地亲了小露比一口,炫耀地看向丈夫抬了抬眉毛,随后又看向露比柔声说道,“可是妈妈才刚怀上,还不一定是弟弟呢,如果是妹妹的话,小露比也要好好对她哦。” “肯定是弟弟!” 小露比忽然认真地看着妈妈,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就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 “我昨天在梦里见过他了!我还答应弟弟,安慰他不要哭,以后姐姐罩着他,盖一座好大好大的城堡给他!” 看着那天真的模样说着煞有介事的话,玛格丽宠溺地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小琼鼻。 “难怪你一大清早就把亨克叔叔送你的积木搬了出来,原来是给他盖新家。” 将报纸放在餐桌上亚尔曼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家的小露比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建筑师!” 露比眨巴着眼睛,好奇看向爸爸。 “建筑师?” 亚尔曼笑着点了点头。 “嗯!盖更高更大的房子的那种,就像……你亨克叔叔那样。” 严格来讲亨克应该不算那种人,不过也是他女儿认识的所有长辈里,唯一比较接近建筑行业的人了。 说起来他们现在住着的威兰特街就是亨克集团的手笔。 虽然一开始整个项目遭到了一号定居点婆罗人的强烈反对,但看到漂亮的样板房盖起来,他们还是身体很老实地跑过去买了,然后又成了整个威兰特街项目的支持者。 婆罗人与威兰特人的矛盾,就这样变成了婆罗人内部的矛盾。 这对于当地代表会的激进派和保守派来说,姑且都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对于前者而言,“弱势群体”的感情不再又又又受到伤害,对于后者而言,一号定居点的经济将得到迅猛增长。 而亨克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点利息上的折扣。 事实上,这个代价还不是由他的亨克集团支付,而是将全部身家都绑定在亨克集团地产项目上的菲力银行支付的。 那个从永夜港逃走的珠宝商现在已经快变成亨克的小跟班了,而之前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 亚尔曼也不知道该说亨克到底是聪明还是狡猾,那个人仿佛天生闲不住,最近忽然突发奇想说整个废土的婴儿潮要来了,要拓展玩具业务,并用亨克集团的地产项目的品质为儿童玩具的品质做担保……只不过这个念头好像刚冒出来就被投资人给按住了。 不过亚尔曼倒觉得,这或许真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商机。 托避难所居民们的福,新纪元的孩子已经没必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去废土上捡垃圾了。 除了课本之外,他们还可以拥有一些更美好的东西来消耗旺盛的精力,锻炼智力和动手能力,并且为童年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或许自己可以资助他一笔钱来做这件事情。 航运的利润已经没以前高了…… 就在亚尔曼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两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亲爱的你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爸爸肯定又掉进钱眼里了!” 看着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母女二人,亚尔曼赶忙陪着笑否认道。 “没有,我怎么敢……快吃饭吧,再不吃饭早餐都要凉了。” 他在这家里的地位只能排到第三,再过几个月搞不好得排第四了。 到时候又有一个小天使会降临到他身边。 银月女神在上,他一定会好好爱着那个小天使,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他。 说完亚尔曼匆匆坐在了餐桌前,拿了一份他刚从门外带来的报纸。 当看到报纸上的标题时,他的食指颤抖了下,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舍尔…… 死了? 1号定居点的《幸存者日报》没有将这篇新闻放在头条,不过也放在了次页,并配上了一张那个年轻军官的照片。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胳膊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大概是死亡兵团的兵团长……那应该是阿卡勒县大捷的旧照片。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当时第三万人队几乎被打没了,一些十夫长两天就升到了千夫长。 如今这张照片已经变成了黑白,似乎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了。 往杯子里加糖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玛格丽忽然捂住了嘴,通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妈妈?”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腿的露比歪了下头,不知道妈妈突然失手,但还是嘿咻一声跳下来去捡地上的勺子。 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的失态,玛格丽推开椅子起身,匆匆跑进了厨房。 看着跑进厨房的妻子,亚尔曼沉默的收起桌上的报纸,随后柔声对小露比说道。 “妈妈忘记拿牛奶了……爸爸去帮她找找,露比乖乖的待在这里可以吗?” 小露比茫然的点了点头,但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脸上又浮起了害怕的表情。 “可以……但你们一定要回来哦。” 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孩子了,亚尔曼连忙蹲下身来,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 “爸爸和妈妈就在家里……今天哪也不去,就陪着我们可爱的小露比。” 看着鼓起勇气点了点头的露比,亚尔曼匆匆走进了厨房。 看着站在洗手池边掩面哭泣的妻子,他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么久,这个坚强的母亲终于抬起婆娑的泪眼。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妻子,亚尔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 “我和你一样困惑着……但我想如果是他的话,连西帆港那样凶险的死局都能逃掉,而且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逃掉,又怎么会逃不掉如今的局。” 这么说来,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他自己选。 可到头来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婆罗人要杀了他。 那好歹是他们的英雄! 这或许是他身为一名威兰特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尤里乌斯失败过,胜利过,英勇过,也龌龊过,甚至根本就不是威兰特人,甚至很可能也参与过战建委防务部的犯罪……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铭记他,连同他的荣耀和过错一起,修建一座宏伟的圣殿来纪念这位伟大的解放者。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许尤里乌斯元帅是配不上婆罗人的,甚至就连联盟的管理者也配不上。 或许他们找到了更值得崇拜的神灵吧。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他打算去一趟金加伦,找到伊舍尔的老上司安沃。 那人同样受过伊舍尔的帮助,此刻应该也正深陷失去友人的悲痛。 除了默哀之外,他们这些生者还有能为那位先生做的事情。 至少保住他的尸骨。 一号定居点就生活着不少人是那位先生的同胞,他们和流离失所的威兰特人一样都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 亨克无法理解他们对威兰特人的憎恨,但被伊舍尔拯救过的他却是能理解的。 他要为那个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修一座陵墓,为他竖起一座雕像,就像前辈们做过的一样。 战建委不要他—— 那就让威兰特人来纪念他好了! 亚尔曼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坚定想法的不止是他。 “……亲爱的,我有一个想法……我想……或许我们能做些什么……” 看着玛格丽红肿的眼睛,亚尔曼抱着那温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这不只是你我还有小露比的想法,也是银月女神的意思。” 那是个勇敢、善良、不屈、且充满智慧的名字。 它曾属于一个伟大的英雄,或者说战士。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像那个人一样,拥有一颗炙热的心,不去等待任何人的救赎,而是自己成为那柄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的火炬。 “如果是男孩,就叫他伊舍尔吧。” …… 金加伦港。 郁金香街某栋宅宅子的书房。 望着那一行行刺眼字样,阿辛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真是……欺人太甚!”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他将报纸摔在了桌上,然而堵在心中的情绪却不是愤怒而是凄凉。 库纳尔站在他的身旁,沉声说道。 “老大,暗杀拉西的刺客叫乌迪,此人是冲锋队情报办公室的中级军官,深受拉西器重……根据我们走访调查了解,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会传递了不少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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