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泉市日报》吧……说起来我今早也收到了一打,印刷厂那边混着其他报纸送来的,我瞄了一眼就当垃圾扔了。” “竟然有人印刷这种垃圾!” 那壮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拿路人撒气实在不像话,于是恼火地嘟囔了一声顺着下了台阶。 老胡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那位大人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亲自操心不是吗?” 当然,这也是他的优点。 他只关心货架上的东西人们是否买得起,至于人们想买什么东西他是不太管的。 就像他在上一次庆典上说的那样,只要交易的东西不涉及荣誉和尊严。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忿忿不平地议论着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清泉市日报。 看着滚到吧台旁边的那团报纸,负债大眼好奇地将它捡起了瞄了眼。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他顿时怒了。 “我靠!小羽是那种人吗?” 阴谋论的内容他没仔细看,也不是很在意,关键是这报纸写的,咋感觉小羽像管理者的奴隶一样? CP搞错了吧! 握着酒杯的老白笑着打趣了句。 “小羽好像不是人吧。” 下巴靠在手背上,喝的微醺的陈雨桐也揶揄了句。 “确实,不过我觉得它比人类可爱多了。” 她最近也学会了一些玩家们的语言,虽然用的不是很熟练,但日常交流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老白哈哈笑了声。 “你的口味太独特了。” 负债大眼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从吧台前站了起来,恼火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管它是不是人,它都是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而且最关键的,它还是我好兄弟落羽的老婆!” 伊蕾娜一脸滑稽地看着他。 “你就趁着落羽不在瞎鸡儿胡说吧。” 话说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刷好感度吧? 他身上好像装着小羽的子实体来着? “嗝——总之!我大眼决不能容许有人抹黑咱们的小羽!” 一脚踩着旁边的桌子,负债大眼眼睛一转,对着那些义愤填膺讨论着的酒鬼们,用人联语大声嚷嚷道。 “有人竟敢抹黑我们至高无上的管理者大人!” “老子边缘划水,死亡兵团的团长,不管那孙子特么的是谁,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听他报边缘划水的名号,伊蕾娜差点儿一口酒喷出来。 而就在这时,喝高了的负债大眼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枪,对着天花板砰的就是一声枪响。 这枪声一响,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给点燃了,一众大老爷们儿纷纷热血沸腾地嚷嚷了起来。 “没错!” “必须给那孙子点儿颜色瞧瞧!” “可我们上哪儿找他去?” “送报纸的印刷厂!” “嗷嗷嗷!” 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老白整个人愣了下,伊蕾娜则是一把将负债大眼手中的手枪给夺了下来。 “你疯了?号不想要了?!” “嘿嘿,不慌,是空包弹。” 从桌子上下来的负债大眼嘿嘿一笑,弯腰捡起那枚空弹壳在伊蕾娜面前晃了晃。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最终还是吃了张5分钟的黄牌,嘚瑟没两秒就翻着白眼下线了。 脸色刷白的丽莎担心地看着他,小声问道。 “他没事吗?” 老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笑着安慰了小姑娘一句。 “没事儿,这家伙喝多了,我们会把他抬回去休息的。” 其实小柒到底还是留手了。 公众场合鸣枪,即便是空包弹,即便是初犯,至少也得吃24小时的黄牌,更不要说是在啤酒馆。 一帮醉汉们可不管那个喝趴下的怂包,只依稀地听见是死亡兵团团长的号召,浑身上下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在一句句狠话中陆续站起身来。 瞧见气氛越来越吓人,最先挑起话题的那几个佣兵被吓得扔下钱买单,酒都没喝完就溜出去了。 老胡克一脸无奈,却也没有阻止那帮涌出门外的家伙,只是将抹布丢在了一边,看向抱着餐盘呆愣住的丽莎说道。 “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丽莎忐忑地小声说道。 “放着他们不管没事儿吗?” “没事儿,有避难所居民在这里,他们能控制住分寸,应该不至于将事情闹得太出格……”老胡克也不确定,在后面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概”。 老实说,他也不喜欢看到有人抹黑他们的管理者,虽然那位大人自己可能不太在意这种小事儿。 那个冬天如果不是他收留了他们,他这把老骨头恐怕都不知丢在废土的哪块旮旯上了。 今天的生活对他这个废土客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份恩情。 可惜他不知道那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否则他肯定得朝着那家伙屁股上来一脚。 看着陆续起身涌向门口的酒鬼们,坐在角落的孙岳池慌忙将报纸收起,生怕让人看见了他这儿也有一份。 不过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即便注意了也不会在意。 有人已经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要去的是印刷厂,那里才是他们宣泄怒火的地方。 看着这群乌央乌央涌去街上的狂热人群,孙岳池的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这个聚居地真的正常吗? 他不禁开始有些怀疑在路上听说的那些传闻了…… 同一时间,坐在同一间旅馆客房窗前的辛迪森,脸上则是写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尤其当他看到街上越聚越多的人群以及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卫们,那笑容更加的灿烂了。 “啧啧,要乱起来了。” 不出他所料。 他联合其他行商弄出来的报纸,果然点燃了这群幸存者们的怒火。 只要让舆情继续发酵下去,清泉市东区的子实体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块烫手的山芋。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以救星的姿态出现在联盟当局的面前,以一个便宜的价格将那群子实体们买下来。 不过这么聪明的子实体,做成营养膏也太可惜了。 或许他可以雇几个研究员琢磨一下,看能不能让那些子实体为他所用,做劳务派遣的买卖不比“收破烂”有前途多了? 辛迪森兴奋地握紧了双拳,为聚集的幸存者们加油鼓劲儿。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650章 您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曙光城南工业区,此刻正是一片静悄悄的,大多数工人已经下班,只有值班的门卫室亮着零星的灯光。 自打修成了通往黎明城的铁路,联盟的重工业和大量产业工人向北转移,这座最早的工业区便只剩下了一些轻工业产业。 不过也正是拜此所赐,随着重工业的迁出,没迁走的轻工业得到了曙光城和联盟当局的重点扶植。 尤其是去年,联盟与巨石城在多领域展开了激烈的竞争,这座轻工业区也因此诞生了一大批优秀的规模化工厂。 比如图佳印刷厂就是其一。 这座印刷厂的老板名字叫王图,是来自锦川行省的幸存者,同时也是嚼骨之乱之后的第二批移民。 由于印刷行业在繁荣纪元基本属于只差一点儿就退出历史舞台的程度,联盟的产业界没有现成的生产线可供参考。 当时恰好赶上了落霞行省的战争,联盟面临来自军团东扩派的威胁,玩家们的脑洞都集中在了军事领域,对印刷这种生活职业玩家都嫌冷门的领域既不感兴趣也没有精力去捣鼓,因此联盟当时的印刷水平基本属于自动化很低的程度,纸浆的熬制和印刷都需要人工来完成。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位来自南方的行商看见了其中的商机,很聪明地将罐头生产线进行了改良,于是联盟便拥有了第一条能够实现从纸浆熬制到印刷出版全自动化生产线。 是的,不只是印刷,它同时还兼营造纸业务。 后来这座印刷厂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良,靠着自身过硬的市场竞争力,拿到了《幸存者日报》等多家报社机构以及出版社的采购定单,并逐渐从一座占地面积不到5亩的小作坊,发展成了如今占地面积足有五个足球场大小的大工厂。 这面积放到现实中可能并不起眼,甚至稍小了些,但相对于联盟东拼西凑也不过百万的人口,这厂房已经相当大了。 目前图佳印刷厂不只成为了曙光城最大的印刷厂,更是联盟最大的印刷厂,市场占有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三。由它印刷的《觉醒者波尔》,最远更是卖到了西边的雄狮王国,乃至北边的自由邦。 联盟的绝大多数工厂都是这么从无到有做大做强的。有的是因为灵光一闪的脑洞,有的是因为持之以恒的坚持,或者足够幸运,或者本身就很富有。联盟强盛的军力为所有竞争者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公平的竞争环境,让他们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几乎每一个能干出一番事业的人背后都有着一段近乎传奇的经历。 王图对此也是相当的自豪,无论是当初选择举家北上移居联盟,还是选择了印刷出版这个行业。 他打算等以后退休了,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回忆录,记录这个奇迹一般的美好年代。 一个刚学会写字的罐头厂工人都能写出一本鼓舞成千上万人的畅销书,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认真起来一定也能做成这件事儿。 为了防止自己老了之后把年轻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决定从现在就开始动笔,至少把每天的事情记下来。 每日厂房熄灯之后,他便会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那壶避难所居民酿造的土豆蒸馏酒,一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一边为未来将畅销全联盟的回忆录打着草稿。 然而就在他刚刚写下一句的时候,却在窗外不远处的街上看见了一串串明晃晃的灯光。 喝的醉醺醺的王图起身晃到了窗边,朝着外面瞧了一眼,嘴里嘀咕了声。 “那是什么东西?” 庆典不是后天么? 就在他琢磨着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吵闹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没有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了。 他的会计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 “老板!大事不好了!” 瞧见他脸上惊慌的表情,王图顿时一愣,还没回过身来。 “什么事情把你慌成这样——” 见老板还一脸懵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会计急的都快哭了,急匆匆地说道。 “今天出货的那批报纸出事儿了!据说是《清泉市日报》的头条说了管理者的坏话,那些报亭报摊都说那报纸是我们这儿印的!外面都是看了报纸的市民,里面还有第一兵团的士兵……我们惹大麻烦了!” “等等,清泉市日报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有印这款报纸吗?” 王图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会计,只感觉一口大锅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罩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对—— 有问题啊! 这时王图猛地回过神来,报纸写的有毛病你们找报社去啊,他就一开印刷厂的,找他有什么用? 他的工厂每天产量上千吨,其中不只是报纸,还有教材,小说,甚至是快递的包装盒。 他哪知道他的工厂都印了些啥玩意儿。 “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王图急得满头大汗抓住了会计的胳膊,“你去和他们解释一下——” 看着老板还在试图找原因,那会计哭笑不得地说道。 “哎哟,咱先别管是谁的问题了您赶紧先跟我从后门出去,可别给那些人逮着了!” 王图一听这话冷汗顿时唰地从额头上挤了出来,酒也跟着醒了一半。 再往外看的时候,只见那一串串明晃晃的灯光正是手电发出的。 就在他望着那灯光亮起方向的同时,黑压压的人群中,一双双眼睛也恰好顺着电筒的光芒朝他的房间看了过来。 毕竟这儿是唯一来亮着灯的房间。 这下王图不但酒完全醒了,连魂都快吓没了,连忙跟着那会计的脚步下了楼,慌不择路地从后门溜出了厂房。 也就在这时候,工厂门口的门卫终于阻拦不住,被那群情激奋的市民们冲进了厂房。 汹涌的人潮乌泱泱一片,一部分人去了办公楼,一部分人去了存放报纸的仓库。 王图急的满头大汗,抓住会计失声叫喊。 “快去报警……把警卫喊来!” 会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 “已,已经报了。” 王图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心急如焚地在后门前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已经报了?!怎么还没来?” 也就在两人焦急的这会儿功夫,警卫队的增援总算从市区的方向赶了过来。 然而警卫队的增援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仓库的方向已经燃起了大火,将黑黢黢的工厂照的一片明亮。 那仓库里放着的都是刚刚印好的报纸,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装车了,结果一把火都给烧没了。 看着那仓库方向燃起的大火,王图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张着嘴半天,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话。 “这特么真是无妄之灾了!” …… 工业区起火可不是小事儿。 早在人群聚集开始聚集的时候,楚光就让小柒指示警卫队派人过去控制局势了。 然而面对正在气头上的市民们,被派去控制局势的几个警卫根本起不到作用,纷纷在一句句“这不忠诚”的怒斥中败下阵来。 尤其在听闻《清泉市日报》的事情之后,一些警卫甚至被说服了,站在了起哄的市民们那边。 联盟最早的正规军就是警卫队,无论是近卫兵团还是第一第二兵团都是从警卫队出来的,论忠诚他们自觉不输给任何人,自然不会容许有人侮辱他们伟大的管理者。 就这样,这件事情越闹越大,直到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才终于有人意识到闹过头了,连忙又转头开始帮忙灭火。 好在这场闹剧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了一仓库的报纸。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之后,正和老查理讨论着明天与企业谈判细节的楚光人都蒙了。 好半天他才说出一句话。 “……把印刷厂给烧了?” “您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和那些年轻小伙子们对你的崇拜,”看着愣住的楚光,老查理轻轻叹了口气,用打趣的口吻说道,“我敢打赌,现在整个曙光城所有市民都在同情那些闹事者……除了工业区的产业主们。” 各阶层的利益诉求是不同的,虽然联盟宣称要团结所有人,但不可能所有人真的都是铁板一块。 不过无可争议的是,曙光城的士兵,农民,工人,职员以及店主……几乎所有人都是管理者本人的拥护者。 他们和那些被联盟理念吸引到这儿来的技术人员不同,对那些难懂的道理心中其实没什么概念,更不在乎仅仅是相信联盟的管理者以及由他领导的避难所居民们所说的话。 也正是因此,那枪声一响,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份团结背后所折射出的社会凝聚力是难以想象的,凝聚在一起的人心甚至能产生不逊色于核聚变的光芒。 想到这里,老查理心中也不禁感慨。 以管理者现在的威望,即使他完全抛弃联盟的理念加冕为帝皇,恐怕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反而所有人都会为他欢呼。 这些人中当然也包括老查理自己。 也许其他避难所居民会有意见,但他在废土上生活了那么久,早已经将人性的丑恶看透了,并没有什么蓝外套的矜持。 他毫不怀疑,让一位贤明的君王来管着那些愚昧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哪怕是昏聩的君王也好,总好过看着那些愚蠢的废土客们在一件又一件蠢事上达成共识。 不过难能可贵的也正在于此。 他随时可以成为帝国的皇帝,却选择了最艰难的另一条路—— 几乎不可能的联合。 这时,浏览室的门开了,吕北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沙发旁边停住脚步,立正行了个军礼。 半小时前,楚光让他去调查整件事情。 现在看来已经有结果了。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一伙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他们先是调查了报摊的供货商,然后买通了印刷厂二号生产车间的主管和仓库管理员以及运输司机,将他们连夜编造的《清泉市日报》插了进去。目前不确定他们是受到布格拉当局指示,还是有其他目的,应您的要求,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地接触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吕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对了,我们还在调查中发现,那个图佳印刷厂的监管存在很大漏洞,甚至简直就像没有一样……我觉得应该算是生产安全事故。” 因为没有仔细检查自己印了什么东西,被愤怒的市民们放火烧了仓库,这么一想其实也挺合理。 至少他和近卫兵团的其他小伙子们也这么觉得。 楚光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放火都是不对的!那儿可是工业区,隔着不到一公里还有一座面粉厂!得亏火势控制住了,要是没控制住,他们造成的损失比那张破报纸大无数倍。” 吕北低声说道。 “他们一开始没打算放火,只是打算找那个印刷厂的老板问清楚《清泉市日报》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那个老板一瞅外面的人,吓得直接跑了,就有人开始怀疑他心里有鬼。” 老查理看着这个小伙子打趣了一句。 “然后第二天全城的居民都没有新报纸可看了?” 吕北表情微妙,点了点头。 从个人感情上,他是同情那些起哄的人们的,甚至忍不住给他们叫好,毕竟他们干了他想干没机会干的事儿。 讲道理,若不是管理者,别说什么工业区,整个北郊都是一片荒野。 这群吃里爬外的家伙,完全被金钱蒙蔽了双眼,都忘记自己兜里的银币是怎么来的了! 楚光一眼就能看出来吕北这小子在想什么,也理解他下意识地为那些闹事者求情。 而且问都不用问,联盟其他兵团的兵团长肯定也都和他一样。 事情发生之后不久,楚光就听警卫队的人说,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亲自去警卫队的看守所要人,以只有军事法庭才能审判他的士兵为由,把参与闹事儿的士兵给带走了。 虽然楚光很感动这些属下们自发的忠诚和对自己的爱戴,但令他头疼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有些捉摸不透管理者大人的反应,吕北心虚地低声问道。 “涉及《清泉市日报》一案的行商我们已经看住了,他们就在曙光城里哪也没去……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先给他们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楚光狠狠地说道,“给我好好地审,问清楚是谁指示的这帮家伙!” 这帮狗曰的。 本来懒得理他们,结果一不留神捅出来这么大个篓子,倒是他失算了。 吕北点了下头,小声继续问道。 “那些闹事者呢……” 楚光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动了恻隐之心,开口问道。 “有人认罪吗?” 这个时间点,外面一片黑灯瞎火,一大群人挤在工厂里,也看不见是谁放的火。 如果没人主动认罪就算了,几乎所有工厂都买了联盟银行推出的消防险,批准赔付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万幸没有出人命。 把起哄最厉害的那些家伙弄进去待两个星期冷静一下,上几节普法课,这事儿基本上也就过去—— “有的。”吕北点了下头,一脸钦佩地说道,“那家伙是第一兵团的弟兄,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个爷们儿!” 楚光:“……” 看着一脸头疼的楚光,老查理很清楚他在想什么,虽然知道这时候笑不太合适,但还是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处理,尤其是犯事儿的人有军方背景……而且我听说,最初起哄的人里面,好像还有避难所的居民。” 楚光当然知道这事儿,毕竟黄牌还是小柒给的。 “听说的人多吗?” 老查理摇了摇头。 “那倒不多……我已经提醒那个旅店老板注意自己的言行了,不过我感觉就算不说他也应该清楚。” 楚光叹了口气。 “有劳你费心了。” 他的玩家就没几个省心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们擦屁股了。 老查理笑了笑说道。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总不能让您来为这些琐碎的小事儿烦心……相比之下,如何用清泉市母巢这枚筹码和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换取更多的支持才是您应该操心的。” “我们赢得的不只是一场战争,而是创造了一个奇迹。我感觉不只是企业和学院,最近有不少人盯上了我们……他们虽然暂时没有任何动作,但都在暗中观察着。”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您是不方便出面处理的,而且也没有大到需要您亲自出面的程度……如果您相信我,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楚光当然不怀疑老查理的能力,寻思着他说的也对,于是点了下头。 “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楚光看向吕北。 “你们那边也行动吧,以间谍罪和煽动破坏罪将那几个行商逮捕,我希望明天开完会之后能看到审讯结果。” 吕北右拳贴在左胸忠诚地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答道。 “是!” 第651章 好歹也是合作许久的老朋友,总不能给的比外人还少吧? 深夜。 心情大好的辛迪森刚睡下不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捡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他皱着眉头下了床,一边怒气冲冲地走向玄关,一边骂骂咧咧着。 “敲敲敲……敲尼玛的门!都几点了,有事情不能等明天再说么,特么的!” 此时此刻的辛迪森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压根儿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毕竟印刷厂着火的事儿还没有传到这里,跟着游行队伍一起去的属下也没有回来和他报信。 如果消息传到了这儿,他大概会慌一下,不过大概也仅仅只是慌一下而已。 不管是贿赂印刷厂的员工,还是调查那些报纸的来源,都是他的属下去操作的,他全程都仅仅只是在幕后操控而已。 最多接头的时候见过几面。 联盟的管理者再神通广大,总不至于在他头顶上安了眼睛吧? 怒气冲冲地拉开了房门。 辛迪森正要开骂,却是一愣。 只见映入眼帘的既不是他的秘书,也不是酒店的服务生,而是一张张严肃的脸和几乎怼到他脸上的证件。 为首的男人身着军官制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我们是近卫兵团的,我们怀疑你是布格拉自由邦的间谍,并且涉嫌煽动破坏,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间,间谍?!” 辛迪森的额前顿时冒出了汗水,看着门口荷枪实弹的精锐士兵魂都快吓没了,说话的声音也跟着结巴了起来。 “等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个老实本份做买卖的行商,我怎么可能是间谍——” 证据确凿,那军官根本懒得和他废话,只是招了下手。 “带走。” 几名士兵鱼贯而入,将穿着睡衣的辛迪森直接铐了起来,扭过胳膊押着就往外走。 “你们等等——松手!啊啊啊!联盟的士兵杀人了!救命啊!” 走廊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辛迪森吓得眼泪鼻涕挂在脸上,裤子都湿了……虽然并没有人对他上拳头。 那军官鄙夷地看了这个丢人的玩意儿一眼。 他现在倒是有些怀疑,这家伙的案子可能确实有什么误会的地方,毕竟真受过训练的间谍总不至于怂成这样。 不过就算如此又如何呢? 就算他不是间谍,干的事儿也没啥区别了。 等带回去之后,他会仔细审问的。 被那杀猪似的惨嚎吵醒,走廊的房门陆陆续续打开,探出了一只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脑袋。 废土客们怕死的还是比较少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从生活优渥的聚居地来的。 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看热闹的家伙,军官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张拘捕令,朝着看热闹的住客们晃了下,高声说道。 “这是联盟法院签署的逮捕令,我们会在七日内对嫌疑人进行公开审理,开庭时间将在法院公示!”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请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但也绝不会轻饶扰乱我们秩序的犯罪者,如果你们好奇他犯了什么罪,可以去法院申请旁听。” 例行公事完成。 他将逮捕令收起,跟着其他战友一起押着不停挣扎闹腾的辛迪森,朝着旅馆楼下走去。 不远处的另一间旅馆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涉及《清泉市日报》一案的不只是辛迪森这个主谋,同时还有其他六名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 如此大的动静叠加之前街上的游行和工业区燃起的大火,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由于被捕的都是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以至于仅仅是从那儿路过的行商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要和北边的邻居开战了吗? 不至于这么突然吧? 整整一晚上所有来自布格拉的行商都惴惴不安地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翌日清晨,《幸存者日报》报社的总编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失声的惊呼。 “全烧没了?!” 听闻昨天刊印的报纸被一把火烧没了,《幸存者日报》的总编赵一庚脱口而出一句之后,当场愣住没了声音。 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离谱的事儿,就连前线距离工业区不到五十公里的时候都没有过! 幸运的是,明天的头条不用发愁了,然而不幸的是,今天的更新八成是没有了。 面对这从未遇到过的状况,赵一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在他正头疼着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想着估计是送稿的编辑,他条件反射地抬头喊了声。 “进来。” 门推开了。 然而看着走进来的那位,赵一庚却被吓了一跳,噌的一声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 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也是一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个笑容和煦的男人,双手一时间不知该放在哪儿。 赵一庚花了三秒钟的时间快速整理了仪容,匆匆朝着楚光挤出了仓促而热情笑容,伸直了右手迎上前去。 “幸会幸会!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啥也没准备。” 握住这位总编的手晃了晃,楚光松开之后笑着说道。 “太客气了,我只是正好从这儿路过,就进来转一圈,希望没有打搅你们的工作。” “怎么会打搅!小王,快给管理者先生泡杯茶……管理者先生,您快请坐!”赵一庚激动地满面红光,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将楚光往旁边沙发请。 “好,好嘞!”那个叫小王的秘书连忙跑去了一旁的茶壶,因为动作太过慌张,差点儿把水洒在了档案柜上。 被这二位的热情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用这么紧张。那个……我就不坐了,我坐上去怕是又得换新的。” 用打趣的口吻扔下了这句话,楚光接着看向将茶水端正摆在桌上的秘书,和蔼地说道,“你是叫小王吧?麻烦你出去回避一下吧,我和总编先生有点事情要商量。” 俩人闻言都是一愣。 不过赵总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在他眼神疯狂示意之下,那个叫小王的秘书连忙离开了办公室,还顺手替二人带上了门。 出门到了走廊上。 小王很快看见那位总是寸步不离跟在管理者身后的警卫也站在这里,心中顿时打起了鼓。 这赵总到底犯什么事儿了? 竟然让管理者亲自来了一趟…… 犯嘀咕的不只是站在走廊上的小王,最紧张的当然还是站在办公室里的赵一庚。 刚才他有多兴奋,这会儿就有多忐忑。 管理者说话的语气总让他有种被兴师问罪的感觉,然而他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来,自己到底哪儿没做好得罪了这位大人。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楚光缓缓开口了。 “我来这儿,其实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件事儿,今天的报纸有关于清泉市东区的内容吗?” 赵一庚一听是这事儿,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说道。 “没有!这个您放心!在接到清泉市东区军事管制的消息之后,我立刻通知编辑部让他们把相关的消息压了下来——” 楚光:“谁让你压的!” “啊……”赵一庚被训斥的一愣,张了张嘴,还真想不到可以甩锅的,紧张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联盟虽然对媒体的投资不小,但很少直接干涉媒体发展,最多划一个经营范围让他们自己去搞。 比如《幸存者日报》虽然是避难所集体控股,但避难所从未委派代表避难所的高层来干涉报社经营。 赵一庚自己就是《幸存者日报》的一把手。 封锁消息是他根据上面的文件,并出于自己的政治嗅觉做出的决策,这条命令就是从他这儿下达的,确实没有人指挥他这么做。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毕竟马上就是庆典了,庆典之后还有一场葬礼。 就算要报道清泉市东区的新闻,也得等这两件更值得关注的大事儿过去了之后在报道吧? 况且还得看联盟当局有没有保密这件事情的意思。 见这位赵总编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楚光叹了口气耐心地继续说道。 “军事管制是为了避免有无关人士进入遇到危险,到时候死亡原因扯不清楚。那儿不只是黏菌子实体,还有异种,甚至可能有流窜到那儿的变种人或者掠夺者!我们有足够的保障能确保‘小羽’的安全,但如果有人死在了里面,就算不是死在了小羽子实体的手上,人们也会下意识地将这条命算在它头上,进而产生非理性的恐慌。” “避难所居民正在探索与无害化的黏菌子实体相处的生活方式,清泉市东区会在情况合适的时候解除军事管制……” 看着捣蒜似点头的赵一庚,楚光打住了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点你那脑袋上的几根毛,是让你把这些东西写在我们的报纸上!你得去采访值得采访的人,联盟生物研究所有远比我更专业的专家,然后你要去告诉我们的公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风险又是什么,我们有没有考虑到这些风险,我们为这些风险都做了哪些准备……然而你都干了什么?” “《幸存者日报》上没有清泉市东区,清泉市东区就不存在了吗?你不报道的东西,别人就不关心了?你不关心的东西总有人会替我们去关心,我们不去团结的人总有人会替我们去团结!” 虽然楚光的措辞还算克制,但到底是批评的语气,在他本人威望和气势的影响下,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赵一庚的肩膀上。 即便楚光本身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甚至还顾及了他的面子,开口前将他属下支去了外面。 看着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的赵总编,楚光叹了口气,换上缓和的口吻继续说道。 “人们信任我们,我们应该做的是回应这份信任,而不是每一次都指望他们无条件地理解我们的难处。何况要我说,这有个屁的难处,能比军团和浪潮更难对付?完全是某些人自作聪明,主动把脚底下的阵地拱手让给了别人,这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赵一庚表情沉重地低着头,一脸痛定思痛的后悔,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清泉市日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因为上面的内容过于离谱,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小丑当回事儿。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由于《幸存者日报》没有报道清泉市东区的消息,一系列子刊也只字未提,导致《清泉市日报》成为了唯一一家敢于发声的报纸。 幸亏对方的准备也不是很充分。 如果让那些家伙准备再充分点儿,对真相和谣言的比例稍加调整,写的稍微像那么回事儿点,恐怕后果会截然不同…… 赵一庚越想心中越是后怕,冷汗不自觉地从额头上滑下。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见那批评的声音停下,他低着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见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楚光心中的气也消了些许,换上耐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所有相信你的人。舆论的阵地就在那里,你不去占领,我们的敌人就会冲上去。我们有着废土上一流的战士,他们心怀崇高的理想踏上战场,不畏死亡的冲锋,我不希望他们回家之后只能看三流的报纸,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成了敌人的笑话。” 连素来心高气傲的学院都承认,他们在清泉市取得的成果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们点燃的应该是庆祝的篝火,而不是自家的印刷厂。 连军团都没炸到过他的工厂,结果在和平时期被自己人点了。 本来已经气消了的楚光,拳头又忍不住硬了。 赵一庚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心中反省着自己到底又哪儿没做好,惹得这位管理者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传来吵闹声,其中一道声音听着耳熟,吸引了楚光的注意。 “我写的报道到底哪里不行!关于市中心母巢的安全性分析是联盟生物研究所所长赫娅教授的意见,为什么不能登刊?!” 那尖细的声音就像一只发怒的小猫,楚光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某个绿头发的姑娘。 倒不是对她的声音耳熟,主要是他太熟悉自己手底下这些笔杆子,是绝对发不出这样声音的。 果然另一道声音紧接着便响起。 “呵,联盟生物研究所所长可代表不了联盟的意思。” “可那位教授就是这一领域研究最深入的人了!” “我知道,但科学是一回事儿,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儿,我们不能总是相信科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相信科学,难道相信大角鹿神吗?” “你可以永远相信管理者,哎,你这人怎么就是不明白?你是幸存者日报的记者,稍微有点格局!” “……我熟悉的幸存者日报可不是这样。” “所以你们没了不是么?总之在庆典之前,不要报道这种可能引起争议的新闻,你拿给谁看都没用,这就是总编先生的意思!”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道?!” “阵亡士兵的葬礼之后……庆典之后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了。” “你疯了吗?!拖到一个星期之后,那还叫新闻吗?”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楚光,听着门外争吵的赵一庚,表情也逐渐挂不住了。 尤其是听到“所以你们没了”那句话。 哈尔在巨石城创办的《幸存者日报》确实没了,不过从结果上来讲,搞死它的内城最终也跟着一起没了。 这家伙说话真是不经大脑! 赵一庚干咳了声说道。 “我去和编辑部的同事说清楚……”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拎着一份草稿的多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一办公室的杨岩,同时也是她的上司。 她正打算和总编理论一番,却看到楚光也在这里。一瞬间,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管理者先生?!” “您,您怎么在这?” 没有责备二人,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的争论我不想掺和,但容我站在个人的角度插一句嘴,我是永远相信科学的,我也推荐你们这么做……不过这不是强制的。” 看着愣住的多莉,他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你的报道可以给我看下吗?” 赫娅并没有和他提到过接受了《幸存者日报》的采访,想来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也确实是如此。 就像楚光自己,最初对老查理拿来的那份《清泉市日报》也不太在意,毕竟相比之下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另外,楚光一直是鼓励那些蓝外套们放下矜持,多和废土客们沟通的,别觉得废土客们什么都不懂就什么也不说。 启蒙会的混球们就是这样孤立了自己。人类对知识和经验有着天然的崇拜,但没有人会喜欢傲慢的家伙。 抬头看着站在房间里楚光,多莉愣愣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草稿递了出去。 楚光接过之后扫了一眼。 上面基本把他之前和赵总编提的问题都写清楚了,并且是站在客观立场上进行叙述。 而这也是最令他满意的。 《幸存者日报》不仅仅是联盟大众获取信息的渠道,同时也是联盟境内其他地方报纸以及民办媒体获取信息的渠道,如果一句话从最开始就传歪了,最后肯定会偏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去。 “写的不错。” 给出了一句赞赏的评价,楚光将这份草稿递给了赵一庚。 后者见楚光一脸满意的表情,连忙双手将草稿接过,庄严地发誓说道。 “我会立刻安排编辑部将它安排在下一期的头条!” 说着的同时,赵一庚看向了站在多莉身后的杨岩,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编辑立刻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挺直了腰板。 “我这就去联系印刷厂那边,让他们先别急着补印昨天送去的那版!” “不只是头条,这么大的事儿,一页纸哪说得清楚!”楚光看向了因为惊喜而呆住的多莉,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我希望能有一期……至少三期专栏,彻底澄清所有误会,完全打消联盟居民对于小羽的顾虑!” 听到这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多莉激动地握紧了双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这时,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趁着这个机会追问道。 “等等,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请问小羽是那个在避难所中的母巢的名字吗?我听说它能听懂人联语……我,我可以采访下它吗?” 赫娅没有给她承诺,只是建议她征求管理者的意见,然而想要见一面管理者太难了。 “当然可以,小羽是个挺有趣的家伙,其实很多人都见过它……在它变成母巢之前。对了,你可以给它带点甜食当见面礼。” 用打趣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楚光接着看向一旁的赵总编,继续说道。 “以后别再瞎做阅读理解,与其揣摩我怎么想的,不如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真正关乎联盟集体利益的机密,他会授意相关人士保密的,用不着下面的人自己纯凭想象猜来猜去。 赵一庚立刻站直身子,挺直了腰板,像士兵一样行了个军礼。 “明白!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我不是这一行的专家,你应该向那些从巨石城来的新闻工作者们多学习,进步的声音在哪儿都是进步的。行了,我就不在这儿多待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吧,我也得去干我该干的事儿了。” 楚光笑着点了点头,说完给了站在门口的吕北一个眼神,带着这位忠诚的小伙子走了。 接下来他得去会会企业的代表。 学院的代表已经给他送上了一份优渥到令人惊讶的贺礼,不知道理事会那边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好歹也是合作许久的老朋友了。 总不能比外人给的还少吧? 第652章 北边的逆子 好歹是老朋友,给的总不能比外人少吧? 楚光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在看到10亿Cr的收购提议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用钱买还行…… 爷是那种会被金钱收买的人吗?! 联盟大厦的会议室内,圆形的会议桌前坐着楚光和易川。 以为这位管理者是嫌钱给的太少,易川干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价格还可以谈……另外,除了明面上的金额,我们还可以私下里将一笔钱存进您的个人账户上。” 这种情况在云间行省并不罕见,不少聚居地的大人物都在理想城买了能眺望云海的豪宅。甚至就连云间行省之外,远在河谷行省清泉市且根本不是合作伙伴的巨石城,此前都有不少大人物会把家人送去。 只不过由于双方离的实在太远,那些聚居地的所谓贵族通常拿不出太多Cr,在理想城最多也就过上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罢了。 联盟是企业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自然不是巨石城能比的。 双方很早之前就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其战略意义自然是超过企业在云间行省的一般合作伙伴的。 至少在易川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谈的忌讳,不过在听到了他的暗示之后,楚光的表情却是严肃了起来。 “易先生,我们认识多久了?” 易川愣了下。 “有大半年了……怎么了?” 楚光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看到他的表情,易川顿时傻了眼。 没等这家伙开口,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联盟确实还很落后,赶不上你们那么繁华,但我愿意和我的同伴们待在一起。” “这种妨碍团结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易川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冒昧了,不过这只是我们提供的一个方案,没有冒犯的意思。” 楚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理解花钱解决是最省事儿的做法,能用金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一项可能决定我们脚下这颗行星未来的新事物……我换一种问法,你们会将还不成熟的产品卖给客户吗?” 易川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会。” 楚光看着他诚恳说道。 “我们也是一样。” “我们在变种黏菌的研究分支上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线,我们对它寄与了厚望希望它能终结废土,希望它为我们带来一个更美好、更和谐的未来……在我们设想中的新世界,变种黏菌将不再作为武器,而是一种能够帮助我们了解自身、了解宇宙的媒介。” “正因我们对它寄予了如此多的期望,所以我们不希望在它还不完美的时候过早地将自己燃烧。” 易川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是……让更多的学者和专家参与进来,不是更有助于实现你们的梦想吗?” 猜到他会这么说,楚光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但我们深知人性的不可靠,我们必须警惕它被用于其他目的。无论这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都有可能遭至无法预知的后果……你应该看见了吧,锦川行省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易川哑然地看着楚光。 “那……您希望合作以什么样的形式展开呢?” “至少不是以这种买断收购的方式,”楚光将桌上的协议轻轻推了回去,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这边的底线。” 易川认真点了点头。 “您说。” 楚光竖起了三根指头。 “其一,母巢不转让,‘小羽’必须留在联盟,且必须在我们的避难所,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母巢绝对可控。” “其二,为了防止新的变异发生,我们不会培育新的具有独立意识的母体,由此避免母体的失控。” “其三,我们会向需要清除母巢的地区伸出援手,但援助方案需要以我方研究人员的意见为主,并且必须由我们的人来主导整个实施过程。” “除了这三条不容妥协,其他都是可以谈的。” 简单来说,小羽就像联盟的“大熊猫”。 只不过它的意义不只是观赏,还能解开废土上那些被变种黏菌封印了两百多年的“盲盒”。 清泉市市中心解锁的遗迹足以让联盟迎来一次技术大爆发,而不逊色于清泉市的遗迹在废土上还有不少。 甚至不只是中洲大陆,甚至不只是陆地上。 联盟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可以将研究成果共享,但为了联盟的利益楚光必须将这个小羽留在404号避难所。 通过人类的无线电、心灵干涉以及量子计算机技术可以让小羽摆脱“自限性”、“算力不足”等等一系列的自然束缚,将“分基地”开遍整个星球。 而只要小羽的本体留在避难所里,那么这些开遍世界的分基地也都将是安全可控的。 听完楚光开出的条件,易川张了张嘴,倒是没想到那么深入的事情,毕竟企业对于小羽的了解仅仅还停留在《清泉市日报》放出的一系列烟雾弹上。 迟疑了片刻,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们之前签订的……关于变种黏菌研究的数据互通协议呢?” 看出了易川眼中的顾虑,楚光笑着说道。 “当然是有效的,我们仅仅是希望在这项技术成熟之前,由我们来主导这条全新的技术路线怎么继续往下走。” 顿了顿,看着松了口气的易川,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不一定意味着最后的未来,但目前这是我们探索出来最有希望解决眼下问题的路线,我相信我们的学者和技术人员,我会支持他们不受任何干涉的走到最后。” 看着全息屏幕上速记的内容,易川伸出食指捏了捏眉心,半晌之后叹了口气。 “我会将您的要求报告给理事会……但老实说,我想不出来比10亿Cr更好的替代方案,或许您能给我一个提示或者建议。” 企业和军团、学院这两大势力在母巢相关议题上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没有很大的地盘,只有一座繁荣的理想城而已。 云间行省是有母巢的,但那些母巢毕竟不在企业自己的地盘上。 而且根据他们发现的变种黏菌扩张自限性,废土上的那点人口和野生异种是不足以支持它们像两个世纪前那样疯狂繁殖的。 换而言之,企业对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充满兴趣,毕竟这能为他们解锁大片未探索的区域。然而对于解决云间行省的母巢这件事情,他们其实并没有迫切需要。 这也是理事会更倾向于和联盟谈一个合适的价格的原因。 相比之下,打下广袤的疆域,却对自己地盘上问题束手无策的军团反而更迫切地渴望得到掌控黏菌的技术。 盘踞在威兰特人领土上的母巢,比彷徨沼泽、云间行省、河谷行省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现在学院和企业都陆续找上了门,随着消息的传开,军团的代表八成不久之后也会来到曙光城。 独自和那些疯子们谈判很难争取到多少让步,除非将企业和学院一起拉上…… 楚光思忖了片刻,心中忽然一动,脱口而出道。 “我们可以针对解决变种黏菌相关问题,成立一个多边参与的跨区域合作委员会。” 易川迟疑了下问道。 “类似战后重建委员会吗?” 楚光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个委员会不具备任何行政约束力,也不涉及其他领域,仅仅针对变种黏菌的相关问题。各方都可以在会议上提出自己的诉求,和其他成员公开讨论,求同存异。” 如果能在变种黏菌的相关议程上达成共识,其他领域的合作也能在此基础上展开。 至少获得信任的基础。 易川思索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成立这个委员会的好处,眼睛愈发的明亮,开口道。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包括您之前提出的那些诉求,我会一并向理事会反馈的!”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跟着从会议桌前起身的易川一同起身,向迎面走来的他伸出了右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就在楚光代表着联盟与企业的代表探讨着“共生黏菌研究委员会”相关细节的时候,被关进小黑屋的辛迪森正在接受近卫兵团的审讯。 让负责审讯的审讯员意外的是,他们还没开始审,刚被请上椅子坐着的辛迪森,便一股脑地把所有东西都交代了。 不只是辛迪森。 其他六名嫌疑人也是一样。 他们都是做营养膏和化肥原材料的行商,今年本打算趁着浪潮高峰期进一批子实体残骸卖到自由邦去,联盟当局却突然下了一纸文件,表示子实体残骸不卖了。 而且不只是这次不卖,以后也不会卖了。 眼看着到手的熟鸭子要飞走,这些行商顿时炸毛了,他们连买家都找好了,结果联盟却告诉他们不卖了。 于是乎,辛迪森便心生一计,策划了《清泉市日报》一案,想煽动曙光城的舆情从而向联盟当局施压。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联盟社会内部的凝聚力,这招对昔日的巨石城可能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用处,但对于曙光城的幸存者来说,这么做只会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写满三页纸的笔录,坐在审讯桌前的俩人交换了一眼视线,其中一人看向辛迪森忍不住问道。 “……你们就为了这事儿?” 辛迪森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试图解释说道。 “这……不算小事儿了,这可是十几个亿的买卖。” 十几个亿布元换算成第纳尔也就一千万左右,换算成联盟的银币也就百来万而已。 两名审讯员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互相交换了视线,用眼神交流着。 ‘有没有可能他在说谎?’ ‘几个嫌疑人的口供都差不多,房间里也没搜出其他物证……这种可能性很小。’ ‘妈的……就这点破事儿,我特么还以为是什么大案。’ ‘%¥#@!’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审讯员,辛迪森心中更加惶恐,终于忍不住恐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位大哥……我,我真不是间谍。” 坐在右边的审讯员黑着脸说道。 “现有的证据确实证明不了你是间谍,但你的行为仍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并且间接导致联盟公民的财产遭遇严重的损失。” 另一名审讯员接着话说道。 “就在昨天晚上,抗议人群烧掉了图佳印刷厂的仓库,今天全城的报纸都断货,预估损失恐怕得有上百万银币。就算你不是间谍,煽动破坏罪也是逃不掉的。” 当听闻那些抗议者竟然把印刷厂给点了的时候,辛迪森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这和他原本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到那些人的手上会发生什么。更让他恐慌的是,现在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从公路镇旅馆被带走的了。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是谁…… “我认赔!我赔钱!”攒紧了被铐着的双拳,辛迪森哀求地说道,“我愿意支付双倍的赔偿,只要你们肯让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儿了!” 审讯员呵呵笑了声,向他投去鄙夷的视线。 “现在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另一名审讯员用调侃地语气说道。 “煽动破坏罪是公诉案,不存在和解,经济赔偿可以免去劳役,但十年以上的刑期是逃不掉的。要我说,你要真是个间谍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这就为了几百万干这蠢事儿,我们就是想帮你找机会立功,都没地方找去。” 白忙活了一晚上,就捉了只小老鼠,俩人都揣了一肚子的无语,把气都撒在了这家伙身上。 见求情无用,辛迪森彻底撕下了那委曲求全的面具,色厉内荏地朝着审讯桌前的二人吼道。 “我是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我不是你们的公民,你们无权逮捕我!我,我要见你们的管理者!” 看着他的丑态,俩审讯员呵呵一笑。 “就你还想见管理者?” “我们不管你是哪儿的人,就算你是军团元帅的亲戚,在我们的地盘上犯了法,一样得受到法律的制裁。” 辛迪森的眼中写满了惶恐,但还是忍不住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你们……就不怕引起外交纠纷吗?” 瞧着这黔驴技穷的家伙,俩审讯员都是哈哈一笑。 “外交?我们和你们有什么可谈的。” “你要是不服气,让你们的军队来试试好了。” 听到这句话,辛迪森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眼中一片灰暗的绝望。 自由邦的军队当然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出动,就算他在外面的心腹能帮他雇到拿钱办事儿的佣兵,那些散兵游勇也断然不可能是联盟陆军的对手。 听说很久以前,军团在自由邦的眼线就曾收买那儿的佣兵,试图袭击联盟的北部,结果被打的落花流水。 据说那些家伙撞上的还不是联盟的正规军。 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这个牢,他看来是坐定了…… …… 另一边,大裂谷,起源城。 坐在会客室内的男人,正静静地俯视着落地窗外的聚居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陈腐,萧条,压抑,死气沉沉,就像昏昏欲睡的夕阳……他能想到一切负面的形容,都能准确无误地放在这座聚居地上。 这座被称为起源城的聚居地,曾是废土上最早的聚居地,甚至比东海岸的理想城还要古老。 然而随着战后重建委员会的解散,如今的这座聚居地已经看不见往日的辉煌,只剩下一点点稀薄的余晖弥留在荒芜的黄土地上。 这座聚居地像极了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皱眉的尸臭。 不过在看到一袭白袍从房间中走出的首席秘书时,男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恭敬谦卑的表情微微点头。 首席秘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如同一名祭司,用庄严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 “请随我来吧。” 男人再次微微颔首,没有和他言语交流,跟随他的脚步穿过那扇敞开的门,走进了摆放着黑曜石长桌的会议室中。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在会议桌的首席。 那位老人便是大裂谷的主人。 男人微微鞠躬,彬彬有礼地说道。 “尊敬的首席先生,请问您有何指示。” 被称作首席的老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请坐吧。” 男人颔首示意,在会议桌的末席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 他的名字叫奥多,是自由邦的市长,这个职位相当于一般幸存者聚居地的城主。 上一任市长因为布格拉暗中支持了军团在落霞行省的暴行而被弹劾下台,新上任的他是不折不扣的亲企业派——即,支持自由邦议会推行向企业管理制度靠拢的改革。 尽管不断有人指责他收了火石集团老板西格玛的黑钱,但在很多自由邦市民的眼中他仍然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领袖。 而对于坐在会议桌前的首席来说也是一样。 比起之前那个桀骜不驯、背着他和军团东扩派勾肩搭背的市长,他更欣赏这位态度谦逊的年轻人。 他年轻,有能力,也有魄力,瞳孔清澈,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炬。 老人并不喜欢曾经背叛了战建委的企业,也不赞同那些叛逆者的选择,但他承认那些人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 看着一副虚心求教模样端坐在会议桌前的奥多,老人缓缓开口说道。 “我听闻,清泉市的母巢已被联盟铲除,那似乎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年轻势力,他们的领袖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奥多神色恭敬地点头。 “我也听说了此事。” 老人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看来你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我很欣慰。变种黏菌是这片废土上最主要的威胁之一,在过去的岁月中我们做了许多尝试,然而很遗憾直到战后重建委员会解散,我们都未能真正的解决掉它……” 奥多恭敬地听着老人诉说旧日的往事,心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和不屑。 在他看来,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本身就够愚蠢的了,一群人为了莫名其妙的信仰将两个世界打成了废墟,所有人都得一起跟着过苦日子。 如今变成这样,更是蠢的无可救药。 一群已经躺进坟墓的老东西,不愿把失败和耻辱带进坟墓里反省,还要喋喋不休地对他们这些年轻人指手画脚。 说白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变种黏菌,也没兴趣替外面的废土客操心那玩意儿,更不理解为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 就让他们去死不好吗。 都死完了,也就不会有什么废土了。 不过看着老人赞许的模样,奥多还是为了他的支持者们违心地附和了一句。 “……这确实是了不起的奇迹,他们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用浑浊的瞳孔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孩子。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长话短说吧,我担心自己不注意又发呆了很久,我的时间不值得你们消耗宝贵的青春去等待。” 顿了顿,他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去做一件事情。” 奥多心中叹了一声,果然又来了,但还是维持住那恭敬的表情和谦卑的态度继续说道。 “请您吩咐。” 老人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你们和他们都是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但我留意到你们并不是很亲近,这是不明智的,我希望你们能更融洽的相处,在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问题上展开更多的合作……比如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奥多愣了下,苦笑着说道。 “我们……并不反对合作,但他们是否愿意真不好说。”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老头出主意从来不考虑现状。 布格拉自由邦和联盟在地区事务上是竞争对手,双方的邦交从一开始就称不上融洽,甚至颇有摩擦。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与联盟建立友好的邦交,关键是在他们的外交战略版图中,联盟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交好的对象。 甚至于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嚼骨之乱本应该毁掉河谷行省中部至南部的一切,像燎原的烈火一样替“不方便自己动手”的自由邦铺平南下扩张的道路。 上一任市长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在清泉市与军团的东扩派会师。 结果就因为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联盟,收容了逃难的流民,连续击溃了嚼骨部落和军团的东扩派,以至于他们的计划彻底化作了泡影,数以亿计的投资打了水漂。 虽然奥多不是亲军团派,甚至是和前市长政见完全相悖的亲企业派,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渴望获得真正的自由。 布格拉的幸存者不愿做一块坟墓的傀儡。 然而无论是向西寻求帮助,还是向东,盘踞在河谷行省南部的联盟都是最大的阻碍。 奥多恨不得联盟明天就炸成一团烟花,怎么可能和那群废土客们在一个他们根本不在乎的议题上建立合作。 他们甚至更愿意和南边的火炬教会联络! 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况且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老东西已经太老了,他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的意见,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在乎的东西。那双浑浊的瞳孔中只有弥留之际的幻想,以及对过去不切实际的渴望。 他最大的罪恶就是活的太久了。 人是不该活那么久的。 “总得去尝试不是吗?” 并不知道眼前那个孩子心中正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老人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去试试吧,就当这是我布置给你们的课题。如果你们通过了考验,我会将未来五年供给你们的能源额度上调15%。当然,如果你们完成不了,我只能遗憾地适当上调未来三年的能源价格……希望你理解我用这种方式劝导你们,这是必要的督促。” 布格拉自由邦虽然也有自己的太阳能、风能、地热发电设施,但仅仅靠这些可再生能源可支撑不了整座聚居地的消耗。 大裂谷供给了自由邦70%以上的能源消耗,而这也是这座不夜城能在废土上拔地而起的原因之一。 隔了十几代人,他并不了解现在的小伙子们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和他们沟通,但用能源作为筹码说服他们听话一直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个半世纪前,那些可怜人需要用能源生火御寒,一个半世纪后的今天,他们的孩子需要用能源支持奢侈的生活。 不管他们怎么使用那些能源,在他看来这都是一样的。适度的奖励和惩罚,能够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 这个方法他屡试不爽。 这些遗产终究是属于他们的,他只是在对他们进行适当的引导。 也正如老人所预料的那样,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缓缓低下了头,恭敬地说道。 “谨记您的教诲,我们会去试试的。”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他那浑浊的瞳孔并没有注意,奥多在低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 这份屈辱。 早晚有一天,他会加倍奉还! 第653章 这和正确与否无关,仅仅是他们的选择 布格拉自由邦。 某电视台的演播室内,正装革履的豪斯坐在长桌前,摞了摞厚厚一沓的新闻稿,开始直播今天的新闻节目。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豪斯每日观察节目,我是你们最亲爱的豪斯先生。” “就在昨天晚上,清泉市的野蛮人们无耻扣押了六名布格拉自由邦的遵纪守法的行商!毫无疑问,这是赤果果的强盗行为……瞧瞧,他们宣称与掠夺者为敌,但他们干的事情和掠夺者有什么区别?” “一如当初他们掠夺了巨石城居民的财富一样,如今他们又将贪婪的爪子伸向了老实忠厚的我们。” “可惜我们没有与他们建交,可怜的辛迪森先生只能为他的不小心买单……他们应该谨慎的选择交易对象,和流氓做买卖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下面插播一条简讯,我们敬爱的奥多市长表示,应大裂谷首席的要求,我们会试着与联盟在变种黏菌相关问题上展开合作……什么?!” 看着手中的新闻稿,前一秒还在照本宣科的豪斯忽然瞪大了双眼,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和联盟合作? 开什么玩笑?! …… 豪斯先生的节目在布格拉自由邦并不受欢迎,在无数同类节目中收视率根本排不上号。 大多数市民既不喜欢他们的市长,也不喜欢这家伙迂腐舔狗的腔调,因此他的节目仅仅是在那些逃难到自由邦的巨石城内城贵族们眼中颇受欢迎。 有时候联盟的玩家也会把他的节目当乐子看,偶尔还会节选分享到官网论坛上。 不过有趣的是,惟独今天,豪斯在节目中的反应和绝大多数不小心收看了他节目的自由邦市民们出奇的一致。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联盟已经不止一次坏了自由邦的好事儿,当局的宣传口径更是将联盟渲染成了“阻碍他们摆脱大裂谷统治”的宿敌、妨碍他们的公司在落霞行省开展业务的流氓。 而现在,他们竟然要和“流氓”合作! 开什么玩笑!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面对一支支伸到自己面前的话筒,奥多知道自己没法和自己的支持者们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大裂谷方面的意见就是如此,我理解你们的不满,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听到他的解释,发布会现场一片哗然,人们的情绪一度失控。 一名胸前挂着记者牌的男人挤开了人潮,试图冲到演讲台上,却被穿着外骨骼的保安一把拦下。 看着那个没骨气的市长,男人朝着他怒斥道。 “奥多先生,你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联盟的士兵扣押了我们的行商吗!” 奥多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愤怒的年轻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男人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推搡着拦住他的警卫,“你就像一条追在大裂谷后面的哈巴狗!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已经被警卫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在众人的喝彩叫好声中像英雄一样被押了下去。 担心被扔水瓶警卫也没敢对那家伙动粗。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奥多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耐心地和这群蠢货们解释道。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都必须试着去与联盟的人谈谈,要不明年的电费又得涨价了。”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你们也不想从明年开始,冰箱开门的广告从30秒变成45秒吧。” 那是他随口说的,最后会不会变成这样没人知道。 毕竟首席先生也没告诉他,能源价格具体会上涨多少,那些企业主们又会将多少成本转嫁到那些小韭菜们身上。 就在奥多疲于应付市民们的斥责的时候,坐在火石集团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西格玛,正脸色阴沉地注视着落地窗外那片繁荣的城区以及刻在天际线的荒芜。 就在昨天,他刚刚接见了火炬教会的使者,结果大裂谷的指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虽然自由邦实际掌控在火石集团的手中,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方便明目张胆地违抗大裂谷的命令。 他很清楚。 虽然大裂谷聚居地远不如自由邦繁荣,但双方之间的武力差距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过此刻,更令他在意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有传言说,联盟管理者连续会见了学院以及企业两方代表,军团的代表也在前往曙光城的路上。” 站在办公桌的面前,他的心腹泽维尔恭敬说道。 从落地窗外收回视线,西格玛看向了泽维尔。 “学院?” 泽维尔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而且,听说学院与联盟接触的时间还在企业之前。” 看着眉头皱起的西格玛,泽维尔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同样是传闻,我听说……联盟正在计划组建一个跨区域合作组织,致力于解决困扰废土各地的变种黏菌母巢。” “结合他们具有操纵黏菌子实体的相关技术,我怀疑他们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向外扩张影响力。” 这个猜测确实是合理的。 如果联盟真的具有控制变种黏菌行为的能力,那么被他们治理的地盘就成了使他们事实上的管辖区。 在企业和学院的地盘上建军事基地。 他们可真敢想。 西格玛心中冷笑了一声,心中却没有掉以轻心。 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对于变种黏菌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毕竟那些家伙曾经毁了他们的世界。 这一点和废土上大多数幸存者截然不同的。 如果联盟和企业、学院建立了更紧密的合作,自由邦的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不只是如此。 万一大裂谷也被联盟争取了过去,到时候那个老东西忽然犯浑来一句“巨石城都加入联盟了,你们也加入他们好了”,那才是真的裂开! 他可不想因为某人的一句话,把多年经营的心血拱手送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西格玛伸手摸了下腕表,很快淡蓝色的光束从办公桌上升起。 站在全息光束中的那人正是奥多,几分钟前他还在自由邦当局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很抱歉在这时候打扰您西格玛先生,相信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大裂谷的首席希望我们与联盟在变种黏菌相关问题上展开合作……和以前一样,他们拿出能源当做筹码要挟,我只能答应他。” 看着神色恭敬的奥多市长,西格玛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没必要和大裂谷站在对立面。” 见西格玛表示理解,奥多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那您的意见是?” 西格玛闭上眼睛思索了许久,片刻后睁开了双眼,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意见,你那边就按照首席先生的指示去做好了,以自由邦官方的名义和联盟接触。” 虽然火石集团与联盟的数次接触都以不愉快的结果告终,但自由邦还从未以官方身份,和联盟展开正式的外交接触。 奥多略微迟疑了下问道。 “这……真的没问题吗?” 西格玛言简意赅地说道。 “在首席先生关心的事物上表现出积极的姿态并不是什么坏事儿,而且我们可以通过和他们接触掌握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拒绝合作也无所谓,至少我们该做的事情做了。” “我们的市民那边呢?反对的声音可不少。”奥多谨慎地说道。 自由邦市长的候选人是大裂谷提名,但终究是市民们选出来的。因为刚才的新闻发布会,他已经失去了大量的支持者,如果他表现的过于配合,他的支持率会进一步下降。 他的反对派甚至开始叫嚣,要启动弹劾程序将他赶下台。 知道奥多在担心着什么,西格玛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说服反对派。” 虽然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还紧张着的奥多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座聚居地的任何人都知道,自由邦真正的主人是西格玛先生。 火石集团不但掌握着整个自由邦最赚钱的买卖,同时还直接或间接控制着这座聚居地90%以上的媒体。 只要这位大人出手,他根本无需担心什么反对派,那些人会自觉地乖乖把嘴闭上…… …… 就在布格拉自由邦社会各界正为“辛迪森案”以及“大裂谷的跟屁虫奥多市长”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于曙光城开庭的“工业区纵火案”同样引起了联盟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案件是中午开庭。 曙光城法院的听众席上座无虚席,就连最后一排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不同身份的群众都有。 其实原本的审理流程不会有这么快,但由于当事人认罪的果断,证据链清晰明了,因此在各方压力的推动下,案件的审理便被提前了。 此刻,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被告席上,他的面容刚毅,站姿笔挺,不像是坏人,且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的名字叫孙勇,是第一兵团的士兵,于去年落霞行省战争时期入伍,而参军的理由也很朴素,便是为了追随那位大人的脚步。 第一兵团的士兵大多都是如此。 他们大多没有很高的文化,要么是联盟从掠夺者手中解救的奴隶,要么是受到流民之家庇护的流民。 他将管理者视为比生命和荣誉更重要的东西,因此当听闻有人竟敢侮辱他敬爱的领袖,他顿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当时确实不该那么冲动。 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他本该守护的人身上。 他不但找错了对象。 还差点儿酿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小伙子,法官心中也颇有些不忍,但还是恪尽职守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你清楚自己犯下的错误吗?” 孙勇点了下头。 “我清楚。” 被告已经认罪。 接下来就是量刑了。 法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孙勇摇了摇头。 “没有。” 坐在辩护席上的律师不断地向他使着眼色,试图提醒他说些什么争取宽大处理,然而他压根儿都没哟往那边看。 错了就是错了。 他并不想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他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 见被告人没有多余的话要补充,法官准备宣布审判的结果。 就在这时,听众席上忽然传来声音。 “法官先生,我想替我的士兵说两句……” 原本不打算说话的扳手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然而他刚刚站起身来,严肃的呵斥便从他不远处传来。 “第一兵团兵团长先生,注意你现在站着的地方,这里是联盟的法庭,不是你的军营!除了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没有人能替他说两句。” 扳手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说话的那人是同样站在听众席上的老查理。 面对扳手错愕与不解的视线,老查理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着,没有皱一下眉头。 别人慑于他的身份不好开口,但老查理是不怕他的。 “老子——呸!我没你说的那个意思!老子是以公民的身份站在这里……我也是联盟的公民,我发表下意见怎么了?!” 看着嗓门粗犷争辩着的扳手,老查理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你是联盟公民,我也是联盟的公民!我的立场就在这儿,任何人都不得干涉法律的威严。” 就在扳手急的抓耳挠腮又说不过这老头的时候,站在被告席上的小伙子忽然开口道。 “团长,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辜负了管理者和大伙儿们的信任……我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还请您不要再替我求情了。” 从傻眼的扳手脸上挪开视线,老查理看向了站在被告席上的小伙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个明事理的人。 虽然走了些弯路,但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未尝不是栋梁之材。 庭下一阵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令他皱眉的声音响起。 “请等一下,法官先生,我是当事人……虽然我没有任何身份,但我想我应该是有资格说两句的!” 一名穿着打扮得体的中年男人,从熙熙攘攘的听众席上起身,走到了一旁走廊的过道上。 见法庭上维持秩序的法警没有阻止,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说实话,那天晚上真把我吓得够呛,尤其是看到仓库着火的时候,我仿佛在火焰中看见了你在战场上的英勇。” 孙勇红着脸尴尬地说道。 “对不起……” “不,事实上,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王图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了身旁听众席的群众们。 “我是图佳印刷厂的厂长,很抱歉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没有认真检查从仓库里送出去的报纸,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混在了里面,导致今天大家没有报纸可看,只能来这儿打发时间……后来我仔细想了很久,这其实是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的。” “只要花上几十枚硬币,就能让三张写满谎言的纸在全城的报摊上流通,幸亏那只是纸,而不是炸弹或者别的什么。” 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反省了一整晚上,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提升印刷厂的生产力,如何提高生产效率,节省成本,以及赚更多的钱……却一直忽略了最不容忽略的问题、我的工厂并不是一台纯粹的机器,它是这个社会的一部分,它承担的义务不应该只是生产,还有本就属于它的社会责任。” “感谢你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酿成更大的麻烦之前,这个教训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一笔很亏的买卖……况且保险赔偿了我经济上的损失。之后我会在出入库的环节额外增加一道检查流程,确保类似的情况不会再次发生。” “另外,我认为这也不只是我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开印刷厂的,我能认真核对每一份订单,但你们不能指望我替你们检查每一份订单上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我们应该拥有一家媒体评级机构,让说真话的好人获得更高的评价!如果没有代表愿意去做这份提案,我会去做,如果我当选代表,这将成为我的第一份提案!” 听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看着自己的支持者们,王图微笑着点头示意,接着转身看向了法官,认真说道。 “法官先生,我知道公诉案件不存在和解的可能,但能不能请您看在我们所有人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以及我们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的份上,适当减轻他的刑责……毕竟这场火灾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烧了些纸而已。” “我想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如果因为我的失察,让一个本该为更伟大的事业挥洒热血的小伙子牺牲了自己的青春,而我却不用负担任何责任……这份愧疚会伴随我一生。” 现场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他的这番说辞至少打动了一部分人,就连原本支持重判的企业主们都不禁软化了态度。 仅仅重判是没有任何意义。 这又不是需要靠绞刑架来震慑罪犯的中世纪,况且废土上哪一个家伙是真怕死的呢? 如果不完善规则,他们顾虑的事情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矛盾会越发的尖锐,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说得好!”扳手使劲地鼓掌叫好,手都给拍红了。 这家伙可比他能扯淡多了! 是个人才! 老查理没有鼓掌,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在看向那个开印刷厂的家伙时,脸上却露出了几丝惊讶。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玩政治投机。 但至少就在刚才,那家伙仅凭着几句话的功夫,便在不得罪其他企业主的情况下,为自己赢得了士兵、市民等各个阶层的好感。 “肃静!肃静!” 法官敲了两下木槌,等到现场的哄闹声平息,注视着站在庭下的那人继续说道。 “按照现有的法律,我不该采纳你的建议。” 王图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确实。 他能做的也只是求情而已。 不过这时候,那法官却是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承认,案件中存在许多不容忽略的细节,而这是我们现行的法律条款中没有涉及到的。”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人头攒动的听众席。 “我没记错立法是代表会的工作,你们之中应该是有代表的吧,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听众席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 有人喊无罪,有人喊应该减轻刑责,也有喊着将刑期改成社会劳动……那闹哄哄的场面简直不像是法庭,而像是菜市场。 尤其是扳手,喊得嗓门最大,激动的面红耳赤。 老查理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个老大粗,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联盟的法律是赋予了法官一定自主量刑权的,如果法官让庭下的人发言,法理上来讲他的行为是合理的。 虽然理论上法官是不该受到舆论影响的,但实际上怎么可能一点儿影响不受呢。 联盟的法律是代表会制定,而代表从公民中诞生,那些条款本身就是公民意志的投射。 看着吵闹的听众席,法官不得不再次敲响了木槌,朝着庭下高声说道。 “无罪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也认同,应该适当减轻被告人一部分刑责……这是考虑到受损方的主动谅解,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以及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 看着欢呼的听众席,孙勇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而当他的目光与面带笑容的王图接触,他的脸上不由生出了一丝愧疚,惭愧地将视线埋了下去。 这一刻,那份愧疚在他的心中,远比昨晚冷静下来之后更加的深刻。 如果那个人但凡嚣张跋扈一些,或者将他骂一顿,甚至朝他扔东西,他的心里都会稍微好受一些。 然而那个人其实和他一样,都渴望联盟变得更加伟大和美好,他自以为是的正义并没有惩戒任何应该受到惩罚的恶人,仅仅只是伤害了一名同胞…… 站在欢呼的人群中间,看着向自己挑眉毛的扳手,老查理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摇头转身走出了法庭。 他料到了扳手会来这里,做好了将黑脸唱到底也要维护法律尊严的打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无名小卒。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无话可说。 离开了法院之后,老查理通过VM将现场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楚光,并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看着略有些困扰的老查理,刚和企业达成合作意向的楚光心情不错地笑了笑说道。 “这和正确与否没有关系,这仅仅是他们的选择。” 看着楚光的笑容,老查理有些会错了意,迟疑了片刻问道。 “我能否理解为……您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楚光笑着说道。 “满意谈不上,但我确实很欣慰。当然,这和判罚的结果无关……你还记得吗,这片土地上最早的规矩,是我写在VM上的条款。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三句话,不能杀人,不能抢劫,不能偷窃。” 老查理点头说道。 “我当然记得,那其实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楚光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是的,也没有很久,那些条款就厚成了一本书也写不完的东西。他们开始针对我们存在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主动地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我很赞同那个做小买卖的商人说的一句话,这并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我们只用一场小小的火灾便换来了社会的进步,避免了未来更大的麻烦。” “我很欣慰他们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就意识到,自律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很清楚,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描绘的无所不能的哲人王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联盟有太多幸存者都对他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所幸他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是清醒的,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他其实一直都在引导联盟的居民自发地去解决一些问题。 无论是从各行各业以及后来的各阶层中选拔代表,还是让玩家在论坛上发起提案,都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即便有些提案并不成熟,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人提出,有人完善,事情总会一点点变好的。 老查理苦笑了一声说道。 “可能我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也许我真该退休了。” 看着屏幕中自嘲的老人,楚光笑着说道。 “你倒也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改变,保守的声音同样是不可缺少的。” 第654章 浪潮终结的庆典! 《印刷厂纵火案宣判》 张海拉面馆。 翻着报纸的食客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昨天法庭上发生的那起备受关注的案子。 同样坐在拉面馆,翻着《幸存者日报》的大眼心中一阵后怕,感觉脖子拔凉拔凉的。 虽然他不是抗议活动中嗓门最大的,但确实往那柴垛上丢了一根柴火。 坐在一旁呲溜着面条,伊蕾娜一脸滑稽地调侃了句。 “你说你当时要是没开那一枪多好。” 工地少年与砖也叹气道。 “就是啊,害的一个大好青年蹲了局子。” 负债大眼心虚地解释道。 “我都说了那是空包弹……而且又不是我最先开始起哄的。” 话说这游戏属实有点儿牛批。 一张短短三页的报纸竟然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他甚至能在《幸存者日报》上看到那场纵火案的后续。 顺便一提,或许是受到了《清泉市日报》的刺激,今天的《幸存者日报》为小羽专门开设了一个专栏,在上面澄清了一系列之前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谣言。 撰稿人正是曾经在巨石城幸存者日报工作过的多莉,无论是在巨石城还是曙光城,都有不少人是她的粉丝。 当人们得知小羽在成为母巢之前曾在曙光城生活过相当一段时间,从未伤害过其他人以及小羽的本体在404号避难所的B6层受到严格监管等等这些消息之后,绝大多数人都打消了对它的顾虑。 众所周知管理者就住在404号避难所。 连尊敬的管理者大人都不担心它会突然暴走,他们这些生活在地表的人们又何必担心呢? 和以前一样。 那些令人敬佩的避难所居民们,仍然一如既往地走在所有人的前面,直面最危险的深渊。 既然连距离危险最近的他们都不害怕,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们自然也没有害怕的道理。 面馆中讨论关于小羽的专栏的人并不多,相比之下大多数人都更关注前天晚上的纵火案,以及同情那个被发配边境的年轻小伙子。 负债大眼的心中也是颇有负罪感。 那天晚上要是冷静一点就好了…… 看着一脸惆怅的大眼,扯着拉面的张海笑着说道。 “你们啊还是太闲了!没出活动的时候,整天想着搞事情,不如学学老子,找点儿有意义的事儿做。” 负债大眼撇撇嘴说道。 “……嘁,扯拉面有个球意思。” 张海笑了声。 “嘿,你可别小瞧了老子这门手艺,我在这儿扯上一千万碗,能攒台比光刻机还牛逼的玩意儿。” 比光刻机还牛逼的玩意儿? 负债大眼愣了下,没听懂这家伙在扯啥犊子。 不过也正常。 每个人对游戏的理解都不一样,玩法自然也是大相径庭。 整好面也吃完了,负债大眼算了下帐,两大碗牛肉面刚好十银币,便掏出十枚银币阔气地拍在桌上。 “结账,不用找了!” “谢谢您嘞,”张海嬉皮笑脸地伸手将银币抄起塞进了抽屉,“下次再来哈,我下面给你吃。” 正呲溜着面条的伊蕾娜一声噗嗤,面条差点儿从鼻子里呛出来,赶忙干咳了两声。 被占便宜的大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滚蛋!” 工地少年与砖:“噗!”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拉面馆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听不懂普通话的NPC们纷纷好奇地瞧着这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虽然语言不通,但欢乐并不一定是需要依靠语言来传递的东西。看着那些有趣的家伙,不少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说起来,今天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为了庆祝抵抗浪潮的胜利,为了庆祝持续两百年的斗争画下句号,联盟各个聚居地都将举行隆重的庆祝仪式。 听说一会儿庆典的授勋仪式上能见到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呲溜面条的速度,打算一会儿去广场上挤个靠前的位置,好近距离一睹那位大人的风采。 …… 九点时分。 距离备受瞩目的庆典活动还有一个小时才正式开始,然而此刻曙光城的主干道上却已是人山人海。 站在人群的边缘放眼望去,从商业街到广场的一路上挤满了黑鸦鸦的人潮,连下脚的地方都看不到。 其中有曙光城本地的幸存者,也有来自十几公里外的巨石城,甚至还有从遥远的云间行省专程坐飞机赶来的。 这座聚居地的人口远远不止统计中的十万人,若是把流动人口也给算上,至少也在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 “giao!这人也太多了!” 挤在人群中间,鸦鸦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时不时地垫着脚尖,朝着队伍的前方张望。 一米八的高个儿想看到前面还是挺容易的,至于跟着她一起来的藤藤女士则是已经放弃了治疗,正抱着一杯珍珠奶茶悠闲地嘬着,跟在穿着女仆装的花花后面。 “是呢,曙光城越来越热闹了……明明以前就是个小村子,这才两年的功夫居然都发展成这幅样子了。” 说起来,最近现实中的奶茶店都开到游戏里了。 那些萌新们一个个也是人才。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奶茶这个赚钱的买卖。 在游戏里喝那玩意儿,不管炫多少杯都不用担心糖分摄入超标,反正死一次角色就刷新了。 “话说藤藤,你能看的见前面路吗?”看着视角已经完全埋没在人群中的藤藤,鸦鸦不禁担心地问了句。 藤藤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无所谓呀,反正有你和花花在前面开路。” 鸦鸦惊讶地瞪了下眼睛。 “噫!你这女人竟然利用我!” 藤藤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能说是利用,这叫物尽其用……” 鸦鸦:“更过分了好嘛!” “噢噢,那你和狗策划抱怨去吧,顺便让他把你的肉分我一半谢谢。” 说着,藤藤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她那大到不合理的建模,虽然默念着没什么好羡慕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啧了一声。 这并非是出于羡慕或者嫉妒,也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仅仅是出于真实性的角度发自内心的吐槽—— 现实中怎么可能这么大? 一点儿都不合理好嘛! 一想到自己的游戏角色,本来不是很在意的藤藤,也忍不住用牙齿折磨起嘴里的珍珠果。 然而鸦鸦并没有体会到她的心情,还在不好意思地笑着。 “那还是算了……嘿嘿,我还挺满意游戏里的角色,感觉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呢。” “啧,擦边女。” “!!!好过分!” 听不懂两人开玩笑的打闹,花花担心地回头看向她的老板藤藤小姐,以为她在抱怨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小声说道。 “藤藤小姐,要不……您还是骑我的肩膀上吧,这样您应该就能看见了。” 想象到了那个画面,藤藤的眉毛狠狠一抽搐。 “唔!” “哈哈哈哈!”看着表情仿佛中了一箭似的藤藤,鸦鸦捂着肚子笑的胃都疼了。 茫然地看着鸦鸦那夸张的反应,花花还以为自己闹了什么笑话,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藤藤。 “……藤藤小姐?” “啰,啰嗦!” 呲的一声吸光了奶茶,藤藤扭过脖子倔强地说道。 “我乐意……下面空气好。” 鸦鸦:“哈哈哈哈——噫!你干嘛打我鸭!” 藤藤恼羞成怒地又朝着前面伸出了攒紧的小拳头。 “让你再笑我!” 发生在街上的嬉笑打闹只是一段小插曲,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不过一片不起眼的浪花。 不只是NPC们朝着广场的方向聚集,玩家们也是一样纷纷涌向了那最热闹的城中心。 看着朝人群中张望的夜十,站在一旁的蒋雪洲忍不住伸手戳了他一下。 “喂,你在找什么呢?” “没什么,好像听到了熟人的声音。”夜十挠了挠后脑勺,从那人山人海的街道上收回了视线。 可能是错觉吧。 有时候感知太强也不都是好事儿,比如有时走在街上,他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夸他帅。 见他这幅三心二意的样子,蒋雪洲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别忘了你的任务!你现在可是我的保镖,你应该多注意一下我这边。我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怎么可能?”夜十笑着说道,“这儿可是曙光城,天上至少有十几架装着广角摄像头的无人机呜呜飞着,有人闹事儿分分钟就给拿下了好么。” 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在学院研究员访问期间担任这家伙的导游和保镖,顺便刺探一下学院的情报。 最近联盟好像打算在科委会旗下的冰海城或冰海城附近建一座特区,管理者不止一次暗示过他,没事儿多和她聊聊那座聚居地的事情,看能不能打探一下内幕消息。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伙可有够胆小的,下遗迹的时候没见她慌成这样,在安全区倒是疑神疑鬼起来了。 “万一呢!就算有摄像头,也只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管用吧,”蒋雪洲涨红了脸,争辩说道,“我,我好歹也是学院的研究员,你知道废土上有多少人惦记着我们身上的宝贝吗?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 “好的,好的,尊敬的研究员小姐……”夜十无奈地看向他,继续说道,“请问您接下来想去哪儿逛逛?” 蒋雪洲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看向一边小声道。 “先去广场吧……不是有个授勋仪式吗?” “那个啊……”夜十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那个没事儿,我让我好哥们儿替我带一下也是可以的。” 能在论坛上高亮展示的电子勋章,在资料片结算的时候就已经发了。 虽然根据惯例,游戏中还有一次更加正式的授勋仪式,由管理者为表现突出的玩家颁发实体勋章,但这个仪式并不是强制参加的。考虑到授勋玩家的数量太多,并不会给每个玩家太多的露脸机会,嫌麻烦让NPC寄到自己的“棺材板”上也是可以的。 可以说非常的人性化了。 之前每一次授勋仪式夜十都有参加,这一次实在懒得去了,还是把装逼的机会留给萌新们好了。 然而看到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蒋雪洲却是竖起了眉头。 “那怎么行!你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母巢的消化道里逃出来的,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你怎么能让给别人?” “呃,其实当时的情况也没你想的那么凶险……”看着皱起眉头的蒋雪洲,夜十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当然了,这也多亏了你给我的装备……很好用,谢谢!” 蒋雪洲微微翘了下嘴角。 “哼,那是必须的,我可是二十岁之前就拿到研究员身份的天才,就算放眼整个学院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真的假的? 夜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因为这家伙的表情越来越屑了。 “你这么想看我上台去拿那个勋章吗?” 蒋雪洲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这不只是你的荣誉,也有我的一份好吗?” 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夜十忽然感觉有些心跳加速,仓促躲开了眼神。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 嗐! 不就上台领个奖么。 多大点事儿! 反正夜十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不过看着他答应下来的蒋雪洲,却是开心地翘起了唇角。 “这才对嘛,以后这种机会要好好把握哦!真是的,能不能稍微有点上进心,还要我替你操心这个!” 夜十无奈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用吗?” “怎么会没用?!” 蒋雪洲一脸认真地盯着他,连珠炮似地啰嗦起来。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吗?生命可是很脆弱的,好运气总有用光的一天!趁现在多积累一些功勋,以后混到管理层,就不用再去干那些危险的脏活累活了……喂,我很认真地在和你说好不好,稍微听听我的建议会死啊。” 夜十原本想解释自己其实挺满意现在这种生活的,但想了想还真不好解释,于是放弃了说服她的打算,叹了口气说道。 “是是是……你说得对。” 夏虫不可语冰。 对于玩家而言,冒险是一种奖赏,死亡不过是回归。 他寻思着自己就算混到了所谓的“管理层”,恐怕也不会放弃现在这惊险刺激的生活。 不过,对于NPC来说生命只有一次,对死亡会感到担忧和害怕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而且学院出身的人,和其他地方的废土客又不太一样,他们不但因为“零件昂贵”而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而且对于K分、G分以及晋升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通俗的讲就是卷王。 其实想想也是。 照他们那个玩法,小D级就和炮灰似的,不上岸永远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要么逃出去、要么爬上去,一直被导师呼来喝去地往坟头上钻,吃枣药丸。 看着为自己终于“懂事”而莫名其妙高兴的蒋雪洲,夜十不理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话说他刚才是被纸片人关心了吗? 为了防止他们躺平,光哥也是够拼的了…… 第655章 历史翻向了新的一页 广场前人头攒动,一双双目光仰视着天穹,巍峨的钢铁堡垒拨开了茫茫云海,在巳时的日光下缓缓沉浮。 此刻,无论联盟的居民,还是途经此地的旅客,都情不自禁地将那崇敬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站在舰桥的落地窗前。 仅仅是与那一双双期盼的目光对上视线,楚光的心中便情不自禁一阵汹涌澎湃。 “小柒。” “怎么啦主人。”轻盈的声音飘入了楚光耳中,就像徐徐吹过的风。 坐在肩甲上的小柒晃悠着筷子似的小腿,双手托腮端详着他的侧脸,脸上挂满了开心地笑容。 楚光微微眯了眯双眼,笑着说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喊一下你的名字。” 小柒:“嘿嘿,主人现在心情是不是很激动。” “嗯,确实有点儿。”楚光诚实地点了下头,目不转睛地继续望着落地窗外的盛况。 看着自己浇灌的小树苗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这份喜悦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楚光相信不只是自己,整个联盟的全体公民,无论玩家还是NPC,此刻胸中的澎湃想必应是一样。 他们战胜了刻印在这片土地上的诅咒! 战胜了那号称永恒不灭的威胁! 并将这片土地的历史翻向了崭新的一页—— 虽然一路曲折不断,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最终走向了联合。 楚光仿佛听见了那成千上万颗心脏协同跳动的声音,那声音鼓动着万众一心的赤诚。 无论身于何处。 无论身于何时。 往后他们都将同进攻退。 荣辱与共! 淡蓝色的全息面板在楚光的面前展开。 看着归零的倒计时,他伸出食指按在了播放按钮上,接入了联接在广场各处以及钢铁之心号上的广播—— 然后注入了那振奋人心的呼喊! “庆祝吧!” “站在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 “我们彻底征服了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的浪潮!” “我们了结了这持续两个世纪的恩怨!” “胜利属于我们!” “终将属于我们!” 听到那来自管理者的肯定,全场响彻了海浪般的掌声和欢呼。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喜悦和激动的光彩。 “联盟万岁!” “管理者万岁!” “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万岁!” “我们终将结束这片废土!” “噢噢噢!” 在这庆祝胜利的时刻,人们将花瓣和彩带撒向了天空,万人齐声的呼喊甚至震碎了云霄。 哪怕是头一回来到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们,也不禁为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地加入了那欢呼声的浪潮。 他们对联盟和管理者的感情并不如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那么强烈,但对秩序以及终结混乱的渴望却是相同的。 至少在此刻。 他们看见了理想实现的希望…… 这大概是联盟成立以来,联盟的管理者在庆典上做过的最简短的一次发言。 却也是最意义非凡的一次。 那响彻全城的掌声和欢呼却丝毫不逊色以往,甚至比以往更加的强烈! 无论是生活在清泉市的幸存者,还是那些古老幸存者势力的子民,都能感受到这一奇迹的伟大和来之不易。 此刻,高耸入云的理想大酒店位于酒店高层的行政酒廊是这场庆典视野最佳的观众席。 来自理想城的企业家和那些怀揣着理想到来的平民们不同,他们并不想挤进吵闹的人群中,不过他们对于这场庆典的好奇心却一点儿不比别人少。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们更是最优质的金矿。 为此酒店的经理特地进了一批单筒望远镜,放在了高层的行政酒廊方便住客们看的清楚。 看着那人头攒动的街道和广场,站在落地窗前的人们轻声地交头接耳着,脸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震撼与诧异。 一方面是诧异于他们的团结,一方面是震撼于这份凝聚力背后所折射出的庞大创造力与想象空间。 此前理想城的不少企业主们,都对这个年轻的新生势力心存疑虑,担心它过早的夭折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在战胜了军团之后,又继续抵挡住了南方火炬的威胁。之后他们非但没有被战争拖垮,从此一蹶不振,反而越战越勇,就连盘踞在清泉市中心的母巢都败倒在了他们的脚下! 浪潮已经不再是压在清泉市幸存者头顶的阴霾。 他们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改造这片废土上。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崛起! “可惜了……蛋糕都被分完了,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一名企业家的脸上带着懊悔和遗憾的表情。 之前他一直顾虑着联盟所面临的潜在风险,直到看着长月集团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如月集团的市值蒸蒸日上,在利益的诱导下,他终于下定决心搭上了前往曙光城的航班。 然而眼前的景象也如他所见到的那样,这座聚居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旧的小村庄了。 这儿的人们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穿着整洁的衣服,腰板挺得笔直,对美好的追求已经融入了这座聚居地的方方面面。 原本的煤油路灯已经完全被更时髦的电灯取代,红砖盖成的房屋刷上了色彩鲜艳的油漆,原本光秃秃的街面也多了许多挂着霓虹的钢制招牌。 包括引导交通的红绿灯以及公路上的白漆标线,这些都是在公交系统建成之后补充上去的。 而现在公路上不只是公共交通,那些为战争而生产的发动机和钢铁已经涌向了民用汽车行业。 虽然私人汽车仍然稀少,但小电驴和自行车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繁荣的商圈已经开始加盖停车场和通用接口的充电桩。 一些富裕的幸存者已经住上了带车库的独栋,而即便是一无所有的流民也有免费的预制板楼房可住。 即便联盟当局激进的债务扩表策略让人不禁担忧他们的明天,但至少今天的他们确确实实将借来的财富投入到了大多数人都能获益的地方。 更令站在酒廊中的企业主、商人们惊叹的是,即便这儿的人们在衣食住行和精神文化的建设已经超越了之前生活在清泉市的废土客们,但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现有的成果,仍在竭尽一切想象将旧日文明的成果重现在这片建成于荒野的聚居地上。 不管是站在理想大酒店的酒廊,还是站在那熙熙攘攘的街上,都不难看见秩序的光芒正一点点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 而随之一同走来的,还有那肉眼可见的繁荣与希望。 “现在投资其实也不算太晚……我听说学院似乎打算和联盟在彷徨沼泽成立一个联合开发的特区。” “学院?!”听见了旁边的轻声细语,另一名同样来自理想城的企业家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学院这个词儿感兴趣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几乎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兴趣十足的表情,加入到了讨论中。 “那些沼泽地里的蛞蝓什么时候也对做买卖感兴趣了?” “我还以为他们只对土豆和破烂感兴趣。” “他们确实不感兴趣,特区是为科研目的而建立,听说是为了合作研究冰海城附近休眠的母巢……不过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我们可以替他们操心不是吗?” “这听起来挺有趣……” “确实,那些蛞蝓虽然不擅长生产,但他们储备的技术还是相当值钱的。” “问题来了,他们连货币都没有,我们怎么和他们做买卖?” “那就得看他们怎么谈了。” 说着的时候,几名企业家不自觉地看向了站在酒廊角落的两位。 其中一位是企业驻联盟大使易川,常来这里的理想城居民对他都不陌生,经常会和他打交道。 而另一位的身份就不得了了,乃是银翼集团的董事兼CEO、在理事会拥有一席之地的罗永! 虽然他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银翼集团,但银翼集团的却能代表五分之一个企业。 某种意义上,他说话会比企业综合管理部的部长更有分量,因为理事会才是企业的真正决策者。 没人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联盟是企业的战略合作伙伴,这个规格也是相当高了。 透过望远镜端详着那人头攒动地广场,罗永忽然笑了笑说道。 “我现在算是明白,去年的那场战争他们为什么会赢的如此顺利了。” 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易川笑着说道。 “那时候的曙光城还没有现在这么夸张,我记得当时他们的公路都是理想集团帮忙修的。” 罗永淡淡笑了笑,轻声说道。 “钢筋水泥是发展的结果人心才是发展的基础。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这些年我越来越相信人心和信仰的力量了……尤其是看到了开拓者号的小伙子们,和那些追随着他们的脚步继续前进的年轻人之后。”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那个整天在酒吧里鬼混的混小子,有一天会为了别人,在军团的围追堵截下横穿整个沙漠。 “……尤里乌斯团结了所有的威兰特人,而他们成功团结了所有的幸存者。虽然曾经有很多幸存者聚居地也曾试图走上这条路,但目前来看只有他们成功了。” 虽然现在说成功还太早了,但罗永却发现,自己对这群头一回见的废土客们却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意外的信心。 站在一旁的易川笑了笑说道。 “这确实是他们的与众不同之处。”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但每次和联盟的管理者交流过之后,他都情不自禁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对联盟的未来充满信心。 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让他失望过。 罗永点了点头,对他的看法表示了认可,片刻后用轻松的口吻笑着说道。 “对他们的投资或许将成为两百年来,我们对外的所有投资中最成功的一笔……说不定我们真有一天能实现一直以来的夙愿,让文明重新回到这颗星球上。” 见罗永如此说着,易川心中一动,顺势将那个问题抛了出来。 “那……关于那件事情,理事会的意见是?” 他说的那件事,指的自然是前段时间提交理事会讨论的“成立针对变种黏菌的跨区域合作组织”一事。 仿佛猜到了他会问这个,罗永将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眯着眼睛微微笑着说道。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易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意外的惊喜。 捕捉到了他脸上的微表情,罗永调侃了一句。 “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吗?” “确实……有点儿反常,”看着这位心情不错的理事先生,易川定了定神,如实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在我印象中,理事会从未如此迅速的做出决定。” 罗永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在处理分歧的时候,我们确实会花上很多时间慎重地讨论细节……不过关于这件事情,我和我的老朋友们意外的没有分歧。” 易川惊讶地看着他。 “理事会一致通过了?” “没错。”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罗永轻声说道,“如果他们能替我们解决掉云下市的母巢,我们甚至可以立刻开始合作……” …… 就在易川为理事会的决议而震惊不已的时候,站在钢铁之心号舰桥内的管理者宣布了庆典的开始。 和之前几次一样。 站在升降梯上的楚光登上了广场,在万众瞩目之下为浪潮战役中立下卓越功勋的战士们颁发了勋章。 站在红地毯上,背上插着八只机械手的蚊子恭敬地行了个联盟军礼,用那夸张的腔调开口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鄙人WC真有蚊子,我对您的敬仰犹如那浩瀚的银河一般望不到尽头——” “感谢你的祝福,我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为了避免这家伙在这隆重的场合犯傻,楚光不动声色地用一句模板上的台词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然后将一枚刻着飞机的银色勋章别在了他的胸前。 说到一半的台词被打断,蚊子意犹未尽地呷吧了下嘴,将授勋的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转身退入了台下的人群。 紧跟着上台的是同属于地精兵团的风清。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站在红地毯上的她心中既是激动,又是紧张,手心捏满了汗,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台词都给忘了。 现实中可没多少这种万众瞩目的机会。 对她来说,这简直比单刷掠夺者据点还刺激…… 没有让这位可爱的小玩家尴尬,楚光熟练地履行了自己身为NPC的天职,在众人的掌声中为她戴上了那么象征荣誉的银色飞行勋章。 “愿胜利与荣耀与你常伴,你的勇气是为我们护航的翅膀。” 短发下的脸蛋红扑扑的,风清匆匆点了点头,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谢,谢谢!” 楚光莞尔一笑,看着她说道。 “不客气,这本就是属于你的荣誉,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现场再次响起了欢呼和掌声。 看着一脸傻笑捧着勋章走下红地毯的风清,正给团员鼓掌着的蚊子忽然回过神来,不满地发出了一声嚷嚷。 “淦!这不公平,为什么台词比爷多一句!” 站在一旁的夜十鼓完了掌,揶揄地调侃了他一句。 “谁要你话那么多,管理者只怕想多说两句都给憋回去了。” 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夜十,蚊子微微一愣,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 “你小子咋在这儿?你昨天不是在群里喊方长帮你领吗?” 夜十幽幽一叹说道。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我还是不说了。” 总感觉说出来有些丢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丢人在哪儿。 蚊子:“我靠!你要说就说,不说特么别卖关子啊!” 夜十:“那你就当我没说吧。” 蚊子:“%¥@#!” 就在俩人正说话的时候,又有不少人领了勋章。 这其中一多半的受勋者都是避难所居民。 虽然蓝外套在授勋者中占了压倒性的比例,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人觉得偏心。 早在战役刚刚结束的那天,《幸存者日报》的报纸和电台便报道了整场战役的全部经过,各个民办电视台更是向公众展示了由联盟当局挑选公开的战斗录像。 无论是死亡兵团与泰坦的殊死决战,还是骷髅兵团对巨石城的驰援以及对母体西娅的斩首,都令观者不禁为之动容。 尤其是燃烧兵团对市中心的突袭。 那场九死一生的战斗,最终只有三人幸存了下来。 在这场授勋仪式上颁发的每一枚勋章,都承载着与之相配的荣耀。而这份荣誉,是联盟全体公民都有目共睹的! 看着老老实实上台接受勋章的夜十,站在人群中的蒋雪洲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然而没多久她翘起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只见戴着金色勋章走入人群的夜十一脸骚包的笑容,朝着欢呼的人群们频频挥手。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颇有成熟风韵的大姑娘钻出了人群,当场抱着他的脸啃了一口。 相较于避难所居民和学院研究员的矜持,废土客们大多热情奔放,在表达感情的时候可以说毫不委婉。 只不过这份热情在委婉的人眼中,就显得有些离经叛道了点儿。 看着脸红成苹果的夜十和围在周围起哄的人们,蒋雪洲只感觉血压瞬间拉满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当场呼叫小汪把这群可恶的家伙图图了! 不管是出于“对纸片人没兴趣的嘴硬”,还是无法接受没有感情的表白,夜十最终还是拒绝了那位热情姑娘的求婚,在那双失落中带着理解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地钻出了那拥挤的人潮。 看着脸上挂着唇印、衣冠略微不整的夜十,蒋雪洲气的咬牙切齿,超凶地瞪着他问道。 “那个人是谁?” 被这话问的一脸懵逼,夜十看着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小蒋,直觉告诉他问的应该是先前啃自己一口的那位,于是一头雾水地回了句。 “我哪认识……” “你!你都不认识,还让她……”话说到了一半,蒋雪洲忽然意识到好像确实不是他的错。 况且…… 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好像也没有发脾气的立场。 然而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又拉不下脸收回去,于是红着脸站在了那儿,嘴唇不断动着却说不出话。 看着她又羞又气的表情,夜十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这家伙的反应,蒋雪洲急了。 “你,你笑什么?” 夜十笑着开了句玩笑。 “你是不是吃醋了。” 蒋雪洲脸唰地红成了灯笼,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在说什么蠢话,自恋狂,我什么时候……呸!我怎么可能吃,吃那啥!” 夜十一脸姨母似的笑容,看着逐渐语无伦次的蒋雪洲。 傲娇是吧。 没想到狗策划还挺会。 可惜了,爷可不像方长那狗东西,人家勾勾手指就上钩了。 尤其一想到某个蹲在服务器外窥屏的家伙正偷着乐,他就瞬间失去了和NPC深入交流感情的兴趣。 不过有一说一,狗策划的手段还是脏,为了训练人工智能竟然对好兄弟使出美人计! 想通了这点,夜十顿时也放飞了自我,朝着面红耳赤争辩的蒋雪洲调侃了句。 “别嘀嘀咕咕了,你要是觉得吃亏了,我把左半边脸给你亲一口呗。” 这是他平时绝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骚话,不过和NPC讲好像也没什么好社死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前一秒还碎碎念个不停的蒋雪洲忽然停了下了,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 夜十也愣了下。 不至于吧? 一句话就给CPU干烧了?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从糯动的唇缝挤出了一丝声音。 “小……” 没有听清的夜十凑近了过去。 “小?” “小汪!!!” 看着突然暴走的蒋雪洲和响应呼唤钻出人群的四足机器人,夜十顿时被吓了一跳,慌忙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躲。 “卧槽!你冷静一点!我特么就开个玩笑啊!” 所幸的是,小汪并没有挂载武器,某人羞愤之下的举动也并不是真打算拆了他。 只不过这“打情骂俏”的方式,在旁人眼中还是过于硬核了些,从旁边路过的藤藤扶着额头帮忙报了警。 俩人被双双请到了警局,从中午一直待到了黄昏才被放出来。 不过和其他玩家在庆典上整出来的骚操作相比,这种程度的骚动也只能算是小场面罢了…… 第656章 这次连自由邦的使者都来了 广场不远的街上,开着卡车贩售烟花的蚊子,被戴着袖章巡逻的玩家逮了个正着。 路过的行人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好奇地看着热闹。 “淦!老子卖一点点烟花有什么错!为什么别人能卖我不能!”被揪住的蚊子试图为自己开脱,嚷嚷着喊道。 揪住他胳膊的俩玩家一点面子都不给,毫不留情地喷道。 “你特么好意思!” “你卖的那是烟花吗?” 伊蕾娜在货摊上翻了翻捡起一根口径足有小腿粗的火箭弹,砸了砸舌头说道。 “冰雹1.0火箭弹……这玩意儿还没淘汰吗?” 具有联盟特色的喀秋莎火箭炮。 他记得当初打嚼骨部落的时候就用的这玩意儿,没想到这都废土纪元213年了居然还能看到。 蚊子嘿嘿一笑非但没有尴尬,反而表情颇有些自豪。 “那必须的,简单粗暴的武器最好用了,我改改装药,能用到下个世纪去。” 造一枚鸽式飞弹需要上百种配套产业,但造一枚人品制导的火箭弹只需要一个小作坊就够了。 不过问题显然不在这里。 伊蕾娜翻了个白眼,将火箭炮丢回了摊位上,把围观看热闹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这还没有完。 工地少年与砖在卡车货箱里翻找了一会儿,忽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扛着一根发射筒就走了出来。 “卧槽,连无后坐力炮都有?!” 一众戴着袖章的玩家,看向蚊子老兄的眼神瞬间不善了起来。 伊蕾娜怔了怔,看向蚊子。 “好家伙,你搁这儿军火去库存呢!” 被一双双视线看的冷汗直冒,蚊子连忙干咳了声解释说道。 “咳咳……那只是炮壳,你们试试就知道了,打出来其实是礼花弹……我特么怎么可能把真武器放这儿卖!” 当然了。 他也未尝没有动过借着庆典的机会推销地精科技军火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有人在见识过了联盟火力充沛的烟火之后,对地精科技的军火产生兴趣了呢? 肯定会有的吧! 然而蚊子老兄的这番说辞并没有说服所有人,至少没能说服两个带着庆典自治管理委员会袖章的玩家。 俩力量系牲口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这家伙的胳膊,不顾那张牙舞爪挥动着的机械臂,将他带着往警局的方向走。 “和警卫队解释去吧!” “带走!” “放开我!我为联盟立过功!我为联盟流过血!我要见管理者~~” “老实点!” 看着某个嗷嗷叫着被架起走的家伙,走在人群中的多莉略微吃惊地小声说了句。 “他这是……犯了什么事?” 八卦天线动了! 她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看着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多莉,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紧了紧挽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 “谁知道呢……好了好了,咱别管那家伙了,烟火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你也不想错过吧?” 对于蚊子老兄的表现,他一点儿都不意外,这家伙哪天要是安分了下来,到反而能算是新闻了。 “要开始了?!在哪在哪?” 听到烟火表演,多莉立刻对那骚动的人群失去了兴趣,脸上带着兴奋的红云看向了夜空。 对于她来说,曙光城的烟火有着特别的意义。 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看着那飞上脸颊的红霞,方长会心一笑,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我带你去个视野更好的地方……跟我来。” …… 八点时分,钢铁之心号的炮管正对着夜空,用一枚照明弹宣布了烟火表演的开始。 这是小柒的节目。 一簇簇闪烁的火苗在夜空中铺开了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它的指挥下交织成了一篇绚烂的花海。 虽然这一晚上得烧掉几十万银币,但楚光一点儿都不心疼,人们脸上的笑容可比这值钱多了。 被曙光城的繁荣吸引到这儿定居的幸存者不知有多少,这是一笔无法用货币来衡量的财富。 而且看到小柒玩的这么开心,他自己也挺高兴的。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的时候才有意义,楚光是乐得花些钱来哄他的小玩家们和NPC们开心的。 抬头望着烟火闪烁的夜空,手中握着棉花糖站在人群中的小羊,脸上写满了惊讶。 “那是什么?” “是烟火。” 站在旁边的是她的父亲杨河,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天上。 小羊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要放烟火呢?” 杨河想了一会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有一种传说是,联盟是在火中诞生的,就像涅槃的凤凰……所以每当这儿的人们度过了一重难关,他们便会用火焰来庆祝胜利。” 小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只是一种传闻,”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杨河笑了笑,“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这是蓝外套们从繁荣纪元带来的习俗,他们在记念那个像烟火一样短暂而美好的年代。” 小羊咬了一口棉花糖,脸上仍旧写着好奇与困惑,显然她的年龄并不能理解这些话。 她在松果木农庄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些新奇的东西。 虽然来到联盟只生活了短短两个月不到,但她能感觉到这儿的人们说着的话和想着的事情都与她的故乡截然不同。 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难怪她的爸爸不愿意回去,还总想着把她从庄园里接走。 小羊不由想起了茵茵,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紧接着又不禁想到要是能和她一起分享这又白又软的甜食就好了。 看着一脸懵懂的孩子,杨河的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轻轻揉了揉女儿的秀发。 “不用想那么多,仅仅是站在那光芒下欣赏也是挺不错的。” 小孩子本来就不应该懂那么多,有些事情是应该随着年龄的自然增长慢慢去懂的。 他并不为她的成熟感到骄傲或者自豪,只愧疚于自己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在两人的不远处,霜河正拉着妹妹霜夜的手,兴奋地数着天上一颗颗落下的星火。 霜雪抬头仰望着钢铁之心号,脸上泛着点点的红云,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儿。 而另一边,蜜獾王国使馆楼的楼上,坐在窗前的阿芙妮同样望着那星星点点的夜空。 那双倒映着烟火的眸子里既有对那美好与繁荣的羡慕和欣赏,也有一丝淡淡的幽怨。 如果能站在他的身旁欣赏这美景就好了…… 曙光城东郊的公路旁,一座爬满淡红色黏菌与斑驳锈迹的泰坦正驻足站立,用宽大的手掌将旅客和孩子们举高高,并时不时地发出带着金属腔调的咿唔,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狰狞。 控制它的正是小羽,而落羽就在它的旁边不远处,时不时丢几颗糖果喂它,并露出会心的笑容。 刚从它手掌上下来的多莉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喜,抱住扶她下来的方长便狠狠亲了一口。 “咿唔!(我也要)” 看着蠢蠢欲动想要凑过去的小羽,站在一旁的落羽连忙安抚着说道。 “不可以哦小羽,这个子实体太大了,会把人碰伤的。” “咿唔……”小羽委屈的叫了一声,但还是顺从地继续当起了孩子们的升降梯。 凑巧看见这一幕,来自其他聚居地的使者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使团。 他们带着贺礼来到这儿,本是打算送上祝贺的同时顺便探探联盟的口风,看能不能把大裂谷交给他们的任务给完成了,却没想到看见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联盟竟然能通过变种黏菌,操纵繁荣纪元时代的战争机器! 虽然不知道这个泰坦的战斗力如何,但光是这一点便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了…… 而就在泰坦的不远处,还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啃食者们,正在负债大眼的指挥下表演着叠罗汉、踩高跷和抛接球。 看着丢在地上堆成小山的银币,大眼乐的合不拢嘴,在人们的欢呼起哄声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靠着人们的打赏,他这一波少说也赚了大几千银币,再努努力都能把买这些废物的钱给赚回来了! 爷特么简直是个天才! …… 公路镇旅馆的大堂,杯盘狼藉之间觥筹交错,人们纷纷举杯庆祝这意义非凡的时刻。 “为联盟干杯!” “为管理者干杯!” “希望下次这么热闹是那位大人孩子满月的时候!” “哈哈哈!那怕是还早着呢!” “祝他健康长寿!”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外面的烟火感兴趣,比如老白和边缘划水这些单身狗们就更喜欢坐在酒馆里喝酒吹牛。 看着人声鼎沸的屋子,坐在大堂角落一桌的孙世奇喝的微醺,和坐同一桌的酒友们感慨道。 “这儿的变化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你知道吗?我最得意的一笔买卖不是从弗雷德手中买下了力大无穷钢铁厂,而是用我跑商赚来的第一桶金在曙光城中央广场旁边买下了一块地,盖了一栋楼房和一间仓库……可惜那仓库离贸易站有点儿远了,我打算把它改成商铺。” 坐在对面的周南翻了个白眼。 “少在那儿显摆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卖给我!” 孙世奇:“哈哈!想都别想!” 坐在周围的酒友们都知道他在炫耀,但除了羡慕之外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家伙的眼光和胆量确实没话说。 两年前若是有行商做买卖赚了点小钱,都会想着立刻换成筹码去巨石城置办些产业,谁也不会想着在一无所有的北郊去盖什么房子,即便那些蓝外套和其他蓝外套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内城的贵族们虽然不讲武德,但至少拳头够硬,而且比起废土上的奴隶贩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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