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_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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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个叫清泉市的地方，有一群团结起来的幸存者，战胜了奴役他们的恶龙！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终究迎来了新的光芒…… …… 巨石城的正中心。面对着巨石大厦的废墟，墨尔文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颓然。老卢卡看了他一眼。 “你后悔吗？”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呢？”从废墟上收回了视线，墨尔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早晚的事情。” 他很清楚。打败他们的既不是三十多亿的债务，也不是被炒到天上去的S币，而是他们心中的贪婪。但他也没有办法。他已经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卢卡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那一片上了年纪的废墟说道。 “管理者说你是个聪明人，你是最早注意到这辆列车必须踩刹车的人。” 墨尔文苦笑了一声，自嘲地说道。 “正好相反，我非但不是什么聪明人，而且蠢得无可救药，否则也不会到最后才看清楚……” 到头来，他们一家人的罪孽，还要靠他留在小女儿心中的那个童话去洗刷…… 这也是最令他感到耻辱的地方。卢卡却没有看他，只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管理者大人让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墨尔文看向他问道。 “什么任务……” 卢卡继续说道。 “把你们的历史整理成册，客观且详细的记述这座聚居地两百年来发生的事情。他的图书馆里需要这么一本书，联盟的图书馆也会需要。” 墨尔文苦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收藏癖好吗？” “他说这是他的工作之一，”卢卡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老头，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为过去赎罪，就认真做好这最后一件事情。或者你觉得，你这把年纪还能干得动体力活儿？” 墨尔文微微愣了下。他的喉结略微动了动，许久之后，缓缓地点了下头。 “我会认真去做这件事情的。” 赎罪…… 啊…… 真是位仁慈的大人。墨尔文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想把遗憾与悔恨带进棺材里，这是自己唯一能做、且来得及做的事情了—— 为这口腐朽的棺材彻底钉上最后一枚钉子。看着那浮现在浑浊瞳孔背后的感激，卢卡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便背对着巨石大厦的废墟离开了…… 第550章被“玩坏”的巨石军工 …… “……这是我从巨石城银行的财务数据中整理出的帐本，上面记录了近十年内城居民每一笔大额支出以及可以追溯的资金去向。” 巨石城市政厅，会客室。距离巨石大厦坍塌已经过去了一周，危机办公室的工作已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逐渐走上了正轨。艾丽莎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郑重地交到了楚光的手中，并做了简单的说明。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她仍然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身棉裙，头上别着可爱的鱼骨头发卡。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像是成熟了十几岁似的，从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变成了懂得责任与义务的大人。这是最了不起的。看着落落大方的艾丽莎，楚光心中欣慰之余，也不禁一阵纳闷儿。都差不多大的年龄，吕北那小子咋还和去年时候一个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果然想把经验练上去，还是得放养啊…… 就在楚光赞许地看着艾丽莎的同时，艾丽莎也在偷偷地打量着这位联盟的管理者。避难所的居民模样都很英俊漂亮，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听说不少小伙子都喜欢上了那个每天给他们煮粥的姑娘，一些帮忙送货、搬东西的蓝外套们也很受工友会女工们的喜欢。只不过由于404号避难所居民们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有时会让人不知该如何与她们相处和沟通。具体点儿说，可能就是“不分场合的乐观”。再加上他们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大声交流着听不懂的内容，导致他们的有些奇怪行为更加难以理解了。然而他们的管理者却完全不同。该怎么形容呢？如果说那些蓝外套们是飘在早晨的太阳，那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洒在地上的阳光，仅仅望着，肩膀和心中便不禁暖洋洋的，又不会太过炙热和刺眼。脸颊被那温暖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艾丽莎的眼中不禁带上了些许期待。他会表扬她吗？ “干的不错。” 楚光将账本翻了下，然后便交给了站在一旁的小鱼。 “核对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很早以前帕伊便发现了小鱼在空间想象力和计算能力上的天赋，而更早之前楚光便发现了她对数字的敏感，所以安排她帮玩家们数钱和记账。现在的她不只是天赋，还掌握了大量的数学工具和计算方法，核查账本的工作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儿一桩，用不了几天恐怕就搞定了。不过以小鱼固执较真儿的性格，就算是数银币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儿，她也会认认真真地去做是了。 “嗯！交给小鱼好了！” 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将厚厚的账本接了过去，站在她旁边的帕伊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放心吧！我的小鱼超厉害！肯定会漂漂亮亮地搞定的！” 被夸奖的小鱼也开心地向上翘了翘唇角。不过她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看向帕伊纠正说道。 “小鱼可不是你的，非要说也是楚大哥的。” 受不了那认真的视线，帕伊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嘟囔道。 “我就……开个玩笑嘛，你干嘛这么当真。”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千万别这么说，你是你自己的。” “嗯嗯，”小鱼摇了摇头，又认真地看向了楚光，“老爹已经把小鱼托付给楚大哥了。” 帕伊：“？？？” 楚光：“……？” 卧槽！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见帕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楚光微妙地错开了视线。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别这么看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托付，只是拜托我照顾好她，谢谢。” 他觉得自己照顾的还挺好的，也没有辜负老人家的信任。见楚光不像是在开玩笑，帕伊松了口气，拍了拍领口。 “我就说嘛……吓死我了。” 楚光：“……” 虽然不是她想的那样，但这个“吓死”还是让他有些不爽。你丫的倒是说说，爷哪里吓人了？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人，小鱼不满地拧着眉毛，小声嘀咕着。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小鱼都说了——” “好了好了，”帕伊打马虎眼地捂住了她的嘴，嬉皮笑脸地把这事儿糊弄了过去，“不要再说了，知道啦知道啦。” 在贝特街那个小地方长大，什么都不懂很正常。反正她也不小了，等再大一点儿说不定就明白了。楚光松了口气。虽然同样是在小地方长大，但101号营地毕竟是比贝特街那地方进步一些的，而帕伊又得到了方法博士的关照，到底还是比小鱼要懂事儿的多。看着嬉笑打闹的帕伊和单方面被压制的小鱼，艾丽莎的表情略微呆滞，明亮的眸子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只是“干得不错”吗？心中略有不甘，她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楚光向艾丽莎的方向看去。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他莞尔笑了笑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难为情地看向了一边，艾丽莎小声说道。 “……能再夸夸我吗？” 房间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从后面抱住小鱼的帕伊，趁火打劫地戳了戳小鱼鼓着的腮帮子，楚光哑然地看着一脸期待的艾丽莎，看着那张脸因为安静的空气越来越红。思索了片刻。楚光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视线越过结了霜的窗台，望向了那个正在恢复正常的聚居地。 “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不起到我不希望你再去冒第二次险的程度，所以我会犹豫要不要把这枚勋章发给你。” 顿了顿，他回头看向了艾丽莎。 “但此刻我忽然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犹豫，做了正确的事情就应该得到赞扬，否则是对勇气的辜负。” “你做的很好，包括我，巨壁内外的幸存者都会为你的勇敢感到骄傲。我也衷心地希望，今后你能继续努力下去，让这座聚居地变得比以往更加繁荣，让人们不会为今天的骄傲与选择后悔。” 阳光恰好越过了那结着霜的窗台，透过凝着水雾的窗，照在了艾丽莎的脸上。明亮的眸子闪烁着盈盈湖光，就像初春吹皱湖面的一圈圈涟漪。 “谢谢！” 楚光莞尔一笑。 “该说谢谢的是我，之后还得麻烦你帮小鱼完成核对工作。”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艾丽莎用力地点了下头。 “嗯！交给我好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十二月底。赶在联盟跨年夜的前一天，第一批预制板公寓正式竣工。和曙光城东边的那片玉米楼一样，这些公寓楼由巨石城的工厂预先制作好混凝土预制板，运到施工现场之后用吊车像搭积木一样搭起来。新竣工的社区一共三十栋楼，每栋六层，每层十个单间加两个小公共卫生，可容纳1800户人，而占地面积不到原来那些窝棚的三分之一，空出的大量空间能用来规划道路和建设公共设施。不止如此，每五栋楼还配有一个水泥结构的公共浴室，方便社区内的居民们洗漱。这种样式风格统一的楼房，很快成为了巨石城工业区附近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它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很多缺点。譬如隔音问题，譬如户型较小，居住环境拥挤等等。然而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尤其是生活在工业区的工人们而言，这些根本算不上缺点。比起他们原来那个漏风的窝棚，这些玉米楼已经好太多了！日子总是一天天变好的，没有人指望能一下子过上富裕日子。第一批公寓楼完工之后，新当局很快兑现了承诺。这些住房将免费提供给没有住房的幸存者家庭，并且原来住房被拆除的幸存者、以及参与建设的施工队工人有优先分配的权力。这些青壮年本身也是附近工业区需要的劳动力，而他们也大多都希望离工作的地方近一些。就在一批公寓楼投入使用的同时，巨石城与曙光城之间的地下通道也在玩家们与幸存者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初步的清理工作。寄宿在阴暗角落的孵化室被彻底清除，还有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子实体。玩家们甚至还捣毁了一个藏在隧道中的食人族部落，从笼子里救出来十几个幸存者。随着清理工作的完成，往返巨石城与曙光城两地的时间被大大缩短。目前曙光城市政厅正在研究规划一条与地下隧道对接的坡道，好将巨石城并入联盟的轨道运输系统。正好最近联盟也在计划将原来那个烧煤的火车，改成成本更便宜、对环境更友好的电动机车。两项工作正好可以一起进行。基础设施的建设仍在有条不紊的持续进行，危机办公室也在联盟的帮助下，积极地向新当局过渡。首先是城主的人选。没有任何的意外，新一任城主由工友会的会长洛维特当选。在广播官宣了投票结果之后，《幸存者日报》也公布了这一结果。他在起义时刻的演讲鼓舞了全城的幸存者，而在取得胜利之后的一系列表现，也说明了他足以胜任这一职位。做一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城主和市政厅厅长的定位大概类似于村支书和村长。具体的职责上，前者主要负责宏观面的决策，在重要文件上签字，决定做哪些事儿。而后者与市政厅的其他官员主要负责具体的市政工作，岗位更多由专业人士担任，决定该怎么做。另外，城主将监督市政厅的工作，而前者的权力由宪法赋予，受到巨石城居民与联盟的共同监督。洛维特承诺，会将“恢复工业区生产以及改善工人待遇”作为未来三年的首要工作。如果有奸商妄图违背联盟的法律，他不但会让他们滚出去，还会在他们屁股上踢一脚。工友会的所有人几乎都投了他一票。他们当然知道洛维特只是个木匠，但他们不在乎。就算是不太聪明的木匠，也比聪明的豪斯先生好。何况干木工活儿也不是完全不用动脑子的，他不但识字会算术还会画图。城主的业务不熟练没关系，他们愿意等。斯伯格也不是第一次就能把句子写通顺，一样是读了大半年的报纸才慢慢学会了一点东西。看在工友会在灾难时表现的份上，大部分市民也投给了洛维特。毕竟现在确实是最需要工人们扛起担子的时候，而其他市民们也确实推不出来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代表。对于巨石城交出这份答卷，联盟没有任何意见。不过为了安抚联盟内部与巨石城内部“保皇派”们关于正统性的意见，楚光在投票结束之后，还是写了一份正式的任命书给洛维特。他在任命书中写道—— “《工人报》喊出了进步的声音，希望你不辜负其他人的信任，将进步的声音传递下去。” 就此，危机办公室正式完成了向新当局的过度。虽然距离人们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随着工厂的陆续开工，第一批不漏风的公寓楼在人们的齐心协力下完工，所有人都看见了新生活的曙光。联盟的法律将在这里执行。血汗工厂和巨石大厦已经成为了历史。人们毫不怀疑，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 就在巨石城的NPC们忙着奔向新生活的时候，联盟的玩家们也没有闲着。甚至可以说比平时更忙了…… 巨石军工大厦，义体手术室。伊伯斯盯着平板中的三维模型，食指挠了挠下巴，瞧了一眼已经在手术台上撅着屁股趴好了的某个家伙。 “你确定要把这玩意儿装在身上吗？” 考虑到有机体生命的脆弱，以及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他出于职业操守还是最后询问了一句。然而趴在手术台上的蚊子并不领情，催促着说道。 “别废话了，搞快点！我都付钱了！” 这NPC废话真多！手术台的正上方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和器具，除了焊枪还有电锯，背对着那玩意儿任何人都会头皮发麻。看着面面相觑的工程师和主刀医生们，伊伯斯挠了挠头，最终将手中的平板和职业操守丢在了一边，愉快地说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客户的意见优先。” 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身上某种禁锢程序听的。等待片刻见没有反应，伊伯斯便愉快地打了个响指，示意手术里的工程师和医生们操起了设备，开始干活儿。麻药针还没戳下去，蚊子老兄便翻了白眼，丢下肉身去了另一个世界。手术台上一阵电火花闪烁。一会儿是电流的滋滋声，一会儿是咯吱咯吱的锯骨头声。在几个施工人员的忙活下，血浆喷的到处都是，手术室里充斥着一股烤焦的糊味儿。虽然动静大了点，但效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他们从受术者的脊椎上切下了一大段，换上了合金结构的机械脊柱，缝合伤口之后又往八个接口分别怼上了一根机械手。完成手术之后的蚊子，背上就像趴了一只蜷着腿的八脚蜘蛛。又过了几个小时，麻醉彻底结束。蚊子猛地睁开了眼，四肢未动，背后的八只手率先扑腾了下。体验着那怪异的感觉，他迅速爬下手术台，看着主刀医生递来的镜子，脸上写满了狂热的惊喜。 “卧槽！牛逼！” 这皮肤碉堡了！八只机械手就像他的胳膊一样，能够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活动自如，而且还有近似触觉的感应。 “哈哈哈哈！老子现在是章鱼博士了！” 看着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受术者，伊伯斯虽然听不懂他在嚷嚷什么，但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后悔的话还可以换回去，我们把你原来的脊柱冷冻了起来。另外，如果你不想大出血的话，请不要用义体走路……我再次提醒你，这是机械手，不是机械腿。” 完全没有把他的忠告放在心上，蚊子嬉皮笑脸地捡起事先准备好的露背棉袄穿上，用机械手拍了拍伊伯斯的肩膀。 “谢了老铁！好用的话，我会推荐给有需要的人的！” “老铁？老的铁？是说我吗？”伊伯斯摸了摸下巴，眉毛饶有兴趣地向上一抬，絮絮叨叨地念着“有趣的名字……”。确实挺适合他。毕竟他的AI核心确实上了些年头。虽然是讨厌的有机体，但这些家伙还挺有趣的。至少比之前的那些客户有趣多了。目送着那个叫的避难所居民欣喜若狂地离开手术室，伊伯斯也由衷地替他高兴。他对自己的这件新作品也很满意。就是希望这位不太聪明的有机体过几天不要哭出来。拿起平板，伊伯斯伸出食指在上面划了下，自言自语地念叨了起来。 “想要安装一个砂锅大的拳头，砂锅是什么？胳膊能发射‘鸽’式导弹……啧啧，这些家伙知道那玩意儿多重吗？” 不过—— 感觉有点意思。伊伯斯的脸上浮起了愉快的笑容，收起手中的平板，看向了手术室里的工程师和主刀医生们，清了清嗓子说道。 “来新活儿了。” 几个工程师苦笑着相视一眼。 “八只机械臂没问题吗……” “我更担心他的脑袋扛不住，至少应该给小脑装个散热插件。” “这恐怕不光是散热的问题。” “可惜啊……要是有仿生学芯片就好了。” 生活回到正轨上是好事儿，但这些工程师们总感觉，自家工厂做的武器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拿那些蓝外套们做“人体实验”真的没问题吗？而且还是自费实验…… 不只是心虚的问题，他们总觉得良心有些痛。不过他们的仿生人老板伊伯斯却不这么想。这些“由衷喜欢着他的设计”的避难所居民们，比起那些挑三拣四的家伙们简直可爱太多了！果然，把自己卖给那个男人是个英明到不能再英明的选择！ “顾客的意见至上！啧啧……我想想，把发射管安装在桡骨和尺骨的中间，再弄个铁锅一样大的拳头，应该就能满足客户的需要了。” “不过这样一来，胳膊的重量恐怕会超过客户原来自身的体重，肩胛骨和脊椎也得更换成更牢固的义体才行……” “让我算算，报价……50万银币应该会比较合理！” 自言自语的声音愈发兴奋，伊伯斯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愉快了。看来至少未来五年，他是不会无聊了！这时，一架助手无人机飘了进来，悬停在了他的身后。同一时间，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也一并传来。 “新的订单，来自燃烧兵团。” 伊伯斯的表情略微惊讶，伸手拿起平板，点开了最新订单的列表，找到了AI助手向他报告的新订单。 “对变种人全套步兵装备，包括护具和武器……数量五百套，预算上限五百万银币。” 订单中罗列有详细的要求。这当然不是弄几套防弹衣和步枪糊弄一下就算完事儿了的，他们需要一套能像砍西瓜切菜一样清理掉变种人的步兵装备。可以预见的是，这只是个开始。后续一定还有其他订单！食指轻轻挠了挠下巴，伊伯斯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兴趣浓厚的光芒，脸上不禁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令他感兴趣的当然不仅仅是这一份平平无奇的订单。而是这份订单背后透露出来的消息。 “……浪潮都还没开始，就已经在为剿灭南方的变种人做准备了吗？” 有趣。他的新客户真是越来越有趣的了！ …… 巨石城并入联盟之后，官网新增了一堆NPC的词条，其中巨石军工的伊伯斯毫无疑问是人气最高的。尤其是在见到了蚊子老兄的八爪机械手之后，不少玩家馋的眼睛都快冒绿光了。不过在看到了那昂贵的义体价格之后，大多数人都冷静了下来。果然私人订制是土豪才玩得起的花活儿，他们还是等技术成熟了购买相对便宜的量产型号好了。地精科技的厂房。羡慕地看着蚊子背上的八条胳膊，劝架伸手摸了摸，忍不住说道。 “……你这新装备够牛逼的！” 前几天蚊子一脸神秘地说要出趟远门，他们还以为干啥去了，原来是跑去邻居那儿做改造手术去了。追魂忍不住酸了一句。 “看着挺牛逼，就是不知道有啥用。” 鼻子快翘天上去了的蚊子，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锤子！老子现在十只手！打螺丝都比你快五倍！” 追魂笑嘻了说道。 “切，快有个毛用。” 蚊子还没回过神来，他的另一个徒儿杀神紧跟着问道。 “不懂就问，你这对现实生活不会有影响吗？” “没啥影响，摘了头盔，你都感觉不到那八条胳膊……”叠在背后的机械手抠了抠头，蚊子想了一会儿，又改口道，“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怪不方便的。” 要是能给现实里也整一套就牛逼了！一想到那画面，蚊子嘴都笑咧了。劝架仍是一副垂涎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八条机械胳膊，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的……等老子有钱了也弄一套！” 杀神好奇地继续问道。 “不懂继续问，你这多少钱弄得？” 蚊子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40万。” 话音刚刚落下，四个人瞬间惊了。 “卧槽！” “疯了？！40万就买个这玩意儿？！” “？？？”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家伙不声不响地赚了这么多钱，已经能打水漂打着玩儿都不心疼了！瞧这些家伙没见识的样，蚊子撇了撇嘴。 “切，不识货，没格局！什么叫40万就买了个这玩意儿？等我买回来慢慢琢磨，把它琢磨透了，咱们自己弄一个不香吗！” 劝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高啊！不愧是你！”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该咋琢磨？他是捣鼓无人机的，追魂是搞化工的，杀神是修汽车的，算上不知道干啥的夺命老兄，他们之中没一个懂神经连接的。而且现实里有类似的技术吗？虽然有神经连接，但和游戏里的这种离谱的黑科技，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吧？！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夺命忽然开口说道。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装了这玩意儿……以后咋开飞机？” 原来那W-2够便宜，摔了不心疼。但这一套装备40万…… 好家伙！赶上多少架飞机了！不只是夺命，另外三个人愣了下，也很快回过神来，默不作声地看向了他们的冤种老板。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蚊子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是茫然，最后犹如出了痛苦面具一般，两只铁爪子捂住了头。 “妈的！” 草率了！第551章巨壁阴影下的鼠辈巨石城工业区，入口处立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名字和编号。告示牌前站了黑鸦鸦的一群人。时不时有兴奋的欢呼声响起，找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一脸激动，就像中了彩票似的。周围的人纷纷向那人投去羡慕的光芒，只恨响应动员太晚，当时干的不够卖力。不算城外的拾荒者，巨石城几乎没有一产，只有二产和三产。即便严格了劳动法，把16岁以下的童工们都送去管食宿的全日制学校读书，也有十几万登记在册的工人。 1800套免费的公寓就像浇在旱地里的一抔水，不过仍然让不少人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洛维特说了，等到这座聚居地所有的房子都不漏风，等到财务状况改善之后，他们会考虑建一些居住条件更好、而且大家都买得起的住房。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肯特还是忍不住去告示牌的旁边晃了一圈，结果原本只是不报希望的一瞥，却让他惊讶的瞪大眼。 “……有我的名字？”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肯特用沾灰的袖子用力搓了搓脸。再次确认名字和编号都对上，他来不及高兴，生怕被抢了，立刻挤到人群的前面，在登记处办了相关的手续。看着捧在手中的居住证，肯特心中激动不已，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住进楼房。但他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于是忍不住看着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这房子……怎么分的啊？” 经常有人问这个问题，坐在木桌后的工友倒也不在意，熟练地说起了四个优先。 “已经被拆迁的优先，参与建设的工人优先，家在拆迁范围内的优先，五口之家及以上优先。” 肯特在心中默默合计，自己光棍儿一条，最后一项肯定不符合。第一条也不符，不过二三条却都符合。他不但积极参与了建设，而且卯足了力气，一点儿不敢偷懒，因为勤快，还得了表扬。而他那栋漏风的窝棚，显然也在整改范围内，新当局不知有什么毛病，似乎见不得漏风的屋子，他明明用泥巴把墙缝都糊上了。当时他还为这件事儿生过好几天闷气，嘟囔着贵族老爷们至少不会抢他的窝棚，但现在他倒是抱怨不出声了。原来，新来的老爷们并不是拆了就不管了。不过他实在难以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总觉得会有人收走，最终忍不住问了句。 “这屋子……真免费住？不收钱？” 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不收钱！只要你在联盟没有别的房产，就可以一直住着，住到它成了危房，我们给你换新的。啊对了，以后家家户户会通水电，现在是配额制不收钱，按月给一些，没用完的配额可以累计。冬天过去了归市政，把配额用光了，水电费还是要一点的。” 通水电是什么？肯特茫然了一下，想不出来那是什么概念，但听到等冬天过去了还是要收一点钱的，他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果然他没有错，老爷还在的，只是不叫房明大人了而已，成了一个叫洛维特的木工。洛维特又是管理者任命的，那么巨石城的老爷应该是管理者。不过其实也不坏。发现自己没错之后，肯特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开心。这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儿。法理上来讲，当初能进避难所的肯定都是人联的贵族，因此人联的正统乃是避难所。在往前数一点，巨石城曾是战建委规划的聚居地，因此巨石城的正统也在北边。北郊……北郊…… 肯特的眼睛亮了，却又有些害臊。可恶的豪斯，竟敢带着大伙儿们一口一个北郊乡巴佬，一口一个蓝地鼠，差点儿坏了大事！那位伟大的管理者和他麾下的战士们，明明是人类的救星！自己是被蒙蔽的！ “管理者万岁！” 终于自圆其说的肯特，激动地情难自已，街上喊了一嗓子却又不敢大声，被淹没在人潮中无人搭理…… 他觉得有些丢分，红着脸又喊了一声联盟万岁表忠心，这次人们听见了，笑着祝贺他住进了新房子。肯特乐得合不拢嘴，向人们点头致意，双手抱紧同乐恭喜，为自己融入了新的集体而庆幸，匆匆地走了。 …… 《废土OL》官网。跨年活动几乎是各大MMORPG游戏的惯例了，《废土OL》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狗策划偷懒却是实锤了。今年的活动几乎和去年一样，依然和吃的有关，看来某位策划是铁了心打算测试一下服务器的生态平衡能力了。自从裂爪蟹饼被管理者指定为曙光城特色美食之后，整个菱湖北岸的裂爪蟹都被吃绝种了。再想要狩猎裂爪蟹，只能去城中一些塌陷的积水区，或者去北边的西洲湖才能大量的看到一些。要么就只能往南走了。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一些废土客还搞起了养殖，在菱湖边上研究起了如何培育攻击性更低、产卵更频繁、肉质更鲜美的食用裂爪蟹。这倒是楚光未曾设想的。回到活动本身。今年和去年不同，打开落霞行省的市场之后，粮食不再短缺。而该活动的目的，也从解决生存危机，变成了丰富联盟居民的生活。巨石城位于三环线边缘，周围高楼废墟此起彼伏，地下更有隧道穿梭。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并不只是黏菌的子实体，种类还是比较丰富的。对于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说，找到冬眠的猎物并不会太难。楚光打算把这个传统延续下去，每年年底都搞一次类似的服务器活动，让“狩猎异种”成为联盟文化的一部分。比起给大角鹿神过生日，人们自己创造的节日明显更有意义的多。公告发出之后，立刻引起了玩家与云玩家们的热议，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人们的槽点并不在活动本身，而是在其他地方。戒烟：“哈哈哈！指定试毒员还行！” 鸦鸦：“我会撑死的！QAQ”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肥鸦实锤了！” 鸦鸦：“滚！我哪里肥了！去死吧！！！(╯°Д°)╯︵┻━┻” 藤藤：“可恶，这个不检点的家伙……策划大大快削一刀吧，太可恨了！T.T” 鸦鸦：“？？？” 尾巴：“呜呜呜，斯！我想家了！(；д；)” 斯斯：“阿尾不哭，一会儿我让肉肉帮你去抓条鱼炖汤。” 肉山大馍馍：“这是海里啊喂！！！” 尾巴：“喔！上次斯钓上来好大一条触手怪！(?ω?)” 斯斯：“呃……是我不想回忆的事情。（扶额）”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摸摸头。” 负债大眼：“触手怪？！细说一下。（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你想干啥？人类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负债大眼：“滚蛋！我是那种人吗？（怒）” 滚筒洗头机：“哥们玩的挺变.态啊。（滑稽）” 精灵王富贵：“老娜直呼好家伙。（滑稽）” 伊蕾娜：“我只是比较好奇什么味道，为什么不是落羽兄弟直呼好家伙。（滑稽）” 落羽：“？？？” 方长：“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滑稽）” …… 官网的活动公告发布之后，立刻有大批玩家从曙光城涌入了巨石城，大门前的广场一时间熙熙攘攘。热闹的简直像过节。 “组团刷妖怪！感兴趣的速度私！” “南郊污水处理厂发现裂爪蟹巢穴！有没有一起去偷蟹卵的兄弟！还缺一个打窝的。” “妈的，有谁知道这是什么肉吗？我从掠夺者巢穴里缴获的……有没有跑商的兄弟需要肉干？” “哈哈哈！扔了吧兄弟，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的。” “淦！我昨天资助的无家可归的小改改把我钱包偷了！爷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淡定，至少VM给你留着了。” “等等……你确定是被偷了？” “……？” 虽然跨年夜的活动在哪个聚居地都能参加，但刚刚纳入玩家势力的巨石城要比其他聚居地多一个额外的奖项。若不是手上有放不下的活儿，大多数生活职业玩家都更愿意去巨石城凑这个热闹。更何况那个特殊奖项由管理者亲自评选，这可是刷阵营BOSS好感度的大好机会！对“废土美食家”称号志在必得的玩家当然不愿错过。 “这些萌新们真是弱啊，刷个裂爪蟹还需要组队，太软弱了！” 集市的角落。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B测菜鸟们，杀人之匕双手杵在地上，像个狒狒一样咧嘴笑了起来。之所以摆出这个造型，倒不是为了装逼，主要是为了节省体力。就在几天前，他接受了巨石军工的义体改造，从脊椎到肩膀整个变成了T字型的合金构造。更夸张的是他的两个拳头，整个就是一大铁坨子，拼起来能当挖掘机的铲子用。说到这拳头，杀人之匕心中就纳闷儿。他记得自己要的明明是砂锅大的拳头，就皮城执法官的那种，结果那个叫伊伯斯的NPC也不知道咋想的，直接给他弄了个铁锅大的。不过也无所谓了。装都装上去了。现在他感觉双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一巴掌能呼死一个力量系，刮起的风能把智力系吹走！当然，前提是对方站着不动。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惊叫出声道。 “卧槽？！你从哪儿搞来的五十万银币？” 如果他没记错，报价是五十万来着。当时他还嘲笑这家伙鼻子上插葱装象，没想到这逼竟然真装上去了？！看着损友惊呆的表情，杀人之匕不好意思一笑，实话实说了。 “没那么贵……我和NPC商量了下，把拳头上那个‘鸽’式飞弹发射器给去掉了，报价调成了5万银币。” 另外作为交换，他需要定期提交产品使用数据给巨石军工，方便巨石军工改进自己的产品。不过这都无所谓了。隐私是个什么东西，拿去随便用好了，反正改成了这幅鬼样他也没指望还能在游戏里拥有X生活。好狗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好半天才憋出下一句话。 “……我记得你不是要玩潜行流才选的敏捷系么？” “这你就不懂了，”杀人之匕得意地翘着嘴角，本来想拍一下狗兄的肩膀，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只要把人杀光，就没人知道我来过，这也是一种潜行……而且真潜行流咱队伍里不是有一个了么？喏，老肾他也去改了。”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好狗一脸懵逼地朝着他下巴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穿着一件合金胸甲的肾斗士正嬉皮笑脸地朝这边走来。 “哈哈哈！狗哥，你也在这儿啊，跟你讲，这巨石军工的义体改造功能简直特么的牛逼坏了！” “……你改了啥？”瞧着他身上那件合金胸甲，还有那身开襟的外套，好狗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肾斗士嘴角一翘。 “嘿嘿……瞧着。” 说着，他把衣服一抓，像个变.态似的往天上一扔，露出了整个胸甲和两条光着的胳膊。好狗这才发现，这家伙的合金胸甲不是穿上去的，而是特么直接焊在身上的。 “你疯了吗？”好狗愣愣地看着他，“这有个毛用……” 他话音还没落下，只见那漆黑色的胸甲忽然就像被水冲淡的墨一样透明了起来，最后干脆消失了。好狗两只眼睛瞪得像灯泡，差点儿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卧槽！？光学迷彩？！” “正解！” 只剩四肢和脑袋的肾斗士嘿嘿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飘在半空中的脑袋，继续说道。 “可惜我钱不够，要不就能弄个全套了，不过只把肚子隐身也还凑合着，至少目标小了一大截。” 和杀匕兄的装备一样，报价也是5万银币，相当于半个重骑兵外骨骼的价钱。按理来说光学迷彩不会这么便宜，不过由于是是回收的废品，因此打了个折。如果不是机会难得，他一个力量系选手也不至于把这玩意儿装身上，说白了还是贪便宜。好狗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你特娘真是个人才！” 能不能潜行不好说。不过大晚上应该能把人吓个半死。他仔细瞅了两眼，发现这光学迷彩也不是没有弱点。稍微大一点儿的震动都能让它显出明显的轮廓，只有完全不动的时候才能接近百分之百的隐身。看着已经无力吐槽的狗兄，杀人之匕嘿嘿笑着怂恿道。 “兄弟，你也去整一套吧，可好使了。” 好狗：“好使个鬼啊！” “呀——！” 两人正说话间，一声尖叫忽然从旁边传来。只见一个拎着篮子刚从集市出来的的小姑娘，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只剩下脑袋和四肢的肾斗士，不顾地上没过膝盖的雪，瑟瑟发抖地向后挪腾着手脚。 “怪……怪物……” 就算废土上的怪事儿不少，孤零零飘在空中的脑袋也不多见，更何况这脑袋还冲着她笑。 “别害怕，这位女士，我这个只是……比较特别的义体。” 肾斗士努力从脸上挤出友好的笑容，正想用夹生的人联语和她解释，然而没想刚往前迈了半步不到，便把那姑娘吓得晕了过去。好狗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 “等着被踢吧你。” 杀人之匕吹起了口哨，两手撑在地上挪了个身子，脸朝着另一边，装作不认识这家伙。看着两个无比真实的好兄弟，肾斗士哭笑不得地说道。 “卧槽！你们——”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联盟的警卫已经急匆匆地朝这边赶了过来，玩家跟着起哄地喊道。 “卧槽，牛逼啊兄弟，你怎么把肚子搞没了？” “这什么新BUG？！” “呼叫暴恐机动队！这里有赛博疯子！” “赛博疯子？！在哪儿？” “等一下！先别关！我拍个照！” …… 巨壁之上，呼啸的北风吹飞着绒毛般的碎雪。望着万丈之下的门前集市和集市前后攒动的人头，以及那些闹腾不停的客户们，伊伯斯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您的居民们都是天才。” 站在旁边的楚光看了他一眼。 “这是褒义还是贬义。” “天才还有贬义的用法吗？”伊伯斯摸了摸后脑勺，忽然跳脱地说道，“对了，X-17项目已经立项，你准备什么时候和X-16度蜜月？” “没兴趣。” “没兴趣？难道是……墨尔文家的小姑娘？啧啧啧，你八成是疯了，那个有机体肯定会坏掉的，不过——” 听着这老东西的满口胡话，楚光忍不住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虽然从辈分算下来这不太好。站在一旁的X-16默默地看着伊伯斯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帮这家伙的打算。其实也帮不了。她毫不怀疑，自己和伊伯斯加起来都不是那个人类的对手，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丢出巨壁外面。就算他没把动力装甲的电源打开。 “这是蓝外套们打招呼的方式吗？”从地上爬起来的伊伯斯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着，“我看出来你生气了……我很高兴。” “你是M吗？” “M？那是什么？算了，总之会生气是好事儿，会生气才是人，AI是不会真正愤怒或者高兴的……”伊伯斯晃了晃脑袋，“比如我的设计者，尊敬的房明先生，它直到最后才真正理解了‘恨’这种感情是什么。” 楚光看着他。 “所以你想说什么？” 拍了拍身上的雪，伊伯斯微微颔首，优雅地像一名绅士，这套礼仪显然是和他的前任客户们学的。 “……能服务于一名有血有肉的人类我很高兴，虽然房明先生令我发自内心的尊敬，但做程序的仆人可太无聊了。” 楚光意外地看了他两眼。 “我还以为你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 “这并不矛盾，AI就该服务于人，不是吗？”伊伯斯微笑着说道，“反正只要把屠宰工具递给你们，你们很快就会把肠子和脑子洒的到处都是，最后一个也不剩下，早晚的事情而已。” “一年和一秒钟，对我来说都一样。” 看着面不改色说着危险事情的伊伯斯，楚光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秒钟觉得你可能是个好人，是我的失误。” 房明在编写他的灵魂的时候，恐怕不自觉地把对人类的恶意都映射到了这家伙身上。小柒会讨厌自己讨厌的人和事。这家伙也是一样。房明之前有多厌恶自己的使命，他就有多厌恶惹主人不快的有机体，虽然在程序上他对客户是无比忠诚的。对于人而言这无疑是矛盾的，人很难发自内心地忠诚一个憎恨着的东西，但对AI来说却是另一回儿事。伊伯斯微微颔首，彬彬有礼地说道。 “更正一下，我不是人，是AI。” 他可以一边效忠于有机体客户，一边根据客户的意见为客户提供更高效的屠宰工具。倒不如说，客户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必须的。楚光懒得和他废话。 “问你个事儿。” 伊伯斯恭敬地说道。 “您请问。” 楚光直入正题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植入义体有没有副作用。” 自从蚊子给自己装了个拉轰的义体并且到处炫耀之后，大半个服务器的玩家都成了巨石军工的潜在客户。有想让自己变得更能抗一点的，有想给背上装个氮气加速的，还有想变长一点……而这些都还是比较正常的需求了。不正常的就像集市前面的那几个，有把自己的胳膊改成挖掘机的，还有图省钱只隐身一半的。说到蚊子那家伙也是够狠。之前他就在小羽那儿领了个生物学义体，还没把共生体玩明白，紧跟着又在巨石军工给自己定了八个机械手。算下来他的脑子得兼顾十二个肢体，上百个关节，还得照顾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小生命。这家伙的脑袋没事儿吗？楚光记得很清楚，他是敏捷系。 “副作用当然是有的，水喝多了都能撑死，何况是把一部分肉体替换成机械……”见楚光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伊伯斯连忙补充说道，“当然，我们会用口头与书面两种形式，告知客户安装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义体可能带来的风险！每一名客户在安装义体之前都是绝对知情的！” 楚光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 “从今往后，非避难所居民只能安装自身能承受的安全限度以内的义体，且具有神经反馈、知觉模拟等功能的义体，需要具有行医资格的脑科医生签字授权。具体管理规定，稍后我会让我的助手转给你。” 一般居民还是得管制一下，就算不会变成“赛博疯子”，潜在的医疗问题也是整个社会的成本。至于玩家们嘛…… 就随他们便好了。反正三天一具克隆体，他们受了重伤连医院都不爱去，图省事儿干脆就让队友帮忙补了。现在避难所已经不是很缺活性物质了，真要是后悔了，把自己扔转化炉里炼了就是了。伊伯斯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同意了。 “遵命。” 楚光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正准备坐电梯从这巨壁上下去。巨石城的人口远超联盟其他聚居地，跨年夜的活动他还得和市政厅那边说一声，提前做好准备。然而就在这时，巨壁的下方忽然传来一声爆响，那不小的动静令楚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外面。” 站在巨壁边缘的伊伯斯，食指刮了刮下巴。俯身盯着下方那片如苔藓般生长着的窝棚，和其中一片区域飘起的滚滚浓烟，他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 “贫民窟里时不时会有这样的动静……那儿严格来说是巨石城外面，不归巨石城管。我没记错，应该是几个帮派管着。” 以前内城的贵族老爷们巴不得巨壁外面那些臭要饭的死光，只有浪潮来了的时候才会从里面招一些人手，发把步枪跟着佣兵上去填线。听到帮派这两个字，楚光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笑容。 “差点儿把这些老鼠给忘了。” 他倒不是真忘了。流民之家抵达巨石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稳住外城贫民窟中的幸存者，组织他们搭建帐篷，给他们吃的，同时登记他们的姓名、身高体重、家庭、年龄和大致居住区域。这既是救灾，也是人口统计。帮派分子们对那些救济灾民的粥食不感兴趣，也没多少兴趣报名参加施工队，顶多混几个小喽啰或者边缘人物进去当眼线。联盟已经通过一系列手段，将贫民窟中的部分流民转移安置到曙光城东部统一管理，大量劳动力转移到了巨石城外隧道中的工地。这样一来二去，贫民窟中还剩下的青壮年，人群画像就很清晰明了了。人总得有一门活着的生计。要么做买卖，要么当佣兵，要么干一些不方便说的勾当。近卫兵团已经通过对内城贵族的审问以及在城中的走访，锁定了一部分帮派分子的头目和高层。尤其根据可靠的线索，藏在贫民窟中的三大帮派之一匕首帮，和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有着密切的业务往来。楚光本来打算等浪潮结束了再处理那些老鼠，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一点儿也没意识到清泉市的天已经变了。巨石城中的肿瘤被切除之后，这片地区不会再有掠夺者生存的土壤，联盟的地盘上更不会容许任何黑恶势力的存在。既然等不及了。那就等浪潮来的时候，滚去填线好了。 “要管管那儿吗……好吧，当我问了句废话。” 瞧见楚光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伊伯斯的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接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X-16。 “有几只小老鼠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点炮，带上你的装备去那瞧瞧，别让你的主人失望。” “遵命。” 漆黑色的镜面折射着森然的寒光，X-16微微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扭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552章绑架与反杀一个不算冷的冷知识，即使巨石城的贵族老爷再腐朽无能，拥有秩序的巨石城对于河谷行省南部乃至锦川行省北部的废土而言，仍然能算得上是一片恩泽之地了。两百年来，一直有幸存者不断地朝着巨石城迁徙，哪怕是大厦崩塌之后的如今，这个惯性仍然在持续。由于人口的流入远远超出了巨石城产业对人口吸收的极限，巨壁本身的限制也决定了这座聚居地不可能装下太多的幸存者，于是便有了1~2枚筹码不等的入城税。有工作的工人不会随意出城，而劳作在废土上的拾荒者也不会随意进城，同时驻扎在城门的民兵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收入。可谓是一举三得。大量剩余劳动力及由此带来的失业和非正规就业，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座座无主之城——贫民窟。这儿的人们通常靠着巨壁流出的垃圾过活，或者帮巨壁内的幸存者们去废土上拾荒、打猎，亦或者干一些巨壁内幸存者不愿意做、做不了的活儿。历史上巨石城曾经尝试过清理这些附着在巨壁之下的牛皮癣，但几次尝试都发现这么做根本是吃力不讨好。搭窝棚几乎是废土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必备技能，就算今天拆掉了，明天也会有拾荒者盖起来。而每年浪潮来临时，内城的贵族们也需要这些人去填充战线。即使是经常在经济策略上胡来的老爷们也知道，从贫民窟中抽调人力的影响，远小于从工业区抽调熟练的产业工人去扛枪。久而久之，一个个窝棚就如牛皮癣一样，从巨壁根部向废土上蔓延，形成了一个介于秩序与混乱之间的缓冲区。时间长了，这里甚至盖起了一些像那么回事儿的屋子，在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中鹤立鸡群。那些别致的建筑一般都是帮派份子们的家，或者他们经营的面向废土客的产业。这儿的秩序由帮派分子们维持，而这些帮派分子本身就以恶棍为主，他们不只和废土上的掠夺者做买卖，有些干脆就是掠夺者。对于联盟而言，想要真正解放巨壁边上的近二十万贫民，不但需要给他们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还得找出藏在其中的恶棍。这对于藏在其中的恶棍们来说，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西柳木酒馆。坐在二楼的杰夫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望着窗外飘着的细碎雪绒，冷峻阴沉的面孔上写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作为匕首帮的大当家，他的血脉虽然不如希德老爷们高贵，但在这近二十万人的贫民窟中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见了他都得尊敬的称上一句老爷或者先生。按理说他这样的地位，是不会有什么烦恼的，然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外城丢了一个卖报纸的，巨石城爆发了革命，紧接着联盟接管了巨石城，他们就像是约好了似的。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显然不是到此为止。联盟开始在贫民窟设立救助站，发放食物的同时登记幸存者的信息，搭建帐篷，安排工作，转移部分人员…… 这一系列的举措都让他绷紧了神经。联盟正在打破一个半世纪以来形成的默契，试图在他的地下王国建立新的秩序！更要命的是，那个卖报纸的还活蹦乱跳着，而希德老爷从他这儿雇的杀手却失踪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杰夫下意识地捏紧了匕首，绷紧了肌肉，不过听到三长两短的敲门之后，便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进来。” 门开了。从门外进来的匕首帮的二当家韦斯特。没等他开口，杰夫便立刻说道。 “有消息了吗？” 韦斯特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没有。” 杰夫沉默良久，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桌上，不解气地骂骂咧咧道。 “妈的……” 理解他心中的愤怒，韦斯特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希德被埋了，和那栋坍塌的大厦一起，‘小刀’依旧下落不明，斯伯格还活着……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要命的是北边来的贵客死了，我们的赛丽特也死了，我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最后那件武器却没找到。” 杰夫的脸色阴沉，许久之后说道。 “伟伦呢？” “……他好像去联盟那儿认罪，然后坐上了去战俘营的车，刑期不知道多久，我怀疑他可能把我们和北边客人的买卖给供出来了，这是我最担心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杰夫，韦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 “联盟表面上对我们没有任何动作……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对我们几乎都是致命的，我怀疑等这场雪或者春天的浪潮过去，他们就会对我们算这笔账。” 杰夫心中忌惮，脸上却做不屑状，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能派军队把我们全突突了不成。” “未必没有可能，”韦斯特苦笑着说道，“那个施工队事实上已经在向贫民窟的基层渗透，被他们组织的人越多，我们藏身的空间就越小……我甚至怀疑他们已经盯上了你我。” 杰夫的眼睛微微眯起。其实不用韦斯特提醒，他看到联盟的一系列举措之后也有类似感觉。尤其最近这几天，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或许—— 自己应该去北边避避风头。等巨石城剧变掀起的余波彻底平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来。沉吟片刻后，他认真说道。 “你的建议是？” 韦斯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把容易挑起联盟敏感神经的业务先关掉，比如‘劳务派遣’和‘器官交易’。还有‘医院’、‘厨房’、‘福利院’这些可能出问题的设施也得关掉。” 杰夫的眉头抽动了下。 “这可是一大笔钱。” 韦斯特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的……但就算我们不关掉，我们的客户其实也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再经营下去纯粹是个风险。” 最近那些蓝外套们像疯了一样在周围到处乱窜，连藏在隧道里过冬的食人族部落都给扒了出来。那些吃人的家伙确实恶心，他也不喜欢，但和他们做买卖却是比较愉快的。他们逮到行商之类的肥羊，吃完肉，剩下的财产和货物往往会通过贫民窟的帮派销赃，而报酬只需要几个人老珠黄卖不出去的姑娘。他们和北边的贵客不同，不介意奴隶好不好看，更不挑食。听着二当家的建议，杰夫盯着桌上的匕首，陷入了沉思。放到两年前红河镇生意还红火着的时候，这些其实都是些蝇头小利了，让给迪恩帮和毒药帮去做也无所谓。然而现在，这些曾经的蝇头小利几乎已经是帮派收入的大头，砍掉这些他和弟兄们吃什么？沉吟片刻后，杰夫缓缓说道。 “转型可以，不过我们需要新的经济来源。” 见到老大终于松口，韦斯特松了口气，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手上有足够的人手，只要洗白顺利，我们完全可以换个生计。比如，想办法从联盟那儿承包一些合法的工程，或者去西洲市那边开矿。等手续下来，我们再用我们的法子弄，这其中的利润未必没有杀人越货的买卖赚的多。” 杰夫缓缓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办吧……过几天我打算去一趟自由邦，和我们的客户解释一下武器的事情，估计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这边就交给你了。” “遵命。” 韦斯特恭敬地微微颔首，心中却不屑地撇了下嘴。和客户解释恐怕是假，这老狐狸八成是被联盟给吓尿裤子了，这几天恐怕都没睡着觉。不过也好。这家伙走了，才方便自己做一些事情。等他回来，谁才是这儿的老大就不好说了。看着低着头的部下，杰夫微微点头，正打打发他下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两人立刻看向窗外，只见不远处破败不堪的街上飘着滚滚浓烟，人群尖叫着向周围跑开。 “妈的！” 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成弓弦，杰夫骂骂咧咧了一句，起身走到窗边，“那群蠢货在干什么！老子不是让他们这几天低调一点吗！” 盯着浓烟飘起的方向，韦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福利院……” 听到福利院这三个字，杰夫的眉头顿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立刻回头走到韦斯特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立刻带人过去！把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联盟的人过来之前！快！” “是！” 想到联盟的那些手段，韦斯特紧张地点了点头，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走出了门外。看着匆匆关上的房门，杰夫总觉得心生不宁，低声咒骂了一句，走到桌边拔起匕首。或许自己应该去安全屋里待一会儿。 …… “八角、香叶、茴香……到底长什么样啊。” 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走在巨壁门口的集市上的风清，一脸茫然地望着四周。大概一小时前，她和鬼鬼还有其他地精兵团的几个小伙伴，在联盟军营的厨房准备跨年夜的美食。至于食材，是多足兽的触须。这类形似软体动物的哺乳动物，通常活跃在从曙光城到红河联盟的那片森林，城市中的高辐射区域也有一些但不常见。大多数废土客看到多足兽都会绕着走，因为这玩意儿不但抗揍，而且恢复力极强。一梭子子弹扫过去，掉了一地的残肢，过几天又长出来了。不止如此。它的肉奇臭无比，闻起来像是坏了半个月的鸡蛋，恐怕除了有机酸之外还含有硫化氢，几乎没有人会想去吃它。然而，他们的老大蚊子却突发奇想—— “既然多足兽这么耐操，触手又能再生，如果能解决难吃这个问题，咱们岂不是能把它当韭菜一样养！” 割一茬长一茬，这蛋白质生产效率不比什么鸡鸭猪牛羊牛逼多了！起初大伙儿们是拒绝的，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导致其他兵团的小伙伴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然而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架不住蚊子老大的执着。 “毒性我想想办法！MMP！元素周期表就在那儿，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一块肉！” “不行不行！肉太臭了！老娜都说不行了！” “团长！放弃吧！” “香料！用香料掩盖臭味！哈哈哈，老子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于是乎—— 她就被大家派出来采购香料了。风清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蚊子老大给的跑腿费都有100银币，这家伙胡来归胡来，但出手确实大方的没话说。然而问题在于…… 她根本不知道这些香料都长啥样，更不知道那东西翻译成人联语又该叫什么。说来惭愧，她压根儿不会做饭，在游戏里倒是尝试过一次，结果差点儿把自己送走。这比开飞机难太多了…… 在集市上转了好几圈，风清也没找到和网络搜索图片相符的香料，不禁叹了口气。 “总之只要是味道很大的香料就行了吧……随便买一些好了。” 早知道就把鬼鬼拉出来一起了。眼瞅着她在摊位前转了好几圈了，卖调味品的老板忍不住问道。 “嘿，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听懂了那句人联语，风清停住脚步点了点头。 “嗯，有香料吗？” 老板挠了挠后脑勺。 “香料？有到是有……可你要哪一种呢？” “随便什么都可以。” 随便什么都可以是什么鬼？老板愣了下，瞥向挂在棚子底下的那一串蒜。 “这个可以吗？” “这是大蒜吧，我要的是香料……”风清不禁皱起眉头，“厨房里好像有了，我需要的是那种味道更大的。” 老板挠着头说道。 “你说香料，大蒜也是香料啊……味道更大的吗？要是再具体一点就好了。” “比较少见……算吗？”风清心虚地小声加上了一条。食指摩擦着下巴，老板想了一会儿说道。 “比较少见？异域的香料吗？我听说婆罗行省倒是盛产一些味道大的香料，前些天还有个那边来的行商在卖……” 听到老板这句话，风清的眼睛顿时亮了，双手撑在了摊子上。 “他在哪里？！” 被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老板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咳嗽了一声说道。 “他已经走了……昨天我看他的货就卖完了，估计该往回走了。” 居然卖完了…… 风清的脸上浮起一丝失落。就在这时，一声爽朗的吆喝忽然从旁边传来。 “异域的香料吗？我倒是有一些。”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稍大些的摊子，店主是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穿着一件皮袄，正冲着她微笑。他不是一个人做买卖。棚子底下还坐着两个沉默寡言的小青年，一个把玩着匕首，一个闭着眼睛像在打瞌睡，谁也不搭理。风清眼睛亮了起来，立刻走到摊子前。然而扫了一眼摆在木桌上的东西，她的眼中却浮起一丝疑惑。 “你们……是卖调味品的吗？” 摊子上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有眼镜、戒指、珠宝之类的饰品，也有杂七杂八的步枪和各种口径的子弹，还有衣服或者背包。甚至还有几个机械义体和看不出什么用途的电子零件。这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卖调味品的。连食品都够不上。 “天上还飘着雪呢，那种精贵的东西我们当然不可能摆在外面，”男人笑了笑说道，“货在旅馆，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跟我去取。” 风清担心地问道。 “很贵吗？” “不贵不贵，您肯定买得起！”见肥羊上钩了，男人嘿嘿地笑着踢了那个玩匕首的少年一脚，把摊位交给了他，自己则从摊子的后面绕了出来，殷勤地说道，“跟我来吧，我带您过去。” “嗯嗯！” 风清兴奋地点了点头，跟在了那个人的身后。一旁卖调味品的老板见状，犹豫地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周围，又把嘴闭上了。那家伙明显是匕首帮的人，摊位上售卖那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也很明显都是赃物。他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可不想半夜被割了喉咙。看着那个小姑娘跟在那个帮派分子的身后，消失在集市的边缘，他摇着头啧了啧舌头。挺漂亮一姑娘。 “可惜了。” 走到集市的边缘，见那个NPC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风清不由疑惑地歪了下头，看向高架桥旁边的那栋高楼说道。 “旅馆不是在那边吗？” 她记得NPC都住在远方之风大酒店那里。男人失笑着说道。 “那都是有钱的行商们住的地方，我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可住不起那种豪华的酒店……跟我来吧，就在前面不远了。” 豪华吗…… 风清看了一眼那栋比肩巨壁的大厦。感觉除了高之外，好像也就一般般吧。不过想到这儿是废土，她也就释然了。以防万一，还是和鬼鬼发个消息吧。如此想着，风清扬起食指在左臂的VM上敲了几下，编辑了一条简讯。编辑完成—— 发送成功！没等一会儿，回信传了过来。风清莞尔一笑，又抠了几个字。（发送失败）咦？看到消息后面的小气泡，风清微微愣了下。信号这么拉胯的吗？ …… 离开集市之后，两人在贫民窟里又走了一段，周围的窝棚越来越破，巷子也越来越窄。直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男人终于停下脚步，从腰上取出一挂钥匙，翻找起来。趁他取钥匙的功夫，风清打量了这儿一眼。眼前是一座很窄的小庭院，杂草丛生的庭院被后是一动三层高的红砖楼，一层有五六个房间，每扇窗户都挂着破旧的窗帘。与其说这儿是旅馆，她倒觉得更像是宿舍，又或者学校一样的地方。很快她在一块腐烂的木牌上瞥见了一行字，大概写的是什么什么福利院。这里果然不是旅馆吧？风清若有所思地从那杂草丛生的庭院上挪开视线，看向了小巷的另一边，恰好和一名清理积雪的老妇人对上了视线。她本打算笑一笑，却见那老妇人像是见了瘟神似的变了脸，迅速把视线挪开，匆匆躲进了家里。她隐约听见了插门栓的声音。奇怪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可能触发什么隐藏任务了，要不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带枪的人。现在她越来越确信，这里压根儿不是什么旅馆，带自己来这儿的家伙也压根儿不是什么好人了。 “小姐你是避难所的居民吧？” 听到那男人搭话，风清从小巷的另一侧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嘿嘿笑了笑说道。 “您的口音，还有那独特的气质都是这么告诉我的……外面的废土客可没法和您相比。” 这NPC还挺会说话的。风清不禁脸红，笑了笑说道。 “您过奖了。” 终于找到了钥匙，男人在一阵吱呀声中推开了铁门，率先走了进去。那家伙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跑掉。不过难得触发这种非同寻常的任务，她压根儿就没打算跑，带着一丝好奇跟了上去。两人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顺着石板小径踏上前门的两级阶梯，走到了红砖楼的正门口。男人给了风清一个稍等的手势，独自走近了那扇木门，伸手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早就等在门口了似的，那扇木门开了一道缝，门缝的背后露出一张厌烦的脸。那是一位约莫二三十岁的女人，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子的旁边长着雀斑，模样其实还算姣好，可惜额头上有一处烫伤破坏了所有美感。她叫霍拉卡，当过妓女，当过打手，也当过匕首帮老大的情妇，现在是灰屋福利院的院长。贫民窟的人都认识她。哪家孩子走丢了，哪家姑娘再也没回过家，要么是跟着废土客跑了，要么就是来了她这儿。 “麦尔斯……你来干什么？”霍拉卡压低了沙哑的嗓音，一脸不耐地说道，“韦斯特先生不是说这几天停了吗？” 叫麦尔斯的男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将声音压得很低，眉飞色舞地说道。 “他确实这么说了，但机会难得。” 女人匆匆扫了一眼站在麦尔斯身后左瞄右瞧的小姑娘，阴影下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避难所居民？你疯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绝对不是一般的废土客。 “她就一个人，没有同伴，我注意她好久了。别那么胆小，北郊的避难所居民起码上万个，等联盟发现丢了一个，只怕得多少天以后了，我们早把她转手了。北边的客人不是一直想买一个吗？” 见这个疯婆娘死死地盯着自己，麦尔斯连忙嘿嘿笑着说道，“放心……我把屏蔽器打开了，不会有信号传出去。” 他当然知道避难所居民都会带着生命体征监测仪（VM）。也知道两台VM可以互相定位，这和那些蓝地鼠们的外套一样都是废土上的常识。不过就算如此又如何？屏蔽信号可比定位信号容易多了。刚刚离开集市，他就把屏蔽仪打开了。女人凌厉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些许，将门缝开的大了些。 “进来说吧。” 说着，她又看向了站在麦尔斯身后捣鼓着VM的风清，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也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嗯！” 将没信号的VM收回了袖子里，风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那个叫麦尔斯的男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前厅很宽敞。正门正对着的是一个木质的台子，上面立着两个钢筋拼成的铁笼子，栏杆上挂着镣铐，黑黢黢的污渍不知是铁锈还是血。那应该是血。刚一进来，她立刻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油脂腐烂的臭味儿。木质的看台下放着十几只椅子，这里像是举行过什么特别节目，从扔在椅子旁边的牌子来看，那应该是拍卖会上举牌用的东西。凳子腿旁边落了很厚的灰，这座诡异的设施应该闲置了一些时日。至于为什么她能看清楚，那也是理所当然。飞在百米之上的高空，她能清楚的看见埋在战壕里的脑袋，当然不至于反而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细节。 “请问香料在这里吗？”虽然知道这是一句废话，但她还是这么轻轻地唤了一声。霍拉卡看向了麦尔斯，后者愣了下，随即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噗的笑了出来。 “香料？哈哈哈！喂喂……小姑娘，你该不会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掏出手枪对准了风清，狞笑着继续说道。 “看到这家伙你总该明白了吧。” 站在一旁的霍拉卡抱着双臂，也揶揄了句。 “下辈子记得眼睛睁大点，难得投了个好胎生在避难所里……不过也别太难过，北边的疯子虽然比较狂野，但比废土上还是好得多。” “真是的，没有香料就好好说清楚嘛，害得我白高兴了。” 并没有如两人预料中的那样露出害怕或者惊恐的表情，风清微微笑着掏出了一枚手榴弹，丢在了自己脚下。 “至于投胎……要不一起吧。” “沃日！” 看着滚落在地上的拉环和向自己滚来的手榴弹，举着枪的麦尔斯脸色狂变，猛地向后扑倒在了地上。这个疯子！不要命了？！霍拉卡也是一样，惊恐地往旁边躲去。几乎就在卧倒的同一时间，震碎耳膜的爆响在大厅内轰鸣，近千万坎德拉的白光闪的两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没什么用。且不说闭眼的速度不可能比光更快，近千万坎德拉的爆闪也不是区区一层眼皮能挡住的。 “妈的！是闪光弹！” 趴在看台背后的麦尔斯一边惊怒的吼着，一边用左手揉搓着通红的双眼，一边胡乱地开枪射击。枪声的爆鸣在大厅内回荡，他却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大脑就像挨了一记重锤，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这时，又一枚更大号的手榴弹叮叮咣咣地滚到了他的旁边。勉强看清楚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狂变。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木质的看台上横扫而过，甚至震碎了门旁被布帘盖住的窗子。麦尔斯当场毙命，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霍拉卡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似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地板被姜黄色的液体打湿。她当过匕首帮的打手，也杀过人，但那都是很年轻时候的事情了。而其即便是当时，她也只是在街头上拿着手枪和敌对帮派火拼而已，可没挨过炮弹炸。卧倒在大厅一侧走廊旁边的风清，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闪光弹的影响对她同样不小，但还不至于让她失去战斗力。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就算比不上燃烧兵团的大佬们，她也不至于在两个小喽啰的手上翻车。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和烤焦的地板，风清取出手枪上膛，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装药量会不会太夸张了。” 就那威力，感觉破片都是多余的了…… 总算从爆炸的余波中缓过劲来，霍拉卡偷偷从地上爬起，准备从一片狼藉的前厅溜走。然而她还没站稳，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不太标准的人联语从身后传来。 “别动哦，我好歹也是觉醒者，肯定比你快多了。” 霍拉卡缓缓举起了双手，战战兢兢地说道。 “别，别开枪！” 她死活都想不明白，那个看起来礼貌文静的女孩儿，战斗力为何竟是如此凶残。 “我投降！” 风清看着她，继续问道。 “这儿还有其他人吗？还是就你一个？” “地，地下室还有一些货……不，还有一些奴隶，哦不，是俘虏。”霍拉卡结结巴巴地说着。这儿本来应该还有些打手的，但最近生意停了，不用招待客户，只用给货物们喂口吃的，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为了不引起联盟的注意，匕首帮把这儿伪装成了一栋废弃的建筑。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了几句那个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蠢货。他但凡活下来，韦斯特先生一定会把他割断手脚扔去喂狗。并不在意她语无伦次地改口，风清扫了一眼左臂的VM。信号仍然没有恢复。看来这栋建筑里也安装了屏蔽设备。这时候，门外的院子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嚷嚷，少说也来了十几二十个人。 “咱这是掉贼窝里了啊。” 早知道这隐藏任务这么刺激，就把鬼鬼也给带来了。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红名NPC”，风清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就在她正准备迎敌的时候，门窗之外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被爆炸掀起的碎雪和泥土雨点般的落进了屋里。 “啊！！！” 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被震倒在地上的霍拉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过很快她的脑袋上便挨了一记重击，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吵死了。” 将这掠夺者击晕之后，风清压着身子，快步移动到了窗边。向外面看去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顿时睁的老圆。 “这是……导弹？！” 整个前院就像被挖掘机翻过了一样，只剩下一个数米宽的大坑，印在院子的正中心。爆炸溅起的尘土虽然把周围的弄得一片狼藉，却没有伤到周围任何一栋建筑，连院子的墙都没垮。如此精准的打击，显然不像是火炮！弹坑的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还有几个被炸断了手脚的帮派分子，正蜷缩着身子，发出微弱的哀嚎。爆炸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快的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弥漫在院外小巷的滚滚浓烟中，时不时传来砰砰的枪响和惨叫，但全都无一例外地被干净利落地折断了。战斗彻底结束。一道曲线婀娜的身影跨过尘埃弥漫的院子，步履平稳地向那栋红砖楼房走去。看着那隆起的合金胸甲和漆黑色的镜面头盔，和拎在那姐姐手中的防爆盾与步枪，风清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放出了光芒。 “太酷了！”她忍不住小声喃喃了一句。这是什么装备？！等等，难道是义体？ X-16看了贴在窗边的那个避难所居民一眼，食指在头盔上轻轻点了下。 “目标回收成功——” “任务完成。” 第553章你们死透了对我们会更好 “……‘鸽’式飞弹一发歼灭12个目标，X-16肃清11个，耗时不到一分钟……只要你能帮我搜集到足够多的AI核心，我甚至能帮你打造一支仿生人部队，单价不到一百万银币，考虑考虑吧？” 巨壁之上。俯瞰着贫民窟的伊伯斯，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絮絮叨叨地点评着。原先他只能站在这儿远远地看着那些有机体火拼，顶多卖他们几把他们买得起的武器。现在终于能亲自下场了。他对这位新股东非常满意，为巨石军工赚取利润和看着有机体花式作死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也是他存在的意义。反正他也没有人类那么多杂七杂八的裕望，对消费、繁衍、艺术、哲学等等人类才有的排解寂寞方式更不感兴趣。破败杂乱的小巷中，一条条攒动的人影开始后撤，那些帮派份子们都被突然登陆战场的X-16吓破了胆。几条雄蜂突击步枪就是他们仅有的重火力了，了不起加上几支便宜的RPG火箭筒，大多数帮派分子甚至只有手枪和铁管步枪，根本不是X-16的对手。他们也压根儿没想到会对上巨石军工的仿生人。在大多数帮派分子的记忆中，巍峨的巨壁从来不会对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出手，因为这没有任何好处。他们死活都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吃一发从天而降的导弹，更想不通尊敬的伊伯斯先生为何会把昂贵的仿生人扔到这儿。他们的命加起来都没那家伙值钱！人的寿命太短暂了。短暂到把习以为常的事情当成理所当然。几乎没有人记得，一个世纪前，巨石城是对他们重拳出击过的。 “那些小老鼠们撤退了……”望着巨壁的下方，伊伯斯笑的咧开了嘴角，“说起来你考虑的如何了？” 没有回应。被晾了半天，伊伯斯回头看了眼，却见人已经没了，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啧啧，心急的家伙。” …… 阴暗湿冷的地下室。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一间间歪歪扭扭的牢房。听到开门的声音和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牢房内也跟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张脸蛋贴在了栏杆的旁边向外好奇地张望。有男孩也有女孩，大的十六七岁，在废土上已经算成年，小的六七岁，搁哪儿都是孩子。和掠夺者巢穴的地牢是另一种画风。为了“商品”能卖出好价钱，那些帮派分子一般不会虐待这些他们。根据霍拉卡的坦白，这些人大多是孤儿，有的是被家人卖到这儿，也有些是被麦尔斯那样的家伙搜罗来的。贫民窟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但没有人会去管。就算这个麻烦在他们鼻子底下，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碰上，反而没了那些“维持秩序”的帮派分子，贫民窟的情况或许会更糟糕。毕竟是废土。比起饿死和病死来说，被卖掉的这点儿人根本微不足道，而且很多时候妓女也需要这么一个地方，帮自己处理那些意外诞生下来的麻烦……当然，这是那个叫霍拉卡的NPC，为自己开脱的说辞。收起了武器。风清沿着狭窄的过道向前走去，余光瞥见一张稚嫩的脸，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那个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青灰色的亚麻布在她身上裹成了一件裙子。在栏杆前停下脚步，风清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朝着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友好地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或许是看着比较面善，小姑娘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 “柑橘！” “柑橘……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小柑橘得意地轻轻翘了翘嘴角。 “嗯哼，霍拉卡姐姐给我取的！” “霍拉卡姐姐……是外面那个鼻子旁边有雀斑的姐姐吗？” “嗯！”小柑橘点了点头，开心地说道，“听说好久也有一个柑橘，是大柑橘，但她被好心人领养走了，名字就留给我了。”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名字，而且一点也不讨厌外面那个家伙，甚至还把那个人当成了妈妈。风清感觉有些心酸。或许是这儿的NPC比人还像人的缘故，这游戏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真实。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一个月……大概？” 柑橘歪了下头，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毕竟这儿平时是不住人的。大概？柑橘一边回忆着，一边小声继续说道。 “之前我们是住上面的，只有犯了错的孩子才会被带到这儿……后来，霍拉卡姐姐说，联盟的坏人们来了，要把我们全都抓走吃掉。不过她让我们不用怕，她说她会保护我们的，让我们在下面躲一会儿，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风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坏人吗…… 不过想想也是。废土上可没有网络那么方便的东西。指不定在遥远的南方，或者大荒漠以西的那片土地上，联盟是邪恶的象征也说不定。见眼前的姐姐没有说话，柑橘小声地试探着继续说道。 “地下室太闷了，也不知道联盟什么时候才会走……姐姐，你打算带我走吗？” 她感觉这个姐姐还不错。人挺漂亮的，衣服也很好看。 “你想跟我走吗？” “嗯！霍拉卡姐姐说，大家都会被领养走的，越早越好，晚了会很麻烦，所以有外人的来的时候一定要乖一点，”见有人愿意领养自己，柑橘眼睛闪闪发光，伸出小手，认真地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我会扫地拖地擦窗户，还会擦桌子……” 看着她掰着指头数数的样子，风清感觉心头微微的揪紧，但脸上还是作出笑容，柔声夸奖了一句。 “很棒哦，不像姐姐只会念诗。” “诗？”柑橘歪了下头。 “嗯！”风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等出去以后教你吧。” 她会念的诗可多了，可不只有自娱自乐刻在飞机上的那几行。回到地下室的入口。看了一眼被拴在笼子旁边的霍拉卡，风清叹了口气说道。 “你呀，要不还是下去忏悔吧。” 霍拉卡的脸色苍白，哀求着说道。 “别，别杀我……我都交代了，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替韦斯特先生做事儿，我会被卖给掠夺者。” “那种事情你和法官狡辩好了。” 风清看了一眼走廊的窗子外面。不远处的院门口停了两辆轮式装甲车，车顶的20mm重机枪散发着森然的寒光，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控制了整片区域，在小型无人机的配合下，以四人为小组挨家挨户地搜索武装分子的踪迹。装甲车上有第一兵团的标志。来的人还不少，大概得有一支百人队。虽然他们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以维持占领区的秩序为主，但在玩家们应付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是上前线参加过几场战役的。只有一次生命的NPC部队，风格更接近于正规军。区区几个帮派也敢挑战联盟的战争机器，简直是活腻了。 “……看这架势，跨年夜搞不好又有大活动了。”风清的眼神渐渐兴奋了起来。一队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穿过正门，与风清对上视线之后，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士兵打开了头盔的面罩，右拳在左胸上敲了下，干净利落地说道。 “第一兵团第21百人队奉命前来接管这片区域，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VM上更新了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学着NPC的动作，风清也将右拳贴在胸口回了个军礼，笑了笑礼貌地说道。 “嗯！交给你们了。” 那个队长招了招手，分出一队人去地下室，另外两队人去楼上搜索，其余人则留在大厅里待命。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瘫坐在地上的霍拉卡面如死灰。她一点儿也不怀疑，昔日在贫民窟中叱咤风云的匕首帮，这次多半是要走到头了…… 地牢里关着的孩子们很快被带了出来。让风清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不算很宽敞的地牢，竟然关着九十七个。由于地表的气温比地下室要冷得多，车上又没有适合她们穿的衣服，联盟的士兵只能让她们先裹着从楼房里搜出来的棉被，等到了流民之家那边在交给专业人士们照顾。被救出来的孩子们紧紧抓着被褥，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脸上写满了惊恐，但又不敢出声。一些稍大的姑娘倒是猜到了些什么，但脸上同样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看着站在门边的风清，小柑橘停下了脚步，小声地说道。 “姐姐……你们是联盟的人吗？” 就算再不聪明，看到霍拉卡姐姐的表情，她也猜到些什么了。带她上车的士兵并没有催促她往前走，只是停在了她旁边。风清蹲下身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我们不会吃了你们的。” 柑橘小声地问道。 “那，我们会被送去哪儿呀？” 风清思索了片刻，试着描述道。 “嗯……一个比这里更温暖的地方，那儿的人们会教你读书写字算数。” 柑橘表情有些失落。 “不会有人领养我们了吗？” 风清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看着小姑娘寂寞的表情，忽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 “但姐姐可以去找你玩呀。” 柑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风清用力地点了点头，注视着她的双眼，伸出了小拇指，“拉钩。”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之后，小姑娘却感觉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感觉联盟也没那么吓人了。或许霍拉卡姐姐记错了也说不定？开心地说了声谢谢，小柑橘用力挥了挥手告别，乖巧地跟着士兵上了院门外的装甲车。目送着那装甲车开走，风清脸上带着姨母般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好可爱…… 可以养一只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有些失态，风清脸霎的一红，匆忙地晃了晃脑袋，把那奇怪的念头赶了出去。 “对了……香料，得买些香料回去。”喃喃自语着，她匆匆走出了院子，朝着巨壁正门口的集市走去。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天都要黑了。这时候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 事实证明，已经来不及了。贫民窟的正门立着一座岗哨，边缘拉起了铁丝网和路障，大批的部队通过哨卡往里面进。没有证件，许进不许出来。挂上木杆的喇叭持续向着贫民窟内喊话，要求无关人员待在家里，避免流弹误伤。这场狂风暴雨来的突然且迅速，没有一丁点儿征兆，就像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似的。被封锁的不只是贫民窟，巨壁门前的市场也被第一兵团拉起了警戒线，彻底封锁了起来。一众行商和佣兵们聚集在了集市的门口，群情激奋地朝着第一兵团的士兵喊话。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是来做买卖的！可不是你们的居民！” “你们是强盗吗！” “够了，大不了这买卖我不做了，让我离开这儿——” 某种意义上而言，联盟的动作打破了巨石城维持了一个多世纪的惯例，将手伸到了巨壁之外。这些人身上大多都带着武器，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就在众人骂骂咧咧吵闹着的时候，一声洪亮的嗓门儿打破了大门前集市上的喧嚣。 “安静！” 环视了群情激奋的众人一眼，扳手提高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接到消息，巨壁外围有一群黑恶势力团伙为非作歹。这些掠夺者的近亲狂妄至极，不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行凶作恶，更是胆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绑架我们的公民，管理者下令要求从严彻查！” “大家请放心，我们绝不会漏掉一个恶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现场的声音又喧嚣了起来。很明显有一些人在带头起哄，煽动那些废土客们的情绪。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绑架你们的人！” “这儿是聚居地外，我们都没进你们的家门，你们管得太宽了！” “联盟的边界到底在哪，怎么哪儿都是你们的地盘——” “砰——！” 刺耳的枪响让所有喧嚣的声音都为之一顿。冷冷地看着那些吵闹的废土客们，举枪对着天上的扳手，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 装甲车顶部的机枪远远地指了过来，漆黑森然的枪口让无数人的背脊都为之一阵冰凉。对上那一双双杀气腾腾的视线，即使是最凶恶的废土客，也不得不把“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真理捡到了嘴边。围在这儿的可不只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那些避难所居民。除去那些安装着奇形怪状义体、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其中不少人的身上都能明显感觉到觉醒者的气息。混在人群中的帮派分子冷汗直冒，看着这般要动真格了的阵仗，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扳手面无表情地把手枪收回了腰上，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这子弹飞到哪儿，我们就管到哪儿。” “射程之内，都是我们的地盘。” 大批的装甲车从北边开来，还有从前线下来的一号坦克，那一辆辆杀气腾腾的装甲让无数人感到手脚冰凉。这时候，一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百夫长走到了扳手的面前，行了个军礼。 “贫民窟已经完成封锁！” 扳手点了点头。 “准备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是！” 那百夫长立正行了个军礼，立刻小跑着去了路边，招呼着装甲车发动，带着手下的弟兄向着检查站的方向开赴。配合行动的民兵团千夫长看了一眼检查站的方向，又看向了扳手。 “不是年后行动吗？” “有人试图绑架避难所居民，行动提前了。” 反正其实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早几天晚几天差别不大，为了防止那些人溜去废土上，管理者就下令提前动手了。听到扳手的回答，那千夫长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绑架避难所居民？那些家伙是活腻了吗？ “人没事儿吧。” 扳手随口回了句。 “如果你是问绑架她的那些人，大概已经死完了。” 千夫长：“……” 控制住了集市上的废土客之后，第一兵团并没有立刻清查藏匿在里面的帮派分子，只是给他们留了个自首的窗口，然后便将行动的重心放在了隔壁的贫民窟。巨壁上的摄像头与巨石军工的无人机早早便锁定了各大帮派头目的住所，部署在围墙上的鸽式飞弹以及155mm榴弹炮已经待命，随时准备来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清理。一辆辆装甲车在步兵的配合下，直接开进了贫民窟里，直奔着各大帮派的据点杀了过去。用管理者的说法，先把最跳的大鱼抓住，再杀一批半大不小的，剩下的小鱼小虾米自然就老实了。执行任务的不只是第一兵团，还有驻扎在巨石城的燃烧兵团。一听到有管理者亲自下令的“大活儿”，原本在忙着准备跨年夜活动的玩家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抄起家伙便冲到了集合点完成集结。和异种打架哪有揍掠夺者刺激？上一次团战，仿佛都是好久前的事情了！片刻间，燃烧兵团已经集结了五百多个弟兄。皑皑雪地中，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扛着步枪，走到队伍的前列打开了扬声器，嗓门儿洪亮地喊道。 “通缉信息已经更新在任务栏！瓜分100万银币奖金！” “活的全价，死的半价！” 听见如此丰厚的任务奖励，整装待发的玩家们一个二个眼睛都冒出绿光了。仿佛藏在贫民窟里的不是帮派分子，而是一个个行走的金币，会呼吸的悬赏！注意到了一旁走来的动力装甲，队伍里的戒烟微微一愣，忽然认出那小子是夜十，顿时惊叫道。 “我靠！夜十你个感知系的咋也穿上动力装甲了？！” 解开了头盔的面罩。穿着OD-10“龙骑兵”动力装甲的夜十，瞧了一眼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头的戒烟小老弟，嬉皮笑脸地说道。 “嘿嘿，老子贡献点早就到骑士了，咋不能穿了？要不我借你点？” 戒烟：“淦！” 这个主意确实挺让人心动的，而且夜十多半不会催自己还，但戒烟想了想，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台动力装甲一百万银币，如果只差一点儿他就借了，但可惜差的不止一点。还是等贡献点爬到骑士等级之后，自己攒钱买好了。看着吵吵闹闹的弟兄们，老白清了清嗓子喊道。 “大家都不是新人了，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响亮兴奋的欢呼。 “嗷嗷嗷！” 虽然这儿隔着贫民窟不远，但他们一点儿也不怕说话的声音别听见，毕竟不是受过培训的功能型NPC，根本听不懂他们避难所里的“方言”。除此之外，联盟在行动开始之初，便同步启动了对贫民窟中帮派的电子战，对各大帮派常用的无线电波段进行干扰。此刻各大帮派高层对基层的控制已经完全瘫痪，安插在贫民窟里的眼线一个二个都成了摆设，只能在混乱中口头传讯，要么各自为战。很早之前近卫兵团就在搜集并监听那些帮派分子们的通讯频道了，这项工作和对贫民窟中渗透调查是同步进行的。联盟的电子战能力对军团不太好使，偶尔还会被军团压制，但欺负这些小喽啰们简直不要太轻松。很多帮派分子也就会用个对讲机的水平，而且用的还是市场上买来的那种民用对讲机。面对联盟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和如狼似虎的玩家们，这些活跃在贫民窟中的散兵游勇很快被分割包围，逐个击毙。砰砰作响的枪声如同提前奏响的鞭炮，橙黄色的枪焰和曳光在狭窄的小巷中肆意穿梭。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贫民窟中的帮派分子死伤无数，光是一条街上便横七竖八的躺着上百具尸体，被堵死在小巷里的更是不计其数，混着雪水的泥土被血浆浸成了暗红。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站在西柳木酒馆的门口，看着停在路边的两辆装甲车，韦斯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恐，双眼瞪得血红。他早就有料到联盟可能会对他们动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到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看着已经将这儿围的水泄不通的部队，韦斯特知道反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立刻朝着酒吧里那些打手们吼道。 “都给老子把枪放下！你们疯了吗？用这些玩意儿能打得过外面的动力装甲和坦克？！” 手下们都被吼得一愣，不知所措起来。韦斯特咬了咬牙，心一横，拎起一支手提箱快步走了出去，看着那些瞄准自己的士兵们大声喊道。 “别开枪！等等！别开枪！” 杵着两只大拳头的杀人之匕瞧着他，咧嘴笑着说道。 “咋？你还有遗言要讲？” 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那对铁锅大的拳头，韦斯特咽了口唾沫，讪讪一笑，摊开手中的手提箱。里面躺着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钞票！一部分是Cr，还有一部分是银币的纸钞，剩下则是些浅褐色的纸币，不知是哪儿的钱，总归面值不小。 “大人……恳请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这笔钱就当我孝敬您和您的弟兄。” 杀人之匕还没开口，一旁只剩个脑袋和四肢的肾斗士便眼睛一瞪，紧了紧手中的家伙。 “糊涂！打死你，这钱也是我的！” 好狗闻言被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 “等一下，这家伙好像在通缉令上，活的全价，死的只给一半儿！” 肾斗士一愣，随即嘿嘿笑道。 “对哦，抓活的！给他铐上！” 几个玩家立刻上前，把那个端着手提箱的家伙按倒在了地上，根本不理会他大呼小叫的嚷嚷。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呛了口泥水的韦斯特，脸上挂满了狼狈、懊悔与绝望。这些家伙真是一点儿道义也不讲！早知道他就从小路逃跑了…… 身后的酒馆内传来连续密集的枪响，但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掐灭了最后一束闪烁的火苗。没等多久，他看见另一队士兵，压着先前躲去安全屋里的杰夫朝这边走了过来。而且不只是他们。一同被抓住的还有迪恩帮的老大，毒药帮的二当家……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韦斯特的心脏彻底跌入了谷底。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联盟已经盯上他们很久了，而且八成连他们会从哪条路逃跑都给标记在地图上了。灰头土脸的杰夫，被一台动力装甲拽着，按在了韦斯特的旁边跪着。这些士兵似乎打算给他们分个类。手脚挣扎不动，杰夫的喉结动了动，看向了那台站在旁边的动力装甲，声音嘶哑地说道。 “你们就算杀了我，也会有其他帮派取代我们，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让我见你们的头儿……那位尊敬的管理者，我们可以合作，我来帮你们做你们不方便做的脏活儿，给我个机会！” 站在一旁的老白，瞟了一眼这个絮絮叨叨讲着话的家伙，忽然笑了笑。 “合作？你们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他其实见过这些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虽然当时联盟并没有发布剿灭这些家伙的任务，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管理者会收拾这些人。杰夫愣住了。那人的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你们没有废物利用的价值，你们死透了对我们会更好。” “至于其他人变成了你们。” “我会把他们送去陪你。” 第554章变天了对贫民窟中各大帮派的军事行动，一直持续到了半夜。第一兵团出动了两支千人队的兵力，投入的轮式装甲车共计五十二辆，还包括十二辆一号坦克。巨石城的民兵团起初派了两支千人队，后来又增加到了三支。对于躲藏在贫民窟中的帮派而言，如此超规格的军事力量，毫无疑问是大炮打苍蝇了。持有类似看法的幸存者并不少。不过用管理者的说法是，寄宿在贫民窟中的帮派势力已经成为了繁育掠夺者与罪恶的温床。它们维持了有限的秩序，却也是清泉市一切混乱的根源。如果不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灭掉多少掠夺者部落都没有用，那些家伙会像野怪一样刷出来。这个顽疾已经存在了一个多世纪，必须得用猛药。联盟不但要用大炮轰死这只苍蝇，还要给所有蠢蠢欲动的家伙听个响，让他们看着苍蝇是怎么死的！因此各大兵团都没有留手，所有持枪抵抗的、身上纹有帮派符号的通通抓了起来。牵扯到的人员数量，也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庞大。光是匕首帮一个帮派，就抓了一支千人队出来，第二大帮派迪恩帮八百余，毒药帮六百人。巨石城门口黑鸦鸦的站了一片，十人一根绳子绑的结结实实，远处的高架桥下还有一片。被按着脑袋的杰夫自己都懵了，他经常接触的帮派成员其实也就那几个最核心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手底下杂七杂八的人加起来有这么多。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联盟竟然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家底。韦斯特也是一样的懵逼。之前他以为联盟是接管巨石城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们，现在看来这些家伙搞不好很久之前就想动手了…… 走到楚光的面前，扳手立正行了个军礼。 “一共逮捕4713人，行动中击毙671人！” 站在楚光的旁边，乔伊听到这个数字，神色不禁微微动容。 “竟然有这么多人……都快占到贫民窟总人口的百分之二了。” 巨石城没有统计过贫民窟具体有多少人，但估算大概在二十万左右。扳手神色严肃的继续说道。 “这儿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我们抓到的还只是据地附近的核心成员以及有抵抗行为的帮派分子，还有大量外围人员藏匿在里面。” 他们毕竟是士兵，不是办案的警官，执行过程肯定会粗暴的多，被抓来的免不了有抓错的。不过要说冤枉也谈不上。联盟已经警告贫民窟中的幸存者待在家里。即不在施工队，又不听从劝告，年龄又刚好在16到35之间，而且还带着武器，恰好又在帮派据点附近乱窜，被当成帮派分子抓了也怪不得别人。之后联盟会对被抓获人员进行分别审讯，根据供词以及搜集到的物证释放一些无辜的，剩下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些人，楚光点了点头。 “抓大放小，反复多来几次，重点清理那些有组织的罪犯，不可放过一个。涉案不深的外围人员以改造为主，让警卫队那边登记备案，若有再犯，从重处罚。” 人不可能活在真空里，生活在帮派主导的秩序下，贫民窟中的青壮年多少都沾点不清不楚的东西。事实上，施工队本身就是一种分化和改造的手段。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儿，今天的事儿也就和他们没关系了。用新的秩序团结一部分外围人员，从而将埋在贫民窟中的炸弹的爆炸风险降到最小。然后再派军队进去，把黑恶势力的锅彻底砸烂。这便是全部的计划。扳手沉声问道。 “如何处置这些人？” “和掠夺者一样，匪首先毙再审，核心成员先审再毙，一般帮众送去战俘营……” 顿了顿，楚光改口说道。 “算了，也别送去战俘营了，再弄个惩戒营吧，浪潮快来了。” 把罪犯和战俘关一起好像不太人道，垃圾还是分类待着比较好。 “是！” 扳手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个军礼，接着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部队，招来手下安排工作。将惩处这些帮派分子的事儿交给了扳手之后，楚光看向了躺在一旁雪地上的手提箱。里面躺着一捆捆浅褐色的钞票，一张的面值足足有十万。这是从匕首帮据点中缴获的赃物。本来里面还有些银币、第纳尔和Cr，他让警卫队的人送去法庭那儿和其他赃物放在一起了。玩家们的奖励是另外计算的，这些赃物会在审判结束之后充公。 “布格拉……我记得这是自由邦的钱。” 顺着楚光的目光看向那些纸钞，乔伊皱起眉头，低声继续说道，“很早以前我就听说，城外那些贫民窟的帮派里面有自由邦的人。” 黑.帮是自由邦的特产之一。在那儿，公司的武装是最强的，其次是鱼龙混杂的黑.帮和佣兵、赏金猎人等等，最后才是政府军和警方。他们向掠夺者出售文明人的利器，向文明人输出掠夺者的方法。不过比起纯粹的掠夺者和幸存者势力，自由邦的公司更喜欢和夹在两者之间的存在做买卖。因为和这类客户做买卖，他们可以同时出口武器和专家，并且获得更丰厚的报酬。楚光点了下头，缓缓开口说道。 “和我收到的消息一样，自由邦的人收买了一些内城的贵族。根据那个叫伟伦的千夫长的口供，他们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北边来的客人。但那些人几乎不碰他们手中的蛋糕，他们也就没太搭理那些人，偶尔还会和那些人做些交易，让那些人去做一些他们不方便自己动手的脏活儿。” 匕首帮就是布格拉自由邦扶植的帮派。他们的行事风格很隐秘，惯于在既定的秩序下面建立另一套藏在暗中的规则，然后从边缘群体以及弱者身上榨取额外的利益。由于不会触及既得利益者的蛋糕，甚至还会和既得利益者合作，因此大多数聚居地或幸存者势力都不是很想花那个力气对付他们。 “难办啊……”乔伊叹了口气，“如果不把北边的麻烦解决掉，就算我们踩死了这几只蟑螂，之后也会冒出来一群小虫子。” “再难办也得办。” 看着贫民窟的方向，楚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就算没有北边的邻居，废土也无时无刻不在向我们输出混乱。想要将成果保持下去，我们必须做好善后，建立完善的机制，把所有可能钻的空子全都堵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缩小那些蟑螂们的生存空间，直到我们的联盟彻底没有他们生存的土壤。” 不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这片废土上也是存在布格拉自由邦渗透不了的地方的。比如学院，比如企业。 “……这些工作我会去和洛维特、卢卡他们沟通的。当然，也需要你们民兵团的配合。” 感受到了那句话中的决心，乔伊微微颔首，右拳恭敬地贴在了胸口。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 后半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二十个灰头土脸的帮派头目，便被一支百人队押到了集市与正门中间的空地上。门口的动静引得了无数人注意，被滞留在集市中的废土客们纷纷凑到了集市的入口看热闹。不少经常来巨石城做买卖的行商，都认识那些被捆着手脚的家伙，一些人甚至惊讶的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杰夫……还有韦斯特？！” “匕首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三当家也在！” “还有迪恩帮和毒药帮的……” “好家伙，三大帮派聚首了？！” “联盟这是要干什么？” 人们好奇地望着巨壁门口，瞧着联盟的士兵给那些人戴上了塑料布做的头套，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联盟到底打算干啥。不过他们并没有好奇太久，因为谜底很快便揭晓了。只见二十个扛着步枪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到那群人身后不远，接着一句也不废话地将步枪上膛。一些废土客隐约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却不敢相信联盟真这么做，脸上纷纷写上了诧异。 “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响，二十个罪魁祸首的后脑勺和背后爆开一片血雾，一声不吭地栽倒在了雪地中。他们大概觉得自己还有些价值，至少应该审一下，估计也没想到联盟会把他们直接杀了。枪响的时候，他们可以说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还有个命大的没死，在血染的雪地上抽搐着，套在脑袋上的塑料布都给蹭掉了。那人正是杰夫，贫民窟乃至巨石城的地下皇帝！匕首帮的老大！ “咔……啊……” 他开合着鲜血淋漓的嘴巴，血不断往外冒着，想说些什么求饶，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哀求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士兵，伸出颤颤巍巍的手。那唇形仿佛再说—— ‘再给我个机会。’ 那士兵根本没和他废话，也压根儿不认识这家伙。发现还剩一个掠夺者头目没送走，那小伙子加快脚步走了上去，抄起步枪对着他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砰——！” 集市上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那渐行渐远的回响。杰夫的瞳孔渐渐涣散，支起的胳膊倒在了雪中，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那恶贯满盈的一生。看见匕首帮的老大像野狗一样死去，一众废土客们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再看向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他们的眼睛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些家伙是来真的！连杰夫这样的大人物他们都毙了！这儿的天，看来是真的变了…… 除去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些滞留在集市中的掠夺者和帮派分子更是惶恐不已，手脚直哆嗦着。联盟已经封锁了整个集市，他们根本没地方可以跑。如果那些被抓住的同伙们把他们供了出来…… 不少人都不自觉地望了一眼那个自首的窗口，心中绝望地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和集市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废土客们不同，被押在刑场旁边的帮派分子们几乎是无一例外的脸色苍白，像丢了魂似的。一些人是被冻的，一些人是被吓得。看着老大横尸在城门口，几乎每一个人的腿肚子都忍不住的哆嗦。还有些人没憋住尿，裤子湿了一大块儿，一些年龄小的或者胆子小的，干脆哭出了声。大多数人都是怕死的。不怕死的那些早就死在昨天天黑之前的火拼中了。抱着步枪站岗的士兵，冷冷地扫了这些恶棍们一眼，嘴角不屑地撇了撇。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枪决执行了足足三轮，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让每一个犯人都看见这些罪魁祸首们的下场，扳手特意把那些俘虏们轮流带到巨壁墙边看着。或许是见到了那些头领们的凄惨下场，后续的审讯工作顺利了许多。市场中的那些帮派分子最先认罪了，抱着侥幸心理藏起来的也被其他做买卖的行商给供了出来。既然联盟是动真格的，那些真老实本分做买卖的行商，自然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事后报复了。再然后是贫民窟中被抓住的那些俘虏，一些人连偷鸡摸狗的小事儿都给坦白了出来，还有一些人则是发了疯地乱咬，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同伙儿全都供了出来，以争取宽大处理。名单上很快列了一长串。虽然释放了一些被牵连进来的倒霉鬼，但贫民窟中又陆陆续续地被带出来一些人。惩戒营的规模不降反增，涨到了五千多人。与此同时，随着藏匿在贫民窟中的贼窝陆续被捣毁，一些被控制的幸存者也被拯救了出来。其中以十二到十六岁的孩子居多，统计下来竟有三千余。一些人因为长期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不但患上了肺病，而且视力严重退化，还有人被迫从事肉体交易，年纪轻轻便染上了恶疾。这一消息很快被刊登在了《幸存者日报》上。不只是巨石城内的居民们，整个联盟都被那巨壁阴影之下的罪恶给震惊了…… …… 理想城。高耸入云的大厦内。坐在沙发上的吴昌年读完了手中那份造型“古老”的报纸，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放在了桌上。 “竟然有这么多受害者……” 这份报纸是联盟的使馆送来的。而且是担任大使的书宇亲自带来的。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冷血，但废土上比这更悲惨的惨剧多到海里去了，他除了给联盟点个赞之外，并不想多管。看着陷入沉思的吴昌年，书宇态度诚恳地说道。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老实说……光是救助巨石城内的幸存者，就已经超出我们能力的上限了，现在又多了二十万需要救助的幸存者，只靠我们很难帮到他们。” 吴昌年合上眼睛，再次叹了口气。巨石城他是知道的，当年乃是战建委旗下的幸存者聚居地之一，那儿的工厂不少还是企业的前身生产部帮忙弄的。当年的事情太复杂了，有人为的因素，也有非人为的因素，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而那些被迫自生自灭的聚居地，只是诸多问题中的一段插曲。理事会在得知那件武器到了联盟的手上之后，便没有再过问巨石城的事情，没想到时隔大半个月，他又得为三千公里外的幸存者头疼。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吴昌年沉声问道。 “你们需要什么？” 以他以往和联盟打交道的经验，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从他们身上薅羊毛的机会。然而书宇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教师！” 吴昌年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教师？”他还以为联盟会趁机要一笔钱。 “嗯，”书宇认真地点了点头，“联盟的全日制学校和夜校已经在超负荷运作了，而巨石城在这方面的基础建设又是一片空白，我们已经分了一大笔教育资源给了巨石城，但现在又多出了三千多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吴昌年心中松了口气，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们会在端点云上为你们募捐，并且招募一些志愿者过去协助你们，不过你们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种事情不值得放在理事会上讨论，在综合管理部的职权范围内解决问题是比较恰当的。显然联盟也不想因此欠下企业太多人情，所以没有提出“把那些人送到理想城”这类过分的要求。只是动员民间力量，也花不了多少预算。得到了这位副部长的许诺，书宇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个请放心！我们不但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食宿、健康，还会给他们支付足额的薪水！” 吴昌年笑了笑说道。 “那倒不用，我们这儿对救助外面的幸存者感兴趣的居民，大多生活条件都不错，你们负责下他们的食宿就好。” 书宇摇了摇头，坚持地说道。 “这是两码事，在我们这儿只要是工作就必须有报酬，而且我们怎么好意思让那些善良的人们自掏腰包？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吧！” 见这位大使都这么说了，吴昌年也就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哪里，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是！”说到这儿的时候，书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了，除了教师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些医护人员，以及医学、生物学方面的专家。” 吴昌年愣了下。 “医护人员我能理解，我们甚至可以赞助你们一些药品……不过生物学、医学方面的专家是？” 书宇一脸惭愧的表情。 “时候太不巧了！每年初春，清泉市都会爆发浪潮，暖冬之后尤为猛烈。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的人手各种意义上都很紧张……不只是教育资源，包括医疗，生产各个方面——” 吴昌年连忙咳嗽了一声，打住了他。 “你们确实挺不容易的。” 书宇叹了口气。 “没办法……都是为了收拾前人留下的烂摊子，我们总不能放着那些可怜人们不管。” 虽然能听得出来这耿直的小伙子指的是更早以前的人联，但吴昌年的眉毛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下。轻轻咳嗽了声掩饰尴尬，他拿出长者的威严说道。 “我会帮你们想想办法的。” 书宇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下头。 “嗯！拜托了！” 吴昌年盯着这小伙子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儿像一个熟人。尤其是那句话，简直太像了！是错觉吗？ …… 从外部获取支援只是诸多工作的一环。联盟为这场“军事行动”做的善后工作远远不止如此，而且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在经过了初步筛查之后，编入惩戒营的五千余囚犯被第一兵团拉去了曙光城北部的青石县。他们将在那里接受为期两个月的军事训练，然后联盟会把他们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随着各大帮派被彻底捣毁，贫民窟和集市相继解除了封锁。一些废土客们在抱怨声中走向了荒野，选择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大多数人在见识了联盟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之后，反而对巨石城的未来更有信心了，并因此选择留下来。另外，虽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但跨年夜的活动却并没有因此取消。用管理者的说法是，联盟建立的新秩序是要让坏人过不了年，而不是让好人过不了。不能因为几只苍蝇，影响了节日的喜庆。何况这也算不了什么麻烦。去年跨年夜的时候，他们可是刚放下酒瓶，就拎着步枪上了战场。巨石城市政厅。新当局为楚光留出的管理者办公室中，新上任的警卫队队长向楚光汇报了跨年夜当晚的巡逻计划，接着又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这么多人聚集在街上，而且还是晚上，我担心上次行动漏掉的漏网之鱼可能会趁这个机会报复我们。” 楚光淡定地说道。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既然是早晚的事情，不如早一点来。” 他并不担心那些人会闹出什么大新闻。且不说巨石城并入曙光城的通讯范围之后，小柒已经接管了这座巨壁的摄像头，每一个等着爆金币的玩家，都是他的眼睛。之后他会发个公告，提醒参加活动的玩家们睁大眼睛，盯紧了那些试图搞事情的家伙。警卫队长犹豫了下，小声说道。 “……我其实更担心他们冲着您来。” 提到这句话，楚光淡淡笑了笑。 “那更好，求之不得。” 玩家们越来越能干了，他虽然一直没有疏于锻炼，但已经好久都没有亲自出手了。如果真有不开眼的家伙想来他面前献个丑，他倒是不介意陪那些家伙们过两招。要不整个联盟就赫娅知道他有多强，五边形战士的属性面板简直浪费了。警卫队长愣了下，显然是被这句话给整不会了，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求之不得还行…… 虽然他知道近卫兵团中不乏高手，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在公众场合也总是动力装甲不离身，但他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儿会比较好。不过看这位大人对自己的部下如此有信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便转身告退了。办公室的门关上不久，楚光拿起笔准备批阅手中的文件，没过一会儿门口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 “请进。” 门开了一道缝，艾丽莎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看见，悄悄地进了门，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看着她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楚光不禁莞尔一笑，放下了刚刚拿起不久的笔。 “有人跟踪你吗？” 听到这句调侃，艾丽莎脸一红，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您现在有空吗？” 她不是很想打扰管理者的工作，尤其是为自己的私事儿，但毕竟是关乎未来的人生大事，她还是想认真考虑之后做出选择。 “你都已经来了，我总不能让你把话憋回去吧，”楚光开了玩笑，继续说道，“说吧，是什么事儿。” “……是关于101号避难所。” 不知为何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艾丽莎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地继续说道，“那里真有帕伊说的那么神奇吗？” 第555章血的味道 101号避难所啊…… 上次拜访方法博士，似乎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怀念，楚光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那儿是个很难形容的地方。” 艾丽莎微微愣了下。 “很难形容是指……” 看出了那眼神中的那一丝憧憬和向往，楚光大概猜到帕伊应该是和她吹了什么牛逼，于是思索了片刻说道。 “其他避难所保存的大多是幸存者，某样技术，某个计划……而那里保存的却是关于繁荣纪元的记忆。” 艾丽莎的眼睛果然明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两只小拳头。 “繁荣纪元！” 那个传说中伟大的时代！她只在一些书籍和绘本中见过关于那个时代的只言片语！看着那憧憬的眼神，楚光大概猜到她心中在想什么，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给她浇了盆冷水。 “只是关于繁荣纪元的记忆而已，那儿可能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进入101号避难所的前提是放弃肉身，否则只能像坐在观光车里一样短暂地瞥一眼。” “放弃肉身……” “就是物理上死掉的意思。” 艾丽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许久之后，她有些僵硬地说道。 “听起来……就像一座坟墓。” 楚光认同地点了下头。 “确实，那儿对外面的人来说和坟墓没什么区别，不过对他们自己而言却未必是如此。” 之前楚光不太理解方法博士说的那些话，但在接触了那么多风格不同的AI之后多少理解了一些。对于AI来说，1秒和一个世纪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当然知道101号避难所在未来的某一天注定会彻底沉睡，毕竟这并不是很难预料的结局，但他们并不是很在意。连太阳都是有寿命的。何况一个人或者一段文明幻化成的泡影？他们已经在那永不完结的梦境中，体验了比所有人都美好且漫长的一生，对于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任何的留念。于个人的角度而言，就算那是虚拟的，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他们的任务就是照自己的想法好好活着。而对于那座避难所来说，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将他们的记忆、思考、人际关系、生活方式等等关于那个时代的一切记录下来，留给未来作为某种启示。楚光很少告诉其他人，联盟境内有这么一个好地方，沉溺在逝者的国度，对活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比理想城的理想，毒性更强的毒药，就连他都产生过留在那儿的念头。虽然只是一瞬间…… 艾丽莎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倒没想过生活在那里，只是有时候会想……要是能去那个时代看一眼就好了。” 可能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地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该去哪了。” 不只是她一个人。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偶尔也会感到迷茫。他们已经推翻了那些封建地主们，获得了一个光明的未来，然而未来的他们又要去哪里，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们。虽然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只做好现在，但完全不去考虑未来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如果能去那个时代看一眼就好了。她不止一次这么幻想过。看出了艾丽莎眼中的迷茫，楚光思索了片刻。 “我觉得那里未必是答案，我们要去的也未必是过去的某个时代，不过那里的一些知识和经验确实有很多值得参考的地方。” “所以我和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沟通过，打算将它们在地表保留的营地建成一座大学。” 艾丽莎茫然地看着他。 “……大学？” 楚光点了下头。 “嗯，你可以理解为，那儿是一座学校。不过和联盟的其他全日制学校不同，人们在那儿不只是学习我们已经掌握的东西，还包括对未来和过去的探索。” 看着那茫然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似懂非懂的神彩，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会感到迷茫是正常的，你现在正好在一生中好奇心最强的年龄，也刚好具备不顾一切追逐理想的勇气，但只有这些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多看一些东西，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自然科学，然后自己总结经验和方法，找到答案……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你自然会知道自己要去哪。” 历法是诞生在田里的，而不是躺在草席上凭空想象出来的，至少在他看来，探索的过程比答案更重要。艾丽莎低下了头。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用力点了点下巴，重新抬起头看向了楚光。 “那个小鱼……就是在101号避难所建的学校里学习了之后，才变得这么厉害的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那里！” 她需要一两个星期加班加点才能做完的工作，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只用三天就核对完了，而且还将她没做好的地方都一丝不苟地指了出来。这还算上了了解工作内容的时间。这在艾丽莎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不过在见到了那些神奇的数学工具和方法之后，所有的难以置信都变成了心服口服。那是待在巨石城里一辈子都不会了解的知识。她希望能把那些知识学回来，帮助这儿的大伙们。或许就像管理者说的那样。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慢慢地就找到未来的道路了也说不定。 “小鱼……她是个特例，她刚好比较擅长数学方面的事情，不过她确实是在101号营地学习之后才成长成现在这样的。” 看着那双重新燃起期待和渴望的眼睛，楚光认真地说道。 “至于去101号营地学习的事情，你应该去和你的父亲商量。” “我其实已经问过爸爸了，我的父亲说我已经是一个有主见的大人了，让我以后有事情自己考虑，不懂就问问您……他不会再给我任何人生建议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艾丽莎有些难为情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继续说道。 “……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可以请教您吗？” 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看着那眼神中闪烁的期待，楚光倒也说不出那些不近人情的话。 “可以，但我能给你的只是我的建议，最终如何选择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那双写满期待的眸子，顷刻间绽放了笑容。用力地点了下头，艾丽莎开心地说道。 “嗯！谢谢！” 看着这个礼貌的小姑娘，楚光笑了笑说道。 “不客气。” 想到明天的事情，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正好你在这，有件事情我可能得麻烦你帮个忙——” “没问题！请交给我好了！” 看着充满干劲的艾丽莎，楚光莞尔一笑，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她。接过文件，艾丽莎粗略地翻了下。 “这是？” “跨年夜活动，每年我们会评选最受欢迎的菜谱。这是……我们避难所的传统。为了促进避难所居民与避难所外幸存者的交流，去年开始增加了‘最受废土客欢迎的美食’评选项，因此需要几位评委。” 今年的评委成员是在官网上投票选出来的，每个聚居地都会选几个评委，由在当地活动的玩家投票。怕这家伙膨胀了，楚光不太好意思说，她在官网论坛上投票的人气比较高这种事情。不过艾丽莎倒也没问他为什么让自己来当评委，只当做是出于信赖。在了解完活动的内容之后，她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芒。 “嗯！我会提前饿一整天给肚子腾出空位的！” 对上那“视死如归”的眼神，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倒也不用努力到这份上……” …… 被选中作为跨年夜活动评委的不只是艾丽莎一个人，某人获得的票数似乎比她还要高。而且高出了一大截！菱湖边上的独栋。刚刚下班到家中的多莉，在听见方长的说明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诶？让我当评委吗？” “嗯……当然了，这只是邀请，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推掉也是可以的。” 将跨年夜活动的事情完整告诉多莉之后，方长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今年的跨年夜活动由玩家自己选评委，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好兄弟们一人一票把他老婆给选上去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喜欢秀恩爱的人。比起到处炫耀，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二人世界，但架不住一群损友天天打听他的私生活。这帮狗东西。整天对别人的老婆感兴趣！这么好奇，自己去找一个啊！ “哦吼吼……这么有趣的事情，幸存者日报的记者小姐怎么可能错过！” 将手提包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多莉的脸上带着促狭地笑容，食指戳了戳方长的胳膊。 “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