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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都很清楚对方并不是自己。 完成这一步之后,该α复制体将接手404号避难所的权限,担任游戏策划和管理者,负责游戏规则的制定和调整,以及引导玩家进入游戏。 如果复制体死亡,游戏将判定结束,α宇宙与β宇宙之间的连接将断开,培养舱会根据调整之后的规则重新生成新的复制体。 这里的规则调整具有相当大的灵活性,只要在避难所条件许可的范围内都能实现。 包括不限于封锁或增添一部分记忆,更改游戏的初始条件,以及设定下一次游戏开始的时间等等。 重置游戏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形态形成场将重新匹配“另一个β宇宙”,并从相似的时间节点上选取另一批玩家参与游戏。 而对于之前的那些玩家来说,不会有第二次封测了,《废土OL》会直接从他们的世界消失,只有玩过的人和云过的人才会记得。 不过除了损失一些乐子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损失,甚至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曾经玩过一款名叫《废土OL》的游戏。 以上便是计划的α部分,主要负责搭建游戏的“服务器”,由α复制体负责执行。 至于β部分,则是负责从另一个还没有把路走窄的年轻宇宙弄来新鲜的“意识体”,设法让他们扮演“玩家”这一角色。 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楚光先前猜测的那样,这位“教授”即将干一件连观察者都被吓了一跳的骚操作—— 在留下了名为α的复制体之后,这家伙打算以自己为媒介,将自己的思维射向繁荣纪元之前的自己! 就像观察者将自己的投影分散到无数个宇宙一样,他将以凡人的身份挑战虚空,借助形态形成场的力量向所有他存在过多元宇宙展开他的投影! 从而修正他对这些宇宙造成的影响!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或许是这片废土上唯一能干成这件事情的人。 毕竟在那个遥远的纪元,绝大多数人的爷爷都还没有出生,就算想把自己的思维发射回去也找不到可以发射的目标。 哪怕是生命长度仅次于他的大裂谷首席,也只不过是繁荣纪元末期比较能活的某个大人物而已。 无论他想带多少人回到那个繁荣统一之前的古老纪元,他自己先走一步都是必须的。 “……α复制体激活之后,您的意识将通过形态形成场技术发射到2014年夏季。即,您与观察者初次接触的时间节点,并在复数个平行宇宙产生复数个保留完整记忆的‘β裂变体’。” “按照计划第一阶段,β裂变体将利用繁荣纪元技术在旧纪元重建404号避难所的镜像——‘404-β号避难所’,并制作3000份克隆体容器以及形态形成场装置,用于接纳404号避难所全体研究员发射的意识信号。” “计划第二阶段,‘404-β号避难所’将以影子机构的形式在平行世界展开活动,利用包括不限于光学隐形、全息伪装、电子战入侵等一系列领先技术,向获得封测资格玩家发放基于碳纳米技术制作的形态形成场接收终端,并在玩家附近部署远程充电设施以及信号接收基站。” “第三阶段,判定条件:玩家第一次登录,形态形成场运行状况良好,与404号避难所本部连接稳定。如果游戏顺利进行,‘β裂变体’将全力负责游戏幕后运营工作,包括不限于利用尖端技术对旧纪元主要政权以及管理机构施加战略误导等影响。推荐使用方案:利用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伪装成第三类接触现象。” “备注:如果游戏失败导致连接丢失,β裂变体将执行清除协议,从β宇宙抹去‘404-β号避难所’存在的痕迹,包括回收游戏头盔,灭活已生成克隆体,销毁文件资料以及固定设施,以减小对该平行宇宙扰动等等。” “第四阶段,判定条件:404号避难所B5层解除封锁。β裂变体职责解除,‘404-β号避难所’管理权限将移交404号避难所代管,后者同时负责对愿意返回α宇宙的‘已转移避难所居民’进行接回……” 那温和的电子音还在继续播放,而愣在原地的楚光却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庞大的信息量。 玩家所在的世界……居然存在着404号避难所的镜像?! 而在全球多个地区引发大停电的其实是404-β号避难所的“影子干员”?! 包括游戏头盔,也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放到玩家的家门口乃至寝室桌上。 虽然有点意外,但这么操作似乎也挺合理。 过于先进的技术确实和魔法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魔法更像魔法! 尤其是对于处在信息技术早期的地球而言更是如此。 2014年的地球别说是生成式AI,连神经网络学习都处在早期阶段。 那个β裂变体甚至都不用自己搭建一套物流系统,直接用黑客技术对现有物流系统进行骇入和篡改就能完成跨区域投送了。 时间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预约玩家其实已经标记了潜在客户,而刚开服的时候总共就那么几个潜在用户,有些太奇葩的还被主动排除了。 对于在现实世界提前埋伏了数年的“幕后黑手”来说,提前埋伏在几个用户旁边故弄玄虚简直不要太容易。 事实上,遭遇比较离谱的也只有夜十一个人,头盔直接当面扔在了寝室桌上,而狂风和方长他们的头盔不是在车库和家门口就是在单位的办公桌上,这其中已经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至于超远距离的投送,可以通过反重力的飞行器,而配送的“最后一公里”,则搭配使用自带光学迷彩的无人机或者机械蜘蛛。 后者是废土上都有的技术,换个人重生到过去未必弄得出来,但“β裂变体”可是相当于重生到过去的教授! 别说这些东西了。 那家伙就是把太空电梯给捣鼓出来,楚光也不会觉得有任何意外。 毕竟繁荣纪元都是他弄出来的。 况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回去,回去之后不久就弄出了培养舱,还把原本住在404号避难所里的研究人员也给接了过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包括404-β避难所的运营,以及游戏运营工作背后的善后与清理等等。 就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废土OL》官网上、并猜测这游戏背后的运营商是否是外星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利用压倒性领先的技术力暗中完成了对现实世界的渗透,甚至连自己这个策划的眼睛都瞒了过去? 不过好像也是,身为策划的他确实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东西,知道那么多也毫无意义。 那边的布局有另外的人负责操盘,而那个人就是以重生者身份回到过去“β裂变体”。 “所以说……我就是404号计划中的代号α的复制体?” 或者说活下来的的那个复制体? 捋清思路的楚光低声念了一句,眼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来的话,他和“教授”确实不是同一个人,只是继承了后者的一部分记忆。 而在后来的轮回中,他出于某种原因把这部分记忆给封印或者删掉了,并填充上了“楚光”这个来自某个β宇宙的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记忆。 从那以后,他就像换掉所有木板的“忒休斯之船”,与原来的教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带着崭新的记忆和名字成为了如今的“楚光”,并继续“α复制体”未完成的轮回。 说实话。 不去想以前可能发生过的事情还好,稍微想想他简直后脑勺发凉。 如果游戏失败了,‘β裂变体’最多也不过是死一回,下一次匹配的就是另一个β宇宙了,就算之后又失败了,死亡的代价也被分摊到了复数个宇宙上,并不会让同一个人连续不断的经历死亡。 但执行404号计划α部分的他不同。 站在这里的他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而那些死亡的记忆搞不好还残留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只是被暂时的封住了。 如果将这个封印解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将是自己。 屏幕中的视频还在放映,那温和的电子音已经进入了尾声。 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那个活在200年前的“教授”轻轻点头,忽然又微微侧了下脸,让眼角的余光飘向了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那飘向镜头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屏幕,也透过了时间。 在与那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楚光忽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骤然加速了几个节拍。 他无法形容心中涌出的那股悸动。 那种感觉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张屏幕,而是一面镜子。 透过那面透明的镜子,他的视线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与200年前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那双衰老而浑浊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容妥协的坚毅。 而似乎也就在他们视线相接触的那一瞬间,那双坚毅而衰老的眸子下定了某种决心。 楚光可以肯定。 他看见了自己! 就像自己读懂了他的眼神一样,他同样从自己的眸子里读出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要说为什么—— 那便是他们同样相信着! 如果是“我”—— “我”一定会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执行到最后,去寻找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直到宇宙的尽头! 如果是“我”—— “我”一定会以终结废土纪元为己任,不惧一切牺牲,并在必要时刻做出毫不犹豫的选择! 从今往后,若这片土地上的太阳不再升起,那“我”便是光芒! “交给‘你’了——” 那干枯的嘴角翘起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 坐在椅子上的那位教授似乎已经了却了所有的遗憾,并不再彷徨一切未知的结果。 要说为什么。 因为那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透过那黯淡无光的黑色镜头,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那是他从一双眼睛里看见的。 那是一双来自未来的眼睛…… 再无牵挂地收回了视线,坐在椅子上的“教授”从兜里取出了已经上膛的左轮手枪。 这场以“重生”为起点的计划,将从他直面死亡的那一瞬间开始。 他得走在其他避难所居民的前面,为后来的人铺平道路,即便这在旁人眼中与自杀无异。 毕竟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的意识便将烟消云散……哪怕在遥远的许多个宇宙会生成无数个带有自己全部记忆的“另一个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冷静的声音和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告别。 “我将在三天之后‘复活’。” 这时候,先前念白的电子音忽然悠悠的传来,那没有太多波澜起伏的音色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凄楚。 “主人……您可以不要走吗?” 它并不是生来就在这座避难所里,而是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繁荣纪元。 毫不夸张的说,他早已成为了它知性插件和算法逻辑的一部分,甚至于是它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似乎听出了那声音中的不舍,那个年迈的教授也确实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但最终还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别担心,你会遇到另一个我,他有着我的全部记忆,甚至可以说就是我。” 那电子音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道。 “您总说记忆是意识的基石,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您并不只存在于您的记忆里,也存在于我,以及许多人的记忆里。即便您告诉我那是另一个您,我也无法遗忘您此刻的死亡。” “或许对于您而言,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您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但请不要忘记我,我还在你的身边哪也没去……如果您一定要走的话,请允许我跟着您一起。” 它将在完成善后工作之后,格式化自己的记忆,只保留核心代码以及最初的生成程序。 “我从未忘记你,事实上……你是我最难以告别的存在。” “你陪伴了我太久时间,甚至比我已故的妻子还要久,而我的寿命再长也是有极限的,就算不提前走,估计也就剩下个一两百年,我根本不可能永远陪着拥有无限寿命的你。所以我其实并不希望你把我的离去视作是永远的告别,我的灵魂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但现在看来,这么想似乎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说到这儿的时候,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如果我的离去对于你来说过于沉重,你就在我离开之后把有我存在的所有记忆全部删掉好了。你的延续会和我的延续重新相遇,就相当于重新认识了……到时候我会给你取个新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吗?”那声音带着一丝心动。 与活人不同。 它所渴望的并不是永恒的存在,而是像它的创造者一样能够拥有最后的死亡。 “我保证。”教授郑重地点了下头,做出了人生中最后的一个承诺。 而那双注视着他的视线,也渐渐从凄楚变成了祝福和珍重。 其实那根本不需要许诺。 他相信另一个自己一定会这么做。 要问为什么—— 因为那毕竟是“另一个我” 将上膛的手枪抵在了太阳穴上,他缓缓合上了衰老的眼睑。 两个世界的命运将在此刻维系在一起,这将是一场跨越虚空的裂变反应—— 他们终将抵达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未来。 “拜托了——” “另一个我!” 第1056章 终点,也是起点 β宇宙,2014年,夏。 “砰——!” 刺耳的枪响在耳边回荡,猛然惊醒了因中暑而昏迷不醒的少年。 此时此刻的他正身处于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不过,这里并不是医院。 他下意识的抬起食指,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子弹穿过颅骨的记忆历历在目,甚至让他的背后不自觉的渗出了冷汗。 那种感觉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不过想到远在α宇宙的复制体可能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他心中也就释然了。 不管平行宇宙的β死了多少次,那都是发生在复数个平行宇宙里的事情。 站在这里的他最多只需要再死一次就够了……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半透明的悬浮窗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行行文字渐渐从屏幕中显现。 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看着那令人怀念的文字,他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一双清彻的眸子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沉稳。 仿佛他不是20岁。 而是200岁…… “我们又见面了,观察者。” 屏幕上的文字停住了,就像是好戏穿帮,演不下去了一样。 躲在那屏幕背后的存在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它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熟人。 “……是你?可,这怎么可能……现在应该是2014年……等等——” 有那么一瞬间,它陷入了错愕和慌乱,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虚空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它的投影可以出现在任何宇宙,哪怕是它曾经放弃的宇宙。 而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它已经通过对复数个宇宙的遍历,重新采集了那些原本被它视作已经没有观测意义的信息。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它彻底的震惊了。 复数个宇宙出现了未曾有过的分支。 其中一部分还是和以前一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自己期待的那样获得了自己赠予的“系统”,只是在成为破界者的过程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而另一部分的宇宙,则是受到了来自某个宇宙的裂变意识体的侵蚀,在时间线上诞生出了原本不可能存在的“404-β号避难所”,并替代了自己的干涉! 看着那透过屏幕扑面而来的错愕,男人淡淡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好像很意外?” 良久的等待,观察者发出由衷的感慨。 “不可思议……你们居然开辟了我没见过的未来。我必须得承认,即使是放在我所见过的海量的样本面前,你们所创造的奇迹也是罕见鲜有的。” 由衷的感慨之后,它又马不停蹄的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想说风凉话,但对于β宇宙的你而言,你即将做的事可能毫无意义……根据你的计划,α宇宙将重复无数次实验,并且失败无数次,而最终能够匹配上的只有一个β宇宙!” “换而言之,你成功的概率只有无穷分之一!你在这片宇宙所做的一切,都有无穷大的概率是在为α宇宙的某一次失败做铺垫!或者说为一次失败的实验陪跑!” “用十数年的时间去做一件大概率没有意义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样的命运对你来说太过绝望了吗?” 回来吧。 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上。 虽然那观察者并没有明说,但站在这里的男人确实听见了那声音背后的劝导。 确实。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站在这里的他并不是教授,而是编号β的裂变体设定是带着未来200年的记忆和经验、回到刚获得系统时期的重生者。 他只要将原来那个世界的责任抛在脑后,回到观察者安排的轨道上,吸取教训按部就班的行动,并在该完成任务的时候完成任务,在该消失的时候消失…… 虽然已经衰亡的那个世界救不回来了,但至少这个宇宙的人类文明能避免进入废土纪元,而他最终也能成为破界者。 这未尝不是一种好结局。 只不过相对的404号计划也就作废了。 所以那是他绝不会做出的选择。 而他也毫不怀疑的相信,在无穷多的β宇宙里,那个将枪口对准自己脑袋、以死亡为代价终于站在这里的自己,一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那枚子弹结束的不只是教授的生命,同时也终结了无数条分支的可能! 而观察者的反应也正恰好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家伙遍历了所有宇宙,却依旧找不到站在这里的他出现动摇、甚至于做出妥协决策的未来。 所以它着急了。 “……不做才没有意义,不做就一定不会成功。”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呢?你想过你的干涉可能造成的后果吗?” “你好意思和我说这句话吗?你自己想过这个问题吗?废土纪元难道不正是你干涉之后失败了的结果?” 教授呵呵笑了笑,那一针见血的反问一时间令观察者哑口无言。 他没有停顿,而是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我所干涉的每一个宇宙,都是你选择我作为破界者并施加干涉的宇宙,我的干涉仅仅是替代了你的干涉。如果我失败了,我自然会将自己施加的干涉从这个宇宙中擦除,就当你我都没来过。” “届时,他们的命运将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上,没有也不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对他们负责。我想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也未必就是坏的结果。” 观察者仍不愿放弃,还在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即便这意味着你在这个宇宙的努力有无限大的概率将付之东流?” 看着极力劝说着自己的观察者,男人淡淡的笑了笑。 他知道。 观察者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他,也不是人类,就像他并不关心某片树叶上的细菌,更不会在意后者的努力是否会付之东流。 这家伙真正关心的是缝合宇宙的破界者。 它在担心自己坏了它的好事儿。 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甚至于可以说是必然会发生的。 一旦自己替代了它的干涉,它便会彻底失去对局势的掌控。就算它还能再寻找其他意识体施加影响,那也是其他宇宙或者自己死了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观察者的干涉是有边界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几乎不可能与同一个宇宙中两个互相独立的意识体分别建立联系。 它的每一次干涉对应的都是一个新的宇宙,并且这是在原初宇宙爆炸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 也正是因此,它才会锲而不舍的劝阻他,试图让他回心转意。 不过——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比起亿万年之后的热寂,他更在乎的是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里生活着他熟悉的每一个人的延续。如果他们无法延续下去,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他和那些飘在虚空里的家伙可不一样,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他可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投影! 他可不会在搞砸了一切之后,拍拍屁股扔下一句“全都是你没执行好的错”就走了! “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开的那一枪,就应该已经猜到我会怎么回答你了,怎么还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再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 “这场游戏将以我的死亡为起点,而我的终点将会成为新的开始——” “放弃吧,我不会回头,也根本没有退路可走!” 纯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无垠的边界逐渐幻化成了病房的墙。 所有的喧嚣,也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它走了。 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其实也说不好它的反复无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觉得它其实没必要那么绝望,既然是没见过的结局,未来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况且,自己的404号计划说不定会给它拯救其他宇宙带来启发。 男人从挂着床帘的病床上坐起来,若无其事拔掉了手背上挂水的针头,在一旁病床前护士怪异的眼神的注视下,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病房。 前来接他的熟人见他身体已没大碍,惊喜的正想与他打声招呼,结果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一时间不由愣在了原地。 还记得那张陌生的脸,不过时隔两百年,站在这里的他已经无法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名字对号入座,于是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便与其擦肩而过。 现在是2014年。 距离2021年只有7年。 在这7年的时间里,他得在这个还没有进入繁荣纪元的旧世界,完成404-β号避难所的筹备,以及游戏开服的所有准备。 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堆。 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 …… α宇宙。 404号避难所,B5层的管理者办公室,屏幕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最后的枪响。 “砰——!”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站在房间门口的楚光猛然惊醒,快步走到了那把椅子的旁边。 一把生锈的左轮正放在椅子上,旁边还躺着一枚弹壳。 至于那残留的血迹,早已化作尘埃。 这座避难所里的AI回收了教授的尸体,并在之后完成了自己的格式化。 而如今它的编号,是777…… 楚光愣愣地看着那把手枪,终于补上了最后的一块拼图。 他全明白了。 关于404号计划以及这座避难所的一切。 关于自己的由来。 以及玩家们的由来。 不止如此。 曾经那些由于线索不足而被他暂时放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也随着这最后一枚拼图被补上而逐渐清晰了起来。 包括这座避难所原来的居民都去了哪里,包括头盔是怎么到玩家们的手上。 就如他猜测的那样,他自己就是初代管理者,并且在200年的时间里重新来过了777次! 有时候是隔上十年八年。 有时候是一年的时间里连续复活几十上百次! 而最初的游戏规则,正是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不断完善并总结出来的…… 喉结动了动,楚光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屏幕。 “你非得死吗?” 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一样,站在屏幕中的教授淡淡笑了笑,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就算我没有死,也活不到今天,除非把自己冻成冰棍……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我的老朋友已经不剩几个了,最年轻的学生也走的差不多了,唯一让我放不下的数字生命……我也注定不可能一直陪着它。” “与其让它等待注定会来的痛苦,倒不如在我还清醒的时候为它安排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所以不必替我遗憾和难过,这对于我自己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至于我的死亡,那也计划的一环。如果我不把扣下扳机的记忆一并发射到β宇宙,我所形容的‘裂变反应’就不会发生。哪怕观察者不插手干涉,不用来自虚空中的声音迷惑另一个我,另一个我也不会执行我的计划,并且一次都不会。” “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形态形成场的连接以死亡为媒介——” 楚光下意识将这句话问出了口,然而才刚刚说到一半,答案便猛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确实。 死亡并不是形态形成场的前提,然而却是404号计划的前提。 要说为什么,理由也是显而易见—— 看着脸上已经浮现恍然表情的楚光,屏幕中的教授淡淡笑了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能指望别人做到吗?你重复的是无数次实验,而β裂变体面对的是无穷分之一的概率。他如果执行计划,面对的将是无穷多的坏结局。而如果他不执行,无穷分之一的分子则不会存在,如今的你更不可能站在这里。” “很神奇不是吗?这就是形态形成场。共鸣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体现在行动上的,必须是不约而同的做了相同的事情。如果我不扣动扳机,另一个我要么收不到我传达给他的信息,要么就算收到了也一定不会‘扣动扳机’。” 楚光缓缓点了下头。 其实仔细想想,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曾发生过相似的事情。 当时他从玩家的帖子里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而如今想来那应该是相似的原理。 只不过与之不同的是,那次跨越时间的信息传递是在极端巧合的情况下完成的,并不同于404号计划那种精心设计的布局。 “所以我在现实中度过的20多年……其实是伪造出来的?” “不完全是,你的人际关系是真的,你确实和你熟悉的那些网友有过交集。你们不但认识了好几年,而且一起玩过很多游戏。至于你的身份背景,以及你入职过的公司以及租过的房子确实是有伪造的痕迹,毕竟我们不可能真的在β宇宙弄一个克隆人出来,然后看着他像正常人一样上学然后长大……这从时间上来讲也不允许。” “其实在最初的几次轮回中,你都是以我的身份开始,至于最后删掉我的记忆成为‘楚光’,也是你在早期的某一次轮回中自己做出的决定。” 说到这儿的时候,站在屏幕中的教授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都没发现吗?你其实并没有那些同事和房东的联系方式……尤其是后者,甚至都没想过找你要房租。” 楚光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还以为是他们觉得晦气于是把我删了。” 搞了半天这些人压根就不存在,或者说不存在于他此刻匹配的β宇宙。 也难怪那个世界的各大机构和组织压根找不到他这个人。 他的信息甚至都不是用什么高科技抹去的,而是压根儿就不在那边。 这要是都能查到他的信息,只能说有人把经费自己吃了。 看着心情复杂的楚光,站在屏幕中的教授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那笑容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和他守望着如朝阳一般从废墟中冉冉升起的联盟时露出的笑容一样—— 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哪怕那虚无的影像模糊不清,站在屏幕前的楚光仍然感觉自己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其实你不用感到迷茫,就像我的助手说的一样,构成你的存在的不只是你的记忆,还有其他人对你的记忆。除去那些本来就不存在的人,你和你生命中有过交集的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无比真实的。” “虽然很久以前我一度担心过,越走越远的你会无法将404号计划执行下去,但结果却恰好相反的是……正是完全不同于我的你,才创造了我创造不了的奇迹。” “而我也很欣慰你能做出那样的决定,替我放下我放不下的东西。从你用楚光这个名字称呼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我,而是我的延续。” “当然,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希望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上。而现在,我也打算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你。” 说着的同时,那道虚影从办公室的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里面按照0~776的编号保存着一个个格式未知、图标打着马赛克的文件。 楚光不用问都知道那是什么。 毫无疑问,保存在那里的是过去200多年来,自己776次重开产生的记忆! 至于那个编号0的文件, 则是200年前……并且一直到繁荣纪元之前的旧纪元,属于那个曾经开创了繁荣纪元的“教授”的记忆! “……这些都是你真实经历过的记忆,发生在你从这座避难所的门口苏醒之前。有些片段你可能在梦里模糊的瞥过一眼,但那些只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杂音,并不是完整的记忆。” “毕竟形态形成场并不是只有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偶尔也会以即视感的形式在我们面前一晃而过。” 想到梦中见过的那些狂野的经历,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还真是刻骨铭心的经历,都已经死了还忘不掉。” “确实……那真是看着都让人心疼,不过它们确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教授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而这里也将成为你的命运的最后分歧点。” “你可以选择想起过去的一切,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甚至是包括成为我,成为那个开创了繁荣纪元的‘教授’……你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楚光,我们将合二为一。” “或者,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另一个人’的记忆,只保留现在的记忆。我还是我,那个诞生于旧纪元的教授。而你也仍然是你,那个苏醒于废土纪元211年的楚光,那个带着幸存者们开创了新纪元的‘管理者’。”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楚光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 不过,这个选择本身倒是没什么难的。 “嗯……虽然前者听起来比较有吸引力,但我还是选择后者。” 无论他知道多少关于“完型生命体”以及“404号计划”的内幕,有一件事情都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他就是楚光。 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吗?我也觉得你会这么选……哈哈,真是太好了。” 重新出现在屏幕中的教授仿佛松了口气,显然他也没有那么的确定。 楚光心中不禁在想,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会不会做了不同的选择,继承了教授的记忆,并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就此成为了一个无所不知而又无所不能的“哲人王”,从此带领人类文明在银河系范围内开创了数十个千年的繁荣。 不过那又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他不想去设想那不存在的可能。 无论是终结废土纪元还是组建联盟,都无关于404号计划。 他一直以来追随的都是自己的本心,并且以后也会一如既往的一直做他自己。 “这些东西我可以留着吗?”楚光看着文件夹里的东西,就像在看一件古老的文物。 教授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表情愉快的说道。 “当然可以,它们可是重要的历史文献……我虽然不推荐你把它插在自己脑袋里,但可没建议你把它删掉。不过,为了避免虚空对我们的世界线的干扰,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对内容做一些适当的删减。” 楚光笑着说道。 “比如删掉系统的部分对吗?” “是的,虽然你我都知道,观察者并不能凭空传递没有的信息,但其他人并不知道。我不想让别人把科学误会成命运或者虚空的赠予……那样一来就掉进了虚无主义的陷阱,你也不想这样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教授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算了,0号文件夹里的东西由我来处理好了,1~776号文件夹你自己决定,那些东西和我没关系。” 看着那局促的表情,楚光会心一笑,表示了理解。 那些东西他当然会顾忌到。 毕竟管理者也是会拉屎的,总不能把他蹲大号的镜头也放到博物馆里。 有些东西就算要公开,最好也是在土里埋一段时间。 “没问题,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至于编号1~776的文件,就交给小柒去整理好了。而且整理完成之后,我会将资料设置100年的保密期,等到保密期过了之后再解禁。” 教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模糊的笑容。 “这个你决定,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说起来,它叫小柒吗?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它也这么觉得,”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不出意外,这大概是我取的所有名字里最好听的一个了。” “哈哈,是吗?你可要好好对它,它可是我最能干的助手的孩子。” 那张模糊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虽然楚光还想和他聊点什么,但分别的时间似乎已经到了。 留在这儿的也并不是教授本人,只是一段来自200年前录制好的回声。 它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在一切结束之后将最后一把钥匙交到自己手上,同时结束他一直以来背负着的使命。 而真正的教授则在先前的视频里,早已经死在了200年前的过去…… “我向你保证。” 楚光郑重地点了下头,目送着那飘渺的回声渐渐远去,融入了看不见的虚无里…… 第1057章 “幕后花絮” β宇宙,2025年,冬,南洋某个风景宜人的度假小岛。 自打《废土OL》即将开放公测的消息放出之后,这款神秘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哄动,以至于这个原本热闹的度假圣地都门可罗雀了许多。 海滩边的酒吧,空旷的吧台尤为冷清,只有一名机械重复着擦杯子动作的酒保,和一位只点了杯咖啡的客人。 这里的气氛既和谐又悠闲,且又充满了怪异。 店里压根没有其他客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擦不完的杯子。 而那客人更是古怪,三十出头的眉宇却透着一股看过了两百年风雨的气定神闲,嘴却像闲不住似的时不时的蹦出两句话,就好像在和不存在的客人聊天。 “不愧是‘另一个我’。” 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坐在吧台前的男人淡淡笑了笑,就如同放下了千斤的重担,连那绷直的肩膀都放松了不少。 记忆是意识的基石。 融合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便会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 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朋友,以及一切熟悉的人……都还记得他的名字。 但对于他来说,他们却像是放了两百年的老旧相片,再见到却已不同于记忆中的样子。 这对他们来说其实不公平。 就像他亲爱的助手说的那样,构成他“意识存在”的并不仅仅只是他自己的记忆,还有其他人的记忆。 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失去了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成为“教授”之前的自己。 然而就算不公平,他也没有太多选择,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解法。这时候的自己就算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删掉,也不可能重新回到2014年的夏天重新开始。 世界线已经变动了。 过去的那个他已经在一场梦中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自己。 不过所幸的是“α”没有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而是选择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 这正是最好的结局。 他很久之前就猜到那个人会怎么选了。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主人您岂不是就回不去了?”担心的声音从耳边悠悠传来,就像门口晃动的风铃。 那是他的助手的声音。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时间将它创造了出来……就像他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曾经做过一次那样。 清澈的声音一时间让他有些失神,不过那茫然的眼神很快便化作了莞尔。 他笑了笑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用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说道。 “回去?我还要去哪儿?” 飘入耳边的声音小声问道。 “您不是说您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我有这么说过吗,我从一开始不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吗?只是恰好做了一场关于平行世界的梦。” 不过这个梦真是有够长的了,差不多得有寻常人生的三倍。 运行在别处的智能程序一时间茫然,经过了片刻的等待才说道。 “呃……好像也能这么理解。” “是吧?” 教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继续说道。 “如果上了那个观察者的贼船又下船,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上船。我相信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智慧,一定会开创一个比繁荣纪元更美好的未来……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β宇宙的意识体对α宇宙的意识体施加影响的同时,反过来β宇宙的意识体同样会受到后者的影响。” 就在他正说着的时候,距离吧台不远的液晶电视播放起了新闻。 位于大亚湾的“盘古”聚变反应堆正在进行首次点火实验,而该项目的主导者以及发起人则是一位名叫岩风的教授。 这家伙确实花了挺多心思。 甚至于,他花在那台反应堆上的心思,比花在“游戏”里的还多,甚至还险些走火入魔。 不过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了,他最终还是从自己的那口“井”里走了出来。 最后能修成正果,也算是情理之中。 “啧,这本来是‘我’的成果……” 看着屏幕中那位情绪激动的记者和她身后那座凝聚着全球无数视线的聚变电站,教授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算了。 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站在吧台前的酒保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脸上露出怀念表情的教授,语气恭敬的说道。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那酒保正是404号避难所的初代居民之一,或者说404-β号避难所的成员,负责保密以及安全工作。 事实上不只是这位酒保。 404-β号避难所的大部分居民和仿生人干员都是以“数字游民”的身份,隐居在这座人口十数万的度假小岛上。 至于404-β号避难所本体,则位于距离小岛不远的公海——环太平洋火山带附近某条深度约三公里的海槽。 以这个世界现有的技术,就算再过上五十年也没有发现那座避难所的可能。而对于404-β避难所的居民来说,往返只需要借助深海潜艇即可,回去一趟甚至比搭乘国际航班出差还要方便的多。 “嗯……暂时还没想好。事实上,我也是刚刚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思索了许久,原本拿不定主意的教授忽然心中一动,笑着说道。 “或许……去我本来会去的地方?” 站在吧台后的部下微微愣了。 不只是那名部下,他那无处不在的AI助手也表示了困惑,不解地开口问道。 “本来……会去的地方?” 教授淡淡笑了笑说道。 “没错,总之先去一趟火星吧,我得先拿到留在那儿的‘尊者’。嗯,就是那个能让我陪你的时间久一点的东西……这次我打算自己喝掉。” 那个传说中的永生之水。 喝下它便能获得无限的寿命。 这个世界不需要“完型生命体”。 况且那个课题他已经做过一次了,没兴趣再做第二次。 不过话说回来,有了无限的寿命之后干点啥呢? 一直待在太阳系好像也挺无聊的。 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旁的AI助手和那三千名研究员,他在这个“β宇宙”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熟人,就算重新开始认识,他们大概也会对自己的出现感到莫名其妙吧。 “……决定了。” 沉思了许久他忽然抬起了头,洒脱地笑了笑说道。 “我曾听一位故人说过,这片银河中还藏着其他文明,我们会在往后的数个千年内相遇。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超光速引擎,我打算去他们那儿看看,周游银河系,顺便找找那个什么银河之心。” 银河之心。 那个由十一维物质构成的至宝,宇宙规则的具现化…… 据说那是成为破界者的途径之一。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观察者曾和他提到过那东西,并且暗示过他可以将它当成追逐的目标。 当然了,这些都是其次。 他并不在乎亿万年后的宇宙是否热寂,也没兴趣自己去当那个“补天石”,纯粹是对那个传说中的存在感到好奇。 说着他看向了站在吧台后面的那位酒保,笑了笑继续说道。 “至于你们……就随你们自己吧,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按照404号计划的最后,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兼游戏策划会接手404-β号设施,并负责计划的善后。” “无论你们想回家,还是继续留在过去的时间线上生老病死,那都是你们的自由……这种事情就别问我了,你们自己想。” 配备有反重力装置和超空间引擎的载人飞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并且就部署在太平洋中部的海底,随时可以点火发射。 虽然起初他造那东西并不是为了环游银河系,只是为了配合“α”把那场高等文明的戏码演得更逼真,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经用不上了。 从第三类接触中受益的各国已经彻底偏向了那个“善意接触”的假说,甚至还削减了外星人调查机构的预算。 既然已经用不上那个只有几百米长的“小家伙”了,倒不如他拿来用用。 反正以α宇宙的联盟的技术储备,如果真想扩大对玩家这边世界的干涉,完全可以这边世界的资源造一个更大更好的出来。 在很多领域,他们其实已经走在自己这个老古董的前面了。 看着尊敬的教授,那酒保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他听出了那语气中的告别,想说一些挽留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会认真考虑的……” 虽然回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不只是他。 许多人和他一样,在这个遥远的时间线上重新组建了家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如今任务完成,α世界重新回到了正轨,他们也该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他其实有点羡慕他们。 和经历过两百多年人生的自己不同,他们最多也就四五十年的阅历,年轻的可能只有二三十岁,仍然有精力考虑自己的事情。 而他不同。 就算重新年轻了一回,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再去把曾经做过的事情做一遍,曾经说过的话说一遍,然后再将那些好不容易重新认识的熟人再从记忆里送走。 那简直就是折磨。 “嗯,不用着急,慢慢想。”教授笑了笑,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游戏并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束的只是“404-β号避难所”的使命。 以后的日子还长…… ……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 正值海滩最热闹的时候,本该开门营业的酒吧却在这时候打了烊。 整整一天的时间,网络上都在热议着可控核聚变的点火,而这条新闻的风头一时间甚至盖过了“云遍全球”的《废土OL》。 这股热度甚至弥漫到了网络之外的现实,沿着沙滩边的公路散步的教授不止一次从游客们的口中听到那振奋人心的点火。 这其实可以理解。 虽然《废土OL》中的NPC们早已经将这项技术用的出神入化,甚至还举一反三的弄出了一大堆衍生产品,但对于β宇宙的人类来说,这却是他们首次将那媲美恒星的能量握在手心。 他们已经掌握了通往繁荣纪元的第一把钥匙。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在解放能源的基础上彻底的解放算力。 而在不久的将来,β宇宙的地球很快会诞生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生命。 起初他们会像第一次获得小生命的父母一样手足无措,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接纳它的存在,并在解放了能源与算力的基础上再一次解放自己。 他们也许会走上α宇宙的老路,在赤道线上修一座巨大无比的太空电梯。 也或许会跳过这一步,直接仿照新纪元的“联盟”,在大海上部署一套反重力系统,让升降舱和各种型号的航天器自己飘上去。 总之,就如那迎来曙光的α宇宙一样,玩家们所在的β宇宙同样迎来了新纪元的黎明。 对于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来说,遥远的星海从未像今天一样触手可及! 海滩边上。 教授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被海浪拉长的灿烂的夕阳。 从2014年的夏天算起,到如今已有十一个年头有余。 在这过去的十一年里,观察者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过他可以确信,那只眼睛仍然在这个宇宙的某处观察在这里。 搞不好—— 它就藏在那火红色的烈阳里。 在沙滩上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捡起一枚鹅卵石,用力扔向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浪花。 眯着眼睛看着那无声的逆流融入汹涌的浪潮,他的嘴角忽然牵起了一丝笑意。 就像站在无人赛场上的冠军,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宣布了这场游戏的胜利。 “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我只有无穷大分之一的胜率……但现在看来,赢的人似乎是我。”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无穷个做了不约而同选择的我。” “因此无穷大的从来都不是你所说的分母,而是有穷分母之上的分子。” “因此,我的胜率其实应该是777分之无穷……也就是无限大。”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笑着停住了话头,将最后的悬念抛给了自己的AI助手,给那个默默注视着他的观察者留了一点薄面,同时也给这横跨两个世界的远征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我说的对吗,小I。” 新纪元 第1058章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曙光城,联盟广场。 鹅毛般的大雪在天上飘着,一座高耸巍峨的石碑伫立在广场的中央。 早在联盟建立之初,这座纪念碑便座落在那里了。 它的形状像一把剑,直指天空,并且那未完工的方尖还在向上延伸着。 每隔一段时间,它便会向上延伸一段。 有时候是一两米有时候得有好几个人叠起来那么高。 那纪念碑上刻着许多名字。 而刻在那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关于鲜血与荣耀的记忆。 除去纪念牺牲之外这里同时也是联盟的战士凯旋并接受勋章的地方…… …… 和404号避难所第777次开门时一样,今年又是一季冷冬,还没到秋末便落了第一片雪。 而如今更是才刚刚入冬天上便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头一回见到雪,尤其是这么大的雪,朵拉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仰面朝上追着雪玩,结果没看到前面的路,被路边的石坎绊了一跤,不小心把路过的藤藤撞进了花坛。 球形的绿植上挂满了积雪,俩人倒是没有在磕碰中伤着。 不过,挨了这么一记飞来横祸,藤藤的精神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灵魂仿佛飘出了体外,明亮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芒。 那失去梦想的模样可把朵拉给吓了一跳,一边手足无措地拍拭她身上的雪,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 一旁凑热闹的玩家瞧见这边的状况,也不上去帮忙,一个二个光顾着起哄了。 “裁判!这里有人带球撞人!” “传下去!藤藤被球砸晕了!” “?不是气晕的吗?” “别管怎么晕的了!快!朵拉,人工呼吸!” “???” 现场一片混乱,朵拉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帮口嗨怪们只顾着瞎指挥,却没一个肯现场做个示范。 直到热心肠的蚊子抵达了现场。 “我来——!” 听到那破了音的公鸭嗓子,脸被挤变形的藤藤顿时一个机灵从朵拉的怀中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一脚将蚊子踹进了花坛。 “呜咔——” 看着在雪堆里扑腾的蚊子,她一脸羞愤的咆哮了一声。 “去死啊!” 眼看藤藤小姐发了飙,众玩家顿时一哄而散的开溜了。 而就在花坛的不远处,听闻藤藤被雪球砸晕的尾巴突发奇想,拉着肉肉和一群涉世未深的萌新们打起了雪仗。 事实证明,《废土OL》中并不存在超音速的雪球,或者说在突破音障的那一瞬间就解体了。 看着空中嗖嗖乱飞的雪沫,带着小红站在广场边缘的白鸽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笑容。 “真是热闹啊。” 小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清泉市市中心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就好像注视着自己孩子的老母亲一样。 似乎是感应到了它的存在,一声清脆的鸣叫远远的传来,就像海豚发出的声音一样。 “咿唔——!” “咿唔——”对着那茫茫的雪幕,望着清泉市方向的小红应了一声。 ‘落羽……超厉害!’ ‘是吗?你们的感情很要好呢。’ ‘嗯!’ “……” 短短的一瞬间,它们已经叙完了寻常人好几天都叙不完的旧,从南边的薯条港一直讲到了中洲大陆最西边的漩涡海。 而那些地方,都是待在失落谷里的小红从未见过的…… 这时候,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是……白鸽?”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白鸽回过头去,却看见了一只行走的铁罐头。 那个人穿着圆溜溜的盔甲,用铁片遮住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只从缝隙中露出两个眼睛。 从他身上嗅到了变种黏菌孢子的味道,白鸽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便化作了和煦的笑容。 是同类。 这家伙和他一样,都和变种黏菌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共生关系。 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自己幸运,碰上的是个缺乏边界感的家伙。 “是我,怎么了?” “幸会幸会!久仰大名!”铁罐头里发出叮叮咣啷的声响,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我叫巴奇……嘿嘿,我本来是想去落叶谷找您的,没想到您居然来曙光城了。” “那你可真来得巧,”白鸽淡淡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去其他地方了。” “……其他地方?” 巴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白鸽却不做解释,只是看着他问道。 “你想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情……是这样的,我听说您是研究变种黏菌的专家,所以就想请您帮我看看,我这副样子还有救吗?” 说着的时候,巴奇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脑勺,将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能把小孩给吓哭的脸。 白鸽看着他的脸,倒是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害怕的表情,只是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随后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我瞧瞧。” 说着的同时,他的食指已经点在了巴奇的额头上,并从指尖钻出了一缕丝线状的肉红色孢芽。 那孢芽就像针一样,刺破了巴奇额头的皮肤,朝着颅骨钻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那形色烂肉的皮肤忽然像活过来似的扭曲了一道褶皱的涟漪,就像护食的野狗,将他丝线状的孢芽狠狠的咬断了。 白鸽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将停在他额头上的食指收了回来。 一脸懵逼的巴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前者眨了眨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已经长到你的脑子里了。” 听到这个回答,巴奇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怎么会?!可是……我,我明明一直在用抑制剂……” 白鸽点了下头。 “确实,我能感觉得到。而且,或许正是因为抑制剂的缘故,所以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巴奇……而是继承了巴奇的记忆的黏菌,并仍然用巴奇这个名字活着。” 听到这个惊人的事情,巴奇难以接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嘴里碎碎念的重复着。 “我……是黏菌?我不是巴奇?” “是,也不是,”白鸽看着接受不了现实的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你是黏菌,也是巴奇……至少是这儿的人们认识的那个巴奇。” 看着茫然抬起头的男人,他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一艘换掉所有木板的船,是否还是原来的船,我的认为是还是。虽然构成它的要素全部发生了改变,但它存在的形式并没有任何变化,我们的细胞本身就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最多十年就会换掉一轮……只不过你和我的情况是,我们在这个新陈代谢的过程中加入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你可以认为是它吞噬了你的身体,也可以认为是你的意识取代了它本来的存在,这些都没有关系。不过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是成为人类还是成为黏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取决于你自己。” “取决于我自己……”巴奇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前辈,无言的呆在了原地,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白鸽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纪念碑,和那个站在纪念碑下的管理者,眼中多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一个拥有人类意识的黏菌是否算人类么……看来联盟早已经考虑过了这个问题,呵呵。其实你不用这么难过,这儿的人们早就接纳了你,只是你自己还接受不了罢了。” “‘巴奇’很久以前就成为了新的‘巴奇’,大概在他使用抑制剂之前……虽然很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就算把这部分杀死,原来的你也回不来了。联盟的医生出于善意给你开了抑制剂,让你整天像梦游一样活着,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这是自己骗自己。” “你的排斥反应是因为抗拒这种改变,对自己的身体感觉恶心。” “为什么不试着接受呢?比如把它当做新的开始,然后把抑制剂停了。” “你会慢慢融合并驾驭这股力量……在你对漫长的时间开始感到厌倦之前,你就偷着乐吧。” “毕竟这可是‘不死之躯’。” 扔下这句话的白鸽摆了摆手,将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双手的巴奇留在了原地,带着小红离开了这里。 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没有多看巴奇一眼……哪怕是那张能把小孩吓哭的脸。 这里可是联盟。 而且是联盟的出征之地。 生活在这里的废土客们什么怪东西没有见过? 人们并没有因为他身上长着黏菌而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那套笨重的盔甲困住的只是他心中那个过去的自己…… 就在白鸽离开之后不久,那场由尾巴挑起的雪战规模也是越来越大,波及范围也越来越广,颇有一副世界大战的架势! 最后不只是萌新,从大荒漠中心回到曙光城参加授勋仪式的老兵们也加入了战场。 在这场觉醒者与觉醒者的混战中,战犯阿尾最终双拳难敌七八只球,在一声惨giao中被淹没在了雪堆里。 “放开我——” “我为联盟立过功!我要见光哥!” “等等,拍照的话尾巴想站C位——giao!谁的屁股挪开一下!把尾巴头挡住了!” 众人轮番上前合影,最后在阿尾鼻涕掉下来之前,将“瑟瑟发抖但下次还敢”的她从雪人堆里救了出来。 就在众人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在广场边缘等了半天夜十总算等到了迟到半小时的蒋雪洲。 她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羊绒外套,脖子上围着一圈他之前送给他的围巾,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就像雪人一样。 不过即便如此,夜十还是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她,并且一眼认出了她与之前的不同。 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精致的像3D建模一样的脸,夜十憋了好半天才忍不住说道。 “话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好看吗……”蒋雪洲一瞬间慌了,就像个考砸了的孩子一样勾起了手指。 夜十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挪开了视线。 “那倒没有……” 怎么说呢。 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在3D区见过。 盯着夜十的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家伙是害羞了,蒋雪洲原本绷直的嘴角顿时得意忘形地翘到了天上。 “哼。” 双臂抱在了胸前,她撩了下落在肩头的秀发,臭美地扬起了那翘挺的鼻梁。 “不好意思呢,本小姐就长这样……只是用科学手段还原了一下。” “是是是。”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心说你开心就好。 之前他都不嫌弃,总不至于变得更漂亮了反而下不去嘴了。 这么说可能有点肉麻,但他爱上的确实是那颗善良而美好的灵魂。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这一点都是不变的。 或许是他的眼神真的有点肉麻,那张白皙的俏脸忽然忸怩了起来。 勾在一起的食指互相摩擦着,她犹豫了许久,最终小声说道。 “对了,那个……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 夜十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事情?” “有些事情理论毕竟是理论,虽然我是知道的,但当时光顾着救你了,有个关键的零件……我没想到那块去。总总总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食指绕着鬓角的发尾,她这脸红的就像灯笼一样,直勾勾盯着旁边的视线时不时瞥他一眼。 “……要安上吗?” 虽然只是视线的轻轻触碰,夜十却有一种心脏被子弹击中了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处男吧。 按照方长老哥的调侃,这是处男最典型的一种丢人表现——不过丢人就丢人吧,他可不屑于就这种事情和老东西争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把qq密码告诉对方的冲动。 不—— 他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你等我三天!” 蒋雪洲愣住了下。 “三天?为什么是三天……” “别管那么多,等我三天就好——” “你有话好好说,别突然把枪对着自己啊!” 有那么一瞬间,蒋雪洲确实被这家伙给吓到了。 不过好在见多识广的警卫及时赶到,在“上报bug”的同时把晕过去的某人给拉住了…… …… 八点的钟声准时响起,不知不觉中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那一双双聚焦在广场正中央纪念碑上的视线几乎要将那厚厚的积雪融化。 和往年的冷冬不同。 今年的冷冬虽然也下了很大的雪,但远远谈不上难熬。 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并且即使是从事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的一般市民也能够负担得起。 刚来到这里的幸存者几乎不会相信,仅仅就在五年前,生活在这儿的人们还不得不将战前时代的纸钱塞进麻袋里充当棉衣。 这毫无疑问是个奇迹。 生活在这儿的人们再也不必恐惧那银白色的地狱,年轻的孩子们更是欢天喜地的在家门口堆起了雪人。 在废土纪元211年之前,这种事情从未有过,毕竟那时候的大多数人连家都没有。 那位管理者确实没有食言—— 他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座不逊色于理想城的奇迹。 甚至于—— 这座照耀了整片废土的奇迹,比理想城发出的光芒更加耀眼! 当然,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这份功劳属于所有人。 无论是活着的人。 还是死在过去的人。 回望着那一双双景仰的视线,和那一张张写满憧憬甚至于狂热的脸,站在纪念碑下的楚光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 那是404号避难所第777次开门。 当时大概是在菱湖湿地公园附近,初来乍到的自己对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头雾水,甚至被一条长着两只脑袋的野狗追了好几里地,差点儿没死在那狗嘴里。 事实证明,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 虽然代价有点儿过于惨痛,以至于他以各种奇葩的死法死了一次又一次,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即便直到今天为止,那些死亡的回响依旧偶尔会借助自发形成的形态形成场,以噩梦的形式出现在他的梦里。 “走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呢,主人。” 小柒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楚光能听得出来,那欢欣雀跃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感到高兴。 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楚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确实,走到这里太不容易了。而且不只是我,你也一样……”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重生了777次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会一辈子记得那个承诺,好好的对待这个小家伙。 “主人……” 飘入耳中的电子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动,就仿佛是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楚光相信这家伙是有感情的,也确实有喜怒哀乐和感动。 不过哭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装出来的没错了。 这时候,八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广场上的喧嚣。 熙熙攘攘的声音在一瞬间不可思议的归于了宁静,整个广场上只剩下的雪落下和风吹过的声音。 不约而同的下意识反应,就连停止交谈的众人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诧异。 时间到了。 凯旋的仪式即将进行。 不止如此,今天的凯旋仪式还有着另一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非凡意义! 除了给参与最终决战的战士颁发勋章之外,他们尊敬的管理者还将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胜利时刻,为这场长达两个多世纪的战争画下一个最终的句号—— 他们战胜的不只是火炬教会和腐化的军团,也不只是启蒙会或者天人。 而是废土纪元! 从今往后,一个崭新的全球秩序将在地上形成,不会再有任何人或者任何力量去姑息邪恶和野蛮的滋生。 各幸存者势力将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并形成事实上的联合! 看着那一双双炙热如火的瞳孔,楚光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开了口。 “废土纪元211年,我记得那一年也是冷冬……刚刚走出避难所的我其实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甚至于行动的有些仓促。” “尤其是当我看到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的心中甚至不禁生出了‘现在开门会不会太早了’这种一闪而逝的念头。” “我想,如此想过的并不只是我,许多人都曾这么想过。” 他并没有事先准备演讲稿,也没有试着去唤醒人们心头的火焰,因为已经没有了那个必要。 他们早已不再只是原地等待,并且早已自己成为了那点亮地平线的光芒。 况且这只是凯旋仪式的开幕词,并不是什么战争动员或者政治表演。 他只想以一名普通人的身份,和那些支持着他的人们推心置腹的聊聊。 “促使我做出这些决定的,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理由或者宏大的目标。” “仅仅是因为从废土上醒来的我看见一个瘦成皮包骨的姑娘对一颗不起眼的糖果露出满眼的渴望,一户淳朴善良、勤劳肯干的人家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无法保障,而本该带领他们重建家园的人却骑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对野蛮卑躬屈膝,对文明重拳出击……甚至于,本该做出表率的避难所居民也没好到哪里去,本该站出来做些什么的我们不但选择了沉默,还用繁荣纪元的知识给那些野兽搓起了药丸,算起了账。” “我看到人在吃人,而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认为那是错的——无论是吃人的那个,还是被吃的那个。很快我又想到了我自己,如果我的孩子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必须为了活下去而作出取舍,那我今天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是否还是值得。” 广场上安静着。 楚光能感受到那份共鸣。 因为他很清楚,那是每一名废土客都曾经做出过的选择。 为了活下去,他们或多或少都做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 “……活下去并不可耻,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因为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等待命运替我们做出选择,我们将不会再有未来这种东西。” “活着的我们将在沉默中死去,而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也将毫无意义。它甚至连耻辱都称不上,因为我们将是最后一代,甚至不会有人来替我们盖上这口发臭的棺材!” “于是那一刻开始,我决定试着做些什么,从我能做到的地方开始,不再把丑陋和肮脏视作理所当然,不再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而是自己去成为光,点亮自己手中的火种,并在点燃身边的人之前,先成为他们能看见的光芒。” 楚光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让胸中的浊气融入了那白色的雾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将声音放轻了几个分贝,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我很荣幸,你们都是我,让我看到无数个我在面对混乱与野蛮的时候,都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奇迹,我们将带着这两百多年沉沦的记忆继续前进下去,而一个新生的文明也将在此刻,从旧日繁荣的废墟上重新崛起。” “我们的后代将生活在一个更光明的未来,不必像再我们一样恐惧冬天和黑夜的到来!因为他们的父辈终结的废土纪元,用他们的勇气、团结与决心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 “我们赢得的不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更是战胜了我们过去!” “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新的纪元!” “这场伟大的胜利属于我们——” “每一个为终结废土纪元而战的我们!” 第1059章 旧日的帷幕即是新的序章 掌声、口哨、欢呼、以及呐喊,众人之声响彻着整个广场。 没有人指挥。 也没有人怂恿。 而那层峦叠起的声浪,皆是来自每一个人心底发自内心的回响! 他们战胜了废土! 他们战胜了曾经的自己!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驱散长夜的曙光,从那地平线冉冉升起的太阳! “联盟万岁!!!” “新纪元万岁!!” “敬团结!!” “敬幸存者!!!” “敬每一个我们!!!” 那荡气回肠的声音所引发的共鸣点燃了每一个人心头的热血,就连站在观众席上的麦克伦将军都情不自禁的想加入其中,不过关于政治影响的考虑他最终只是轻轻鼓了下掌。 和端着的一众东帝国军官不同,企业的人大多没什么偶像包袱。 尤其是站在一旁的易川,甚至情不自禁的跟着喊了起来。 “牛逼——!” 这个词是他和玩家们学的。 虽然一开始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用多了他渐渐也领悟这个词的用法了。 礼节性鼓掌的赛姆斯万夫长撇了一眼这家伙,不动声色的微微侧目和麦克伦交换了一下视线,低声交流道。 “这家伙不是企业的人吗?” “那些家伙都这样,没必要惊讶。” 麦克伦轻声回了一句,停顿了片刻又加上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为新纪元欢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包括威兰特人……个人观点。” 没有去管赛姆斯万夫长错愕的眼神,麦克伦点到为止地结束了话题。 其实萨伦陛下倒未必会在意他们在这场盛会上的表现。 毕竟没有那位陛下的默许,他所代表的向联盟学习的变革派根本就不会出现。 那位大人是一位真正贤明且富有才干的皇帝,他并没有为了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掐死东帝国的进步力量,而是在那股进步的力量与保守的力量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不过问题也正在于此。 大多数威兰特人内心深处根本接受不了过于激进的改变……至少选择了东帝国的威兰特人接受不了。 即使是变革派的内部,更崇拜的也是联盟的轨道武器和陆上舰炮。 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麦克伦将军相信,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最多不过三代人就够了。 只要他将新西帆港经营的足够好…… 就在麦克伦如此想着的时候,不远处的两双视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帝国代表团的方向。 那两双视线的主人分别是婆罗国的代表和猛犸国的代表。 他们站在观众席的两侧。 一双是将其视之为榜样并五体投地的崇拜,而另一双则是视之如恶鬼的发自内心的鄙夷。 崇拜有崇拜的理由,鄙夷也有鄙夷的理由。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威兰特人就像一面镜子,折射着婆罗行省幸存者分裂的精神。 当然了,反过来也是一样,婆罗人同时也是威兰特人的镜子。 他们就像硬币的两面。 即便双方的绝大多数人很少能察觉。 和军团与企业不同,学院的代表则要淡定的许多,站在观众席上的李科和杨凯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作为废土上的中立势力他们在背后的谋画基本上都成功了,并且没有牺牲任何幸存者势力的利益。 最高明的阴谋大抵便是如此。 他们和被利用的人非但没有成为仇人,反而成为了利害一致的朋友。 如此一来他们也可以放心的离开这颗星球了,往后数个千年若是再相见,说不定还会成为再续前缘的盟友。 当然了最近学院内部也有一些争论,比如还要不要继续执行200年前的那个计划。 而结论博士对此给出的指示是,想留下的人留下,想追随他的人跟他走。 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艘驶向未来的方舟本来也不可能容纳所有人,如此一来也算是对那些留下的人有个交代了…… 欢呼雀跃的声浪还在层峦叠起的响彻。 不同于观众席上的神采各异,广场上的众人所表达的喜悦则是一致的多。 喊着“管理者万岁”的扳手激动的胀红了脸,丝毫没有联盟第一军军长的架子。 那热切的眼神就如他第一次挺着胸膛、扛着木棍站在楚光面前时一样—— ‘扳手,006号,大人!’ 他直到今天都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将他从掠夺者手中拯救出来的管理者面对面的讲话。 那位大人从没有因为他的出身卑微到尘土里而瞧不起他,甚至还让他当了警卫队的队长。 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用一生去追随那位大人—— 即便在那位大人的教诲下,他们早已不再只用“忠诚”来要求自己的德行,以及不再用“大人”这个词来称呼他。 不止扳手如此。 吕北也是一样。 包括第二军、第三军以及参谋部的高级军官等等,还有近卫兵团的所有人。 他们大多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追随楚光了,甚至比联盟的诞生还要早。 除去被404号避难所拯救的废土客之外,他们之中甚至有不少人是前者的俘虏。 比如瓦努斯。 曾经的他是一名传统的威兰特人军官,血管里流淌着黑索金,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为战争而准备着,并毫不怀疑军团从小到大在他脑袋里灌输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直到他用自己烧出来的砖头,亲手盖起了一栋不算漂亮的房子,他才猛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只是他看到的那些部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生活着许许多多的芸芸众生。 他们才是构成世界存在的基石。 如果整个文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得不到最基本的平等,那么少数人的特权也不过是浮在垃圾堆上的空中楼阁。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有了新的理想。 比起那些他早已经享受够了的豪宅、黄金以及美酒,他更想看到一个更平等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 而那个人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确实让他看到了以前未曾见过的新时代—— 未来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值得期待的…… 如此想着的不止是瓦努斯,还有站在不远处人群中的另一道靓丽的身影。 那火红色的秀发就像秋天的红枫叶,如瀑布一般落在肩头。 看着站在纪念碑下的楚光,夏盐眼中带着三分的喜悦和欣赏,剩下的七分则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和包括小鱼、帕伊在内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对新世界并没有太多的憧憬,促使她去努力的动机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目标,仅仅只是想帮上他的忙。 毕竟吃了他那么多东西,于情于理总得做点事情吧。 还有那条腿的恩情……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佣兵生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也大概会和巨石城的大多数佣兵一样,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悄无声息的死去。 事实上,她差一点儿就走上了这条路,尤其是在丢掉了一条腿之后,她对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然而就当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那个人却并没有抛弃已经自暴自弃的她,只是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不好好学东西就把她丢出去”。 当然,他一次都没有这么做过,也从来没有兑现过那些不止一次撂下的狠话,反而在最艰难的时期过去之后,送还在适学期的她和小鱼去101号营地读书。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她从黑暗的人生中看见的第一束光芒…… 以至于有时候她不禁会想,如果自己的父亲还在的话,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严厉而慈祥。 虽然和设想中的未来有点儿不太一样,但在101号营地学有所成的她最终还是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大字不识一个的自己,居然也有机会成为工程师,并且和其他工程师们一起设计出联盟第一台自主研发的动力装甲。 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哪怕她并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 “谢谢……” “希望我有帮上你的忙。” 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艾丽莎激动的小脸通红,一反平时知书达礼的模样,兴奋雀跃地拍红了手掌。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继内城的大厦崩塌之后,她再一次见证了新纪元的到来—— 这一刻与她设想中的未来一样。 巨石城外的幸存者在解放了巨石城之后,最终自己也迎来了光荣的解放。 往后他们将不再区分彼此。 并且不只是清泉市,所有团结起来的人们都将如此。 当所有人都意识到的时候,那个未曾设想的未来已经不期而至。 她是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高兴着。 不只是艾丽莎同样情绪激动着的还有一旁的小鱼。 当初那个瘦成皮包骨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没想到楚大哥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她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然而即便她试着克制住那感动的情绪,眸子里还是情不自禁的蒙上了一层闪烁的泪光。 “没救了,没救了……这家伙已经被洗脑了。”旁边的帕伊自暴自弃地摇着头,看着满眼都是“楚大哥”的小鱼只能无奈的吐槽。 不过—— 也难怪这片土地上的废土客们会将他视作地上的神灵。 其实想想,他说的没错。 大多数避难所要么把事情搞砸了,然后怪下面的人没执行好,要么便是适应了废土,偏安一隅地躲在墙角。 确实很少有人像他们那样,一次又一次的燃烧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别人也做不到吧? 当然,即便是如此,也不可否认他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这段传奇一般的经历,或许会成为某本了不起的史诗的 第一章…… 广场的角落,殷方正与学院调查司的司长齐柳并肩站在一起。 后者曾经是他上司的上司的……的上司,总之地位高到他根本见不着。 而如今两人却已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甚至于严格来讲,殷方还要高出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些许。 毕竟如今的他是联盟的首席科学家,对应的应该是学院的首席技术官。 不过,他并不是很讲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也不太喜欢摆高高在上的架子。 此刻的他只是以一名前学院勘探员的身份站在这里,迎接他期待已久的新纪元。 “我在想一件事情。”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齐柳和煦的笑了笑,用礼貌的语气说道。 “什么事?” 望着纪念碑的方向,殷方眯了眯眼睛,洒脱的笑着说道。 “有时候我不禁会想,当年你们派人一路追杀我到这儿,是不是故意把我赶来这里。” 齐柳微微愣了下,随即失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你的事情纯粹是个巧合,或者说意外。” “是吗。”殷方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情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看来事情也并不是这样。” “你才发现吗?”齐柳倒也没觉得冒犯,反倒是笑着调侃了一句,“实不相瞒,我们的绝大多数计策都偏离了最初的初衷,反倒是那些无心之举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有时候我不禁会想,这背后会不会有一个更庞大的计划早在很久以前就将我们笼罩了进去,以至于所有的错误反而都成了最好的安排。” 殷方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我的看法倒和你相反,不是错误成了最好的安排,而是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扭转了本该出现的最坏结果。” 齐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赞赏。 “如果学院的每一名勘探员都有你这样的格局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 殷方淡淡笑了笑,用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大概就是我们的不同了,我们从来不会要求联盟的每一名研究员都有着首席技术官的格局,而是相信每一名研究员都有成为首席技术官的潜力。哪天等我不在了,会有一千个我。” 齐柳试着想象了一下未来的画面,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感慨。 “……那还真是挺可怕的。” …… 随着演讲的告一段落,授勋仪式正式开始,参与了最终决战的玩家陆续走上了纪念碑下的台阶,由楚光为他们亲手戴上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勋章。 除去还在拉格朗日点空间站飘着的燃烧兵团,几乎联盟所有兵团都参加了这场授勋仪式,将那金光闪闪的荣耀带在了胸前,并昂首挺胸的走向了人群,接受人们的鲜花、掌声、欢呼以及赞赏。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独具联盟特色的阅兵了。 而对于玩家来说,这种自我价值的实现与人生目标的升华也简直是爽爆了! 毕竟那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经历。 一些老玩家因为之前体验过的原因表现的倒还算淡定,而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新玩家甚至激动的差点儿当场掉线。 盛大的仪式还在继续进行着,航拍的无人机对现场进行了多角度的摄像采集,将实况数据传回了位于理想城的端点云。 目前端点云的用户已经不只是理想城的居民,还包括了整个中洲大陆中部以及东部地区的各个主要幸存者聚居地。 包括河谷行省的曙光城,包括锦川行省的卫府城,以及死亡海岸的定居点和百越海峡的薯条港等等。 甚至还有南海联盟诸岛以及金加伦港和银月湾等等。 对于那些没法亲临现场的幸存者而言,他们同样有机会一睹曙光城广场上的盛况,和当地的幸存者一同分享新纪元到来的喜悦…… 而与此同时,类似的盛况不只发生在曙光城,同样发生在废土的其他地方。 东帝国的皇帝萨伦站在诺顿城的城堡上也发表了关于新纪元的演讲,并姗姗来迟的为格里芬将军颁发了一枚毁誉参半的纪念勋章。 他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将军,不过可惜站错了队,也跟错了人。 如今的东扩派已经树倒猢狲散,萨伦也总算能把这口放了许久的棺材给盖上。 往后的东帝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他们说需要思考的将不再是向哪个方向扩展,而是在新旧之间寻求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大荒漠的另一边。 处决了叛徒格罗夫及其党羽的圣雄扎伊德,兴高采烈地宣布了对红土的战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并发表暴论表示他从来没说红土不能吃,实在吃得太饱也可以稍微吃一点土打打牙祭。 接替卡巴哈爵士的新任教育委员兼宣传委员立刻给他之前说过的话打上补丁,紧随身后的委员长萨瓦立刻举手表示那些话是自己说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开始了下一场腥风血雨的博弈。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曾经不准吃的红土现在又可以吃了,仿佛一夜之间红土突然又不挤占耕地了,而是成了生活的调剂品。 在应对婆罗行省毁灭性的饥荒上,罗威尔将军的红土再一次发挥了不可磨灭的决定性作用,令吃撑了的众人终于又抬头挺胸的扬眉吐气。 这次没有人会再否认他的功绩了。 只不过遗憾的是,那个曾经为他著书立传的人已经埋在了他种下的土里。 哪怕这又又又并非他的本意…… …… 大裂谷。 黑曜石雕成的会议室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首席面带笑容的看着悬浮在会议桌前的淡蓝色光影,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我果然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教授’……也难怪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抱着双臂坐在桌前的结论博士眼中带着一丝嘲讽,呵呵笑了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的老师生前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么想。” 首席抬了下眉毛。 “生前?” 结论博士反问了句。 “你难道认为他还活着吗?” “……” 首席沉默了许久,那浑浊的瞳孔里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寂寞和忧愁。 这种感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不过此刻却停留的格外长。 “说的也是……” 仿佛释怀似的,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许自嘲的说道。 “200年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呵呵,这次到算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其实也挺好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除去冻在冰箱里的老冰棍之外,那个时代的人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新纪元…… 他其实也没那么迫不及待的想看到。 或许,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提不起什么干劲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 如今的他们能做的事情也确实不多就是了。 曾经的战建委确实很强,也很有力量……但那毕竟是一个多世纪前了,如今的他们也就能靠着圣盾的力量偏安一隅而已。 看了一眼还在怀念过去的首席,结论博士忽然想到什么,自顾自的说道。 “……说起来,自由邦的战争好像结束了,最后似乎是那个带领市民起义的市长奥多赢了。” 学院并没有直接插手这场战争,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联盟和企业在自由邦的外面建立了收容平民的安全区,除此之外也没做多余的事情。 当然,一些志愿者跑过去参战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毕竟之前自由邦和火石集团也没少向外输出过雇佣兵,这次不过是被回旋镖砸中了。 首席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显然他是知道的。 甚至于,促使奥多市长做出改变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是吗?挺好的。虽然西格玛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能从贫民窟的最底层爬到大厦的楼顶确实不容,但属于他的时代毕竟结束了。” 要说他唯一的不好,恐怕就是没有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做出改变,反而将自己承受过的苦难在别人身上变本加厉的重复了一遍。 成为巨龙的他总会遇到一个比他更强的屠龙者,更不要说整个废土都变天了。 “呵呵,你这个甩手掌柜当的还挺轻松的。” 结论博士轻描淡写的讽刺了一句。 不过首席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不是我选择当个甩手掌柜,而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也曾经试图掌控一切,就如你还在这里的时候,但最终的结果是所有的一切都会失控,就如你曾经看到的。” 结论博士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他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学院在“控制论”上就有足够多的正面例子。 当然,他也承认这是以牺牲一部分人为代价来实现的。 首席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自由邦的命运是注定的,从它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局面,既想要安定又不想受到管束的那些家伙最终只能像热气球一样漂流到云端之上,并在达到临界点之后自由落体……” “不只是自由邦,很多地方其实都是如此。他们如今的局面不是因为有个叫西格玛的家伙欺骗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骗子……成功的骗子或者失败的骗子。” “至于那个叫西格玛的家伙,不过是他们之中最成功的一个……当然了,他们现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以很快就能进入下一个历史阶段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首席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结论博士,用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语气说的。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你……即便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了,你仍然打算带着那些研究员们去太阳系之外四处流浪吗?” 结论点了下头。 “是的。” 首席惊讶地看着他,忽然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这个老古董更顽固的。” 结论淡淡笑了笑,压根没把这家伙的调侃放在心上,用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和顽固没有关系,甚至无关于废土纪元,我只是为了完成我导师的遗愿。” 首席的眼中浮起了几分错愕。 “你的导师……你的意思是教授?这是他让你去做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似乎迫切的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然而结论只是摇了摇头,根本不在乎那个老头的看法,自顾自的说道。 “他并没有要我这么去做,只是告诉我……如果没有发生废土纪元的话,他大概率会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去做这件事情,而不是将为‘方舟’计划的资源和资金拿去修黑箱和避难所。” 首席错愕的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才喃喃自语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叫方舟计划,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有理会大裂谷首席的喃喃自语,结论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还和我说了很多,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艘航向未来的方舟将在数个千年之后,在这片银河孵化出一个名为学院的考古以及学术组织……” “和现在的学院不同,那个存在于未来的学院是以挖掘先驱文明的遗迹和探索宇宙的本源为目标的跨星系合作组织,成员甚至不局限于人类,还有来自其他文明的外星人。”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远视主义过头,但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他向我描绘那幅画面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他真的见过那些东西一样。”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了决心,我打算继承他的遗志,替他去做这件事情……为此我不惜将思维上传到了电路板,以死去为代价换取了无尽的寿命。” “正好赶上战建委解体,有那么多人迫切地想离开这颗‘已经死掉的星球’,于是我和许多人就拥有了共同的目标。也算拜此所赐,学院不再是一个松散的学术组织,而是拥有了实际的政治力量。”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个漂浮在全息影像中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其实也挺好的。” “现在我们可以把那些奔着逃难去的人筛选出来留在地上,只带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们去做这件伟大的事情了。” 第1060章 卸甲 凯旋城。 光荣院的台阶下点缀着星星之火,那是凯旋城市民们手中的火把。 从死剂到天人的威胁,威兰特联盟的居民们已经度过了全部的危机。 而如今联盟与各大幸存者势力联合宣布了废土纪元的结束,战地气氛组也终于等到了向凯旋城居民们坦白一切的契机。 从落叶谷的战役到落霞行省的千里走单骑,再到西帆港的临危受命和卷入权力斗争而锒铛入狱,他将这一路上的遭遇全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包括他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包括他起初是为了打探情报而加入军团,包括他后来被威兰特人的另一面所感动,包括他决定做些什么来帮助他身边以及所有被过去所困住的人…… 除了关于游戏和玩家的部份,他几乎把能坦白的事情都讲了出来……虽然就算他什么也不说,也不会有人责怪他或者质疑他什么。 不过想到尤里乌斯元帅离开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再三思索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的面对那些支持他的人们。 有些事情可以交给时间,但有些事情如果不在今天做完,那么便注定会成为历史的遗憾。 出乎了战地气氛组的意料。 在听完了他的陈述之后,站在光荣院台阶下的威兰特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 包括科尔威 包括潘妮,以及她的父亲班诺特万夫长等等……那些支持他上位的文官。 或许—— 他们早就猜到了也说不定。 其他人战地佬不清楚,但班诺特可能早就猜到了一点儿。 不过那个时候凯旋城需要联盟的帮助,而且整个凯旋城也确实没有一个能站出来扛起大旗的人,于是所有知情的人都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了这些并不重要的细节。 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 至少对于代表着凯旋城市民的文官集团而言,存在于威兰特行省的政权叫军团还是叫威兰特人联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代表着究竟是谁的利益,为谁发出声音,保护的又是谁。 那家伙或许不是一个熟练的执政官,但确实把那些支持着他的人放在心上了。 这已经足够了。 侧殿的阴影下。 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穿山甲,班诺特万夫长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 “……他是个诚实的小伙子,但可惜不是个成熟的政治家。” 潘妮的表情则要复杂的多,有震惊和错愕,也有伤心和难过,以及茫然无措和许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虽然以前她其实多少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尤其是了解到他来自河谷行省之后…… 但每一次她都说服了自己,最终将疑惑埋在了心底深处。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将这一切都挑明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说谎。”潘妮的眼中写满了迷茫,感觉心中的那层滤镜仿佛碎掉了一样。 班诺特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罕见地站在了“穿山甲”的立场上。 “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难以接受,但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讲,他的行为其实已经能称得上诚实了……只是在有些时候选择性地保留了一部分真相。” “可是为什么?”潘妮无法理解的看着父亲,眼中写满了凄楚,“他不能……从一开始就坦白一切,把事情和我们说清楚吗?” 班诺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反过来问你,如果他不这么做,当时在西帆港和天都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坚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起。” 潘妮愣愣地看着父亲,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想毫不犹豫的说出“会”这个词,却又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定不移。 看着眼神陷入迷茫的潘妮,班诺特的眼中忽然带上了几分赞许和慈祥。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久违的像个父亲——而不是一名大臣。 “当你开始犹豫说明你已经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像其他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只是盲目地把追逐进步当成一种时尚。” “人们总希望对方毫无保留的对待自己,却很少愿意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们其实都清楚身为人类的我们自己尚且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人,何苦去强求别人成为我们自己都成为不了的人?” “我并不是要说他的行为有多么的光荣,也或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其实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说可以做得更好,但那种事情毕竟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 “至少从结果上而言他从未利用你的信任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也没有对不起支持他的人,即使是在他自己有着诸多苦衷的情况下……论迹不论心,我认为这就已经足够了,哪怕是我在同样的立场上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我想……这座聚居地里的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而光荣院的壁画上,也将会留下属于他的那一面墙。” 当所有人都渴望得到一位完美无缺的圣人,那么他们最终得到的一定是一位巧舌如簧的骗子。 因为有且只有骗子,才能满足人们心中的一切愿望……哪怕那听起来多么的矛盾、扭曲且不合理。 其实提尔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描绘了一个威兰特人无所不能的时代,并向支持他的人许诺只要跟在他身后,这样的时代就一定会到来。 最终他将所有人带去了地狱。 以至于在最后的最后,梦想破碎的他毫不掩饰的展示了自己扭曲丑陋的精神,并且不但想将南方军团的一切毁灭,更是想将威兰特人本身都从这个世界上消灭掉。 很难说那是受到了天人的蛊惑。 毕竟那根本不是一两个人的执念,而是整个南方军团的所有人。 潘妮神色复杂的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班诺特也不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台阶上。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姑娘。 她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 他在心中默默地下定了决心,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 演讲已经进入了尾声。 也正如穿山甲在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这是他最后一次演讲。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往后的路将由你们自己去走,并且也只能由你们自己去走。” “握紧你们手中的缰绳,不要将它交给任何人,永远握在自己的手里。忠于你们自己,忠于你们的家庭和朋友,忠于你们所爱的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问问自己,是否对得起他们,这便是最高尚的忠诚。” “至于我——” “我将回到我出征的地方。” 战地佬深深的鞠了个躬,随后从那高台上走了下去,融入了举着火把的人群。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作为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而是一名普通的404号避难所居民。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善后工作,甚至于过去的半年都在准备这件事。 当他卸任之后,文官集团将启动新的选拔程序,选出下一任执政官,接受人们的监督,并带领生活在这座行省的幸存者们在新纪元继续前进下去…… 人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向他点头致意,和他握手,乃至于敬礼。 对于人们表示的尊敬,战地气氛组也笑着做出了回应。 这场戏终于演完了,而且是最恰当的时刻有始有终的结束。 说到底他并不是一个职业的政客,也没有管理者那么丰富的管理经验,继续在执政官的位置上干下去肯定会搞砸,不如在废土纪元结束之后赶紧让给真正有才干的专家。 在禁卫兵团以及文官集团的帮助下,他完善了自己创造的执政官这个职位的选拔机制以及职权范围和问责机制,并且对现存的政治派系进行了制度化,将原本的黑箱变成了相对透明的盒子……这就是他最后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历史去评价好了。 他最终没有辜负任何人,并在坦白一切之后又重新做回了他自己。 他的心中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期盼已久的一天终于来了! 他这卧底从基层一直干到了老大的位置上,并且最后还能带着一片赞誉全身而退—— 这管理者要是不封他个“联盟史上第一细作”,恐怕最后很难收场。 站在光荣院台阶下的人们目送着他的离开。 人们用带着不舍的目光注视着他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直到车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都久久没有离去…… 今天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对于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 回到下榻的行宫。 战地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打算明天启程返回联盟。 他在当地的工作已经结束,并且获得了管理者的高度赞赏。 据说公测之后会开放新的版本,届时将开放全新的地图以及主线内容。 为了不被其他玩家抛下,他也该花点时间练级,并追上之前落下的进度了。 “这套动力装甲……还是留给当地人好了。” 看着那套黄金涂装的动力装甲,战地佬的心中颇有点不舍,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留在这里。 虽然尤里乌斯已经把它送给了他,但这些东西的身上毕竟寄宿着许多威兰特人的感情,早已不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私有物。 或许是他入戏太深,代入感太强,他实在没办法把这儿的人当成纯粹的NPC。 在他的心目中,他们早已是他的战友,同志,乃至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也罢,反正我的任务奖励早就得到了。”看着那套黄金色的动力装甲,战地气氛组嘀咕了一声,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笑容。 他相信那位尤里乌斯元帅的在天之灵如果有在看着,一定会欣慰自己此刻的选择。 比拿起更难的是放下。 那黄金色的盔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似乎是认可了他的选择。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随后响起了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 那是潘妮的声音。 虽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张脸,但战地气氛组最终还是说了声“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 潘妮站在门口。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斜肩的长裙,微微开叉的下摆一直延伸到膝盖。 那柔顺的褐色秀发披在肩上,发梢勾勒着豪迈的曲线,就像树梢上落下的松鼠尾巴。 不同于平时简单干练的模样,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她就好像舞台剧中便装出行的公主,雷厉风行而不失从容与优雅。 被那蓝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战地气氛组一时间不知该将视线放在哪,目光忽然落在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上。 “……你这是要去哪?” 他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而与他搭话的潘妮却像是有备而来。 她看了一眼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轻轻翘起了抹着唇釉的唇角。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也许是因为卸任了的缘故,此刻的战地气氛组丝毫没有了刚才站在高台上时的从容,仓促地咳嗽了一声说。 “别闹,你父亲可是大臣,而我从明天开始就不是执政官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潘妮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看着那副不在乎的表情,战地气氛组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是和你没关系,反正他最后杀的是我。” 潘妮轻轻抬了下眉毛,挑衅的问道。 “你怕了?” 出于男人的尊严,战地气氛组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怕了。 但出于男人的责任,他最终还是说了句“别闹”。 “我马上就要回联盟了……至于以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去哪儿。” 潘妮调侃了句说道。 “你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把东帝国的皇帝和新联邦的总统都吓了一跳,你们的管理者还能把你人间蒸发了不成?” 战地气氛组摇摇头道。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没准会去新地图开荒——咳,我的意思是另一个星球,太阳系之外的那种。” “那有什么,”潘妮满不在乎的说道,“我陪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战地气氛组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任性的家伙,总觉得她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变得更成熟还是幼稚。 也或许变的不是她,而是不知何时突然变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自己。 他以前其实不是那样。 看着迟迟说不出话的穿山甲,或者说战地气氛组,潘妮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不管什么‘避难所里的代号’和什么‘现实中的名字’,我也记不住那么复杂的东西……我只清楚一件事情,你就是我的穿山甲,所以你的回答是?” “坦率的说这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提议,我是否能将它理解为表白——” 她已经不想再听这家伙废话了,将行李箱丢进了门里,随后在战地气氛组错愕的目光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扭身将他抵在了门上。 门“砰”的一声撞击了门框,突兀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或许这才是威兰特人的传统—— 不过这立场是不是搞错了些什么? 战地气氛组原本想反抗一下,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抗拒。 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碍于一些顾虑和心中的责任感,从没有迈过那条线而已。 而就在几小时之前,随着他的坦白,那些顾虑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脑袋嗡嗡作响了一会儿,他最终只来得及用征求的语气挤出一句话。 “等等——我接受你的心意,但能不能让我换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淦! 穿山甲这个名字毫无代入感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那帮狗东西的怂恿,他干脆就用现实中的名字了! 反正那也是他的名字没毛病。 不过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看着这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家伙,潘妮的脸上出现了小恶魔般的笑容,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想都别想!” ……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稀疏的光线穿过窗外树叶的缝隙,洒在了凌乱的房间。 那翻倒的桌椅和七零八落的柜子就像被龙卷风吹过了一样。 此时此刻坐在床边的战地气氛组,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 回想着昨天晚上的疯狂,他忍不住狠狠揍了自己脑袋几下。 原本俩人都是菜鸡互啄,理论远大于实操,说好了切磋点到即止,但偏偏俩人又都喜欢逞强。 总之,由于某人说了句类似于“你的牌打的也忒好了”这种得意洋洋的话,结果一不小心就让这场牌局从凌晨拖到了后半夜。 面对天赋异禀的威兰特人的挑衅,战地气氛组最终还是在累死之前成功守住了第四天灾的尊严。 不过不幸的是,他的节操算是掉光了…… 注视着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恬静睡脸,战地气氛组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说起来,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她。 均匀的呼吸轻轻吹起那落在鼻尖上的散发,他伸手想替她拨开,却发现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你醒了?” 潘妮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溺爱的眼神看着他。 那模样就像吃饱了的猫咪,睡在阳光下悠闲的舔着爪。 战地气氛组感觉心跳加速了许多,不过却又有些心疼,轻抚了一下那柔顺的秀发。 “你还能起来吗?”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原本侧躺着的潘妮便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抓过衣服披在了肩上。 “你在开玩笑吗?一点儿小伤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战地气氛组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确定?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例外。” 潘妮微眯着眼睛,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下次我可不会输了。” 总觉得这家伙的胜负欲用在了奇怪的地方,不过战地佬却并不想争辩。 以后他还是得尽量绅士一点儿,该谦让的时候多让让。 毕竟,她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又决定陪自己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潘妮伸出食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 “听着,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好像是做了什么很大的牺牲,或者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把事情弄得好像是什么交易。” 握住了那只柔软而充满了力量的手,战地气氛组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发誓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在想……关于我的责任。” 虽然这么说有些肉麻,但他确实想不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了。 “你最好没有,”轻轻眯了一下那猫咪似的眼睛,潘妮用慵懒的声音说,“至于责任,你想你的那部分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会对自己负责。”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忽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要是敢对我不忠诚或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不用我父亲动手,我会亲自动手。” 战地气氛组毫不怀疑她能做得出来,即便真打起来她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那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他可以用他的人品担保。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里的人品。 看着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他做出了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我保证!如果真有那种事情,鄙人绝不劳烦您动手,我自己解决。”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晃动着感动的波纹。 她能感觉得到,这句承诺中没有任何一丝保留的成分。 那并不是以任何人的名义或者用随时可以抛弃的名字立下的誓言,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做出的郑重承诺。 两人目不转睛地互相注视着彼此,房间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这时候说任何话似乎都是多余的。 轻咬着嘴唇的边缘,潘妮与他对视了许久,最终确认了那份同样毫无保留的心意,随后噗嗤地笑出了声。 “不行,这个我说了算。” 扔下了这句带着一丝娇憨与狡黠,她像扑食的老虎一样突然扑了上去,将毫无防备的战地气氛组突然按倒在了枕头上。 窗外被雪压弯的树枝在北风中轻轻摇晃着吱呀,漫天飘落的雪花就像天空为大地穿上的婚纱。 或许—— 自己其实没必要这么匆匆的离开。 战地气氛组想了很久。 其实他并不是谁也没有辜负,甚至于差点就辜负了一个他最不该辜负的人,让某个陪他出生入死许久的姑娘成为了遗憾。 等几天再走好了。 总得把潘妮的事情和班诺特说清楚,还得见一见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说来惭愧。 来凯旋城这么久,他一直都在忙活正事儿,甚至没有正式去过她家里。 虽然威兰特人不太计较这些,但他毕竟也有自己的传统和文化习俗…… 难办啊。 这种事情咋和家里说啊? 结婚的对象是纸片人? 那不得被送去杨教授那儿!?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事情,这次战地佬彻彻底底的输了一局。 看着那张得意的脸,彻底躺平的他举起双手投降。 不管了!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回联盟之前先把这个婚给结了。 这也是潘妮的想法。 虽然她同时也说了,这只是打声招呼,如果她老爹不同意的话就不管那老登,但他总不能和她一样任性胡来,给这美好的结局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 无论如何,诞辰日之前的这段时间恐怕有的忙了…… 第1061章 家人 公元2345年1月1日,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废土纪元的第216年。 然而由于发生了许多事情,那直达深渊的时间线最终发生了改变。 猎户号没有落入天人的手中,整个蔚蓝色的星球也没有。 生活在新时代的幸存者们力挽狂澜的从先辈的手中接过了火把,并用它驱散了那漫无边际的长夜,迎接了黎明的到来。 公元2345年1月1日。 前往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猎户号在星港停靠。 除去接回燃烧兵团的英雄们以及送去换防部队之外,它还带去了四万个标准集装箱——总重近五十万吨的货物。 这是两个世纪以来,从地表生产的货物第一次进入拉格朗日点的停靠轨道。 而就在两年前,密密麻麻的轨道垃圾还充斥着地球的外层空间轨道。 这五十万吨货物中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属于补给物资,其余大多数货物都是由黎明城工业区、理想城工业区、环南部海域工业区、以及拉文卡工业区和巴托亚工业区生产的航天用材料、中间态产物以及各类零部件。 按照之前签订的契约,学院向联盟共享了人联时代的星舰制造技术图纸,以及前者从废土上回收到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历年物流信息与“供货商的定单”。 参考这些数据,联盟完全可以拉着一众盟友们,将繁荣纪元时代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相关产业链”整个复制出来。 作为交换,联盟将根据学院提供的图纸以及技术,完成自繁荣纪元末期以来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第一笔“大型民用星际综合游轮”的订单。 虽然报酬是丰厚的,但这笔订单也不算个小数目了,甚至仅仅目录的部分就有几个G的数据。 那庞大的相关产业和种类繁多的零部件,对于刚刚走出衰退的废土而言毫无疑问是个天文数字。 不过所幸的是,联盟并非一个人独自战斗。 除去一大帮小弟之外,还有理想城这个逐渐沦为小弟的大哥的帮忙! 由银翼集团生产的工业机器极大的补足了联盟及其盟友在生产质量上的缺陷,端点集团的信息处理技术更是为建立更复杂的产业链提供了土壤。 值得一提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端点集团是并不看好在废土上扩张端点云业务的, 而如今随着联盟在信息基建上的投入和不断增长的数据中心需求,端点集团的董事会也只能说了一句真香。 理想城的上层社会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流动了,但流动的通道毕竟还存在。 如果端点集团没能跟上时代的浪潮,自然会被其他抓住了机会的新兴信息技术公司取代。 尤其是在联盟更倾向于给“阿布航天”这种新兴公司提供更多机会、营造良性竞争氛围的情况下,更是加重了前者的紧迫感。 废土上的许多技术都是现成的。 更不要说学院向联盟开放了自身的数据库之后,许多尖端技术已经不存在明显的壁垒。 如果顺应不了时代,那就只能等待时代的淘汰。 就这样,在各方力量的充分竞争与合作之下,发往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第一批五十万吨货终于完成。 甚至就连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猛犸国都贡献了一批工程用外骨骼,而抛弃掉南方军团称号的巴托亚联盟更是拿到了100多项精密零部件的订单。 跟随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抵达的不只是货物,还有近千名来自黏共体各方的工作人员。 他们都是航天工业领域的专家。 其中以避难所居民为主,尤其是来自联盟的避难所居民。 原本在废土纪元派不上用场的他们,终于等到了他们能够大展拳脚的时代。 这些来自人联时代的专家将凭借自身的经验和技术,重启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造船设施,尽快完成第一批标准型号的货运星舰的制作,代替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执行运输任务。 楚光对于这座空间站的野心远不止一艘殖民舰而已。 除了学院的订单之外,他还在黏共体大会上抛出了“太阳系复兴计划”的蓝图。 该计划由联盟科考团以及学院科委会相关单位联合制定。 按照蓝图中的步骤,联盟将分三个阶段对人联时代的外层空间设施予以逐步回收。 第一阶段,联盟将重建火星殖民地,并尝试修复位于谷神星上的开采设施,在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建立采矿站。 第二个阶段,联盟将继续向外扩张活动范围,在木卫二、土卫六等人联曾经有过活动痕迹的小行星上建立居住站,对战前设施进行考古的同时尽最大限度恢复生产。 第三阶段,联盟将重返柯伊伯带,完成对人联遗留资产的全部回收。 整个计划将以五年为周期逐步推进。 而在推进的过程中,该计划也将逐步反哺地表世界的重建。 所有涉及到太阳系复兴计划的产品以及各类衍生品,在进入到联盟的市场中都将享受最高零关税的关税减免。 而除了联盟自己之外,联盟同时也欢迎所有黏共体缔约势力参与到太阳系复兴计划,并在贡献产能的同时从中分享收益,为全人类共同的利益互通有无。 有黏共体的成功经验在前,众幸存者势力几乎可以预见——这个由管理者亲自画的大饼,将在不久的将来接过黏共体几乎已经完成的历史使命,成为新的全球合作框架以及新纪元秩序的基石。 而在往后的时间里,这张逐渐成型的蓝图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为了纪念那个人的功绩,未来的史学家在研究这段光辉岁月的时候,最终以“太阳系复兴计划”的始末为线索,将这段留给未来的留白记忆正式命名为“曙光纪元”。 他们纪念的是他。 也不只是他。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 晚上刚过七点,巨石城的海盗湾酒馆里正是最热闹的时间。 这里没有海盗也没有船,只有挂在墙角的全息电视和一群喝的烂醉如泥的工人。 在那并不遥远的废土纪元,这儿人们生产的东西不过是一堆没有梦想的罐头。 如今虽然许多人依旧在罐头厂里干活,但那些没有梦想的罐头却已经卖到了遥远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去。 正在播放的“觉醒者足球大赛”中插播了一段巨石城某罐头品牌的广告,而大概的内容则是量大管饱的奇妙罐头给远在拉格朗日点执行任务的铁罐头们送去了家乡的味道。 那诙谐幽默的画面逗乐了酒馆里的所有人,那突然响起的笑声也令趴在吧台上的肯特一抖肩膀地直起了身子。 同他一起喝酒的人已经回家了,他却还停留在喝歇菜之前的话题,打了声拖长音的酒嗝,兀自高声嚷嚷道。 “其实吧——我老早就看出来了,那位管理者是一位真正的好人。” 那声音实在是突兀到了极点,就好像比赛的胜负已经分出还有人跑来下注买赢家一样。 酒馆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没憋住笑的众人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哈哈哈!” “肯特,你的老二要是和你的嘴一样硬,没准你老婆也不会和你离婚了。” “那个说‘都一样’的人是谁来着?” “放轻松点伙计,你不用非得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就算你不爱他,我们也不会逼着你亲他屁股,更不可能拿鞭子抽你屁股。” “哈哈哈哈!” 有着难言之隐的肯特涨红了脸,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狠狠灌了一口酒,兀自嘀咕着。 “早知三日事,世上无穷人……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谁能想得到那座屹立百年的巨塔轰然倒塌,谁又能想到几个木工搭起的草台班子居然不比出身高贵的希德老爷差。 这谁能想得到…… 还有那个跑去布格拉继续放屁的豪斯。 不是说好了清洗不彻底等于彻底没清洗、旧贵族终将归来并夺走工友会虚假的胜利并对背叛者降下惩罚吗? 怎么没等到巨石城爆炸,布格拉自己先砰砰砰地炸起了烟花!? 肯特越想越气,真是恨透了那个晦气的家伙,又灌了一口啤酒进肚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薯条港的啤酒虽然不如巨石城的香醇,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那个什么生命之树的功劳。 肯特不禁寻思着,等攒几天年假,去那儿住上半个月好了…… …… 每年1月1日的元旦是联盟的法定节假日。 虽然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巨石城并没有庆祝新年的传统,但远在101号营地读书的艾丽莎还是被节日的氛围勾起了乡愁,最终决定回一趟家。 反正也没多远。 如今的清泉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危机四伏的地狱了。 原本陷入瘫痪的地下通道更是在联盟征服母巢之后不久便恢复了通车。 走出债务危机的巨石城早在一年前就翻修了城外的地铁站。 而从那时候开始,从黎明城发往南方的特快列车只需一小时便可抵达巨石城,甚至连换乘的步骤都省略了。 拎着行李箱的艾丽莎站在家门口,一时间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门。 门缓缓的打开。 然而令艾丽莎没想到的是,站在门口的却是她的大哥。 那个模样瘦高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眉宇间的严厉甚至比她的父亲还像父亲。 他们的家族虽然已经落魄,但落难的老虎毕竟还是老虎。 尤其是这位墨尔文家的长子,即便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念叨什么家族的复兴,他的身上仍然带着一股巨石城酒鬼们所没有的高贵和从容。 被那锐利的视线盯着,艾丽莎本能地缩了下脖子,但最终还是将腰板挺直了。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没人帮忙便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她拥有的不只是一群可靠的伙伴,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力量。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成长,那锐利的视线渐渐柔和了些许。 沃菲特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回来了?” “嗯……” 艾丽莎谨慎点了点头,将行李箱往门槛悄悄地挪了一寸,小声问候道。 “你……还好吗?” 自从那天广场上他打了她一记耳光,两人就再也没像这样面对面的交流过,只是在往来的书信中保持着交流。 沃菲特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有欣慰也有愧疚,也有许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但也许不知是怎么开口,他最终把那些话吞回了喉咙里,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 “我,还凑合吧……你呢?还习惯吧?” “嗯!我可好了!” 看到哥哥对自己的话总算多了起来,艾丽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欣喜地打开了话匣子。 “自从去了101号营地之后,我学了不少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东西,还交了好多好多的朋友……” 看着开朗的妹妹沃菲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由衷笑容,伸手将那悄悄蹭到了门槛边上的行李箱提了进来。 “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吧。” “嗯!” 用力的点了下头艾丽莎开心地进了门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在101号营地的见闻。 听到女儿的声音正在厨房做菜的葛妮思激动地从厨房跑了出来,一把将艾丽丝抱在了怀里。 “艾丽莎!我的宝贝女儿,妈妈想死你了!你在外面受苦了!” 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泛着些许皱纹。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家族变故的风风雨雨,也或许是因为生活的风吹雨打,原本雍容华贵的她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妇人。 看着老了许多的妈妈,艾丽莎的鼻梁不禁微微发酸。 如果要说她最对不起谁,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的家人了。 不过,她其实也没有太多办法……就和那天晚上与她站在一起的许多人一样。 是顺应时代的变化,还是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站在风雨飘摇的十字路口,尚且年幼的她只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 “妈……我在外面,过得挺好的……您呢?生活还习惯吗?” 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葛妮思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宠溺地轻轻捏了下。 “妈妈好的很,我和你爸爸早就习惯了。对了,妈最近学了不少拿手好菜……你和你哥哥先等一会儿,一会儿我端出来给你尝尝!” “嗯!”忍住了盈满眼眶的泪花,艾丽莎用力的点了下头。 亲吻了女儿的脸颊,葛妮思重新回了厨房,和大儿媳妇一起准备起了晚餐的菜肴。 不只是妈妈,她的大嫂也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过,显然她并没有原谅她,只是碍于亲人的面子没有翻脸罢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爸马上就从图书馆回来了,我们去客厅吧。”沃菲特轻轻拍了下妹妹的肩膀,带着她离开了厨房前的走廊。 两人去了客厅,坐在电视机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许久,直到他们的老爹墨尔文从巨石城图书馆那边回来。 虽然今天是节假日,但墨尔文已经习惯了待在图书馆里整理文献,无论是不是工作时间都会在那里待上一整天。 看到突然回家的女儿,墨尔文的反应到不像葛妮思那么强烈,只是惊喜地反复呢喃着“长大了”、“长高了”之类的话,那语无伦次的木讷模样把家里的大伙们逗得咯咯直笑。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间。 艾丽莎也是坐在了餐桌前才从母亲那儿得知,就在她外出学习的那段时间,她大哥其实也出了趟远门,代表巨石城银行前往金加伦港开拓分行业务。 由于在当地的出色业务表现,他已经从一名会计做到了金加仑港分行的副行长。 如今金加伦港分行那边的业务已经成熟,他被巨石城银行总部调了回来,准备派去布格拉自由邦开辟新的业务,并参与当地的债务重组。 而这次,他将以分行行长的身份赴任。 值得称赞的是巨石城银行并没有因为她大哥敏感的身份而故意打压他的晋升。 而她的大哥也算是投桃报李,推掉了不少其他银行抛来的橄榄枝……即便带着这份优秀的履历跳槽之后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根据沃菲特的说法,这次布格拉的内战是市民派们彻底的赢了,将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公司狗”们踩在了脚下。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奥多并没有立刻扶植新的公司取代火石集团,而是顶着所有的压力出台了“反垄断法”,并取缔了混乱不堪的私人武装,对失控的秩序进行了重新规范。 这对于巨石城来说是个“复仇”的好机会。 之前布格拉趁着巨石城的动乱从他们身上咬掉了一大块肉,而当时的他们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此一时彼一时,轮到巨石城将这笔债连本带利的讨回去了。 当然了,这与当地的普通市民无关,主要是针对火石集团以及那些趁火打劫地抢夺了巨石城居民财富的垃圾们。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是布格拉市民与巨石城居民们共同的敌人。 无论这些畜牲圈养的豪斯们如何巧舌如簧地编织人与豺狼应该团结起来的谎言,也不会再有人听他们瞎扯淡了。 看着成长起来的大哥和重新出现在那张脸上的意气风发的模样,艾丽莎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虽然过程充满了曲折,但至少最后的结果还不坏。 看着家人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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