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_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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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当时的他还没有在双子号的舰桥里写下那首诗。夜十试着带入了邱博士的视角。那个研究员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和发现了自己的“吞南”一样，心中充满了惊喜、踌躇满志乃至兴奋和癫狂。这并不难想象。毕竟就在不久前，站在人联肩膀上的他刚刚发现了人联倾尽所有都未曾发现的秘密—— 那个比盖亚更接近这颗行星上秘密的本质、名为“茵索夫之树”的存在！以及，那个历史远比人类久远，并且疑似窥见了“世界本质”的先驱！这座实验室应该算是他向第四面墙发起挑战的开始。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藐小，并在墙上刻下那首诗的时候，已经是他生命走到尽头时的事情了。 “实验室入口的立柜中有两套防辐射服和一件舱外活动外骨骼，应该是从双子号上回收的。” 检查的实验室入口处的缓冲舱结构，夜十接着又观察了一眼四周，在通讯频道里简洁汇报道。 “种种迹象表明，邱时也博士在这里大概生活了十五年。算上之前和土著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大概享年60岁左右……” 在医疗条件为0的情况下活到60岁，夜十也说不好这到底算不算长寿。通讯频道中传来催促的声音。 “先别管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找到反应堆的燃料罐吧。” “收到，我正在找。” 夜十回了一句，随后便沿着狭长的走廊向实验室的更深处探索。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蒋雪洲操作的无人机的帮助下，他顺着实验室内的布线结构很快找到了反应堆核心。那是一座圆柱形的罐体，约莫有四五人合抱的粗细，密密麻麻的管线缠绕在周围，连接着从星舰上拆下来的电力部件。那样子要多抽象就有多抽象，以至于聚变反应堆在夜十心目中的逼格都快掉光了。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考虑什么逼格不逼格的时候。就在那电筒的光芒照在反应堆上的一瞬间，通讯频道里顿时传来激动的声音。 “找到了！就是那个插在圆罐上的东西！” “你是说这个吗？” 夜十顺着无人机投射的淡蓝色光束看去，在那巨大的圆罐中间找到了一个向外凸起的握把。那握把连接着一块圆帽篮球大小的金属圆盘，嵌在反应堆罐体的正中央，似乎是供能部件。夜十伸手握住了握把，想试着将它从反应堆上拔出来，却发现整个供能部件的外壳已经锈死在了反应堆结构上。 “我来帮你！” 说着的同时，蒋雪洲操控的无人机已经飞到了反应堆的旁边，两支形似弹簧刀的机械悬臂迫不及待地从机体下方弹了出来。 “嗡——” 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从机械悬臂的末端喷出，就像一把炙热的刀，轻而易举的插入了那锈蚀的缝隙，并沿着罐状的反应堆与供能部件的连接处环切了一圈。伴随着一声“咔”的清响，夜十感觉手上的阻力骤减。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他终于成功地将供能部件从罐体中抽了出来。然而，当夜十看清那供能部件的全貌，他那原本激动的心情却是一瞬间沉入了谷底。只见一枚拳头大的孔洞就这么印在那储气罐的正中央！结实的罐体就好像被轰了一炮似的，从中间戳了个对穿！难怪他抽不出来！ “好家伙……漏气了！？”看着那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夜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与此同时，通讯频道中传来小蒋绝望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不是插在反应堆上好好的吗？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它打穿了？！” 那是他们回家唯一的希望。没有了能够打开超空间航道的燃料，他们就只能在这五光年之外的世界度过余生了…… “先别急着绝望，这儿说不定还有备用的燃料……至少现在我知道这储气罐长什么样了。” 看着手中的空罐，夜十心中同样慌得一批，不过还是抽空安慰了蒋雪洲一句，接着在附近继续搜寻了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实验中搜寻了一阵之后，他还真在一张折叠床的下面发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储气罐！ “这里还有一个！”夜十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双手用力掀翻了折叠床，将压在底下的储气罐给搬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个邱时也博士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种宝贵的核燃料当成了垫床板的凳子。这家伙是打算靠这法子来觉醒灵能吗？不过用氦三当放射源会不会太稳定了…… 看到夜十手中的储气罐，坐在同步轨道舰桥的蒋雪洲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操作着无人机飞到了夜十旁边，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很快从机体摄像头下方的发射器投射到了罐体上。克制着波动的情绪，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罐体完整度……100%。” “燃料剩余……” “0。” “淦！”听到最后那个“0”，夜十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仍旧不死心地问道“会不会是测错了？” 蒋雪洲：“不可能的……氦三构成的液氦比氦四构成的要轻，你要是不信自己称一下呗。” 夜十沉默了。主要是他也不会算这玩意儿。过了片刻，通讯频道中传来悠悠的轻叹。 “……其实也是显而易见的吧，如果还有燃料剩下，那个邱时也博士怎么可能把它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床板下面。” 这次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要比之前冷静的多。哀伤莫大于心死。虽然蒋雪洲承认，自己最初看到那个储气罐的时候也小小的激动了一下，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停顿了几秒，蒋雪洲忽然换上了释然的语气。 “唔，其实仔细想想……和你在这颗星球上度过余生也挺不错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刚约好要去宇宙的边缘瞧瞧。”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家伙怎么突然用上大结局的语气了。他还没放弃治疗呢。 “哈哈……是啊，可惜了。” 夜十能感觉到，那释怀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寂寞。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自己提出的那个提议很感兴趣，而不仅仅只是为了配合自己。想到这儿，夜十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的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蒋雪洲调侃了一句。 “哦？是灵能告诉你的吗？” “你就当是吧。” 夜十神秘一笑，接着将自信的目光投向了周围。那和灵能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只是敏锐的感知带给了他强烈的违和感，并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算宽敞的实验室内一片漆黑，仅有他手中的电筒和身旁无人机发出的光芒是唯一的光源。不过—— 即便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在他脑海中却清晰的就如同白昼。他将从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脑海里，并对每一处线索加以抽丝剥茧的整理。而那些被他忽略掉的线索，也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起来。 “门口的立柜有两支三角形的衣架，分别对应仅有的两套防护服。两套防护服都在柜子里，说明他并没有离开。” “……” 通讯频道中一片沉默，只有沙沙的电流音。很显然，蒋雪洲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过了好半天才接过话茬说道。 “……你想说他还在实验室里？” 夜十冷静地分析说道。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邱时也博士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蒋雪洲叹了口气说道。 “我觉得仅凭两件防护服都在衣柜就做出这样的推断有些牵强，万一他只是没穿防化服呢？” 双子号的遗迹确实没有发现他的遗骸，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仍然有可能死在这片森林和山谷中的任何地方。况且—— 就知道那家伙死在哪儿又有什么意义吗？关键是核燃料。那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夜十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如果是出门的话，他一定会穿……至于为什么，只要你来地面上瞧过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当地土著关于始祖的一切记载似乎都和“动力装甲”分不开。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土著看到的未必就一定是“动力装甲”，也可能是外骨骼+防护服的组合。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所有“始祖”都几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要出行就一定会穿着笼罩全身的衣服或者铠甲。至于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这片森林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我们刚着陆的时候不是就见过了么？” 蒋雪洲愣住了。 “啊……可是，穿那么厚的防护服不热吗？” 夜十淡淡笑了笑说道。 “防护服自带散热通风模块，虽然麻烦了点，但总比被毒虫咬伤甚至是咬死要好。” 当地的土著可能不受毒虫影响，毕竟他们在这儿繁衍生息这么多年可能早就习惯了。但对于来自地球的双子号船员来说，那些毒虫就算不致命，也有够烦的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条线索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蒋雪洲小声嘀咕了一句。夜十环视了一眼漆黑的周围，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怎么会没有用？这明明是条不得了的线索。” “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邱时也博士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实验室中度过，然而实验室中却找不到他的遗体。” “那么问题来了……” “他去哪儿了？”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过了好半天，通讯频道中才传来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你在天上感觉凉飕飕个锤子。” 夜十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随后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和白板前。那白板上写着一些涂涂改改的计算公式，大概是邱时也博士随手打的草稿。他看不懂那些公式是什么意思，只是用战斗记录仪拍了张照，借着便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一摞纸。由于经过了岁月的洗礼，那些纸张都已经泛黄。不过即便如此，夜十还是能勉强看清楚残留在那一页页残缺不全的纸张上的笔记。他将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那一行行残缺不全的线索上。而就在这时，灵能赋予他的能力再一次创造了奇迹。在那视线无法穿透的虚无中，邱时也博士仿佛活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旁，拿起了那只已经蒙上尘埃的笔…… 那张脸上写满了虔诚。即便是隔着上百年的时间，夜十依旧清晰的看见了那张脸。转眼间，他坐在了桌前，一丝不苟的在实验笔记上写道。 “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我看他们才是真的疯了。我们距离通往真理的大门从未如此接近，甚至已经有人替我们找到了它！” “我们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把那个已经打开过一次的盒子再次打开……我甚至已经找到它，它就在我们的脚底下！” 他的嘴絮絮不停的念叨着。站在他身后的夜十，则是絮絮不停的重复着他的呢喃。在一旁看着的蒋雪洲被整得一头雾水。操作者无人机的她并不能看见夜十看见的那些东西。她眼中的画面完全是另一幅模样，站在无人机镜头中的夜十就好像疯了似的，对着几张残缺不全的纸絮絮不停的念叨。 “你在说什么？” “我在念他留在笔记本上的话……” 夜十随口回了一句，随后继续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那些实验笔记上，而坐在他面前的那倒跨越时间的虚像也继续的奋笔疾书着。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精神状态，更像是一个已经走到迷宫尽头的求索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在发现了“祂”并且意识到自己只是墙上的壁画之后的邱时也博士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更加忘我的投入到了那未尽的事业！即便此刻的他已经意识到，第四面墙的背后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即便他已经领悟到哪怕见到造物主，也不意味着能够成为造物主…… 夜十猛然间想到了朵拉，那个多玛部落的神殿侍女。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彻底地领悟了邱时也博士的精神状态。朝闻道夕死可矣！他最终还是走出了那个困住他的壁画，成为了天上的云！ “我成功了！我找到了！哈哈哈……”伏案在案前的老人忽然笑出了声来，接着精神抖擞的从实验桌前站起。他兴奋的就像个孩子一样，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摸到了实验室的反应堆旁。那是他利用星舰上拆下来的材料拼凑成的反应堆，也不仅仅是反应堆。夜十学着他的动作，甚至是一颦一笑，甚至是那首不着调的小曲。他就好像也疯了似的，重新回到了那台反应堆前，将那个能源耗尽的储气罐狠狠地插在了那座圆柱状的金属罐体上。 “咔——” 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储气罐严丝缝合的与那座东拼西凑出来的反应堆融为了一体。 “你在做什么？”看着走火入魔了的夜十，蒋雪洲紧张兮兮的问道。夜十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那金属罐体侧边的仪表盘上一顿操作，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一样。终于将最后一个按钮归位，他深吸一口气解除了动力装甲，双脚踏在了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我们都理解错了……邱时也博士的研究并没有到此为止。”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通讯频道中传来蒋雪洲困惑的声音。夜十很清楚她在困惑的时候，她的困惑其实就是邱时也博士在研究早期时所遇到过的，也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困惑。如果她也觉醒了灵能，或许就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吧。 “……这台反应堆不是用来维持实验室供电的，或者说不仅仅是的。” “那它是什么？！”蒋雪洲无法理解的问道。夜十用确信无语的语气说道。 “是奇迹。” 蒋雪洲愣愣的盯着屏幕。 “奇，奇迹？” 夜十点了下头。 “这是一台……穿孔仪，是‘凡人’藉由‘神灵’的意志，与神灵共同打造的奇迹。它能穿越虚空，透过‘视界之窗’，或者说‘第四面墙’。” 蒋雪洲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懵了似的愣在了全息屏幕前。 “打破……第四面墙？！” 夜十轻轻地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且复杂的表情。 “祂对这个世界的善意让祂最终选择带他离开，就像我们带走了朵拉一样。不管那是否是她发自内心想要的，我们总得给她选择的机会……我想，祂留在这片宇宙中的回声也是这么想的。” 灵能所能交换的信息，必须是双方彼此都相互认同的。而此刻，他也终于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了祂留下的那句话—— “你们又不是没成功过。” 说着的同时，夜十拆下了动力装甲的核电池，引导着那枚被他捏在指尖的核电池释放出恐怖的电流。炙热的能量在空中聚成噼啪作响的电弧，那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与之对上视线。虽然这股能量与打开超空间航道所需的能量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用来驱动这台“迷你级”的穿孔仪却是足够了！他需要的只是一根头发丝儿大小的孔洞而已，他并不想将这颗行星毁掉。躁动不安的静电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和汗毛都飘了起来。漂浮在一旁的无人机失控的摔在了地上，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惊呼。 “你在……做……什么？！” 引导着那恐怖的电流反向贯入反应堆中，夜十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在演示给你看……” “这台穿孔仪不只能将这片宇宙中的质量和能量折叠成另一片宇宙的光，还能将来自另一片宇宙的光展开成能量或者质量……就像拆开叠好的纸飞机一样，” 他并没有在开玩笑。在他的引导下，这台建造于一个世纪前的穿孔仪已经成功的启动，并且顺利的在那绝对无法打破的第四面墙上钻出了一个小眼儿，让另一个宇宙的光透了过来。放在另一片宇宙，那只是一束渺小的光芒，小到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小到甚至无法将一枚灰尘照亮。然而当它跌落到这片宇宙，那枚尘埃似的光芒却是一瞬间变成了巨人，并释放出了那足以令整颗行星燃烧的恐怖能量！不过所幸的是，它跌落的位置正好有一块合适的容器在那里安静等待着。那颗插在反应堆上且绝不可能充电的“电池”，居然在一瞬间充满了…… 闪耀的光芒渐渐熄灭了。原本失控摔在地上的无人机重新飘了起来，晃悠悠的飞到了反应堆的前方。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再一次照到了储气罐的金属外壳上。而这一次，蒋雪洲彻底的震惊了。 “氦三……这是……怎么做到的？！” 氦四与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质子结合，重新变成了氦三…… 这特么怎么可能？！她的脑袋就像挨了一棍子，整个人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原地，开合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宇宙发生了熵减，从无序走向了有序，物理学又一次当着她的面消失了…… 或许光有一个掌握灵能的外交官是不够的，他们还得去地球上绑几个物理学家上船。听着通讯频道另一头地喃喃自语，夜十将充满电的储气罐从“视界穿孔仪”上轻轻拔了下来。 “总之回家的燃料是有了……而且理论上要多少有多少。唯一的风险就是，频繁的从另一个世界借来能量，可能招来卡在墙上的东西，所以能少用还是少用为好。” 邱时也博士究竟是如何完成这台装置的仍然是个谜。就算是得到了祂的帮助，能办到这种事情也有够令人惊讶的了。顿了顿，夜十继续说道。 “至于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想这个课题可能够我们用一个世纪的时间来研究了。” 第1019章回家多玛城。圣树之下人头攒动，一张张虔诚的脸面朝着那金黄色的树冠，人们用那无声的语言，做着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能听懂的祷告。那庞大的心灵能量结成了一张网。虽然他们没有真正的与茵索夫之树建立面对面的交流，但那股将数万人凝聚在一起的心灵能量，同样是媲美神灵的存在。他们感知到了祂。并且正在成为祂。带领着众人祈祷的朵拉忽然睁开了双眼，从那盘根错节的树根上缓缓站了起来。接任酋长之位的萨奎册封她为新的祭司长，她并没有拒绝，不过却与萨奎约好了时间。她将带领森林中的信徒们祈祷一段时间，直到第十四次落日。 “……光之精灵已经在树冠上筑巢，只要你们虔诚的祈祷下去，缠绕在树冠的金黄便不会熄灭。” 所谓的光之精灵，也就是森林中的“萤火虫”。虽然多玛部落暂时没有搞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但当这些小精灵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给圣树带来肉眼可见的繁荣。看着站起身来的朵拉，拄着拐杖的萨奎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走到她的身旁。从祭司到酋长，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太多，脸上的皱纹也愈发的沧桑。 “时间到了吗？”老人看着姑娘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她是多玛部落的年轻人中最具天赋的神殿侍女，也是他最最看好能继承自己衣钵的人。他甚至都想过，等到自己寿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将酋长的位置传给她，让她带领族人在这片森林中继续繁荣下去。可惜了…… 始祖带走的为什么偏偏是她？看着眼含不舍的老人，朵拉轻轻点了下头，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始祖在召唤我，离别之日已到，我将与你们的告别。” 萨奎轻叹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 朵拉如实答道。 “也许，不会再回来。” 始祖说过，去了天上就得遵守天上的规矩。离开这里以后，她就不再是多玛人，甚至不再是盖亚人了。萨奎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些挽留的话说出口，只是祝福道。 “一路走好。” 朵拉点了下头，由衷的感谢说道。 “谢谢您的祝福……另外，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 说着，她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了一把削的很薄的木签递到了萨奎的手上。萨奎愣了一下，却见到木签上刻着一行行细小的蝌蚪。 “……这是？”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抬头看向了朵拉。朵拉柔声说道。 “这是我们的文字，是我们的先驱没来得及交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知识……如今我试着把它完成了，但还不够形象和完美。至于完善的工作，就靠你们了。” “以后我们的历史，都用它刻在石板上。” 她相信老人一定看得懂，就像自己能看得懂始祖写下的符号一样。这是灵能赋予他们的能力。而他们所要做的，但是将他们通过灵能读懂的东西，交给那些不掌握灵能的族人……直到最终他们找到了能稳定觉醒灵能的办法。萨奎郑重地接过了朵拉手中的木签，将它收进了怀中。 “我会用我余下的生命去做这件事情，我向你保证。”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给了老人一个拥抱，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祈祷和祭祀活动已经接近了尾声，接下来要选出新的祭司长了。匍匐在树根下的祭司和神殿侍女们都好奇地望着站在树根上的萨奎，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说话。见他久久无言，一名部落中的长老走到他身前，低声询问道。 “她去了哪里。” 萨奎缓缓作答。 “另一个世界。” “另……另一个世界？”长老愣住了，那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萨奎其实也想象不到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只能试着从过去的只言片语中理解。 “那是一个无限繁荣的世界，所有的好人最后都会去那里。她拯救了森林，始祖带走了她，她飞升了……我们应该祝福她。” 飞升……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多玛人的文化中。带着无数美好的祝愿，这个词注定将被生活在这片森林中的人们代代相传下去。不只是多玛城庆祝着她的飞升，森林中的诸部落同样为她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从今往后，森林人的日历上多了一个节日。朵拉从这片土地上离开的那天，将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称为飞升节…… 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朵拉离开这方世界的那天，远遁群山的邱人部落也终于在邱岭的带领下从群山中走了出来。他们饥肠辘辘，遍体鳞伤，但所幸没有迷路或者放弃希望。滚滚潮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他们终于看见了始祖们口中的大海！ “海！” 冲到沙滩上的邱岭兴奋的像个孩子，朝着身后呆愣住的族人们大吼了起来。 “是预言中的海！” 那浩瀚无尽的蔚蓝震撼了一双双迷茫的瞳孔，人们心中的震撼根本无需用语言诉说。此刻即便是再彷徨的人，也相信了首领口中的那片无限肥沃的土地——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落脚点，采集食物！还有盐！为穿越更广阔的世界做准备！相信我，只要我们跟着预言继续走下去，还有更富饶的土地在前面等着我们！” 邱岭精神抖擞的呼喝着，招呼着一部分族人前往附近的树林砍伐木头，招呼另一群人去附近搜寻浆果。而他自己则坐在了海边，琢磨着如何从海里捞些能吃的东西上来。太阳升起又落下，转眼间过去了一天的时间。虽然并没有弄到海里的鱼，但聪明伶俐的邱岭却也并非一无所获。他成功的烤熟了一只螃蟹！这大概是这颗星球上的“直立猿”们头一回品尝到名为螃蟹的美味。而这种肉质鲜美的小家伙，在这片富饶的海滩上几乎是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竭！袅袅的炊烟飘向了空中，邱人在海岸线的旁边搭起了篝火。这里与森林人的地盘隔着一整片群山，不可能被森林里的人看到。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因为火源而引来追兵，也终于可以吃到煮熟的食物了。围坐在篝火前休息的人们唱着庆祝胜利的歌谣，并将他们的领袖征服了海洋的传说刻在了他们从禁林山谷带走的石板上。这趟旅程将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漫长，而能刻在石板上的史诗更是会长到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想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发现新的文字，新的词语以及新的信息记录载体以及传播工具。一些人也许会掉队，主动或者被迫留在沿途建立的村子里。但大多数人都会跟随他们的首领继续前进下去，去世界的尽头寻找传说中的家园…… …… 告别了自己的家人，朵拉回自己的树洞带了一些随身物品和族人们送的礼物，随后便前往了停在多玛城郊外的科研船。当她抵达科研船附近的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夜十正在将先前部署在科研船外的太阳能板和无人机充电桩拆除。 “这些东西也要拆走吗？”走到了那台银色的机器旁边，朵拉俯下身好奇地问道。 “那当然。” 将最后一只打包好的收纳箱搬了起来，夜十笑着回了一句。 “要不然等再过个千百年，你的族人把这些东西挖出来，还真不好解释这些玩意儿是怎么来的。” 朵拉不解道。 “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吗？” 夜十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而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人类文明已经为轻率的第三类接触方案付出了代价，新生的联盟大概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奉行不干涉主义，让这些土著在自己的家园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自然演化。只要他们不将自己的家炸掉，联盟大概是不会再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了。 “那些麻烦的事情就交给喜欢自找麻烦的家伙去处理好了，我们准备启程了。” 将最后一只箱子搬回了科研船，夜十站在舱门口朝着她招了招手。后者忐忑地跟了上去，顺着舱门踏入了科研船的内部。那银白色的墙壁就如同艺术品，映入眼帘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可思议和新奇。 “你们……平时生活在这里？” “怎么可能。”夜十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叫科研船，蒋雪洲应该解释给你听过吧。” 朵拉茫然的点了点头。另一位始祖确实和她讲过，这是一种能飞在天上的船。可船又是什么？对于森林里的部族而言，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东部的群山而已。虽然森林中也不乏一些较宽的江河，但他们通常都是控制植物的生长形成桥梁过河的，因此别说是船，就连桥的概念也没有。某种意义上而言，灵能虽然赐予了他们许多，但也限制了他们许多。很难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进一步观察再下结论了。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蒋雪洲的声音，将正对着科研船的座椅左摸右瞧的朵拉吓了一跳。 “夜十！你们到底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我就让科研船起飞了哈。” “已经ok了。” 夜十对着摄像头比划了一个搞定的手势，随后示意朵拉学着自己的样子系好安全带。 “这样……就可以了吗？” 那紧贴在身上的束缚感让朵拉感觉好不自在，不过她还是很老实地忍耐住了，并没有将安全带解开。 “没错，就这样就可以了。”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夜十倒是想帮她一把，但想到某个醋坛子还在天上飘着，于是只能默默地装作没有看见了。忍忍吧。反正一会儿就好了。通讯频道里传来柔和的电子提示音，淡蓝色的文字从全息显示屏上滚动闪烁了起来。看来自己闭关的那段时间里蒋雪洲是真的无聊了，连这种乘客起飞提醒都给做了出来。夜十将后脑勺枕在了安全座椅上，做了个深呼吸。终于—— 要回家了！就在电子提示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股庞大的推力从座椅的下方传来，推动着科研船朝着天空飞去。那剧烈抖动把朵拉吓了一跳，但看到夜十一脸淡定地闭着眼，她很快也安下了心来。飞船运行了一阵子，已经接近了云层的边缘。这时候，靠在安全座椅上的夜十睁开了眼。 “其实这科研船以前没这么抖……话说，你好奇自己曾经生活的森林长什么样吗？” 朵拉匆匆点了点头。 “我想看。” 夜十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很快将科研船下方的画面投射在了屏幕中央。看着那翠绿色的森林收缩成了一张弯折的曲面，原本已经落下山头的太阳又被“揪”回到了地平线的边缘，朵拉惊讶地睁着难以置信的双眼，那震撼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夜十没有打扰她，而是让她就这么看着那片森林越变越小，最后被厚实的大气模糊了边缘。两人一路无话。打开反重力装置的科研船贴着大气层的边缘完成了加速，就像从水面一跃而起的蜻蜓一样跳入了深邃的宇宙，并缓缓靠向了悬停在同步轨道上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看着那巍峨的钢铁堡垒，朵拉的眼睛瞪大的都恨不得从眼眶里调出来，惊呼着说道。 “天宫！” “另一座天宫……说起来这座天宫和你们那座还有点儿渊源。”夜十笑着说了句，思绪不禁又飘回了两百年前。谁能想到，两个世纪前同归于尽的猎户号与双子号，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穿过了破碎的舰体，双子号成功着陆在了猎户号的内部。看到夜十解开安全带，朵拉也学着他的动作将安全带拆了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去开门，不过刚走到门口又被夜十给拉住了。 “别激动，把这个‘宇航服’穿上。”说着的同时，夜十将一件舱外宇航服丢到了她的手上。接着告诉了她如何穿戴这玩意儿，以及用语音检查设备的完整。总算做完了最后的准备，他将船舱内的空气抽空，随后才打开了科研船的舱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夜十，早已经等候在舱门口的蒋雪洲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想念，眼泪汪汪地扑了上去。 “夜十！” 被那圆溜溜的宇航头盔撞上了下巴，夜十疼的一阵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住吐槽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让你久等了。” 站在科研船旁边的朵拉愣愣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始祖大人，随后又将目光挪向了一旁肚子滚圆的机器人。那机器人抬起了胳膊，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好。” 那只是一句简单的招呼声，却让朵拉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甚至于脸上浮起了惊吓的表情。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蒋雪洲从夜十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它叫小考拉……是这艘星舰上某个工程师的孩子。” “小……考拉？” 朵拉愣愣地看着小考拉，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人联语，“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灵魂。” “嗯……为什么呢？”小考拉似乎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用不太灵活的机械手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可能因为我不是人吧。” “看来灵能只对有机体有用……”蒋雪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不知道仿生人有没有那种东西。” “仿生人？”朵拉歪了下头，露出困惑的表情。老实说，她连“机器人”乃至“机器”是什么都不太理解，只觉得是什么很厉害的法术。看着一脸困惑的朵拉，蒋雪洲大方地介绍说道。 “一种和人基本上没有太大差别的机器人，不只是外貌上高度仿真，甚至能够和人一样思考……不用在意，一些专有名词的含义我会交给你的。喂，先说说你的感想吧，第一次来天上有什么感受？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的眼中带上了饶有兴趣的神采，那凑近过来的样子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标本。朵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舷窗，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说实话……挺不可思议的。” “比如？” “比如……好黑。” 从那深邃幽暗的深空收回了视线，朵拉重新看向了那位戴着滚圆头盔、穿着厚厚衣服的始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天上的星星会更亮一点……您平时就生活在这里吗？” “那当然不是，我们住在五光年外的另一颗星星上，”夜十笑着插了句嘴，耐心地解释说道，“至于黑……那是因为我们距离这颗星星太近了，其他星星的光芒就看不见了，等离远点就好了。” 朵拉茫然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那颗翠绿色的行星。原来她一直都生活在星星上，并且她生活的星星只是天上万千星河中的一颗。 “五光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光都需要走五年的意思……啊，对了，这个年说的是地球年，不是你们这里的年。”夜十忽然想起来这里的公转周期和地球不同，于是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 朵拉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感慨，“没想到我们生活的那片森林居然如此渺小，而且我们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是球形的……我一直以为它是平的。” 蒋雪洲打趣了一句说道。 “你想不明白很正常，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还得再过几百年甚至一两千年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翠绿色的星球，心中一半是知晓真相的喜悦，一半是忧虑。那些原本她既无法理解也想不通的问题，当她踏上星空的那一刻全都迎刃而解了。然而令人她悲伤的是，她的族人们还要在这座迷宫里走上很久很久…… 甚至不只是她的族人，还有那些离开森林的邱人。她记得那个少年的名字叫邱岭，他发誓要用双脚丈量脚下的大地，不知道他已经走到了哪里。如果世界是个球的话，那岂不是压根儿就不存在所谓的“世界的边缘”？他从一开始就在做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而且大概会在这条路上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也太可怜了…… 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朵拉，夜十随口关心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呢？” 朵拉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两位始祖，用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说道。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们。包括世界很大，我们生活在星星上，还有地面是圆的……” 夜十和蒋雪洲相视了一眼。后者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伸手挠了挠头盔，片刻之后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朵拉连忙说道。 “我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加入你们。虽然我们暂时还很无知，还很弱小，但我们可以向你们学习，早晚有一天一定能帮上你们的。” 蒋雪洲耐心地说道。 “其实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有考虑过，但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 朵拉愣愣地问道。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这个我该怎么说呢……”蒋雪洲有些头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夜十。见蒋雪洲编不下去了，夜十想了想，看着朵拉的眼睛回答说道。 “因为……宇宙比你想象中的黑。你只是恰好看到了映入眼帘的那束光，所以误会整个宇宙都是亮的，但其实并不是。” “如果我说，我们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我们也有让我们焦头烂额的问题，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些问题你们一定解决不了，就像我们给你们的科技你们一定消化不了一样……你确定带着你的族人彻底加入我们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朵拉一时间说不出话。这确实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而且她茫然的发现现实似乎确实就是如此，她甚至还没有抵达始祖的世界，才刚刚站在天上就已经感到了失望。让始祖降临或许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这一点，始祖看的要比她远的多。 “……你们其实是有可能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文明，甚至可以启发我们解决我们双方共同存在的问题。但如果你们打算直接跳过这些步骤，直接成为我们……我想这对我们双方来说可能都不是一件好事。” 看着似乎是想通了的朵拉，夜十继续说道。 “你可以带着这个问题去我们的世界，等你到了废土上自然就理解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另外，到了那时候会有人和你讨论，两个世界之间该用哪种方式相处的问题的……” 第1020章一瞬五光年猎户号的舰桥，站在控制台前的夜十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全息屏幕，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把启动程序改了？” “只是改了下UI，”蒋雪洲得意的翘了下嘴角，语气带着一丝炫耀说道，“人联空天军的那套旧UI太潦草了，外行根本看不懂，我就把科研船上的舰载AI移植到了猎户号舰载服务器的平台上。” “这……能行吗？”夜十诧异的看着她说道。蒋雪洲懒洋洋的说道。 “你别忘了我好歹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另外，我的科研船上的舰载就是我自己设计的，没人比我更熟悉它的本事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夜十心中不禁感慨，对这家伙的本事又多了一份更深刻的认识。朵拉和小考拉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前者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粘在落地窗上，似乎想多看那颗翠绿色的星球两眼，把那宏伟的轮廓永远记在心里。小考拉的摄像头动了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行星。 “很漂亮的星球。” 朵拉微微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局促的说道。 “谢谢。” “不客气，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小考拉点了下摄像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广袤无垠的翠绿，用闲聊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儿的风景应该很不错，甚至也许是这片宇宙中独一无二的。” 朵拉怔怔看着它，忽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我……忽然能感觉到你的灵魂了。” “真的？” 小考拉将摄像头转了过来，惊讶的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朵拉的脸上也带着不确定的表情，似乎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片刻后还是肯定的点了下头，用确定的语气说道。 “我看见了，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的。” 刻在墙上的壁画能寄宿创作者的灵魂，而如果能与创作者建立心灵上的连接或者说共鸣，则能够读懂壁画的含义。这是“灵能”的最基础用法。而现在，墙上的壁画动了起来，并且像人一样活动着。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工艺，或者说存在形式。也正是因此，她拿不定主意那灵魂究竟属于小考拉本身，还是属于创造它的那个人。但也或许，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谁又能证明一个人的灵魂，与创造他的那个人毫无瓜葛呢？或许他们的灵魂其实根本就不是来自于茵索夫之树，从一开始就是来自那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猛然间，朵拉似乎领悟了什么，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明悟。在接触到了未曾接触过的事物之后，她对于自己的能力以及信仰又有了新的理解，离“祂”曾经领悟的真理又进了一步。小考拉安静的看着她。虽然它并不能理解她此刻的感悟，不过对她说的那些话却产生了一丝好奇。在0和1的世界中，看见而又无法确定的存在是它难以理解的。它想试着帮她看的更清楚一些。 “它是什么形状？” 朵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簇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阵子，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说不清楚，是一个……很友善而且很随和的人？” 小考拉继续问道。 “有更具体的特征吗？” 朵拉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关于他的就这些了，不过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他对你怀有某种期待，就好像在你身上寄托了他的一部分。” “比如？” 那声音似乎包含了一丝期待，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察觉出来。不过朵拉确信自己听见了。而也正是那一丝期待让她确信，她看见的那个灵魂是属于它自己的。至少一部分是的！ “他希望……你能替他看见他离开之后的事情，很多很多他没见过的事情。” 似乎是意味着这个回答，小考拉在原地愣住了许久，片刻后似是有些感慨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 朵拉歪了下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小考拉的摄像头动了动，“我以为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但看来他对我的期望并不只是我理解的那样，谢谢。” 朵拉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她清楚听到了那个寄宿在冰冷钢铁上的灵魂对她发自内心的感谢。它究竟属于谁似乎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其实都一样…… …… 32分钟的倒计时结束。就在超空间引擎完成充能的一瞬间，整艘残破的星舰忽然间轻微的抖动了起来。站在蒋雪洲旁边的夜十，忽然毫无征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蒋雪洲的手轻轻晃了下，有些难为情的躲了躲，不过倒是没有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 “你，你干什么……” 听着那小声的呢喃，夜十脸上也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干什么，就是怕一不留神又看不见你了。” 听到这句话，蒋雪洲只觉心中一甜，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本小姐可是天才……” 不是她吹牛。给她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她甚至能把这艘老古董在原来的基础上改造的更加牛掰。淡蓝色的文字印上全息弹窗，璀璨的星河也在一瞬间倒映在了漆黑的落地窗上。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万千颗闪耀的星光尘都变成了耀眼的蓝白，并在一瞬间化作了千丝万缕的光轨，将整个舰桥照的发白。这是夜十头一回在清醒的状态下，进入超空间航道。与此同时，这也是他带上游戏头盔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感受最震撼的一次。宇宙在他的面前收缩成了一个点，紧接着又无限的放大。那一瞬间，他仿佛撕裂了空间，跳出了他原本所在的维度，前往了一个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世界。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肉身已经跨越了五光年，跟随猎户号一起从南门二跃迁到了太阳系。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那颗熟悉的太阳还有蔚蓝色的行星，夜十呆愣在原地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时隔三个地球月，他们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月系统附近。而且是作为拯救了地球的英雄！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不只是他，还有站在落地窗前的朵拉。她瞪大了双眼，双手扶住了窗户，鼻尖恨不得戳了进去。蓦然间她回过头，将惊喜而激动的目光投向了两位始祖。 “那里是……你们的家园？” 夜十点了下头，微笑着说道。 “没错，它的名字叫地球。” 朵拉歪了下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它看起来好像水更多？” 夜十：“呃……这很正常，毕竟我们生活在地上。” 朵拉做出恍然的表情，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可这么说来……我们的星球岂不是也可以叫地球。” 夜十笑了笑说道。 “是可以这么说，你们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和语言……不过不管你们怎么称呼自己的母星，我们大概都会将那个词翻译为‘盖亚’。” 就在两人交流着的时候，坐在控制台前的蒋雪洲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等等，近地轨道上好像有东西……是一艘长宽大概500米，中心厚度约50米的钢铁构造体。不对……太空垃圾去哪儿了？！” 看着近地轨道上的情况，蒋雪洲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夜十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意外，笑着调侃了句说道。 “你是不是把重力井的事情给忘了？” 蒋雪洲愣住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已经……部署成功了？！” 夜十点了下头。 “没错，而且那都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 两个星期前，部署在南部海域的重力井正式开机，将环绕在近地轨道上的垃圾拉向了大气层，并引导它们在南部海域一带坠毁。根据玩家们在官网论坛上所言，那从天而降的太空垃圾就像流星雨一样，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燃烧的轨迹，就好像给地球套上了一层星环。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天！无论是在亚文特城的玩家，还是在曙光城的玩家，都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小行星带一般密集的轨道残骸从空中坠落的样子。老实说，没能看到那壮观的流星雨，夜十心中其实是有些遗憾的。不过他很快又想到，自己可是见证了文明的兴衰，这不比一场流星雨牛逼多了，于是心中顿时也没那么遗憾了。这波不亏！蒋雪洲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嘴巴微微张了下。 “你……真能和地球那边联系上？” 夜十耸了耸肩。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和地球那边一直都有联系啊，不是还帮你和学院那边传了几句话吗？” 在关于天人的问题上，联盟和学院有签订情报共享协议，因此五光年外的事情联盟也没有向学院保密，甚至还和学院的研究人员互通有无了一下。他还在官网上听说，学院在了解形态形成场的存在之后相当的震撼，甚至一度怀疑联盟的研究人员在开玩笑。不过现在大概是没什么争议了。等猎户号导弹巡洋舰开到他们所有人的面前，一切怀疑都不攻自破了。虽然这其实也没什么可炫耀的。朵拉愣愣的看着这边。虽然她听不懂学院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被他的话给震惊了。多玛部落对灵能的研究应该算是颇有建树了，甚至于这也是吞南对始祖的态度从最初的尊敬变成后来的傲慢的最直接原因。然而即便他们对灵能的研究颇有见地，信息的交流也必须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进行，远远做不到这种跨越长距离的隔空交流。他们之间的差距看似只隔着一条小河，实则却差了五光年甚至更远。 “好厉害……”朵拉在心中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对始祖的仰慕和钦佩又增加了一分。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等等，你那时候不是还没有觉醒灵能吗？！为什么……我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捋一捋……” 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住了滚远的头盔，然而心思却是越想越乱。尤其是想到之前的赌约，她整张脸刷的红成了灯笼。看着语无伦次的小蒋，夜十笑了笑说道。 “我能和五光年外的地球建立联系倒不是因为什么灵能……emmm……不过其实也说不好。形态形成场搞不好就是灵能的另一种解释，至少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 至于更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头疼好了。 “那，那……这个钢铁构造体是怎么回事儿？！”生怕这家伙想起赌约的事情，蒋雪洲手忙脚乱的岔开了话题，食指在全息屏幕上一顿操作，将远处的那个造型古怪的东西放大镜拖到了面前。那玩意儿隔远了看就像一块横在近地轨道上的钢板，中轴线笔直的指向地心。仔细的看，那钢板上镶嵌着一根根如刺猬钢针般林立的炮管，遥遥对准了大气层之外的星海。看官网论坛上其他玩家的说法，这0.25平方公里的防御平台上安装着足足五十门电磁加速器，由四块连接板构成，通过反重力系统从地表推入近地轨道完成安装。据说这些电磁加速器都是按照60号避难所库存中的反舰电磁炮为标准打造，最多只要三炮就能让护卫舰级的偏导护盾过载。而对于导弹巡洋舰级别的舰载护盾，虽然没有具体测试过，但想来也就是一轮齐射的事情。目前联盟已经掌握了近地轨道的防御手段，就算拉格朗日点的天人手上还有其他底牌，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也有十足的信心应对。中子羽流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只要在其进入大气层之前将其击毁，地磁场本身的屏障便足以将其威力削减到几乎无害的水准。 “那是我们的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由联盟及其盟友以及企业还有你们，共同完成的行星级防御设施。” “除非先驱从另一个宇宙回来，否则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突破它的防御……除非是和我们一样已经掌握了星际航行能力的外星人。” 看着一脸惊讶的蒋雪洲，夜十笑着说道。 “我们直接靠过去吧，停在同步轨道上就好……我的好兄弟们已经在那儿等着咱回去了。” 第1021章都让这小子一个人装了近地轨道防御平台，中央控制舰桥，一只只脑袋恨不得从落地窗上穿过去。 “卧槽！” “星舰！！！” “好家伙……夜十老弟还真把那玩意儿开回来了？！” “啧，还叫人老弟呢！” “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听说他还带了一个盖亚人回来！” “激动！” “你激动个锤子！和你有毛关系？” “靠！好奇人家长啥样不行？” “哎，《废土OL》可以改名了，公测直接叫《星空OL》得了。” “嘘！别让狗策划听见了！” 这些在落地窗前挤成一团的家伙都是联盟的玩家。其中有燃烧兵团的，也有其他兵团甚至没有加入兵团的散人。迎接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回归是最近服务器里的限时活动，只要报名就可以参加。当然了。这种限时活动一经推出，几乎可以预见是个人都报了名。然而仅仅几百平的舰桥空间显然是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况且“观众席”上站着的并不只是联盟的人，还有废土诸幸存者势力派来的代表，譬如学院、企业以及南海联盟甚至是东方帝国等等。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大艘星舰关起门来欣赏有什么意思？着急装逼的不只是夜十楚光同样也有这个需求。站在一众玩家的身后看着那黑鸦鸦挤在窗边的人群，方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家伙嘴角压不住枪的嘴脸了。” “哈哈哈，没办法，谁要咱确实被这家伙给装到了呢。” 老白笑着拍了拍方长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片深邃的宇宙。从这里向同步轨道的方向眺望，其实压根儿看不见那艘星舰。不过那张熟悉的脸却好像已经飞到了他们的面前了。他甚至已经听见了那家伙放肆的笑声。可能这也是灵能吧。站在一旁的边缘划水感慨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啊……这回你们集体翻车，最后反而靠这个最不靠谱的家伙翻了盘。” “不靠谱倒也谈不上，”狂风摸了摸鼻梁，淡淡笑了笑说道，“只是平时一般都是方长拿主意，别说是他了，我和老白都习惯性的躺了。” “哈哈哈，好像还真是。”老白笑着说道。这回方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对于他能翻盘倒不意外，这小子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还记得钢铁之心号那次吗？也是似曾相识的局面，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泉水指挥官吹了声口哨，调侃着说道。 “只是运气？” 方长耸了耸肩。 “当然，还有感知。” 老白：“哈哈哈哈，幽默！” 就在众人插科打诨着的时候，几个来自学院的小D级正一脸嫌弃的看着这帮吵闹的家伙，却又不敢多嘴说什么。原因无他。这帮家伙的武德太充沛了，在废土上的名气更是响当当的。不过，虽然正面冲突是不敢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背后吐槽两句。 “这帮家伙难道指望用肉眼看见同步轨道上的星舰么。” “愚蠢的废土客，呵呵。”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他们之中有人掌握了灵能，能够和五光年外的同胞进行交流？” “扯淡吧。”一名D级研究员呵呵了一声，斜着瞧了一眼旁边的E级同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 那个小E级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那……那个形态形成场呢？高层都立项研究了，总不至于也是扯淡的吧？” “那个听起来稍微靠谱点。” “……不都是一个东西么。” “……” 除了吐槽联盟的避难所居民挡住了整面落地窗之外，也有一些研究员脸上写满了羡慕的表情。这份羡慕倒不完全是针对那艘星舰，也有是针对这座“近地轨道防御平台”本身。学院虽然掌握无数战前时代遗留的技术，然而能将其还原到现实中的却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保存在数据库中。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繁荣纪元大多数造物都是依托于那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产业链形成的，而废土上显然并不具备那密集且复杂的庞大产业链。事实上别说是学院，就算是联盟乃至企业也几乎不可能将人联时代的繁荣简单复制出来。不过联盟却干成了一件其他人没有干成的事情。那便是利用繁荣纪元时代的遗产创造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繁荣。如果说繁荣纪元是属于旧纪元人们的乌托邦，那新纪元毫无疑问便是属于废土客们的乌托邦。他们创造了属于废土客自己的未来…… 和那些指指点点的“小D级”们不同，身为B级研究员的杨凯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因为工作的缘故，他经常会在联盟的地盘和学院的地盘之间往返，包括科委会的特区等等，因此对这些玩家们的行为倒也算是习惯了。看着面部表情没有多少波澜起伏的杨凯，站在一旁的男人轻声笑了笑说道。 “恭喜你你的徒弟平安无事……而且保守估计她这次大概会升到B级了。” 很少有人能在退休之前培养出一名B级研究员。毕竟学院的研究员通常50岁就退休了。哪怕是杨凯这种自己就算是年轻有为的那一款的研究员，从学徒做到B级也用了将近20年的时间，更别说是他带的学生了。然而谁也没想到，意外就在所有人都不经意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E级研究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火箭般的窜升到了C级，并在成为C级之后不久又接连遇上了“死剂”以及“猎户号”这样的重大事件。放眼学院一个半世纪的历史，这种情况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人没事就好。”对于一旁同僚的祝贺，杨凯表情拘谨地做了回答。那人哈哈笑着说道。 “是啊，人没事就好。” 杨凯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心中却是计较起来。此人身份非同一般，乃是学院四大司之一——调查司的司长齐柳！虽然他并不是调查司的研究员，但在等级森严的学院中，A级已经是除了首席技术官和结论博士之外所有人的爹了。只有四大司的司长和已经退休的司长，才有这个级别！虽然从履历上来讲，杨凯已经符合晋升准A级的标准，也就是所谓的A-级。但即便是准A级，和真正的A级在权限以及地位上依旧有着不小的差别。不过相对于他的拘谨，齐柳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居高临下，反而随和的让人有些意外。杨凯一时间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搞不清楚这位大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齐柳却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说起来，学院最近有个传闻，不知道杨先生听说了没有。” 杨凯微微一愣，谨慎说道。 “我这段时间都在联盟这边出外勤，不太清楚后方的事情……还望齐先生提点。” 齐柳略微意外地抬了下眉毛，随后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只是传闻，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有传闻说，尊敬的结论博士找到我们的首席技术官谈话，说是希望在四大司的基础上成立一个单独的部门，负责研究虚空、维度理论以及离开这片宇宙的先驱文明，然后把形态形成场的相关项目合并进去。” 杨凯闻言顿时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他震惊的原因倒不完全是因为齐司长说的那个传言，而是这个传言居然是从齐司长的口中说出来…… 这特么还能叫传言吗？！四大司长之上就是首席技术官，除了首席技术官亲口告诉他还能是哪个人？！看着意味深长笑着的齐司长，杨凯震惊的说不出话。创造历史的搞不好不只是他的徒弟，他这个师傅也能跟着沾点儿光，顺便创造一下历史了…… “通常来说，准A级是四大司的储备司长，晋升流程一般是先放到副职上锻炼，等到上一任司长退休再接班……不过这个凭空多出来的部门，也不太好用原来的办法。” “我们调查司的副司长倒是挺感兴趣，但我还等着他交接工作呢，把他弄走了我找谁接班去？更何况，这个先驱文明的遗迹和人联的遗迹也不一样……灵能长啥样我们都没见过不是么？我也不好厚着脸皮和其他司长说，这活儿是我们的。” “于是我就和组织推荐了你……你的研究团队，大概也是距离‘形态形成场’最近的团队了。” 齐柳笑眯眯的说着，轻轻拍了拍呆若木鸡的杨凯的肩膀。 “提前恭喜你啊，杨司长……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四大司就变成五大司了！” …… 就在杨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正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的蒋雪洲也紧张的不断打喷。看她不停吸溜着鼻子，夜十想把她头盔摘下来帮她擦擦，却又怕被她揍，只能心疼地把纸递给了她。 “你是感冒了吗？” 蒋雪洲使劲摇了摇头，转身擤了鼻涕之后，接着又扭过头认真盯向了他。 “夜十……” 透过那漆黑的头盔目镜感觉到了那认真的目光，夜十微微愣了下说道。 “怎么了？” 蒋雪洲忸怩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一会儿下船了你就说你是舰长好不好……或者我和你换一下，把舰长的职位转给你。” 夜十摸不着头脑的说道。 “为啥啊。” 蒋雪洲小声说道。 “你不是说要开着这艘船带我去宇宙的边缘吗……我，我怕回去之后，我师傅知道我是舰长，把这艘船从我这里要走。” 噗—— 夜十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觉得学院应该没这么小家子气吧。” 以前他吐槽学院小心眼儿，蒋雪洲还和他急，咋这会儿自黑起来了。好吧。以前确实不一样。之前他们是啥也没有，但如今可是真有一艘星舰了！学院最馋的就是这玩意儿了。看着蒋雪洲紧张兮兮的样子，夜十心中不禁感慨这游戏太他妈真实了，甚至就连嘴硬的部分都是如此真实。虽然学院的傲娇们面对废土客们的某些调侃总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激动，但真遇上什么事儿的时候，他们对自己家里的臭毛病还是有些逼数的。 “那可是一艘星舰！人联空天军的导弹巡洋舰！而且还是完整的那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夜十心虚地小声说道，“这艘船都破成这样了，他们还能就用这艘船当殖民舰不成……” “说不好，”蒋雪洲一脸认真的说道，“它的超空间引擎还能用呢，而且是太阳系唯一一台可以用的超空间引擎。” 那认真的表情让夜十心中一暖。看得出来，她已经把这儿当成了他们未来的小家，胳膊肘已经不知不觉拐向了他这边，终于不再把学院那一套天天挂嘴上了。话说这算不算是攻略成功？ “我和你说正经话，你傻笑什么！” 看着突然翘起嘴角的夜十，蒋雪洲竖起了眉毛，没好气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哈哈，我只是觉得你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儿可爱……” 看着下一秒就要炸毛的蒋雪洲，夜十果断不再继续调侃，转而用一半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我们不回去了？当场私奔？” 夜十感觉到，掐在自己腰上的手停住了。站在他面前的雪洲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着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 没有和家里人告别果然还是有些遗憾。而且她这么做搞不好会坑了师父。虽然在人情淡薄的学院里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教导之恩，导师和学生之间更多是互相利用和互相成就，但她的导师对她其实还是不错的，不杀之恩总归还是有的。看着那副纠结的样子，夜十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那滚圆圆的头盔。 “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我很感激……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做那种为难的选择。” 指望把舰长转给他就能解决问题那也太天真了。说句开玩笑的话，学院惦记的东西，光哥未必就不惦记了。蒋雪洲抬起头看向他，眼中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感动。 “夜十……” 夜十冲着她笑了笑。 “放心好了，我们会带着其他所有人的祝福离开……交给我。” 联盟不会让学院拥有这座星舰，蒋雪洲的想法纯粹是多余的。而反过来，学院和企业也不可能允许联盟单独拥有这种超规格的武器，而且还是能在太阳系和其他星系之间灵活机动的那种。信任是存在边界的，而这种超规格的武器已经超越了这种边界。谁也不能保证，那飞在头顶的十万枚不会指向自己。如此一来，这艘星舰就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在从南门二返航之前，夜十心中就已经想好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了。在公布对盖亚行星的发现以及先驱文明秘密的同时，他会同时发出倡议，从废土上召集志愿者，一起乘坐猎户号前往太阳系外的其他星系寻找先驱文明的足迹。这项计划将在他踏上地球之后宣布，并在解决天人危机之后立刻实施！以探索先驱文明的遗迹为名义，由各方志愿者共同驾驶猎户号前往太阳系外，这是他能想到的、除了把这艘星舰拆掉之外最好的主意了，同时也是听起来最靠谱的主意。反正把这种超规格的武器留在太阳系内也是个隐患，任何一方得到它都会让其他各方神经紧绷。与其增加各方的信任成本，不如干脆把它扔出去探险。而且是在各方人员公开监督下的探险。他们会定期和地球上的科研机构报告航线以及调查到的线索，同时从后者获取技术上的帮助，这对各方而言都是共赢的选择。对于各大幸存者势力而言，他们既能够确保这艘船还在人类文明这一整体的控制之下，又能通过对地外世界的探索获得更多系外行星的数据以及先驱文明的线索。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到人类文明的航天工业能力发育起来，这种超规格的力量自然而然也就此消彼长，变得没那么超规格了。看着夜十胸有成竹的表情，蒋雪洲用力的点了下头，牵着他的手登上了科研船。朵拉和小考拉也跟在了两人的身后，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坐在了座椅上。与此同时，404号避难所的浏览室。看着全息屏幕中那艘缓缓靠向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的科研船，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还在想夜十这小子会不会耍小聪明，直接带着他的小女朋友私奔了。毕竟这家伙在论坛上是有认真讨论过私奔的技术可行性的，某个ID叫的家伙还煞有介事的出了不少自作聪明的馊主意。不过看来这小子并不傻，还是乖乖地把船给开回来了。其实这家伙根本没那个必要担心，他楚某人又不是家长，除了锅碗瓢盆不拿什么都拿。他虽然从开服就把割韭菜挂在嘴上，但还真没动手抢过玩家手上的宝贝，顶多是大家都穷的那会儿，把一部分玩家根本用不上的“副本收获”当任务道具结算成银币了。但有谁真的亏了呢？事实证明一个人都没亏。联盟从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为联盟贡献过力量的人。以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这时候，楚光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 “小柒，话说空着手欢迎人家会不会不太好？”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愣了下。 “诶，现在准备礼物吗？可是……会不会来不及了？” 楚光神秘一笑。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发个全服公告什么的，类似于隐藏任务通关、世界BOSS击杀，顺便欢迎猎户号归队，人联空天军回家。” 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逗逗夜十，发个锦旗吓唬一下这小子。顺便也帮这小子降降仇恨。逼都让他一个人装了，这两天官网论坛都快变成拼夕夕了，刷新一下全都是喊“砍一刀”的，好像不削一下这家伙游戏没法玩了。 “噢——” 看到主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小柒恍然大悟地拖长音调嗷了一声，接着也坏笑了起来。 “酷酷酷……不愧是主人，好坏！” 看着秒懂的小柒，楚光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不愧是他的小柒！ “别忘了再给他发个限定称号和声望奖励，让他高兴高兴。” 星舰都许给他了，就别在任务奖励里谈什么钱不钱了。那太俗了！当然了，星舰也不用提。那家伙要是真的开窍了，自然能想到该怎么留住它。第1022章震惊世界的发现！楚光并没有亲自前往近地轨道迎接夜十，而是选择坐在404号避难所的书房，看曙光城电视台新闻频道的实况转播。一来那儿姑且能算是人类与天人对峙的最前线，自己去了太拉仇恨，二来反正有那么多小玩家替自己去接人了，他不太想抢了其他人的风头。身为一名专业的吉祥物，楚光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该待着的地方，保持他身为阵营BOSS的逼格就好。同一时间，千里高空之上。银白色的科研船缓缓切换了轨道，朝着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防御平台靠近了过去。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夜十甚至已经能看清楚那黏在舰桥落地窗上的一张张熟悉的脸。当然了。他能看见是因为他视力比较好，像是坐在他旁边的蒋雪洲就看不太清楚了。 “空间站接入协议正在下载……” “接口位置锁定完毕……正在执行接入程序！” 坐在驾驶位上的蒋雪洲和防御平台的导航员一阵交流，很快完成了空间站对接的所有准备。说实话夜十心中其实挺震撼的。以前他都是在新闻联播里看这种画面，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体验一把宇航员的感觉。哪怕是在游戏里。哪怕就在不久前他才玩过更刺激的…… 在无数双视线的期盼下，从科研船前端伸出的联接杆狠狠地插在了防御平台的接口上。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地拖沓，就像是预先排练过的一样。 “你也觉醒灵能了？”夜十惊讶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主驾驶位上的蒋雪洲，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蒋雪洲微微一愣失笑一声之后打趣说道，“真要是那样就好咯，我就能自己研究自己了。”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蒋雪洲呵呵笑了声说道。 “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因为空间站的接口用的本来就是我们的标准。” 好吧。真相竟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无论是联盟还是企业在太空领域都毫无技术积累，在这方面整个废土上确实只有学院走在了前面。而且是领先了诸幸存者势力一大截。夜十正感慨着，戴在胳膊上的VM屏幕忽然一亮，紧接着便飘过了一行闪烁的大字。看到这行弹窗的瞬间，夜十乐得差点儿没笑出声来。然而当他看到下一行弹窗的时候，却顿时笑不出来了。 “我靠！” 这就充公了？！注意到突然从座椅上弹起来的夜十，蒋雪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夜十轻咳一声调整了情绪。大家都是人联后裔，没谁比谁更平等，因此废土上的垃圾从来都是谁捡到就归谁了。除了避难所和黑箱。不过哪怕是避难所和黑箱，也会折算成奖励发放给发现的玩家。至于这艘星舰。且不说猎户号的舰员已经认可了自己继承者的身份，这好歹也是他和蒋雪洲煞费苦心从天人手上抢回来并开回家的吧！虽然联盟回收这艘星舰也不是完全没有法理依据，但他觉得光哥应该不至于这么搞自己。这时候，夜十忽然注意到，任务奖励除了称号之外就只是加了一堆声望和贡献点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了一丝明悟，立刻明白了管理者的意思。原来如此…… 光哥其实已经默许了将这艘星舰作为对他的褒奖，只要他能从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手上保住它。狗策划还是爱他的！就在夜十心中释然的时候，科研船已经牢牢地固定在了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的连接模块上。舱门的对接很快完成。随着科研船的舱内气压调节到了和平台舰桥一致的水准，紧闭着的舱门“呲”的一声开启！一众买了票的玩家纷纷转移了阵地，从落地窗涌向了舰桥的舱门。而紧接着，那一双双落在舱门口的视线更是挪不开了！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那里。那翠绿色的皮肤就像初春时挂在树梢的嫩芽，随着气流轻轻摇曳的乌黑色秀发犹如丝绸一般光滑。她的身上穿着猎户号船员的常服，色彩单调的白衬衫和浅蓝色的休闲裤丝毫掩盖不住那妖娆野性的曲线。而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却是，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又偏偏带着一丝虔诚圣洁的优雅。虽然此刻这份虔诚多少受到了点儿惊吓。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始祖们”都是太热情了。 “！！！” “盖亚人？！” “好可爱！！！” “giao！翠绿色的皮肤看起来意外的带感。” “能进行光合作用是真的嘛？！” “好大！！！” “淦！狗日的夜十没说实话！” “快出来挨打！” 虽然朵拉能感觉到那一双双视线并没有包含恶意或者邪念，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实在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她试着用人联语说了声“你好”，却没想到令现场的气氛更加沸腾了。见所有目光都被朵拉一个人吸引过去了，被晾在一边的小考拉挠了挠滚圆的金属肚皮，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呃，看来我是多余的？” 起初它还想帮朵拉解围，却发现后者似乎意外地逐渐享受起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了。终于这时候，两个“正主”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总算给一脸难为情的朵拉解了围。 “卧槽！你们这帮狗——咳！别把人吓着了。” 看着大眼那哈喇子快掉地上的表情，夜十差点儿没像平时一样口无遮拦。好在他及时看见了混杂在人群中的摄像头，这才及时把涌到嘴边的话给收住了。同一时间，等候在人群外围养精蓄锐已久的记者们一拥而上，挤到了舱门的边缘。一只只话筒瞬间怼向了夜十的鼻子下面，还不等他和一众好兄弟们吹牛，那铺天盖地的问题便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您好！夜十先生，您的战友告诉我说，就在不久前您的义举拯救了人类文明，请问您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夜十先生！请问您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咳——这个不方便说。” “尊敬的我一夜起床十几次先生您好！我们是地精观察报——” “滚蛋！让你们老板自己来！” 看着在一众记者围攻下招架不住的夜十，蒋雪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贴着舱门的边缘悄悄地从科研船里溜了出来，走去了自己的导师那里。看着那张严肃的脸，蒋雪洲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走了过去。 “教授。” 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徒弟，杨凯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可没多久又轻轻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穿成这样？” 那身臃肿的宇航服和圆滚滚的头盔与学院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风头全被联盟的人给抢去了。蒋雪洲沉默了一会儿揭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了那张被中子辐射毁容的脸。破损的皮质和组织增生留下的伤痕从她的头顶一直爬到了脖颈之下，并且可以预见的遍布了全身。看着昔日活泼靓丽的容颜变成这幅模样，杨凯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当场。一旁随行的D级研究员也被这张脸给吓到了，纷纷小声窃窃私语了起来。被那窃窃私语的声音惊醒，杨凯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些嘴里嚼着闲话的学生们一眼。众人立刻闭上了嘴，噤若寒蝉地不敢说话。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杨凯喉结动了动，素来没太多感情起伏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惭愧和自责。 “……让你受苦了。” 没想到师父这么关心自己，蒋雪洲不好意思笑了笑，很快又将头盔面罩给合上了。 “没关系啦，他说不嫌弃我……咳咳！而且，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换成仿生学皮肤就好了。” 听说仿生学皮肤结合基因修复技术使用，可以让人永不衰老，她其实老早就纠结要不要换个了。只不过那东西过于前卫，她一直没下定决心，而如今倒是不用纠结了。看着腼腆开朗的笑容，杨凯心中五味杂陈。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叫夜十的小伙子身上，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说起来…… 他徒儿的对象好像就是这家伙？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开口询问俩人感情进度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笑眯眯站在一旁的齐柳，于是立刻又将那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学院到底不是慈善机构。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变数，也为了两个人的未来。有些事情还是私下里问比较好…… 从科研船与近地轨道防御平台对上的那一刻，站在空间站角落的麦克伦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舱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站在人群中央接受媒体采访的“联盟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个翠绿色皮肤的“盖亚人”，麦克伦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他是作为东帝国的代表，和来自诺顿城的使者一同受邀前往这里的。而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代表东帝国向拯救人类文明的勇士致敬之外，顺带着也有刺探联盟虚实的目的。他们需要确认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完整度！以及它对地缘政治的影响！虽然很遗憾没有亲眼看到那艘巍峨的战舰，但麦克伦将军忽然觉得看见或者没看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联盟已经在事实上肩负起了捍卫新纪元的责任，并将四分五裂的秩序重新粘成了一个整体。不止如此。他们现在还继承了人联时代的殖民地——那五光年外的遗产。在这些诸多丰功伟业的面前，一艘人联时代的导弹巡洋舰压根儿就不重要，甚至于后者反而会成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累赘。虽然联盟从未宣布过胜利或者自己正处在一场与废土诸幸存者势力的竞赛，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赢下了所有…… 萨伦皇帝做梦都想像那个男人一样，主导世界的秩序，哪怕是威兰特人内部的秩序。但很遗憾，即便是威兰特人内部的秩序，最终也被联盟分走了一半。看着那个被理想城记者簇拥追捧的联盟士兵，麦克伦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不过，也有几分释怀。赶超联盟已经不太可能了。哪怕东帝国已经抛下军团的历史包袱，并分走了军团最大一块遗产也几乎不再可能。不过所幸的是，威兰特人的结局并不算太坏。他们并没有像那个叫提尔的野心家说的那样被时代抛下，而是和废土客们一起前往了新纪元。整个人松弛下来的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从诺顿城来的使者，用随意的口吻询问说道。 “等回去之后萨伦陛下肯定会询问我们的看法，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那使者似乎是走神了，听到旁边的声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一句。 “好大。” 麦克伦：“……？” 注意到了那愈发锐利的眼神，使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言辞的不妥，讪笑着慌忙改口。 “我说的是星舰……好大。” 麦克伦：“……” 那句回答令他哑口无言。而也就在这时候，他听见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小伙子，在面对记者关于星舰归属一事进行询问时大声宣布道。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是属于全人类的遗产！它不应该属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组织。” 记者犀利地提问道。 “您说的这个组织包括联盟吗？” 夜十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包括！” 说到这儿，他不等记者继续发问，便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因此我提议，以黏共体的名义组建太阳系外探索队，以猎户号为旗舰对外部恒星系展开调查，去寻找更多先驱文明留下的遗迹！宜居且无人问津的行星！以及——这片宇宙中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文明！” 现场的记者闻言一片轰动。甚至不只是众多的记者们，就连不远处学院的研究员，企业理事会的专员，南海联盟的代表以及东帝国与新大陆联邦的使者们……脸上都无一例外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他们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发言。包括正在现场的玩家。 “我靠，夜十是不是傻了……”负债大眼瞪大了眼镜，惊讶地嘀咕了一句，“他还真打算开着这玩意儿去找地图的边缘？” 虽然那家伙在官网上有提到过，但他一直以为是吹牛的来着，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 “……我只好奇一件事情，管理者会同意吗？”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不解，“让他开着这个大杀器去太阳系？” 这不仅仅是工地佬的困惑，也是其他玩家的困惑。 “没……”饶有兴趣地看着夜十的方向，方长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以为我对管理者的了解，他大概是会顺水推舟点头的。” 工地佬迅速看向了他。 “为啥？” “为了一件永远用不上的武器，和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势力翻脸纯粹是吃力不讨好，我们并不缺毁灭世界的能力，但重建家园需要的却是信任，这十万发中子弹只会增加我们和盟友的信任成本。” “况且与其提防其他人得到它，利用它，不如把它扔到所有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顿了顿，方长面带微笑的继续说道。 “我想不只是管理者是这么想的，企业的理事会经过讨论之后一定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看向夜十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以前没有过的赞赏。这小子确实成长了。至少，变得会用脑子了。面对那一双双或惊讶或怀疑，或紧张或始料未及的眼神，夜十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 “十万枚中子鱼雷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个麻烦，让谁来处理这个麻烦都会成为新的麻烦，与其让两百年前的错误继续，不如让这艘星舰去干点儿对人类真正有用的事情！这不仅仅是我的想法，也是猎户号三千名已故船员们的心声！” “我们会面向整个废土招募船员，接受全人类的监督，并在与“天人”的决战结束之后，立刻启程出发！” 现场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掌声。这番发言惊讶了在场几乎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代表第三方势力前来围观的宾客以及理想城的记者们。学院那边的高级研究员没有说话。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也并不是很排斥这个主意。仔细观察着在场所有人脸上的反应，站在一旁围观着的麦克伦心中也是不禁叹服，都忍不住给这小子鼓掌了。什么叫格局啊。这特么就叫格局好嘛！直接上升到人类大义以及文明未来的高度，就算有人想阻碍该计划的实施都难得讲出个理由来。看着鼓掌喝彩的支持者以及媒体记者们，夜十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而就在这时，一名记者挤到了他的面前，满脸疑惑地将话筒递到了他的面前问道。 “请问……夜十先生，您提到的‘先驱’文明究竟是什么？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是从盖亚行星上回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夜十拍了额头，面对着一众媒体的镜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他的发言。包括那些在论坛上已经看过剧透的玩家。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夜十微微翘起了嘴角，这种全世界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感觉，简直比全服公告还要爽！紧接着，他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揭开了那笼罩在五光年之外的神秘面纱…… “一直以来，我们对于盖亚行星的认识和理解都存在严重的偏差。” “那确实是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不假，名为盖亚的蜂巢意识体曾一度支配着那颗行星也不假，但这些种种现象都只是我们看见的冰山一角。” “真相是，那颗星球上曾经存在过一个比人联更加繁荣，并且繁荣无数倍的文明。而我们所谓的‘盖亚’，不过是他们留在那颗行星上的‘生态维持系统’的诸多表现形式之一罢了……。” 第1023章连接天空的“塔”！惊讶，错愕，难以置信……还有震撼以及无法接受的表情。一张张脸上写着神彩各异的表情。盖亚。茵索夫之树。以及—— 站在所有这一切背后的先驱。不止如此。身处于现场的众人还从那个叫夜十的男人口中听闻了许多他们从未听说过——甚至不曾想象过的事情。在他们脚下的这片星空中，曾经存在过一个远比人联更繁荣、且疆域更广袤的文明。祂在洞悉了这片宇宙的一切真理之后破碎虚空而去，前往了盒子之外的另一方宇宙，而位于南门二的盖亚行星只是祂留在这片宇宙中的无数遗产之一…… 这些发现已经足够的惊人。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就仿佛是为浴火重生的人类文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更别说祂留下给新生文明的那些善意的忠告，至少能帮助年轻的人类文明少走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弯路。按照祂的建议。人类不必非得走上和祂一样的道路，不过却可以沿着祂曾经走过的路探寻属于自己的真理。除去这些令人震撼的发现之外，这个叫夜十的年轻人还从五光年之外的世界带回来了历史的真相。令人哭笑不得是，将人联付之一炬的从来都不是藏在星星里的某个外来的文明，从始至终都是人类自己。那甚至不是能够怪罪到某一个具体的组织或者某一个人身上的责任。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责任。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前者作为已经支付的代价，而后者则需承受代价并对过去的错误进行彻底的清算…… “……这听起来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这就是我在盖亚上看到的事情。” 顿了顿夜十补充了一句继续说道。 “同时也是从双子号上幸存来的十七名船员，在劫后余生中陆续发现的事情。” 周围一片安静。就连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的记者们都一时失去了言语，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一名理想城的记者结束了愣神之后开口。 “我并不怀疑您说的关于‘祂’的事情，只是灵能还有所谓的‘视界之窗’或者说‘第四面墙’……你怎么证明它确实存在？而不是你在异星球上因为吸入了某种致幻气体产生了幻觉。”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开，也让许多一时间被那宏大蓝图给唬住的人们清醒了过来。站在舱门口的朵拉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那记者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善意地向她递了个暗示的眼神，希望她能够拿出证据。文化差异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在盖亚人——至少森林诸部落中是不存在证据这种东西的。用灵能传递的信息必须是心中深信不疑的，且必须是双方都深信不疑的。在朵拉看来，她已经展示了证据。然而在对方的眼中，她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而已。如果是自作多情的人，搞不好会将这误会成“示爱”。所幸在场的都是正常人，即便是那个被“深情凝视”着的记者也仅仅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好了，我们这里是没有灵能的……你用这招没有用。” 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阻止了朵拉的努力。让她就这么一直试下去搞不好真能让在场的幸运儿觉醒灵能，毕竟他自己的灵能就是这么觉醒的。但这太耗时间了。如果每一个人都需要靠这种方式去说服，无论从时间成本上来讲还是物理成本上来讲对他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地球上的诸幸存者势力都是物质主义起源。说服其他人必须用“愚蠢的物质主义者”能听懂的方法。面对着那一双双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夜十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我带回来的诸多遗物中，有一件遗物是属于邱时也博士的。可靠的证据表明，他受到了先驱文明的启发，并在后者的指引下耗尽一生的时间完成了那件不可思议的‘穿孔仪’，并追随先驱的脚步前往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了另一片宇宙的光。” “……我借助灵能的力量，获得了他留下的启发，以另一种方式启动了‘穿孔仪’，让另一片宇宙的光透过第四面墙，注入到反应堆的储气罐中，获得了从五光年外返航的能量——”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被站在人群边缘的D级研究员惊叫着打断了。 “这不可能！你的意思是，你凭空变出来了一罐反应堆燃料？！”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和怀疑的表情。那纯粹是出于学术角度的怀疑。夜十耐心地解释说道。 “是的，这片宇宙的物质和能量在前往造物主所在的宇宙之后只能以电磁波的形式存在，比如我说的光就是其中一种。而反过来，造物主所在宇宙的光投射到我们的世界，自然也会展开成别的东西……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至于为什么展开之后的东西是氦三，我也不清楚，但我能告诉你，它并不是无中生有的。” “通过灵能进行信息传递是存在限制的，我从邱时也博士那儿只能获取我已经知道的信息，比如如何操作那台穿孔仪。至于穿孔仪的原理，以及邱时也博士是如何获得祂的启示，我并不知道，除非他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亲口告诉我。” 看着呆愣住的学院研究员，夜十面向采访自己的那个记者继续说道。 “至于灵能，这个其实很好验证……毕竟联盟的研究机构已经对该项目立项了，甚至我们早就用上了。只不过叫法不同，双子号的船员称其为灵能，而我们称之为‘形态形成场’。” 那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形态形成场在联盟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而现在更是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研究课题。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他们不再需要隐藏底牌以获取战略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与合作伙伴建立更紧密的信任关系，以及深入的了解自己。现在已经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了。夜十从兜里取出了一张报纸。那是《地精观察报》三个月前发行的某一期。自打和蒋雪洲立下那个赌约之后，他就在猎户号上找了张纸和笔，将自己通过“形态形成场”看见的《地精观察报》某一期抄了下来。虽然他只抄了一个版面，但也已经足够了。以太阳系和南门二之间的距离，就算是电磁波也得走上五年的时间！这一页报纸已经能证明很多东西了。看着迅速围拢上来的众人，夜十缓缓开口说道。 “末尾的时间签名和墨水的痕迹足以证明我写下这些内容的时间……你们只要根据版本编号找到三个月前《地精观察报》发行的那一期内容，自然知道我没有说谎。” 吃瓜看戏的负债大眼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也行？！” 他当然知道夜十没吹牛逼，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底裤都给扒了。而且还得到了光哥的默许！方长的眼中放出一丝精芒，脸上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与此同时，先前被排挤到人群外围的《地精观察报》的记者，终于使出吃奶的力气重新挤回了前排。而就在他看向那张手抄报纸的一瞬间，那张将信将疑的脸上顿时露出见了鬼的表情。那篇报道—— 正是他写的！ “一模一样……” 脸都快被挤变形了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出了这句话。也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一时间，整个防御平台的舰桥瞬间沸腾了！！！ …… …… …… 随着欢迎英雄回家的凯旋仪式结束，这场时隔两个多世纪的重逢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至于夜十从南门二带回来的那些震撼的消息，地球上的幸存者们恐怕还需要一段消化的时间。包括他提出的成立太阳系外探索舰队的倡议。虽然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这种事情并不是某个人说句话或者点个头就能决定下来的。在寻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推动这支“舰队”的成立还需要一些幕后的博弈。不过这些事情倒是不用夜十这个最先开口嘴炮的家伙操心了。在返回近地轨道防御平台之后，他接到了由避难所管理者亲自下达的任务—— 带着来自盖亚行星的“使者”乘坐太空电梯返回地表，并搭乘轮船和火车前往曙光城的黏共体大厦。其实在南海联盟坐飞机是可以直接抵达曙光城的，并不需要换乘辗转那么多交通工具。不过管理者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借这个机会在地球上多走走看看，更多地了解一下“始祖”们的星球。这里姑且也能算她半个娘家。另外，黏共体这边也需要一些准备的时间，商讨如何处理与“盖亚文明”的关系。哪怕联盟的意见在其中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楚光也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尤其是学院和企业的意见。听闻“始祖”这边“酋长”的安排之后，朵拉表现的相当配合。早在盖亚行星上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地想瞧瞧那些传说生活在天上的始祖们，平时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了。乘坐升降梯返回了地表。当她从敞开舱门钻出来的一刹那，顿时被那映入眼帘的景色给惊掉了下巴。 “好大！！” 第1024章被装到了！宏伟的钢铁构造直插云霄，伫立在宽阔如平原的混凝土平台的两侧，远远望去犹如一把从海底戳向天空的双刃钢矛！那是一座人工铸造的山谷，并且是在波涛汹涌的南部海域中央！别说朵拉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呆立在原地不动，就连钻出舱门的夜十都被狠狠震惊了一下，一时不由张大了嘴。他好像身处于一座“八”字形巨塔的中央。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绝壁，只余下最高处那一拳便可遮住的天涯！这就是联盟的太空电梯！虽然没有九万公里那么长，却也足够震撼他的眼球了。 “我靠……”夜十嘴里情不自禁地念叨了一句。好家伙。他才离开三个多月而已，联盟居然已经变得这么牛逼了？！蒋雪洲同样震撼到了，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次。 “……这用的是陶钢？” 总算认出了那钢铁构造的材料，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被灌了一嘴的海风，咳嗽了好几声才平静下来。夜十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关心了一句。 “你还好吧？” “我没事……”平复了紊乱的呼吸，蒋雪洲抬起头嘀咕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也太夸张了，这是在海面上造了一艘星舰吗？” 或者说两艘竖起来的航母。不过无论如何，这对于只在人联时代的遗迹上见过类似构造的她而言都有够震撼的了。夜十很理解她此时此刻心中的震撼，毕竟他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虽然之前在官网论坛上有人给他剧透过电梯的情况，但文字描述以及干巴巴的照片显然不如亲眼一见来的壮观。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但我听说这东西很久以前就在施工了，只是最近才建好。” 而且—— 这其实并不只是联盟的功劳。从太空电梯立项伊始，这个工程就是由联盟、企业以及南海联盟的各级单位和组织共同参与的，尤其是理想集团更是出了不少力气，将近37%的产能都是由他们完成的。不过相对的，他们从这项工程中获得的回报也是巨大的。听说截止到昨天收盘，理想集团已经在过去的120个交易日内累计上涨了50%，重新成为了理想城市值第一的企业！自打一个半世纪前理想城竣工以来，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发生。一度沦为物业公司的理想集团，随着太空电梯的竣工以及优质资产股份的注入，再一次打开了理想城居民们对未来的想象空间，并且再一次的让自己伟大了起来！事实上，它已经从理想城的企业变成了人类文明的企业。当所有人都模糊的意识到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在事实上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理想城的端点集团身上。作为曾经理想城“最保守势力”的代表，端点集团出于维护自身市场份额以及理事会席位的原因，一直是反对企业向外扩张业务的。毕竟废土上没有网络需求，而混乱的环境也不适合端点云的搭建，一台造价上千万Cr服务器只需要一枚火箭筒就能轰成渣。不过随着废土纪元的结束，这家最保守的企业子公司反而成为了最进步的力量，像旧时代的互联网公司们一样积极推动了全球化起来。目前联盟的邮政、物流、工业、金融等产业已经陆续引入了端点云的服务。相信用不了多久，民用网络也会随着海底电缆信道宽度的扩大以及基础设施的完善而开通。到时候理想城居民即便是躺在薯条港的海滩上也能连上老家的网，甚至和埋在海底的珊瑚城的网友们开黑吃鸡。时隔两个半世纪，中洲大陆东部的人类幸存者们将再次迎接互联网时代！相信那又会催生一轮新的繁荣，甚至让理想城的五巨头变成六七八个巨头。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一行人离开升降舱之后没多久，远处很快走来了一群人。其中领头的二人一位是联盟社科院的研究员韩明月，另一位则是联盟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孙泽文。前者的身份自不用多说，由于经常在报刊上露脸以及经常向玩家发布任务的原因，在玩家中也算小有名气了。至于后者，新玩家可能会觉得眼生，但alpha版本进游戏的老玩家还是能认出来的。此人乃是401号避难所的居民，而且是心灵干涉装置以及共鸣场理论方面的专家。所谓的共鸣场理论，也就是形态形成场理论。由于最近形态形成场理论在联盟研究所正式立项的缘故，他作为战前时代该领域的研究员，立刻成为了当代泰斗。那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模样也确实有几分泰斗的气度。不过夜十却记得，自己最初见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可不像现在这般风度翩翩的老教授模样，而是正被掠夺者用枪指着搓药丸。就在夜十怀念着刚开服那会儿和好兄弟们一起下副本的日子的时候，那老头已经一脸激动的抢到了他的面前，上来就去摸他的手。那热情的样子把夜十吓了一跳，差点儿怀疑这老头的取向。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动作的唐突，老头不好意思笑了，赶忙将手送的回来赔不是说道。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那个……请问您真的掌握了灵能吗？” “是的……”夜十拘谨的点了下头。孙泽文教授激动地搓了搓手，那样子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想来也是。那毕竟是繁荣纪元都未曾参透的领域，人类第一次接触到了三维世界之外的其他维度。夜十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个气功大师一样，有那么点神棍的味道了。虽然他并不是真的神棍，他确实和祂进行了交流。哪怕实际上和他对话的只是祂留在这个宇宙中的一片回响。 “真是难以置信……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你的遭遇将解释我们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的维度之外的领域……啊，等等，我不是说你在装神弄鬼，那个新闻我看到了。” 看着慌忙解释的孙泽文教授，夜十轻轻耸了耸肩膀。 “无所谓，其实即便是在盖亚行星上，也有坚定的物质主义者对茵索夫之树的存在表示怀疑，毕竟那种东西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朵拉说，邱人没有灵能者，但夜十却并不这么认为。对于宗教文化具有极强排他性的原始文明而言，除非其文化中本身就包含有灵能元素，否则接纳灵能者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也许邱人部落中也是有灵能者。但由于他们对始祖和天空的崇拜，以及对茵索夫之树的敌视，很可能让他们的社会自发性的排斥这些觉醒了灵能的异类。毕竟，他们的技术水平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解锁“心灵干涉装置”的程度，更别说借助纯粹科技的力量与祂进行对话，并听到祂的嘲笑。这样的结果会导致哪怕一个人觉醒了灵能，也会因为自身主观上的排斥而削弱自己的心灵感知能力，并最终自我提纯。这种情况夜十是亲身体会过的。当他还是一名“愚蠢的物质主义者”的时候，他压根儿感觉不到灵能的存在，最多只是第六感比别人强而已。而当他试着去理解那些原本排斥的东西，成为了一名“聪明的物质主义者”或者说“狡猾的实用主义者”的时候，灵能又奇迹般的出现了。这也是灵能最有趣的地方。这种精神能力的存在与否以及存在的强弱，本身也是由精神决定的。孙泽文教授目不转睛的盯着夜十，那如饥似渴的表情就像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只怕后者看着心里发毛。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便转移到了朵拉的身上，而那表情也愈发的狂热了。 “盖亚行星上的人类……都会灵能？！” 夜十摇了摇头说道。 “并不是所有人，哪怕是森林中的部落，也只有一部分人可以。” “仅仅是一部分人也足够的不可思议了！”孙泽文教授感慨了一句，眼神火热的看着他说道，“下次去南门二请务必带上我！” 看着那火热的眼神，夜十表情微妙的后退了半步，做了个遗憾的表情说道。 “我可能不会再去了。” 孙泽文教授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 夜十思索了片刻说道。 “怎么说呢，那颗星球上的遗迹已经发掘完了，茵索夫之树已经把祂知道的关于先驱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们了……我也不太想打扰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的人们，我给他们带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不过我会向管理者提议在那里建一个观察站，在不干涉的前提下被动观察他们的文明进程，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和我一起推动这件事情。” 孙泽文教授错愕地看着他，眼中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惊讶。不过最终，他还是释然了，只是心情复杂的点了下头。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说其实直接干涉会不会效率更高一些，但很快又想到了人联。对宇宙保留一份敬畏其实也挺好。作为人联时代的遗民，他对旧日辉煌陨落的感触远超这里的所有晚辈们。 “好了，没什么好遗憾的……我想即便不用回到人联时代去寻找历史的教训，过去两个世纪留给我们的教训也足够深刻了。” 韩明月爽朗笑着拍了拍孙教授的肩膀，接着又看向了那个叫蒋雪洲的小姑娘，语气轻松的说道。 “我还为你找到了联盟最专业的义体医生——巨石军工的CEO伊伯斯先生。他会负责你的义体手术，为你更换由学院和康茂集团联合设计的仿生学皮肤——” 蒋雪洲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夜十却是先紧张了起来，打断了韩明月博士的话。 “伊伯斯？！让那个疯子来做手术？” 韩明月笑着说道。 “他确实有点儿精神不正常，但他的手艺大概是这颗星球上最好的了……连企业的人都这么说。” 这话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夜十还是有些放不下心。蒋雪洲握住了夜十的手，小声说道。 “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也是义体方面的专家，会照顾好自己的……” 见蒋雪洲都这么说了，夜十也不再说什么。看着在那儿腻歪的小两口，韩明月用打趣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也就几天的事情，手术很快就做完了……你导师的科研船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你还是快点过去吧。” 蒋雪洲点点头正要离开，站在一旁的夜十却是愣了一下。 “你不和我一起吗？” 蒋雪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蠢话，让我顶着这幅……奇奇怪怪的模样到处乱晃吗？你不嫌弃我都嫌弃。总之，接下来我就不跟着你一起了……你带着朵拉还有小考拉四处逛逛就好，我在曙光城等你。” 在天上的时候她就和导师商量好了，先去巨石城把病治好。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警告似的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还有哈……不许利用某人对始祖的崇拜做奇怪的事情！那是不道德的！” 朵拉歪了下头。也许是蒋雪洲表达的太含糊的缘故，她的灵能居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虽然她没听懂，但一旁的其他人却是听懂了。韩明月的反应最大，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孙泽文教授则是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声，懂装不懂。虽然同为避难所居民，但他最近刚成为学术界的新星、“灵能学”界的泰斗，因此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偶像包袱的。至于夜十，则是已经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奇怪的事情还行…… 这欲加之罪真是何患无辞，好歹也等他有了作案工具再冤枉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回了曙光城之后要不想办法安一个？就在夜十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朵拉有些难为情的小声说道。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韩明月面带笑容的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盟社科研究所的研究员，受联盟管理者之托担任您这趟地球之行的向导……话说回来，你知道社科研究所是什么吗？” 朵拉眨了眨眼睛。 “你的眼睛告诉我，是研究我们的机构。” 韩明月在眼中浮起一丝惊讶，随即打趣的说道。 “看来夜十小兄弟不是在开玩笑，‘灵能’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不过请不要介意，我们的研究并没有恶意，只是以和平为前提加深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我们希望了解你们。” 朵拉轻轻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得到。” 韩明月的眼神更惊讶了，而那浮现在瞳孔中的兴趣也更加的浓厚了。 “不可思议……我现在越来越好奇，关于盖亚行星上的事情了。” 一个灵能者普遍存在、人与人的信任成本极低的社会…… 这与她之前的研究课题形成了有趣且鲜明的对照，或许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朵拉腼腆的笑了笑，欣然说道。 “我们可以在路上聊。” 就在众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架虎鲸运输机降落在了曙光城的机场。在一队身着外骨骼的士兵的护送下，一只黑色的箱子被装上了运输卡车，开往了联盟科考团旗下研究所的仓库。此时此刻，联盟的首席科学家以及管理者都站在这座不起眼的仓库中。黑色的箱子从车上卸下，两名穿着动力装甲的近卫上前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那台造型怪异的反应堆装置。看着那粗犷甚至于潦草的机械构造以及金属表盘，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穿孔仪吗？” 那个所谓的“先驱”文明，藉由晚辈之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圣遗物”。老实说，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一台形似反应堆的破烂而已，那斑驳的锈迹更是让人情不自禁的怀疑它是否还能发挥作用。如果不是在官网上全程围观了整个事情的始末，他甚至都不禁怀疑夜十那小子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在场的研究人员们都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眼神中的惊讶和怀疑。显然不只是楚光一个人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就连站在一旁的殷方脸上都同样带着微妙的表情。 “……总之先试一下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殷方朝着一旁招了招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研究员上前，将一支型号匹配的燃料罐插在了那个圆柱状的金属罐体上。这支燃料罐是从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回收的二手空燃料罐。这也是夜十的建议。根据他的说法，必须是“曾经充满燃料、并且在耗尽了所有燃料之后没有打开过”的燃料罐才能被穿孔仪充能。这听起来有些玄乎。而且玄乎的毫无道理。不过本着控制变量的原则，殷方还是听取了那个奇怪的建议，在第一次实验的时候完全按部就班的操作。做好一切准备的研究员回头看了他一眼，得到“开始实验”的命令之后立刻按下了按钮。也就在同一时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耀眼的白光忽然从那反应堆的中央绽放，并一瞬间穿透了实心的罐体，甚至令后者变得透明了起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吕北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楚光的身前，旁边的X-16也警惕地向前了半步，紧张的盯着那坨耀眼的白光。不过所幸的是，那恐怖的能量并没有存在太久，很快便发生了坍缩，最终萎缩成了一个点，被那插在反应堆上的燃料罐装了起来。随着一切归于平静，操作实验设备的研究员立刻上前，断开电源的同时拔掉了插在罐体上的燃料罐，并对其进行了检查。也就在这时，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经过众人一系列的检测，那个原本能量耗尽的燃料罐，此刻居然装满了氦三！就好像那个空燃料罐是假的一样……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殷方的脸上写满了吃惊的表情，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燃料罐不放。楚光的反应倒是相对平静一些，不过片刻后却也是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 “被这小子装到了。” 第1025章两个文明的交流一台能够凭空产生核燃料的装置！楚光此刻心中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撼这个词来形容。 “不可思议……这太不可思议了！”殷方摸了摸鼻子，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台被称作穿孔仪的装置，嘴里似乎只剩下了这个词。吕北脸上的表情和他差不多，同样被眼前这幅画面给震撼到了。他并不是很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原理，不过却很清楚氦三正是联盟最需要、并且短时间难以再生的战略资源！想到这里，吕北情不自禁地低声念了一句。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掌握了……无限的能源？！” 只要持续不断地将燃料罐中的能源抽取出来，然后再塞回这台穿孔仪上重新“充电”，他们就能不断的“借”来另一个世界的光并使其变成他们需要的形状！听到这句话的殷方猛然惊醒，却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吕北的设想。 “不可！” 愣住的吕北向殷方投去了不解的视线，而就在这时楚光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便宜的主意。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便宜往往意味着这其中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代价，而且极有可能是我们支付不起的。” 绕过吕北走到了那台穿孔仪的旁边，楚光盯着它端详了许久。班驳的锈迹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台机器还能工作，然而他亲眼看到的现实却总不可能是假的——他们的的确确借来了另一个宇宙的光。并且是来自造物主宇宙的光。 “您是对的，这其中存在着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而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殷方接上了他的话，语速匆匆地继续说道，“还记得祂的忠告吗？” 楚光点了下头。 “不要试图打破第四面墙。” 这句话是夜十在南门二听见的，并且被更新在了官网论坛的帖子里。殷方打了个响指，激动的继续说道。 “就是这句！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没有，那面墙上……极有可能存在着连祂也会感到忌惮的东西。” 就连破碎虚空离开这片宇宙的文明都会感到忌惮的存在…… 真是难以想象那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不过反过来想，这台穿孔仪倒是可以成为一个有效的威慑手段。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在这片宇宙中真遇上了现存的其他星际文明的话…… 这时候，一直抱着双臂没有说话的赫娅忽然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来。 “抱歉，其实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所以说……我们都是被创造出来的……呃，角色？” 她不确定是否该用这个词，但总觉得这个词是最准确的。殷方点了下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可以这么说，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根据先驱留下的线索，不只是我们是被创造出来的，我们的造物主同样是被另一个造物主创造出来的……所有的宇宙都是如此，一层一层的迭代，没有尽头。” 或许有尽头。但那又涉及到了不可知论的范畴。赫娅陷入了沉思，抿着嘴唇，好半天都没有继续开口。对精神世界的过多探索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譬如楚光就不是很在意，那第四面墙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发自他自己的内心，这一点毋庸置疑。造物主是否存在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甚至于他更倾向于认为，这种事情就和“灵能”一样。他的存在本身并不以某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某人随手在墙上画下的一笔，刚好画出了他的人生轨迹而已。那一笔若是画的歪了，那便说明画的是另一个宇宙中的别人而已，哪怕这个人和他同名同姓。基于这条理论，他和他的造物主对于彼此而言都是亿万分之一可能性的一种。无论造物主是否存在，他的命运都不由任何人决定，并且从来都只属于他自己。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赫娅忽然再次开口说道。 “……我们刚才测试的应该是穿孔仪的反向操作，如果在插入装满氦三燃料的燃料罐的同时进行正向操作呢？” 殷方立刻开口说道。 “那就是去另一个世界了……就像邱时也博士一样，透过第四面墙的缝隙以电磁波的形式前往造物主的宇宙。” 现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偌大的仓库一时间鸦雀无声。这听起来好像和自杀没什么区别。至少站在物质主义的角度来看，毋庸置疑就是如此……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好了，今天的实验到此为止了……我们确实从南门二得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用它来生产氦三纯粹是大材小用，那点能源对我们来说是杯水车薪，不如用这家伙来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赫娅歪了下头。 “比如？” “研究虚空！”殷方的眼中闪烁着炯炯光芒，那锐利的眼神就仿佛瞅见了猎物的狮子一样，“比起一丁点儿在太阳系里根本不缺的氦三……我更期待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那狂热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就连在场的几个殷方的研究员都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很难说这是否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楚光却觉得，比起对于未知的恐惧，无知才是更加可怕的。大胆的设想。或许早在他们之前，就有人已经开始研究上这玩意儿了。他们既不大可能是第一个触摸到先驱文明遗迹的新生代文明，也不大可能是最后一个。看着一脸期待的殷方，楚光点了下头，认可了他的提议。 “至少我们得弄清楚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 就在联盟的科学界正为南门二惊人的发现大呼不可思议的时候，碧波浩荡的南部海域之上，一艘体积巍峨的钢铁潜艇正朝着百越海峡破浪而行。负责接待来自盖亚行星的“多玛人使者”的是联盟社科院。根据韩明月女士设计的航线，他们将搭乘“海豚号”货运潜艇，从太空电梯的基座出发，一路穿过百越海峡，抵达金加仑港，然后再前往银月湾换乘列车前往曙光城。毫无疑问，这是去曙光城最远的一条路。不过按照韩明月女士的说法，这条航线会更能够代表真实的废土，并且能够更好的帮助朵拉了解“始祖”们生活的世界。毕竟要是在死亡海岸上岸的话，那一路上看到的景色几乎没什么差别了…… 硕大的合金艇身埋在海浪之下，只露出U型的舰桥。看着拍打在弧形落地窗上的波涛，站在舰桥内的朵拉兴奋地睁大着双眼。 “这就是……海吗？！” “哈哈！没错！这儿一整片都是！南海联盟的居民就生活在这里，而且生活了整整两个多世纪！” 站在控制终端前的陈建宏艇长发出开怀的笑声，朝着一旁的船员挥了下手。看到艇长的手势，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调整了方向舵，让那硕大的艇身从滚滚波涛下挺身而出，将舰桥顶得更高了。前方视野瞬间开阔！只见那浩瀚无垠的蔚蓝连接着天际，仿佛和蓝天白云连成了一片！隐约可见的天边泛着一抹翠绿和金黄，就好像天空送给海的项链。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浮在海面上。其中有集装箱货船，也有四处游弋的打捞船。自从重力井启动之后，大量的太空垃圾坠落在广袤的南部海域，废土上的拾荒者们就像嗅到鱼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拜此所赐，这片原本孤悬于废土边缘的海域也彻底热闹了起来！朵拉激动地篡紧了拳头，踮起了脚尖，恨不得跳起来，好能再看得再远一些。看着她那激动的样子，陈建宏艇长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自豪的笑容。虽然很久之前就加入了联盟，但他一直都把这片海当成他的家乡。这一点从未变过。 “好厉害……”朵拉感慨了一声，总算让那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瞧她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倒也不至于好厉害，氢氧化合物在宇宙中还是挺常见的。” 朵拉好奇地看向他，兴冲冲地问道。 “氢氧化合物？” 夜十咳嗽了一声解释说道。 “就是水的意思。” “好厉害……” “都说了没什么厉害的了啊。” 夜十哭笑不得地解释，却发现闪烁在这姑娘眼中的小星星愈发闪耀了。一旁的小考拉抬头望着天花板，从那滚圆的金属肚皮下发出了叮叮咣咣的声音。 “我不太喜欢这里，潮湿的空气让我感觉浑身难受。” 尤其是当那潮湿的空气在它的钢板上凝结成水滴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孙文泽教授盯着它看了半天，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难以置信，机器居然也能有灵魂……所以你的灵魂叫什么？机魂？” 小考拉无奈地回道。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别问我。” 潜艇缓缓驶入了百越海峡，停靠在了薯条港的港口。一行人站上了码头。由于行程严格保密的缘故，薯条港的幸存者们并不知道这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会在这里下船。也正是因此，当朵拉站在码头上的那一刻，一双双好奇的视线顿时飘了过来。翠绿色的皮肤。在废土上只有变种人是这个肤色。不过那种翡翠似的绿，又和她身上的那种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翠绿不同。而即便除去颜色本身的差异，站在港口的人们一样能分出她和变种人的区别。一个是头发。再一个便是性别特征。变种人是没有头发的，更不存在雌性的。就在港口上的众人向码头投去惊讶与好奇视线的时候，站在码头上的朵拉同样惊讶睁大着双眼，激动不已地看着岸上的人们。只见那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支着一顶顶遮阳伞，而远处是一条绿树成荫的街道。街道上的人群隐隐绰绰，在五颜六色的招牌与婆娑的树荫下来来往往。那是朵拉从未见过的景象。在她的部落中，人们都是生活在树上的，并且吃住在树洞。而即便是生活在禁林山谷中邱人，他们会用石头盖房子，也盖不出这般漂亮的房子，更别说用平整的石头铺成路了……在她的认知里，并不存在路这种东西。映入眼帘的景色让她感到目不暇接，以至于让朵拉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关于始祖的传说还是太保守了。这里倒不像是天堂，而像是天堂之上的天堂。 “好多人……”看着岸边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潮，她情不自禁的感慨道。光是走在岸边上的人，就已经比她家乡整个部落的人还要多了！甚至比整片森林中生活的人还要多！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夜十笑了笑说道。 “这还不是最多的，等你路过金加仑港就知道什么叫人多了。” 那儿大概是整个废土上除了理想城之外，人口最多的幸存者聚集地了。至于薯条港，单就人口这方面还真排不上号，只能算是一座风景宜人的度假港。朵拉一脸惊奇的看着夜十。她能感觉到他没有在开玩笑，却无法想象比这儿的人更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人叠在人的身上吗？笑眯眯的看着大惊小怪的朵拉，韩明月戴上了插在领口的太阳镜，用打趣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话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从这里的空气中……或者其他地方。” 朵拉微微愣了一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了神，合上了那双明亮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恢复了那恬静虔诚的模样。韩明月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就像在端详着什么艺术品一样。并没有等待很久。朵拉重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也在同一时间绽放了惊异的色彩。 “我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和我们的森林，很像！” 站在旁边的众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包括身为玩家的夜十。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间想起，这片森林似乎是活着的！不止如此。它也是盖亚的孩子！就和清泉市之前的母巢一样！说起来，联盟生物研究所好几个版本前发布的那个寻找母巢的任务，似乎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完成过…… 看着有所发现的朵拉，韩明月眼中闪烁的兴趣更加浓厚了。她继续追着说道。 “你能和它沟通吗？或者说……它存在自我意识吗？” 朵拉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有的！它在和我打招呼，它的声音和‘茵索夫之树’很像，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像……它是祂的孩子。” 它确实是祂的孩子。就和盖亚行星上的盖亚人们一样，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父母。唯一不同的是，它是人联的激进派们基于“毁灭”这一理念而设计出来的战略武器。而朵拉却是“茵索夫之树”——或者说先驱文明留下的生态维持系统，出于“拯救濒危物种”这一目的而孕育出的新生命。韩明月激动地看着朵拉。 “它有说什么吗？” 朵拉再次迅速地点了点头。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表情带着一丝尴尬，并不像刚才那般自然。 “它在抱怨，说你们很吵。” “它还说，你们要是能安静点就好了……” 第1026章宇宙的尽头是吃货安静一点儿还行。韩明月愣住了好一会儿，脸上旋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啊……那还真是抱歉了，麻烦替我们和它说声对不起。” 朵拉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闭上了双眼，张开了那看不见的心灵网络，与近在咫尺的百越行省母巢意识体建立了联接。这次，她花的时间稍微有些长。孙泽文教授盯着她看了半天，接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夜十，怂恿着说道。 “你不是也会那个灵能吗？要不你也试试？”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会说话又不代表它愿意搭理我。” 孙泽文：“……”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以至于孙教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其实即便没有掌握灵能，就单纯借助“心灵干涉装置’一样能够让拥有高等心智的变种黏菌母巢听懂人在说什么的。然而心智越高的生物越有主见，到目前为止除了小羽之外，联盟也没真正用那玩意儿驯服过哪个变种黏菌母巢。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找不到百越行省的母巢在哪儿，以及考虑到百越行省的作物增产BUFF，夜十估摸着避难所里的那个阿光可能早就怂恿小羽对这儿的母巢下黑手了。除了清泉市的母巢之外，死在小羽手上的母巢也有几个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其实也说不好。毕竟由于双子号幸存船员的调查和自己这个灵能者的传话，如今联盟对盖亚星球和变种黏菌的本质又有了新的认识，“盖亚之种”的技术原型其实是先驱文明的“行星级生态维持系统”。谁会和“圣遗物”过不去呢？靠着这玩意儿联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