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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同时喊那位大人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是他的同事,一位从前线退下来的百夫长。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已经分不清皱纹和伤疤,刻在上面的岁月就像树的年轮一样。 不过比起布洛克特,他却要豁达许多,只是眯着眼睛笑道。 “元帅在上,我不信你没有听过这句话,反正我可是天天都挂在嘴上。” 布洛克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人群,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说的是同时。” 而且…… 那种顺嘴一说的口头禅,能和眼前这种场面相提并论吗? 更不要这儿有这么多人。 望着那激动的人群,他渐渐感到的背后一阵燥热,心中蓦然生出等交班了之后加入这群疯子们的打算。 或许元帅真能被他们喊出来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大多数人是活不了那么久的,然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诸如“冷冻休眠”以及“DNA端粒修补”等等一系列的技术。 普通人难以摆脱的生老病死,对那位大人来说却有很多办法。 布洛克特越想越是心动。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走了过来。 他的同事戳了他的肩膀一下。 布洛克特猛的惊醒,随即看向那群荷枪实弹的军人,以及站在他们前面的万夫长。 那万夫长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用冷漠的声音呵斥道。 “让开!”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支撑住了脊梁,布洛克特没有后退,而是眯起了眼睛。 “你是哪位?” 扶了扶军官帽的帽檐,男人盯着他,微微抬起了鼻梁。 “格莱斯顿,城防军第11万人队的万夫长,你又是哪位?” “布洛克特,凯旋城警卫队金狮鹫街执法分队百夫长,”看着眼中写满轻视的格莱斯顿万夫长,布洛克特和他一样抬起了下巴,“我要是说不呢?” 听到那拒绝的回答,格莱斯顿万夫长错愕了两秒,随即眼神凶狠的盯着他。 “这是提尔军团长的命令!你想造反吗?” 听着那傲慢的声音,布洛克特却是不为所动,甚至冷笑了一声。 “提尔军团长?哈,我可不记得我宣誓效忠的对象是他,你想舔他的屁眼大可不必带上我。但如果你想忤逆元帅陛下的旨意,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好了。” “你这家伙……”一名士兵愤怒的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他正想走上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卫,却被一旁的长官伸手拦住了。 格莱斯顿万夫长向前了一步,眯着眼睛盯着寸步不让的布洛克特。 那视线就像狼的前爪。 在游弋了一番之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想想你的家人,尤其是你的孩子……我猜他应该是个军校生。你确定要与南方军团为敌吗?为这种事情搭上他的前程。” “哈哈,终于使出这招了吗?”布洛克特嘲笑地看着他,将抽完的烟头弹到了他的靴子前面,“我的家人不需要你们这群狗操心,他们是英勇的战士,他们只会为我今天的选择感到骄傲。” 布洛克特并不知道,与凯旋城隔着上万公里的巨石城也曾有人说过这番话。 英雄与英雄的选择总是不谋而合,哪怕他们并不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警卫,格莱斯顿心中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将这家伙撕碎了。 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凯旋城并不是南方军团的天下,不得不顾及其他三大军团以及文官集团的立场。 如果他不想成为派系斗争的炮灰的话。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声音。 那是南方军团总参谋长的声音。 “……撤退吧。” 格莱斯顿愣了下。 “可是——” “禁卫军的长官出来了。” 禁卫军! 听到这个词,格莱斯顿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望向了人群尽头的那座阶梯。 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站在那阶梯的尽头,俯视着人头攒动的各个城区。 虽然禁卫军很少出现在凯旋城的政局,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元帅陛下的眼睛,并负责传达元帅的旨意。 如果说那些禁卫是侍奉神灵的祭司,那么禁卫军的首领便是祭司长一样的存在。 很少有人知道,禁卫军的长官在级别上其实也是军团长。 只不过由于这位军团长和元帅一样神秘,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因此在绝大多数的语境中,人们默认只有四位军团长罢了。 格莱斯顿只用一瞬间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恨恨地瞪了眼前那个油盐不进的警卫一眼,挥手带着身旁的心腹们撤退了。 看着灰溜溜逃走的格莱斯顿,布洛克特不禁得意的扬起了眉毛。 什么万夫长。 也不过如此! 不过,既然做出了选择,也就没有后路了。 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万千同胞,布洛克特的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前半生,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他所捍卫的和效忠的从来都不应是某一个或者某一群人的权威。 而是秩序。 以及全体威兰特人的尊严。 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同事们的声音。 “元帅在上……是禁卫军的长官!” “雷泽……”年迈的警卫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里碎碎念着,“他居然还活着……” 听到那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布洛克特猛的将头抬起,视线越过了那重重人群,看见了那站在上千级阶梯之上、大理石拱门之下的老人。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猩红色的长袍,沟壑纵横的脸上印着老人斑,然而那身金黄色涂装的动力装甲却是栩栩如生。 喧嚣全城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那万千视线有和布洛克特一样写满惊讶和错愕,也有如格莱斯顿一般忐忑惊恐。 激动、畏惧、喜悦、愤怒乃至无数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表情,填满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众生相。 唯一不变的是那燃烧着的火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雷泽缓缓低下头,浑浊而锐利的瞳孔就像秃鹫的眸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最后停在了站在石阶下的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同样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战地气氛组心中打起了鼓,怀疑这服务器是不是卡住了的时候,那位老人终于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说道。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尤里乌斯元帅告诉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模样与我们所有人都不同的小伙子,从军团还未征服的土地上来到这里,站在光荣院的台阶上,告诉威兰特人忠诚的另一层含义……” “他没有告诉过我们的含义。”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于孱弱,就像随时可能被扯断线的风筝,然而在寂静的夜晚下却是那样的清晰且坚定。 战地气氛组屏住了呼吸,凝望着千台阶之上的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老人,安静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生怕漏过一个字。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在了使命的终点线上。 这个起因只是一句玩笑话、漫长到让他差点忘记自己的真正ID叫什么的隐藏任务,如今终于要彻底的完成了! 然而说到一半的时候,老人忽然止住了话头,沉浸在回忆中的瞳孔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看来你就是元帅等待的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了身,抬步迈向了身后那十数米高的拱门。 “跟我来吧。” “我带你见他。” …… 距离尤里乌斯元帅消失在公众的视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又14年。 没有人告诉威兰特人,他们尊敬的元帅去了哪里,以及是否还活着。 忠诚的禁卫军就像英灵殿前的雕像一样,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光荣院。 如今终于有人找到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并准备为仰望着它的人们揭晓最终的答案。 “希望尤里乌斯大人还健在……”一位老人举着手中的火把,干枯的嘴唇开合着,默默地祈祷,“希望他能为陷入迷途的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踏着一级级台阶向上走去的家伙。 114年…… 如果那位大人真还活着,搞不好都快200多岁了。 与其指望着他还活着,倒不如指望他将自己的智慧藏在了办公桌的某只抽屉里。 站在人群中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不过和周围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祈祷的并不是元帅的安康,亦或者那位大人在办公桌的底下留下的某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毕竟那种东西不管是否存在,都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无论她是否祈祷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虽然她并不相信祈祷本身的力量,但她却相信着能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他。 奇迹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就让它再发生一次吧! 就在战地气氛组追随禁卫军军团长雷泽的脚步、朝着位于阶梯顶峰的拱门走去的时候,远在西海对岸新大陆的某间密室里,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召开。 坐在这里的都是西方军团的高层。 和其他威兰特人不同。 他们是天生的冒险家,以及敢于和滔天巨浪搏斗的水手。 比起等待着别人决定威兰特人的命运,他们更愿意由自己来做出选择。 会议桌前。 一名胡须向上翘起的男人将右拳搁在了桌上,盯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恼火说道。 “这帮蠢货……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元帅陛下最不愿看见的一幕吗?” 他的名字叫依诺克,是隶属于西方军团的三星万夫长。 身为差一点儿就进了禁卫军的学术派军官,他有自信比任何人都了解尤里乌斯大人。 虽然威兰特人常常将那位大人的名字挂在嘴上,但他很清楚元帅大人其实并不希望他的孩子们这么做。 用那位大人的原话来说就是,那副样子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当然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心中惧怕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万一这帮家伙真把元帅陛下给喊醒了怎么办? 即便这种概率很小,可毕竟不是没有。 他曾听过一个传言,当整个凯旋城的幸存者都在呼喊尤里乌斯的名字时,尤里乌斯元帅便会披着他的铠甲走出光荣院,带领威兰特人消灭所有奴役他们的家伙。 如果传说中的故事真的发生了,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至少,“河谷人”、“锦川人”和“海涯人”没有奴役过威兰特人,就算有也是战建委时期的陈年往事了…… 依诺克紧张地看向了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军团长,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然而坐在那里的军团长却没有吭声,反而是坐在他对面的克里夫万夫长插了句嘴。 “但如今它确实发生了。” 和依诺克万夫长不同,他只是一名二星万夫长。 不过有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是来自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并且毕业于那里的军事学院。 依诺克向他投去了错愕的视线,接着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什么意思……” 克里夫不背不亢地回应着他的视线,用毫不退缩的语气说道。 “我的意思是,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我们都有责任。摸着你的心脏,那里真的存在除了权力之外的任何东西吗?” 依诺克勃然大怒地站起身来。 “克里夫,你想背叛我们?背叛坐在这里的所有人?” 克里夫同样站了起来,摘下了自己胸前的勋章,拍在了会议桌上。 “从始至终配得上我的忠诚的只有一个人,以及所有的威兰特人。” 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起身的不止是克里夫,还有另外三名万夫长。 他们留下了自己从新大陆得到的每一枚勋章,只保留了属于凯旋城的那些,然后昂首阔步的走出了会议室。 依诺克咬牙切齿的盯着那些家伙离开的背影,狠狠地握着拳头,直到门关上才愤然坐下。 “这些懦夫……” 现在,这座房间里只剩下了西方军团一派,凯旋城的军官已经与他们彻底决裂。 不用问,他们之后大概会坐船返回凯旋城,迎接所谓的元帅。 至于要不要在他们的船上动手脚,那是军团长大人才能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三星万夫长能拍板的。 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名万夫长冷哼了一声,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也没准是个自作聪明的投机者……都已经是废土纪元214年了,不会真有人以为元帅陛下还活着吧。” 会议桌对面的另一人低声道。 “如果他不在了会怎样?” “不知道,”总参谋部的参谋长摇了摇头,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出了这场会议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在盒子打开之前,没有人知道从里面跑出来的老鼠是什么颜色。”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预见的,威兰特人的大迁徙要开始了。 忠诚于元帅的威兰特人将返回凯旋城,忠诚于权力的威兰特人会前往南方。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热衷于传统的他们还可以前往东方军团或者北方军团。 而若是厌倦了无休止的选择与传统的规则,他们还可以去新大陆。 这对西方军团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们有护民官,有公民大会,还有许多旧世界没有的东西。 这次洗牌无论怎么洗,对他们来说总归不会亏,最多是少赚。 密室内窃窃私语声不断。 众人交流着彼此的意见,设想着西方军团在这场变局中的选择以及未来的诸多可能。 唯独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军团长,眼神闪烁着不为人知的隐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哪怕是他的心腹。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尊贵的大人物已经做出了他的决定。 甚至不止是他,其他军团长也是一样。 威兰特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第926章 忠诚! 上千级台阶。 换做是在现实里,战地佬估计得在半路歇两次脚。 然而在游戏里,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却是轻松的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看着那位身披金色动力装甲、站在大殿前等待他的老人,战地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台阶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几乎缩成一个点的人影和火把,不由诧异地轻轻啧舌。 这时候,平静而和蔼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叫雷泽。” “我……穿山甲,”从身后收回了视线,战地佬重新看向了那位穿着动力装甲的老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我的年龄?” 老人用充满智慧的视线盯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战地佬点了点头,干脆的问了出来。 “您多少岁了?” 雷泽微微抬起视线,盯着那座高大的拱门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废土纪元42年,我们攻陷了隶属于战建委的威兰特实验室,拿到了威兰特人的全部基因源码,标识着我们彻底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并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独立和自由。”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尤里乌斯元帅亲手剪断了我的脐带,将我从破碎的培养罐里抱了出来……你可以替我算算。” 听完老人的话,战地气氛组愣了下,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废土纪元214年。 也就是说…… 这老家伙已经172岁了?! 虽然搁到奇幻背景的游戏里这点年龄不叫个事儿,但要怪就怪这游戏太逼真了,让他一不小心就拿现实做了参照物。 “你很惊讶?” “确实……”收敛了惊讶的表情,战地佬点了点头,感慨一声说道,“你大概是我见过最长寿的人了。” 老人淡淡笑了笑。 “活的久不算本事,这没什么可炫耀的,更何况我也不是活得最久的。” “您是说元帅大人吗?”战地佬神色振奋,“他果然还活着?” 尊敬的禁卫军军团长并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而是转过身朝着大殿走去。 战地佬加快了脚步,追在了那猩红色披风的身后,跟着老人一起踏入了大殿。 巍峨的大理石柱连接着高耸的穹顶和地面,大气恢宏的浮雕镌刻在那一根根柱子上。 这里没有鲜红的地毯或十字架。 也没有电气化的照明工具。 唯一的装饰品只有乳白的大理石和一具具纯金打造的器皿。 身着金黄色外骨骼的禁卫军举着足有两人高的引火的长矛,点燃了镶嵌在墙壁上的火把。 他们的神情庄重而严肃,就好像在举行某个神圣的仪式。 随着那一支支火把点亮,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殿也被那徐徐燃烧的火焰照亮。 也就在这时,战地佬惊讶地发现,大殿两侧的墙上竟然刻着一张张浮雕。 那些浮雕就像壁画一样连成了一片,充满了故事,并延伸到大殿的尽头。 他走到了距离门最近的那面墙壁墙站定,向着镌刻在墙上的浮雕看去。 只见浮雕的最上面竖着三支熊熊燃烧的火炬,火炬的柄处连着三只强有力的手臂。 那粗壮的胳膊就像山岳,挺拔高昂且屹立不倒。而那燃烧在火炬中的火焰也炙热如太阳一般,驱散了地上的阴影。 “……这是战后重建委员会时期,废土纪元21年,威兰特人计划的开端以及苦难的开始,与此同时也是元帅大人出生的那一天…… 走到了战地佬的身旁,雷泽伸手触摸了壁画,眼神似乎陷入了回忆,用温和而庄严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废土客对他们的评价毁誉参半,而我们将其称为三巨头的时期。” 感受着那历史的厚重,战地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三巨头指的是技术部、生产部和防务部?” “是的。” 老人缓缓点了下头,镀上黄金的食指顺着大理石的纹路,沿着那手臂上青筋暴起的血管一路向下,停在了那一颗颗细如沙砾的黑点上。 战地佬起初以为那只是填充色彩的点缀,直到凑近了才发现,那些黑点竟是一个个微雕而成的匍匐着的人。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难怪他总听方长说,这帮大鼻子们是天生的艺术家和工程师,让他们去打仗其实屈才了。 这石工雕刻的本领,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万千幸存者的前赴后继成就了战后重建委员会的荣光,就像数以百亿的人联公民共同成就了人联的繁荣……” “然而,他们的伟大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就这样,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头怪兽,喂养它,顺从它,最后恐惧它……并被它裹挟到了我们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上。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我们应该做什么,而又在做什么。” 看着陷入回忆的老人,战地佬的喉结动了动。 “我记得……战后重建委员会也是拯救了不少人的。” 雷泽缓缓点了下头,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如果它不拯救任何人,那它为什么要叫战后重建委员会而不是别的呢?火会燃烧并不值得感激,我们得记住活下来的人,也得记住被烧死的……这张壁画只是记载威兰特人的历史,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其他的壁画,或者类似的东西,记录着与我们不同的部分。” 战地佬也点了下头。 他记得巨石城的内城好像也有一座电影院,里面会放映一些过去的历史和基于现在发生的事情对未来可能性的演算。 不过那座电影院在巨石城大变革的时候已经被坍塌的大厦摧毁了。 只可惜,他并没有去那里看过,只是听游戏中的NPC有提到过。 雷泽见他没有继续说话,便将目光投向了大理石墙壁上的浮雕,继续说道。 “在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之后,威兰特人建造了这座光荣院,作为献给元帅的礼物。而元帅则吩咐我们……也就是禁卫军,他最忠诚的仆人,将威兰特人的历史刻在墙上。” “我们并不是没有更先进的记录技术,但尤里乌斯大人……我们尊敬的元帅说,想要篡改那些虚幻的光影很容易,唯独刻在石头上的东西不会被轻易的、彻底的抹去。” “哪怕在我们之后来到这里的人削掉了整面墙壁,捶打过的痕迹仍然会渗在墙根的深处。” “除非篡改它的人将这座丰碑彻底的毁掉,从大地上整个抹去,再在废墟上修建一座比它更高、更大、更宏伟的赝品。” 带着身后年轻的小伙,穿着黄金动力装甲的雷泽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老人的身后,战地佬目不转睛的盯着墙壁上的浮雕。 他先是见证了凯旋城的崛起,见证了威兰特人与变种人和掠夺者的战争……这些传奇一般的过往就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似的,让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才恍然惊觉,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生过,而是一直在发生着。 譬如亚文特城的征服。 那些占据着人联时代的奇迹,拥有着先进技术与庞大财富,却将废土上的一些拒之门外的幸存者们,简直和巨石城的旧贵族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分歧点也正在这里。 征服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最终并没有做出和联盟一样的选择。 他们将吝啬的贵族处死,没收富豪的财产,而那些穷苦的可怜人最终也没有讨到好处……征服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将他们视作贵族的帮凶和走狗,将所有的异族贬为奴隶。 他们对全城的幸存者进行了彻底的清算,却唯独放过了问题本身。 赌场继续经营了下去。 而在之后数十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威兰特人也彻底从被迫害的人,变成了彻底的迫害者。 浮雕上的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乳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上没有一片红,却画的鲜血淋漓。 再后来浮雕上又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没有眼睛,也没有嘴,甚至被削去了鼻梁,只剩个耳朵。 战地佬认出了他们,表情也跟着错愕起来。 “那是……” 雷泽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克隆人士兵,你既然上过战场,应该不会陌生。” 战地佬当然认得他们。 那些八倍速生长的家伙,理论寿命平均在八年,而在战场上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年。 落霞之战,联盟把投降的克隆人士兵当俘虏一起收了,其中不少直到今天还活着。 他们没有生育功能,也没有完整的心智,几乎不可能融入文明社会。如何更人道地处理他们,以及是否将他们算作是人,一直是联盟生物研究所和社科院的难题。 见身后的小伙子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雷泽在关于克隆人的壁画前停住了脚步,回忆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我们用自己的基因源码,制造了一批不同于我们的威兰特人,指望着他们能替我们冲锋陷阵……不过事实证明,这是一次失败的探索。牺牲并不是一种可以被替代的东西,文明只有在支付了足够的代价之后才会往前走。” 失败的探索吗? 战地佬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其实要让他来评价的话,那些克隆人炮灰还是有点难缠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开拓者号曾被2000名克隆人大军逼到绝境,即使发射了一枚战术核弹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战局。 直到联盟的援军赶到,才彻底结束了整场战斗。 当然,那时候的他们还不叫联盟这个名字,许多东西都是后来才发生的。 “其实有件事情我不明白……像元帅陛下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赞成克隆人炮灰这样的技术。” 包括对亚文特城的屠戮…… 那时候元帅应该还活着吧? 看着脸上写满困惑的小伙子,雷泽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站在后人的立场思考前人的困境确实会出现诸如此类的困惑……那我也想问问你,像你们管理者那样光明磊落的人,为什么也要将克隆人当成容器呢?” 战地佬刚想回答,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错愕地看着这个穿着金黄色动力装甲的老头。 你们的管理者…… 这家伙看穿了他的身份?! 雷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瞳孔仿佛透过了他的灵魂。 “你太年轻了,能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我……大概是一百多年前吧,那时候尤里乌斯元帅还没有离开我们。曾有一段时间,我最常打交道的就是你们这帮四处乱窜的‘蓝地鼠’。穿山甲?你这么称呼自己倒也没什么毛病,反正在我看来都一样。” 见老人早已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战地佬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是在曙光城露出破绽了? 那儿似乎也有禁卫军的人,好像叫奎克。 不过在和那家伙打交道的时候,他一直都很小心,寻思着好像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不用猜了,从你进入凯旋城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了。” 顿了顿,雷泽又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无论你是避难所居民,还是五光年外的来客,亦或者和人类八竿子打不上边的外星人,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你是元帅大人等待的人,而我将你带了过来,我的使命便算是完成了。” 说完,他又看向眼前墙壁上的一张张浮雕,用稀松平常的语气接着说道。 “尤里乌斯先生并不是完美的圣人,他和你们尊敬的管理者其实一样,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欲望以及想法……” “当遭到背叛的时候他会愤怒,当看到身边的同伴不断死去他会悲伤,亚文特城背叛了我们,但亚文特城的居民确实是无辜的,他事后也后悔了,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到杯子里,很多东西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颠倒过来。” “在最坏与更坏的决策之间,他选择了他认为损害较轻的那一刻,让时间来解决威兰特人与旧人类的矛盾,避免了威兰特人与威兰特人的分道扬镳。而这也是凯旋城对奴隶的保护的由来,而在此之前威兰特人之外的异族别说是当上千夫长,就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包括后来的克隆人士兵,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让威兰特人少流一些血。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只是创造了一批新的威兰特人,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威兰特人为此付出的牺牲也并没有减少,反而由于战争潜力的增加,得到了更多的战争,并为此流了更多的血。” “而更令他痛苦的也正在于此,他认为自己是威兰特人乃至全人类的罪人,懊恼自己的决策愚蠢至极,并像极了远东地区那个自作聪明的罗威尔。” “他想要终结废土纪元,却让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们成了废土纪元的一部分。然而即便如此,他的部下却依旧崇拜着他,并且越来越崇拜,甚至将他视作神灵……包括我。” 老人微微低垂了眉目,随后又睁开了眼睛。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他的喜悦还是痛苦,毕竟他总是将我带在他的身旁。” “他曾经问我是否后悔,但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依旧是一样……我永远都不后悔对他的忠诚。” “就像那位大人自己说过的,没有人能不犯错的走过一生,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完美无缺的圣人。他能料到很多事情,解决很多问题,然而终究会有他始料未及的泥潭埋伏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 “不过那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连死都不怕,何况是摔一跤?” “就如他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只要我们将历史诚实地记录下来,并堂堂正正、不加遮掩地面对它们,威兰特人便是有希望的民族,我们迟早能从自身的泥潭中走出来。”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雷泽的脸上带着坦然的表情。 战地气氛组的喉结动了动,轻轻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稀松平常的语气似是娓娓道来,却仿佛在他的面前展开了一本厚重的史诗。 要说心中没有一丁点儿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元帅身在何处,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说……尤里乌斯元帅,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了对吗。” 其实他早有预感了。 “在威兰特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元帅其实只是个生于废土纪元21年的普通人,甚至不是觉醒者。多年的征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许多无法治愈的隐疾,以至于到最后他必须穿着带有维生装置的动力装甲才能维持生命,并且几乎夜夜都会被疼醒……” “我记得最后一次与他共进晚餐,是废土纪元100年,在一场庆祝胜利的晚宴上。他大概是想等到天黑再走,但最终在黄昏时分便支撑不住,匆匆留下了最后的遗言,便独自一人走进了光荣院的最深处。” “那时的我们还不知道那是遗言,虽然我多少预感到了一点……毕竟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在一点一点的交出手中的权力,并为他离开之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这一次,雷泽终于正面回答了他的疑问,并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大理石浮雕的尽头——那还未刻上浮雕的空白。 “往后的历史将由后人自己来书写,我们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离开之后的事情一一刻在了墙上,并遵从他的遗嘱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战地气氛组向前踏出了一步,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死亡?” 雷泽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理石浮雕尽头处的那扇门。 “他就在前面,你直接问他好了。” 战地佬愣住了几秒,但看到老人递来的钥匙和电筒,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走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他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了锁眼。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锈迹斑驳的铁门终于打开。 而令他意外的是,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什么辉煌的宫殿,只是一间朴素的房间。 这儿的装潢很单调,若不是摆着一张床,他根本想象不到这儿是万人敬仰的尤里乌斯元帅生活起居的地方,倒更像是储物阁。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战地佬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没有电,自然也不可能有休眠仓这种东西。 至于尤里乌斯的遗体,忠诚的禁卫军肯定不会任由他在这里腐烂,大概已经火化或者放在了不会腐坏的棺材里。 这里并不是没有人来过,至少负责保管钥匙以及保守秘密的雷泽军团长肯定是进来过的。 战地佬打开电筒环顾了一眼,忽然惊喜的发现在那第3排与第4排书架的间隙,正摆着一台黄金色的动力装甲。 “好家伙……真正的任务奖励居然藏在这儿!?” 战地佬惊讶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踏过地板上厚厚的灰尘,走到了那台动力装甲的面前。 这应该是尤里乌斯穿过的那套,而涂满装甲的应该是真正的黄金。 即便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岁月的洗礼,上面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生锈的痕迹。 他伸手碰了下那套装甲,却见那头盔的目镜兀自地亮起了光,装甲内部的动力元件也发出了重新启动的声音。 而也就在这时,低沉的声音从那头盔中飘了出来…… “你来了?” “卧槽?” 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战地佬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那是提前录好的声音。 “我向雷泽交代过,如果用完了最后一面墙壁,我所担心的事情依旧没有发生,那说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到时候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就可以了。” “但既然你来了……看来我最不希望,却又无比确信一定会发生的情况,最终还是发生了。” “其实假装自己还活着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军团所肩负的使命并不只是拯救威兰特人,我们还肩负着替人联收拾残局的使命。我也尝试过在我离去之前让军团变得正常一点,然而遗憾的是我已经时日无多……而我一旦死去,军团必定会分崩离析,届时混乱将吞噬我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 “我知道军团是一头野兽,但它总好过那些吃人的掠夺者、变种人部落,或者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文明的变种黏菌。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被团结起来的其他幸存者杀死,或者被更先进、更文明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取代,就像被推翻的战建委一样……但这一天绝不是现在。” “冬天已经结束了,但混乱和野蛮还没有……如果我们提前死去,更好的纪元不会到来。我们会在自相残杀中走向一个比石器时代更坏、更野蛮的未来,并蜕变成真正的野兽。” “我试着用技术手段延续自己的生命,并因此多活了二十年,但问题并没有解决,我的孩子们反而更依赖我了。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力量和伴随力量而来的野心,也在悄无声息中膨胀。” “我也考虑过休眠舱,但那同样不是个好主意,因为我的死亡对于威兰特人这个族群是必须的。一个不死不灭的领袖并不会给他的孩子们带来更光明的未来,只会让他们在憧憬和仰望中变成又冷又硬的石头。” “况且,休眠中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更无法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而当我从休眠中醒来,死而复生的我又会带来新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我自己当一回‘活死人’了。” “威兰特人将以忠诚的名义坚定不移地团结下去,直到度过最后的寒冬。面对比我们更野蛮的存在,我们将战无不胜。而唯一能战胜我们的人,一定是比我们更文明、更进步、更历史必然的存在。” “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从我们未曾征服的土地上来到这里,将我们从那正在成为累赘的使命和被裹挟的忠诚中解放,并带着我们和其他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一起前往新的纪元。” “我猜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们的疆域一定没有广袤到五百个宜居的星系都囊括不了。既然如此,在学会走路之前摔一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这也是我们亏欠其他幸存者的。” “威兰特人应该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世界的敌人。我相信你既然站在了这里,一定能理解我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看见这套动力装甲了吗?现在它是你的了。” “把它穿在身上,从这里走出去,然后告诉我那些忠诚的小伙子们,军团已经将他们带到了长夜之后的黎明,它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如今他们自己就是太阳,他们手中的火把就是天边的浮白!” “再替我告诉他们,他们亲爱的尤里乌斯元帅享年79岁,死在了入夜前的黄昏。他是带着笑容入睡的,也许有遗憾,但不后悔。不必怀念他,他无处不在,从未离开,并且早就变成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忠于自己的本心,忠于所有威兰特人,忠于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 “即是对我的忠诚!” 第927章 凯旋之日即是黎明! 夜深,光荣院的台阶之下,燎原的星星之火一片寂静无声。 然而那忠诚的声音,却如滔天的巨浪一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荡。 战地气氛组不知道该如何向尤里乌斯元帅的孩子们转述他的遗言,也不知道该如何用更充沛的感情去描述心中的震撼。 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最终选择站在那宏伟的门下,用更宏亮的声音将那段录音重放了一遍。 威兰特人不只是凯旋城的威兰特人。 与其由他去告诉他们,倒不如让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一起去完成这项伟业。 就如尤里乌斯在临终遗言里说到的那样,笼罩在这片废土上的寒冬已经过去。 这颗星球上已经不再有需要由军团去征服的野蛮。 而由威兰特人亲手喂养的怪兽如今正在啃食威兰特人的血肉,成为掠夺者的帮凶,甚至自己变成掠夺者。 是时候前往新纪元了。 面对着缩成一颗颗密密麻麻黑点的万千视线,战地气氛组逐渐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接着那放送完的录音说道。 “我见到了尤里乌斯元帅,并在这台动力装甲上找到了他留下的这番话。”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尊敬的元帅就设想到了会有那么一天……当我们的军团扩张到了极限,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被我们轻易征服的对手,这头失控的野兽一定会回过头来试图吃掉我们所有人。” “因此,他在这头野兽的脖子上套上了名为忠诚的缰绳。” “当未来的某一天,高高在上的野心家们试图以忠诚的名义绑架和裹挟我们。当未来的某一天,这头失控的野兽试图用套在它脖子上的绳索反过来勒死我们所有人……那便说明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当整个凯旋城的幸存者都在呼喊他的名字,当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黑夜被我们手中的火把点亮成白昼……那便说明,那一刻就是现在!” “遵从那位大人的遗愿,我将这根缰绳带出了光荣院。” 他将双手托在了胸前,缓缓的握成拳头,仿佛那根看不见的缰绳就在手中。 那充沛的感情令他全身每一颗细胞都不可控制的颤动着。 这是他在凯旋城的第52次演讲。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他没有提前准备演讲稿。 “是被它勒死在黎明前,跟着它一起被埋葬在旧时代,还是用这缰绳勒住它的喉咙,带着我们引以为傲的忠诚前往我们的新纪元——” 他将握紧的双拳缓缓向上举起,仿佛将那簒在手心的缰绳拉紧。 “作出遵从你们本心的回答吧,唯独这件事没有人能代替你们选择!这一刻你们就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就是你们!” “忠诚于人民的选择,即是忠诚!” 其实从一开始,结果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如果不是受够了那些谎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们也不会站在这里。 “勒死它——!”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就像投入沉浸湖水中的石子一样,很快激起了那层层叠叠的波浪。 情绪是一种会传染的东西,尤其是当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当人们聚集在一起高喊着忠诚,“忠不可言”的提尔军团长会如此的惶恐,甚至不惜动用城防军的力量。 不过现在,就算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万千呼声连成了一片,汇聚成了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 在那汪洋大海的面前,他那跳梁小丑般的伎俩就像一叶扁舟一样。 一切就如当年,那位大人带领着威兰特人,推翻战建委时一样—— 即使强大如利维坦的防务部,也无法将这股洪流阻挡! “勒死它!!” “勒死它!!!” “让那些用谎言蒙蔽威兰特人的骗子,让那些偷窃了我们胜利果实的小偷,让那些用忠诚裹挟威兰特人的无耻败类全都下地狱!!!” “威兰特人永不为奴!!!” 望着那星火沸腾的城区,战地气氛组放下了举在身前的双拳。 望着那一只只燃烧的火把,他忽然想到了光荣院内的第一幅壁画—— 那只由万千黎民共同组成的拳头。 在那人群中,他恍惚看见了尤里乌斯的脸,嘴角不禁掀起了一丝笑容。 “……不知道这一天你是否看到了。” 他已经履行了身为一枚“火花塞”的职责,做完了他能做到的全部。 如今的凯旋城就像一座已经发动的引擎,已经不需要他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做出最终选择的威兰特人,自然会走完他们已经选择的路。 此刻的他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就好像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全服“完成周期最长任务”成就顺利达成。 他的任务终于做完了。 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潘妮的眼眶中盈满了闪烁的泪光。 其中有激动,有感动,还有喜悦以及无数复杂的感情混杂其中。 他没有食言!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几乎被所有威兰特人遗忘,并认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传说—— 他们重新团结了起来! 站在人群的边缘,布洛克特警长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动容。 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处,金狮鹫街执法分队的警卫们正用闲聊的口吻交谈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的第52次演讲了。” “话说尤里乌斯把那套黄金动力装甲传给了他,是否意味着他就是我们下一任元帅?” “不会再有元帅了……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不会再有尤里乌斯大人那样的元帅了。你没听那位大人说吗,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每一个人都是尤里乌斯。” “赞成,以后军队是军队,政治是政治,法律是法律,公民是公民……军团的时代结束了,就像尤里乌斯大人说的那样,我们要去新纪元了。” “那换个叫法……执政官这个名字如何?我们总不能像企业一样,连个拿主意的头儿都没有。” “好主意。” “可他毕竟不是威兰特人……让他来当执政官没问题吗?” “有什么关系?” “没错,他是不是威兰特人有什么关系?今晚站出来的又不是只有威兰特人,倒不如说这正好可以成为我们冰释前嫌的契机!” 至少,如今军队还在威兰特人的手上,现在改革的风险是最小的。 等到以后军队不再只是威兰特人,再想革恐怕就不是改,而是变了。 一名面容苍老的警卫望着那光荣院的上千级台阶,忽然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况且……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开诚布公的和我们谈过他的打算,而且足足谈了52次。” 一名年轻的警卫看向他,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倒觉得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做什么。” 那年老的警卫点了点头。 “没错,巧舌如簧的家伙有可能是骗子,但一码归一码,连骗都懒得骗的家伙只可能是强盗,那种玩意儿连骗子都不如……你还没吃过他们的苦头吗?” 布洛克特并没有参与同事们的讨论。 比起发表自己的意见,他更想听听他们对未来的看法。 不过他觉得,如果那家伙想要参与执政官的选拔,应该不会有人竞争得过那人…… 毕竟在那家伙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如此多的威兰特人团结在一起。 甚至不只是威兰特人,还包括生活在凯旋城中的异族们。 除了尤里乌斯本人。 顺便一提,那些以尤里乌斯之名裹挟威兰特人的小偷,根本不配参与竞争。 站在大殿的门口,注视着那栩栩如生的黄金铠甲,雷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恍然间,他从那意气风发的背影中,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位大人似乎也是如此…… 那浑浊的瞳孔一瞬间陷入了回忆,视线穿过了时间的迷雾。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先生。” …… 曙光城的使馆街。 坐在书房的班诺特万夫长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听完奎克的陈述,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才伸出颤抖的食指,捡起了桌上的眼镜戴上。 “所以……尤里乌斯元帅真的已经……” 他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陈杂,心里堵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要说谁最忠不可言,他们文官集团自称第二,恐怕也只有禁卫军敢称那个第一。 毕竟他们的利益与凯旋城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并且也只有他们一直在贯彻凯旋城的法令,善待领地上的奴隶。 至于奴隶对奴隶的恶毒与剥削,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大多数文官都更倾向于认为,尤里乌斯元帅一定还活着,只是躺在了休眠舱里睡着了。 包括班诺特也是如此认为,毕竟这也是最符合文官集团利益的情况。 他顶多是希望元帅大人一直睡下去,还真没有大不敬地想过那位大人已经长眠了。 看着接受不了的班诺特万夫长,奎克缓缓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同时也是禁卫军最高机密。别说你不知道,凯旋城的几个大臣一样不知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给班诺特万夫长留出了整理思绪的时间,接着才继续说道。 “……在有一件事情上我们没有说出完全的实情,参与黏共体其实并非元帅陛下的直接旨意,而是我们根据他的遗愿做出的探索。” 班诺特捏了捏发酸的眉心,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寻找那个来自未被征服之地的家伙?为了那个预言?遗言?” 奎克点了下头。 “是的,这才是我们冒险干涉政局的初衷,同时也是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只不过最终的结果出乎了我们的意料,那个人其实早就在我们身边了,在我们主动去寻找他之前,他就先一步找到了我们……” 命运的神奇之处或许也正在于此。 虽然禁卫军的初衷最终成了白忙活一场,但是加入黏共体这件事情本身,却成了凯旋城为数不多的一招妙棋。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 “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你,这位人才正是你发掘的。” 班诺特苦笑了一声。 “……我该把这理解为讽刺吗?”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可将那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那家伙革的是所有利益集团的命。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文官集团。 “请你把它理解为感谢。”奎克不开玩笑的看着他,用诚恳的语气继续说道,“多亏了他的出现,我们的使命总算是结束了,而尤里乌斯先生也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班诺特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片刻后悠悠叹了一声。 “也许我该回去参加那位大人的葬礼……这种事情可不能错过了。” 奎克点了点头。 “回去吧,那里需要你。” 天亮之后要举行的不只是迟了一个多世纪的葬礼,还有一大堆遗留的问题等着睡醒了的威兰特人去解决。 清算旧的错误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送走了军团之后,他们还得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作为凯旋城驻曙光城大使,班诺特没少和联盟以及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势力打交道。 至少在奎克看来他是最合适的舵手,再不济也能当个向导。 目送着奎克离开,班诺特沉吟了半晌,将先前回避的多米尼喊了进来。 看着眼眶通红的班诺特,多米尼愣住了几秒,忙上前两步问道。 “班诺特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揉了揉发酸的鼻梁,班诺特调整了片刻情绪,郑重地看着他说道。 “凯旋城出大事了,我得回去一趟,这个外交官就暂时由你来担任了。” 听到这句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多米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我?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一会儿我就写一份委任状给你。” 说着的同时,班诺特从沙发上起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坚毅的表情。 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多米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班诺特先生,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里乌斯元帅去世了……”看着呆若木鸡的秘书,班诺特略微心烦意乱地说道,“不只是我们的元帅,我们的军团大概也要不复存在了……具体情况我也一知半解,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奎克,其他的从新闻上了解吧。” …… 大裂谷。 气氛森然的议事厅内,坐在黑曜石长桌前的老人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 “……那个小伙子果然死了。” 享年79岁。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 或许是因为生命太过悠长,有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却总感觉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仍然记得那天,那个小伙子在面对他时发出的那些振聋发聩的质问—— 既然战后重建委员会宣称以终结废土纪元为己任,为何有些人比别人更平等? 今天防务部打算用繁荣纪元的技术遗产开历史的倒车,明天又打算干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他告诉尤里乌斯“你会明白的”。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终结了战建委的时代之后,军团在尤里乌斯的带领下并没有走上与战建委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就连最后的命运都是如此的相似……被自身内部的矛盾逼上了绝路。 历史大概会再一次重演。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无意义的。 战建委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而它的崩塌并非只是诞生了军团这一种结果。 包括企业、学院乃至巨石城、自由邦等等一系列的幸存者势力在内,他们都是在那场事变之后演化出的可能性。 而对于军团这样的成果是否应该被称之为完全的错误,在废土纪元这种特殊的大环境下也是存在讨论的空间的。 包括战建委也是一样。 他们抛弃了一些人,牺牲了一些人,并在绝望中走向了癫狂。 但不可否认,他们也拯救了一些人,并为后来的人们留下了火种。 一鲸落,万物生…… 或许这便是一切伟大事物最终的宿命吧。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说别人是小伙子,是不是太厚着脸皮了点。” 猜到这老头八成又是自我感动去了,坐在黑曜石长桌前的高个子男人不爽地瞥了他一眼。 老人看向了他,却不甚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你的嘴还是那么毒。” “我只是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结论博士呵呵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说说吧,这次你准备了多少张邀请函。” 老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多,你们一张,企业一张,联盟一张,还有自由邦,南海联盟和婆罗行省……”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陷入了沉默,像是陷入了沉思。 悬浮在淡蓝色全息影像中的结论叹了口气,交换了抱着的双臂,言简意赅地说道。 “再准备五张吧。” “抱歉,刚才想别的事情去了……人老了,各方面都不中用了啊。” 老人回过神来似的看向了结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就依你说的,再准备五张好了。” …… 另一边,联盟的十号定居点。 刚刚会见完来自理想城的使者的楚光,忽然意外的接到了大裂谷的来信。 楚光粗略地将信扫了一眼,简单来说这是一封邀请函。 说实话,联盟和大裂谷的交集并不多,突然邀请自己过去拜访多少显得冒昧了些。 不过,考虑到大裂谷的前身是战后重建委员会,他们的“矜持”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楚光打算之后和企业、学院那边商量一下。 如果两位合作伙伴打算去参加这个会议,他也去凑个热闹好了,顺便联络下感情。 就在楚光思忖着的时候,趴在他肩头的小柒嘀咕着说道。 “这群趴在玻璃上的壁虎……说的好像那枚核弹和自己没关系一样,哼哼,搞不好就是从他们兜里露出来的!” 壁虎还行…… 楚光一时间忍俊不禁,却又觉得这说法还挺形象。 这群躲在圣盾底下四处观察,却又什么也不干的家伙可不就是壁虎吗? “这外号你是从哪儿听的?”他想知道是哪个人才起的。 小柒得意的翘了翘嘴角,炫耀似的说道。 “蚊子!” “……” 好吧。 果然是那家伙。 听到这个熟悉的ID,楚光心中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看着关掉全息视窗的楚光,小柒小声问道。 “主人……您打算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将信箱收起,楚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说不定我还能在那儿见到军团的尤里乌斯元帅,我一直都挺想和他聊聊的来着。” 听到这句话,小柒刚要开口,忽然又像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似的“啊”了一声,小声匆匆地开口说道。 “这恐怕不行了……您在凯旋城的玩家刚刚发来消息,说尤里乌斯元帅已经不在人世了。” 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一下,赶忙继续说道。 “……什么情况?是吗?把他提交的报告转给我!” “好嘞!” 就在小柒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刚刚关闭的全息屏幕重新展开在了楚光的面前。 只见未读邮件的那一栏,又更新了一篇崭新的邮件。 第928章 卧底混成了老大 老实说,战地气氛组是真有点儿慌了。 在得到了尤里乌斯“祖传”的动力装甲之后,他本以为任务已经结束,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凯旋城的幸存者们,自己便可以功成身退,回论坛上吹牛逼去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狂热的凯旋城居民愣是没让他走,还把他架到了执政官的位置上。 他觉得这帮家伙一定是疯了。 他顶天也就干到了千夫长,甚至都没指挥过两千个人,哪里管得了一个疆域横跨数千万平方公里的幸存者组织? 然而,其他的威兰特人却不这么想。 且不说雷泽和后来找到他的几位大臣,就连一直以来支持着他的“战友”潘妮也认真地表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军团需要改革。 他们要废除旧的不平等的律法,并制定新的规则……让整座聚居地的威兰特人与其他各族幸存者们团结起来。 用潘妮的话说便是,这不仅仅是元帅的遗愿,也是所有受够了万夫长们的谎言的威兰特人共同的选择。 听完她的话之后,战地佬整个人都惊了。 好家伙,联盟正统在凯旋城?! 这姑娘居然比自己这个卧底还“盟”,至少他从没建议过威兰特人摹仿联盟的社会模式。 实在拿不定主意,他最终下线写了一篇几百字的报告,并通过官网的任务页面将情报报告给了管理者,希望后者能替他拿个主意。 然而令他傻眼的是,等了半天的他居然只等来了一句。 “搞毛啊!我靠!” 坐在电脑前的战地气氛组瞬间被整不会了,哭笑不得的看着屏幕。 这家伙是彻底甩手给自己了啊…… 说实话,他对军团并没有什么好感。 从感情上来讲,他是乐得看见那些愚蠢的极右分子自讨苦吃的,他们所承受了一系列无妄之灾从根源上来讲都是罪有应得,而那“苦中作乐”和“打肿脸充胖子”的滑稽模样更是不可多得的乐子。 不过在经过那么多次事件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确实有许多无辜的人,甚至奋起反抗的人,而那些人是值得他们去团结。 尤其是想到科尔威,想到潘妮,还有许许多多在旅途中认识的威兰特人朋友…… 战地佬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总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房子已经烂掉了。 姑且先试着修修屋顶,把坏掉的房梁换掉,让这栋烂屋子至少能住人吧。 至于怎么装门和窗户,置办什么家具,以及要不要装修的漂亮点儿……得先等到把这件事做完了再说。 想到这儿,他去论坛上开了个帖子,将自己离开西帆港之后的种种遭遇,来到凯旋城之后遇到的一系列问题,以及此时此刻的处境全都事无巨细的写了上去。 由于槽点过多,标题吸引眼球,帖子发出去之后不久,整个论坛瞬间沸腾了。 尾巴:“giao!斯!穿山甲真当上元帅了!Σ(?д?lll)” 戒烟:“卧槽!好逼!” 斯斯:“啊这……” 肉山大馍馍:“大佬!!!”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感觉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挺让人伤脑筋的,比如突然被当成神什么的。(-?-;” 斯斯:“emmm……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一点儿也没觉得麻烦,甚至乐在其中,跑来发帖只是为了装个逼。(斜眼)” 嗷嗷芝麻糊:“啊……原来是这样吗?” 尾巴:“giao!原来你是这样的穿山甲!φ(-ω-*)” 战地气氛组:“什么鬼!我是真心求教好吗!(笑哭)” 雷电法王杨教授:“MMP!公测还没开,都有人混成元帅了!这不削一刀还是人吗!QAQ” 暴龙战士:“崩了崩了,平衡性彻底崩了,狗策划快管管他吧。T.T” 战地气氛组:“卧槽!你特么见不得人好啊!” 夜十:“军团正统在联盟实锤了。(滑稽)” 伊雷娜:“快进到第一公民。(滑稽)” 精灵王富贵:“东进吧!元帅!和联盟决一死战!(滑稽)” 边缘划水:“下一部资料片靠你了!(挤眉毛)” 战地气氛组:“做个人吧!” 方长:“正儿八经不开玩笑,你要不先从文官集团、公民和军队里挑几个代表出来开个会,把宪法给起草一下。” 老白:“还有想个新名字,别把这事儿给忘了。(龇牙)” 泉水指挥官:“威兰特行省,威兰特实验室……参考南海联盟,就叫威兰特联盟如何?(滑稽)” 战地气氛组:“嗯……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其他威兰特人商量过,他们的想法是最好将威兰特人的符号从新的政权中淡化掉,毕竟……凯旋城中不只是有威兰特人,还有许多原本不具备公民权的异族。” 方长:“emmm……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参考我们在婆罗行省地区的工作经验,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战地气氛组:“为什么?(呆)” 方长:“容易滑向虚无主义的深渊。” 战地气氛组:“淦!能不能说人话?” 泉水指挥官:“方长老兄说的已经够直接的了,你得动动脑子去理解,不能总等着人嚼碎了喂给你。客观存在的东西不会因为忽视而消失不见,虽然军团内部存在一些异族,但威兰特人毕竟占多数。他们已经做出了一些改变,我倒建议你不要激进过头,让进步的声音失去支持。况且威兰特也可以被解释为旧时代行政区划的,并不一定意味着种族。” 方长:“该迈左脚的时候迈左脚,该迈右脚的时候迈右脚,两只脚同时用力往前伸只会摔着后脑勺。他们已经忍痛丢掉了一个难以割舍的符号,给他们留一个吧。(斜眼笑)” 扯了几十楼的淡,帖子终于正常了起来,而板聊的内容也从乐子人和梗小鬼的玩梗,变成了技术性的交流。 爷傲兄弟来这里瞄了一眼,但实在找不到插嘴的机会,扔下一句“笑”,便闪人溜了。 到是杨教授还真像个教授一样,能和这帮大佬们掰扯几句。 不过说到具体的治理经验,他就拍马也赶不上了。 玩笑归玩笑,以《废土OL》的逼真程度,能在里面管个一两百个NPC,去现实里管个一两百号员工的企业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事实也是如此,牛马集团早就发展成了世界级企业,在现实中的市值甚至比在游戏里还高。 而在游戏里,方长老兄管过的可不只是一两百号人。 虽然管理能力没法量化成数据,但只要对比一下他来金加仑港之前和他来了之后的变化,便不难从中窥见一斑了。 这些经受过实践考验的经验,比任何头衔都靠谱。 相比之下,战地气氛组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弱了些。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小问题。 有以往的经验可以参考,而且还有这么多可靠的好兄弟帮着忙,他就算没法呈现尤里乌斯的荣光,也保底不会比瞎折腾的巫驼做得更糟。 将要点记在了笔记上,靠在椅子上的战地佬长出了一口气。 军团的解体是一定的。 这不仅仅是尤里乌斯的遗愿,同时也是全体威兰特人的意志。 不过,内战却是可以避免的。 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 对内他需要联合文官集团修订新的宪章,并从公民中选拔代表,扶植新的利益团体制衡最先站队的文官集团。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妥善利用禁卫军——这个尤里乌斯元帅留给他的最后的遗产,维持凯旋城及其周边区域的秩序,在禁卫军追随尤里乌斯元帅的脚步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之前,完成从旧政权向新政权的过渡。 至于对外,他需要一边加强凯旋城和学院、联盟、企业以及大裂谷之间的交流,让威兰特人重新融入世界,一边平衡四个逆子之间的矛盾,避免内部的矛盾继续激化。 将笔记过了一遍,重新振作起来的战地佬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头盔。 就在他正打算回到游戏中的时候,却见官网页面右上角的任务栏多出了一颗小红点。 他抓起鼠标点开一看,却惊讶地发现居然是管理者发来的消息。 在那条的后面,又多了一行字—— “恭喜你,你已经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看见这行字,战地佬心中一阵感动。 果然! 管理者并没有忘了他,那位大人的心中还是有他的! 想到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的心中顿时情难自已,情不自禁,伸出那管不住的食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两字。 敲下回车键的他顿时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回答了! …… 另一边,联盟的十号定居点。 看着战地气氛组回复的,楚光哈哈笑着关掉了悬浮在面前的全息视窗,将手中的全息电脑笔搁在了一边。 “这家伙,还开始玩我的梗了。” 看来是想“挨一刀”了!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摸着良心讲话,他还真没改过哪个玩家的爆率。 “服务器”里确实有一些运气爆表的欧皇,次次抽中头奖,但抽奖用的函数可都是真随机,和他这个策划真没啥关系。 这帮家伙纯粹是给惯的。 剧情NPC死了怪他,任务完犊子了怪他,小弟弟掉了怪他,拉不出屎也怪他。 玩不起就别PVE,自己耍单机去! 趴在楚光的肩膀上,检索着官网论坛信息的小柒忽然发出了一声幽幽的轻叹。 “……总感觉怪可惜的。” 横跨三千万平方公里,囊括十数个繁荣纪元行政区划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崩塌了…… 虽然它并不喜欢军团,但却从尤里乌斯元帅的身上看到了主人的影子。 虽然现在的他还很年轻,但总有一天他也是会老的吧…… 包括联盟也是如此。 那是所有有机体最终都摆脱不了的宿命,无论它多么希望能一直陪在他的身旁,直到所有的恒星熄灭,宇宙热寂。 不过,楚光对于小柒的那声“可惜”,倒是没有领悟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只当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精灵是在惋惜军团以及尤里乌斯元帅的命运。 那其实没什么好惋惜的。 列车总会到站。 就像他的小玩家不可能永远待在新手村里陪着他玩泥巴一样。 或是在遥远的未来,他所熟悉的联盟也会变成令他陌生的模样。 “与其说军团的解体令人惋惜,倒不如说这个庞大而畸形的野兽能维持一个半世纪不倒反而更像是个奇迹。” 它就像一头已经物理死亡的怪物,四肢早就不听大脑的使唤了。 南边想要更多的土地,西边想要独立,东边只想闷声发大财和种地,北边不知道在北极圈里搞什么东西。 相比之下,和它最神似的蒙古帝国也只维持了53年而已,之后便是四大可汗的时代。 伸手摸了摸小柒的脑袋,楚光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军团不可能陪伴威兰特人一辈子,它的大限已到,仅此而已。” 不过想想确实令人感慨。 一直以来在联盟的社会思潮中占据主流的激进派,在撞见了婆罗行省的老保们之后,被他们堪称行为艺术表演教育到怀疑人生,思潮渐渐发生了右转。 而一百多年来一直坚定不移站在最右边的军团,在一只脚陷入了婆罗行省的泥潭之后,居然爆出了大量的左派。 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个难以琢磨的东西。 就在这时,房间的外面传来脚步声。 趴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很懂事儿地跳回了笔筒里。 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楚光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进。” 从门外进来的是吕北。 那小伙子的脸上带着振奋的表情,右拳搁在胸口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先生,我们的情报系统刚才接到消息,凯旋城发生事变!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提尔发表公开讲话,怒斥凯旋城居民背叛了前线将士以及全体威兰特人,还指责文官集团伙同禁卫军才是害死尤里乌斯元帅的元凶,并且伪造了尤里乌斯元帅的遗言!” “具体的消息还在调查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军团的内部发生了内讧!南方军团企图将凯旋城拉进战场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听完吕北汇报的消息,楚光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其中一部分内容他已经通过论坛了解了,甚至比近卫兵团调查到的还要清楚。 至于南方军团的反应,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赌徒输红了眼,开始玩不起了,不过以他们现在的条件,估计也只能放放嘴炮过个嘴瘾,大概是没有余力进军凯旋城‘平叛’的……其他几个军团呢?” 吕北继续禀报道。 “西方军团撤走了部署在婆罗海的舰队,东方军团正在向我们的边界上增兵,不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至于北方军团,具体的情况还在侦查中,不过从我们已经搜集到的情报中并没有看到任何大动作的迹象。” 楚光点了点头。 “西方军团大概是在为独立做准备,至于东方军团,八成也是一样。不过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历史恩怨,那个萨伦估计是担心我们趁乱偷袭。我们这边按兵不动,不主动挑衅,盯着他们在边境上的部署就行。” 楚光见过东方军团的军团长,那家伙是个很典型的寡头式君主。 那种家伙虽然狡猾,但对外的野心其实弱于对内的野心。 只要内部的利益集团不把他逼得太狠,这家伙自己是更倾向于守成的,对外的威胁并不大。 毕竟能闷声发大财为什么要赌呢? 这一点从他们逼死山穷水尽的格里芬、出卖整个东扩派就能看得出来, 而如今东方军团的地主们靠着和东方世界的贸易已经尝到了甜头,就更不太可能主动打破双方之间的平衡了。 否则他们赚了那么多银币去哪花? 至于凯旋城发生的剧变,搞不好正中了那个叫萨伦的军团长的下怀。 当然,为逝去的军团掉几滴眼泪还是必须的,否则怎么体现他的忠诚呢? 楚光忽然有点儿期待这位君主的表演了。 希望大裂谷的“首席先生”没有漏掉他的邀请函…… 第929章 分崩离析! 巍峨森严的水泥堡垒,宽敞空旷的大殿内,冰冷的石阶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这里是位于诺顿城正中央的诺顿堡,众万夫长议事以及举行司仪祭司活动的地方。 在诺顿行省的古典民族语言中,“诺顿”即为征服的意思。 东方军团在占领这里之后,为记念尤里乌斯元帅修建了这座名为诺顿的军事堡垒。 而在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这座坐落在平原上堡垒,逐渐发展成了一座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大型聚居地。 这里不但有整个军团最历史悠久的军事以及工程技术院校,同时也是东方军团的首府,以及整个军团最恪守传统的地方。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些扯远了。 此刻,一群穿着金黄色盔甲、披着猩红色披风的威兰特人正手持着蜡烛,面朝着足有十米高的尤里乌斯元帅全身像,神色庄严而肃穆地在心中诉说着对他的敬仰。 那金灿灿的颜色和猩红色的披风看着与丧事儿似乎不怎么贴切,然而却是威兰特人独有的悼念方式,并是最高规格的礼仪。 一切都因为他们的元帅曾经说过—— “不必为死亡感到恐惧和悲伤,那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宿。” “如果有一天我就此长眠,你们应当穿上金黄色的盔甲和猩红色的披风,高举火炬为我送别,将鲜花撒向我,就像欢呼我的凯旋。” 或许当时尤里乌斯只是兴致来时随口这么一说,但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威兰特人都是这么举行葬礼的。 直到后来凯旋城出了几次火灾,当地的幸存者们才将手中的火把和鲜花中合了一下,换成了炙热而不失温和的蜡烛。 至于穿戴黄金铠甲和猩红色的披风的传统则保留了下来,甚至根据黄金铠甲的重量以及黄金的纯度都有相当的讲究。 一般而言,人们使用的祭祀器皿的价值,是与被埋葬者生前的荣耀成正比的。 也正是因此,站在这里悼念尤里乌斯元帅的众人几乎人均扛着两百公斤的铠甲。 在不使用外骨骼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武德充沛的威兰特人能扛得起这么重的荷载了。 站在众人的面前,披着黄金铠甲的萨伦神色庄重而肃穆,将手中那只纯金打造的烛台轻轻放在了雕像前的石阶上。 到此刻为止,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万夫长们陆续上前,烛台放在雕像前,为尤里乌斯大人“守灵”,直到所有的蜡烛熄灭。 萨伦安静地退到了一旁,轻轻活动了下被黄金压的有些发酸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走到了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联盟的边境上没有动作,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比斯特镇的表现有些紧张,包括蜜獾王国的部队也都集结了起来。” 萨伦微微偏了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用搭理他们,继续盯着联盟的动作就好。” 无论是比斯特镇还是蜜獾王国,对于东方军团来说都不过是只蚂蚁罢了。 看来联盟猜到了他的意思,而且也确实没有趁火打劫的意图。 只要将部队全都调到东边,凯旋城的变革就能不受干涉的影响了。 而到时候他们也能顺理成章的独立,甚至还能和老东家凯旋城维持不错的关系。 毕竟那里是威兰特人出征的起始之地,他也不太想和老家的伙计们把关系闹得太僵。 不打内战。 对各方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毕竟时至今日仍然有不少威兰特人将凯旋城当作是精神故乡,哪怕他麾下的许多万夫长也是一样。 虽然在葬礼上露出笑容不大合适,但他的嘴角还是不由轻轻翘起了一丝笑意。 果然,和聪明人下棋总是很愉快。 站在一旁的心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南方军团派来了使者。” 萨伦随口说道, “把他晾一会儿。” 那心腹迟疑了片刻,低声继续说道。 “可是……来的是提尔军团长的使者,他带了即时通讯设备,并且自称他代表的是提尔本人” 听到这句话,萨伦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让他在侧殿等我。” 心腹恭敬道。 “是。” …… 城堡一侧的殿堂内,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正站在门旁不远。 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萨伦军团长,他连忙躬身行礼。 然而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的萨伦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他手中的银色托盘夺到了手中,按下按钮丢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淡蓝色的光芒在房间内显现,很快一道孔武有力的身形便出现在了他旁边不远。 那正是提尔的全息影像。 看着身穿金黄色铠甲的萨伦,提尔明显是愣住了一下。 “你在搞什么?” 萨伦张开了双臂,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你所见,和凯旋城的兄弟们一起悼念尤里乌斯元帅,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在干什么。” 见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提尔的心头不禁窜起了一团怒火。 这家伙还有心情办葬礼! 现在不只是联盟和企业,就连大裂谷的跟屁虫自由邦都宣布与南方军团进入了战争状态。 原本看着东方军团终于硬了一回,将作战部队调遣到了大荒漠东边的猎鹰城,他还以为事情终于发生了转机,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瞅见这帮家伙有进一步的动作。 那些部队就像是摆设一样,害得南方军团上下白高兴了一场。 不过想到自己毕竟是求人的立场,提尔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只是用强硬的措辞质问道。 “现在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吗?” 萨伦笑着看着他,那饶有兴趣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换做是以前,他还需要假惺惺的维持一下双方之间的体面。 但现在,两边早就不是一个级别了。 他正打算开口奚落这家伙两句,结果没想到这位提尔军团长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听着……我们的军团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凯旋城落在了异族人的手上,而我们的手足正深陷战争的泥潭,如果这时候我们再心存嫌隙,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只不过是多了个异族人执政官,瞧把你吓的,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么?” 萨伦嘲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至于泥潭,难不成是我把你推进去?” 提尔瞪圆了眼睛。 “你!” “够了,提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萨伦的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兴趣。 “我姑且不说新大陆的朋友们,我就问问你好了,退一万步我挥师向前,拿下了凯旋城,恢复了你所谓的正统,你会承认我是军团的元帅吗?” 提尔一时间语塞,正要开口,却被萨伦抬手打住了。 “不必回答我,你心里很清楚答案是什么,甚至不只是你,新大陆的朋友和北边的朋友也是一样……元帅只有一个,那便是尤里乌斯,而如今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了。” 顿了顿,他又用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军团,已是历史了。” 拉他下水? 想都别想! 撂下这句话的同一时间,他走到了柜子的旁边,关掉了那银白色的圆盘。 淡蓝色的全息光束迅速收缩成了一条线,随后从空旷的房间里消失不见。 将东西丢回到了使者的手上,见后者半天没有动,萨伦不耐烦地呵斥道。 “你还在这儿等什么?等着我请你吃饭么,哪来的回哪里去。” “是……” 那使者心有不甘的低下头,不过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了。 目送着那使者离开的背影,萨伦嘴角不禁翘起一丝嘲弄,然而没多久却又皱起了眉头。 有点不太对劲。 这家伙不太像他认识的那个提尔……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提尔不是那种会低头求人的家伙。 甚至别说低头求人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居然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这听起来就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不过萨伦倒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人总是会变的,没准那家伙真被逼急了呢? 轻轻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他昂首阔步的回到了城堡的大殿内。 陆续上前的万夫长已经完成了仪式。 只见那十余米高的巨型雕像之下摇曳着一颗颗明亮的烛火。 葬礼已经进入了后半段。 等那烛火熄灭,他们便算是彻底送走了尤里乌斯大人的英魂。 萨伦最终还是没有如楚光猜测中的那样挤出几滴假惺惺的泪水。 不过他还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带着悲悯的表情走到了那烛火摇曳的雕像之下。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无限光荣的尤里乌斯大人,感谢您赐予您的子民无尽的面包、牛奶和土地,我们会牢记您的教诲,带着您教给我们的忠诚与勇敢一如既往的前进下去……” “作为东帝国的第一任皇帝与首相,我会肩负起历史赋予我的使命。” “愿您的英魂在光荣院永恒安详——” “您的孩子将永远记得您。” …… 宣布独立的不止是东方军团——或者说新成立的东帝国。 就在凯旋城宣布将于三日后举行尤里乌斯元帅陛下葬礼的同一时间,北方军团与西方军团也相继宣布了独立。 前者成立了北方帝国,拥护沃特军团长为皇帝,而后者则成立了新大陆联合邦,由公民大会与护民官一致任命军团长庞培担任首相以及“第一公民”。 到此为止,军团已经名存实亡,三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已经裂成了数块,而在那群忠不可言的万夫长中,却连几个怀念它的人都找不到。 毕竟他们效忠的从来都只是尤里乌斯元帅一个人而已。 连尤里乌斯元帅都在遗言中释然了,他们自然也没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更何况,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们早就已经受够了这份貌合神离的别扭了。 虽然凯旋城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从执政官以及各派系达成的初步意向来看,宣布“威兰特联盟”正式成立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头来唯一没有动作的,似乎只剩下了南方军团。 除了对“凯旋城叛徒”的谴责之外,南方军团当局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显然,一门心思扑在婆罗行省这张赌桌上的他们压根儿就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没有想到其他三个军团放下的竟然如此决绝且彻底。 事到如今,这辆狂飙的列车上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而与此同时,碧波浩荡的婆罗海西侧,一艘艘漆黑色的登陆舰正在南海联盟舰队的护送下,朝着婆罗海的西侧破浪航行! 那塞满了一艘艘登陆舰的部队,正是企业第100山地师。 此前参与过火炬之战的他们是企业为数不多的战斗精英。 如今南方军团发射的核弹彻底触碰了理想城的逆鳞,即使是理事会上坐在最左边的端点集团的理事们也不会再谈什么以和为贵了。 他们会用最彻底的办法,让那群龇牙咧嘴的野兽屈服! 摇晃的船舱内。 坐在座椅上的唐风正调试着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并试着与身后背包里的三架单兵无人机建立连接,并测试了数据端口的正常。 自从与火炬教会的战斗之后,理事会对他们的装备又进行了进一步的升级。 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止是武装到了牙齿,而是变成了彻底的战争机器! 毫不夸张的说,以前的他们还需要架起枪口瞄准一下,现在的他们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对手杀死!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到了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坐在唐风的旁边,一名嚼着口香糖的士兵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和昔日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交手。” 唐风没有说话,倒是队伍里的机枪手插了句嘴说道。 “南方军团和东方军团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坐在众人对面的另一个小伙子开口道。 “就像联盟和南海联盟?” 一旁的士兵笑着说道。 “哈哈……好像差别也不是很大。”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驱散了那船舱的压抑的气氛。 这时候,一名军官踏进了船舱,插入了这群小伙子们的话题。 “正是因为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所以当我们的朋友掉进了沼泽里,我们得伸手把他们从烂泥巴坑里拉出来。” 一名士兵笑着举起手。 “你说的对,长官,但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自己滚出来?” “因为再等下去我们会被他们弄一身的泥,下次再插嘴记得打报告,否则我就让你从这儿游过去。” 那军官狠狠瞪了那个话多的家伙一眼,接着看向船舱里的小伙子们,用洪亮的嗓门继续喊道。 “好了小伙子们,闲聊瞎扯到此为止,联盟的丛林兵团和威兰特人远征军第一师已经瓦解了永夜港港口区域的防御,并替我们拿下了登陆的码头!” “他们用一个师的兵力替咱们足足顶住了五个师的反攻,这帮家伙是群狠人,但现在该换真正的狠角色上场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登陆之后立刻打开你们的战场指引系统,配合我们的自行装甲沿着进攻路线向前推进!推进!再推进——!” “直到将那群恶魔送回地狱!” 第930章 永夜港登陆! “兄弟们!为了管理者!为了联盟!冲啊!!!” “嗷嗷嗷!!!” 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碧波之上的天空同样是一片叽里呱啦的叫喊。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与蚊子老兄在通讯频道中炸麦的吼声,一架架飞机犹如蝗虫一般朝着永夜港的方向扑了过去。 整个攻击编队由两部份组成。 巡航在云层之上的第一编队主要是装备有等离子体引擎的次世代战机。 其中以L-10“雷霆”为主,P-2“闪电”次之,任务主要是压制敌方机场以及和今天的“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争夺制空权。 至于第二编队,则是以地精兵团的W-4战斗机为主,执行对地支援任务! “W-4”是地精兵团根据婆罗行省的战况设计的最新款螺旋桨战斗机。 其外形酷似La-11,装配有两挺20mm航空机炮,机翼可根据作战任务不同,挂载制导与非制导式火箭弹以及航空炸弹。 不过这飞机的外形虽然是经典款的复古造型,但其动力部件和武器系统以及机载雷达却是由地精科技的工程师重新设计,动力源更是采用了李斯特集团生产的最新型的金属氢燃料电池。 事实上,随着一系列高科技的改良,这玩意儿的战斗效率虽然上升了一个台阶,但性价比已经远远不如“飞行木棍”W-2了。 不止如此。 由于更快的航速以及机动性,W-4对飞行员的要求也跟着水涨船高。 也正因为诸如此类的理由,这款机型大概会成为地精科技设计并量产的最后一款螺旋桨飞机。 再往后,就是等离子体引擎的时代了! 也许为了不留下遗憾,蚊子老兄将垂直起降的“雷霆”以及速度更快的“闪电”战斗机都让给了地精兵团里其他更优秀的飞行员,自己则又坐上了那复古造型的老爷机,带领兵团的新老菜鸟们发动了地精兵团的招牌式的冲锋。 看到那蝗虫一般扑上来的机群,负责镇守永夜港的南方军团军官们全都傻了眼。 这帮家伙就像水蜘蛛一样,突然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蹦了出来。 而在此之前,他们的雷达上连只稍大点的鸟儿都没看到! 不少人都第一时间地想起了联盟的潜母,那东西据说能带着飞机从深海里突然钻出来,并且曾在南部海域的内战中大展拳脚过。 然而如此短的时间便完成了所有的军事以及后勤调度,这恐怖的作战效率着实让在场的内行们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城防军指挥官史丹佛当即立断,一把抓起通讯器吼道。 “各单位进入战斗状态!第二航空编队立刻起飞接敌!” “是!” 听着通讯频道内传来的干净利落的回答,史丹佛总算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抹了下额前的汗水。 然而看着雷达屏幕上一颗颗高速接近的绿点,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这么多飞机…… 看来联盟为这次战略轰炸是下了血本了! 虽然其中多半都是螺旋桨,只有极少数是比较难搞的等离子体引擎,但以永夜港的空军以及防空力量想要将他们全部击落还是有些困难的。 他现在只希望永夜港的战略设施能少受点损失,不要影响到了前线的后勤。 此时此刻的史丹佛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不知道南海联盟的舰队与企业的远洋登陆舰已经在路上,甚至就连己方舰队已经在赛里克岛附近海域,全军覆没都毫不知情。 南方军团总指挥部封锁了所有对提尔军团长统治不利的消息,以至于各级部门对于自己所处战区之外的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听到看到的与实际发生的就像两个完全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若是在前线,这种情况会更加明显。 譬如在吉普森万夫长麾下与蛇州游击队交火的士兵听到的版本甚至可能是——提尔军团长的大军已经在薯条港登陆,活捉了正在酒吧里喝的烂醉的南海联盟总统,联盟管理者写信求饶但被拒绝,婆罗国统领阿布赛克已经偷偷跑路。 信息战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类似的情况也不只是南方军团,东方军团的东扩派在落霞之战时也用过。 不过连万夫长以上的级别都被装进了茧房,这种情况确实很罕见,但也足以说明南方军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万夫长这个级别的人都决定不了这场战争的胜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知情与否确实已经不再重要了,反而会徒添不必要的苦恼。 毕竟如果让史丹佛知道自家的主力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企业的陆军已经跟着南海联盟的海军杀到了家门口并随时准备登陆,很难说他是否还能提起勇气抵抗,亦或者直接倒戈投降…… 随着战斗命令的下达,一架架飞机迅速从永夜港的机场紧急升空。 而与此同时,已经被调去西帆港的喷气式飞机也陆陆续续起飞,赶往永夜港的方向。 机炮的轰鸣几乎和永夜港的防空警报同时响起,一道道曳光在空中交错,霎时间晴空万里的天上仿佛下起了死亡之雨! 虽然交战双方刻意回避了人口聚集的街道,但还是时不时有流弹落在街上。 那可是20毫米的航空机炮! 别说被蹭着一下,就是机炮撞击地面溅射的碎片都足以刮倒一片毫无防备的平民。 对于婆罗国天都的幸存者而言,见惯了空袭的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但对于永夜港的居民们而言这场面却还是头一回。 那绽放在天空的火焰和一团团坠落的黑烟简直就如地狱降临一般。 街上的人们尖叫着奔跑,有的跑向家中,有的跑向最近的防空掩体。 慌乱的不止是平民,永夜港的官员们也是一样,对那突然发生的战事一脸懵逼。 比起前线的真实情况,他们知道的甚至还不如那些就待在军队系统里的万夫长。 譬如亚辉。 直到数分钟前,他还在为市政厅的人事安排以及后勤部给的压力愁的焦头烂额,结果一眨眼的时间防空警报就响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搞什么演习,直到一颗颗由远及近的黑点倒映在了他办公室的窗户上,他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见鬼……这帮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失声尖叫着离开了窗边,脸上写满了惶恐和难以置信,以至于连声音都走了样。 也就在这时,慌乱的脚步声匆匆的闯进了办公室里。 出现在门口的秘书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地颤抖道。 “总督先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还是赶快去避难吧!” 像总督府这样的行政单位从来都是空袭打击的首选目标。 如果只是轰炸倒还好。 但这“电闪雷鸣”的架势,他总觉得不像是空袭,更像是还有后手。 听到秘书的声音,亚辉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些,连忙抢到了门边。 两人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赶往了距离总督府最近的地下掩体。 空中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互相撕咬的飞机就像你追我赶的骑兵,在苍蓝的荒野上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起初在地面防空火力的支援下,永夜港的空军还稍稍扳回了一些优势。 然而随着几发远远飞来的战术巡航导弹突破反导系统的封锁砸进城内,将几架防空炮和导弹架炸成了废渣,原本大展拳脚的地面防空火力瞬间偃旗息鼓了下来。 空中的战斗暂未分出胜负,另一场战斗却又拉开了帷幕。 就在城防军被突如其来的飞机打得措手不及,忙着维持秩序和疏散人群的时候,人影稀疏的港口码头边上忽然浮起了一只只圆溜溜的头盔。 他们就像潜伏在潮汐中的幽灵一样,仿佛一个波浪便将他们推到了岸上。 除了一台台经过全封闭式改装的K-10“铁壁”外骨骼,跟随丛林兵团一同上岸的还有数十只足有四米高的“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 站在港口上的警卫惊恐地看着那一个个身形巨大的怪物,只感觉双手双脚就像灌了铅似的僵硬,压根动弹不了。 甩掉挂在胳膊上的湿漉漉的海草,午夜杀鸡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名警卫面前,爽朗的冲他笑了笑,随后摘掉了他手中不断颤抖的“小水管”扔到了一边。 “这玩意儿对我没用,避难去吧。” 看着那焊在胳膊上的炮管和链锯,那警卫脸色苍白的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就像是傻掉了似的。 午夜杀鸡没有理他,只是冲着身后的玩家挥了挥手。 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的正规军,港口区的警卫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虽然也有一些威兰特人勇敢的向他们开火,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甚至没能刮掉“帝王蟹”装甲上的一片漆,便被那挂在螃蟹钳子上的20毫米机炮连人带墙轰成了碎片。 投降的警卫被玩家们赶去给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收尸。 看着那废墟下拖出来的碎肉,纵使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也胃里一阵抽动。 而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小伙子,更是有的稀里哗啦吐了出来。 虽然大多数威兰特人都很勇敢,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 况且真正勇敢的人早已领教过了南方军团的铁拳,剩下来的要么是沉默着的,要么便是隐忍着的,亦或者彻底无知的。 指望他们为镇压过他们的提尔军团长献出生命,倒不如指望他们别在关键的时候添乱。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港口区的警卫大多都放弃了抵抗。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肌肉佬们便全部顺利登陆了港口。 和当初燃烧兵团进攻金加仑港时一样,他们先是控制了警局,接着攻占了距离最近的军火库,打退了赶往那儿的民兵,不费吹灰之力便瘫痪了整个港口区的防御。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军火库在哪儿的,其实也很简单。 威兰特人远征军里有不少好兄弟都曾经是永夜港的居民。 甚至不只是居民。 其中还有海关系统后勤系统以及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提供的不只是情报,而且还选择和丛林兵团的玩家们并肩战斗! 就在丛林兵团的玩家们登陆之后不久,他们便乘坐一艘艘登陆艇也登上了港口,并以营为作战单位迅速填满了丛林兵团兼顾不到的防区。 直到这时,城防军的长官史丹佛万夫长才猛然间回过神来,这特么的压根儿不是什么报复性的空袭,而是在空中力量掩护下的登陆作战! 不过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港口区的码头已经彻底落入了联盟的手中。 对于永夜港的守军而言,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们被切断了海上的补给,同时也意味着联盟的军队将源源不断的登陆!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史丹佛彻底慌了,立刻将城防军第一万人队调遣到了港口附近的城区,并命令前线指挥官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港口。 虽然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听到半点关于自家主力舰队以及西方军团舰队的消息,但联盟的地面部队都开到了脸上,就算他再蠢也意识到出大事儿了。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城防军的士兵迅速从城中各地朝着港口的方向集结。 那一张张铁青的脸上神色各异,有愤怒着的,也有惊恐着的。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表情,这次他们面对的都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同胞了。 另一边,登陆港口的联盟部队已经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进攻计划。 午夜杀鸡打算将一部分人留在港口守住重要的码头,掩护企业的友军登陆,同时分出一部分人进攻位于西北部城区的广播站。 根据威兰特人远征军士兵的说法,那里的信号塔能够覆盖整个永夜港。 其中一名叫库鲁安的军官向他表示,只要拿下了那座广播站,他便能设法获得聚居地中绝大多数幸存者的支持,并且瓦解剩下守军的抵抗力量。 和其他几名玩家商量过之后,午夜杀鸡觉得这个办法值得一试,便派出了团里的伏地劳模,并给了他一个连的弟兄。 以丛林兵团的实力,这一个连的兵力足以当成一个加强营来使了。 除此之外,跟随丛林兵团一同登陆的威兰特人远征军也分出了一个营级作战单位,负责担任向导以及在中等距离提供火力支援。 接到任务的伏地劳模顿时精神一振,立刻招呼着弟兄们行动起来。 虽然他在兵团里算是比较苟的那种,但那也是和兵团里其他喜欢冲上去肉搏的弟兄们比。 和擅长打防御这样的风暴兵团不同,丛林兵团的力量系肌肉佬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莽夫,不怕死的程度仅次于连经验值都不要了的死亡兵团。 比起缩在龟壳里防御,当然还是紧张刺激的巷战进攻更让他热血沸腾! “兄弟们跟我上!争取在蚊子那边分出胜负之前把这聚居地拿下来!” 看着在通讯频道里大呼小叫的劳模,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新团员嚷嚷着喊道。 “哥,企业还没登陆呢!” “我们不是去拿西北部城区么?” 伏地劳模哈哈一笑。 “不重要!没区别!干就完事了!对了,记得别误伤平民!” “收到!”通讯频道内传来士气高昂的回声,分配完各自任务的各个小队在友军火力的掩护下,迅速杀出了掩体。 两辆“帝王蟹”两栖装甲率先杀到了宽阔的主干道,凭借着灵活的机动一个闪身便避开了疾驰而来的火箭弹。 不等守在街道另一头的南方军团士兵回过神来,其中一台“帝王蟹”干净利落的向前一个跨步,直接冲进了扛着火箭筒的反坦克兵的安全距离范围,接着一钳子将人挑飞去了十几米开外。 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都被这突然冲到面前的怪物吓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灵巧,更没想到他居然会突脸。 守在一旁的侦察车疯狂的向后倒退,焊在车顶的20mm重机枪突突突地开火,试图通过集火射击打断这机械螃蟹的腿。 然而这番举动显然没能逃过身经百战的驾驶员的法眼。 操作“帝王蟹”的玩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几个跨步便追上了那辆疯狂倒车的侦察车,又是一钳子甩出去,直接将那辆数吨重的侦察车掀翻了过去。 面对这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势,守在掩体后面的城防军士兵们全都懵了。 别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线作战部队,就是一线作战部队都未必见过这般阵仗。 不过,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素质到底是比西岚帝国的城防军强的多,而威兰特人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也确实强于大多数普通废土客,倒不至于因为一次挫折就丢盔弃甲的逃跑。 一名南方军团士兵取出了弹药箱中的炸药包和雷管,用吼声驱散了恐惧,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正在大杀特杀的“帝王蟹”装甲。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炽热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炸成了一片血雨,但同时也炸断了那台“帝王蟹”装甲的两条蟹腿。 挨了一击的“帝王蟹”身子一矮,前肢“咯吱”一声关节杵在了地上。 那剧烈的震动将驾驶舱内的玩家震的头晕目眩,恍惚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看着周围向他集火的南方军团士兵,他一边抬起蟹钳护住动力部件,一边架起焊在钳子上的20毫米机炮突突突的扫射。 路边的房子被他打没了半面墙,一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刚对准他就被碾成了碎肉! 短兵相接的厮杀确实过瘾,坐在驾驶舱里的玩家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非但没有因为身陷重围而恐惧,反倒是兴奋的大呼过瘾。 然而兴奋归兴奋,包围他的到底是一整支百人队,而他的双钳也终究难敌上百只手。 面对那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和时不时夹在其中的火箭弹,那操作面板上红灯闪的像灯笼一样。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感到有些慌了,冲着通讯频道喊道。 “妈的……老子中弹了!快来拉我一把!”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队友的声音。 “草!谁让你冲那么前!等着!” “赶紧的,别废话——”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发反装甲火箭弹便轰在了驾驶舱的上方。 炙热的金属射流瞬间灌入,轰没了他半个身子。 看着那台不再动弹的铁疙瘩,南方军团的士兵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清点自己这边的伤亡,紧接着又是一台同款“帝王蟹”,在十数台外骨骼的协同下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家伙,几乎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而接下来的战斗也没有任何的悬念,守在街道入口的百人队几乎是被单方面的碾压。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这群疯子们和玩家们一样杀红了眼,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投降。 察觉到了联盟部队向西北部城区进攻的意图,坐镇指挥的军团千夫长菲南将通讯器抓在手上,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这里是第11千人队!敌人正在向西北部城区进攻,我们被联盟的两栖装甲压制……前线需要坦克增援!” 短暂的电流音之后,通讯频道中还算迅速的传来回复。 “……指挥部收到,第27装甲队正在向你们的方向支援!我们这就把他们的通讯转给你们,务必坚持住!” 听到装甲部队正在赶来前线的路上,菲南的心中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那六条腿的“铁螃蟹”看起来确实吓人,但其实也不过是借助了城市地区复杂的地形。 连单兵携带的破甲弹都能打穿这玩意儿,想来撞上正儿八经的坦克也就一炮的事情。 对于“征服者”五号坦克的穿深,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就算那玩意儿只是个轻坦,也绝不是一台所谓的单兵装甲能挡住的。 然而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尖嚎。 那声音既像是拉长的防空警报,又像是死神的尖叫。 “呜——!” 他猛地抬起头,却正好看见十数架飞机朝着城区的方向俯冲过来。 地面的防空机枪仓促开火,然而那飞向天空的曳光就像被风吹乱的羽毛一样,连那飞机的影子都没刮。 菲南眼睁睁地看着那十数架飞机扔下了炸弹,接着距离不远处的街区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 天空中隐隐飞过了一只被炸飞的炮塔,菲南的脸上也在同一时间浮起了绝望。 片刻的等待过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半死不活的喘息。 “……这里是第27队……我们遭遇空袭,装甲部队损失惨重,没法去帮你们了。” 联盟怎么可能炸得这么准?! 难道他们的部队已经渗透到了防线的后面? 菲南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绝望变成了崩溃。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联盟的人早就已经渗透进了城里,甚至于早在这些部队登陆之前,他们就已经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而发动这场战争的,则是他们长久以来忽视的那些人们。 面对着丛林兵团的猛攻,他的部下在没有装甲支援的情况下承受着越来越高的伤亡,而防线也终于渐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虽然地面上的战况依旧焦灼,但天空中的战斗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随着南海联盟驱逐舰加入了战场,南方军团仅剩下的几架飞机也如下饺子一般往下掉。 到此为止,城防军的指挥官史丹佛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的手下根本没有做好反登陆作战的准备,而联盟的这次进攻却是有备而来。 如今天空中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南海联盟的舰炮也怼到了港口的边上,如果他继续在港口去死磕下去,很快他手上的两万个弟兄都得打光在岸边上。 一番挣扎之后,他最终下令让各部朝着北部城区的方向撤退。 那里是永夜港军事设施最密集的地方,修筑有大量混凝土工事,不但有充足的补给,而且还可以有效抵御航空炸弹以及舰炮的轰炸。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重整旗鼓。 虽然永夜港的城防军只有两万余人,但在籍军事人员却有近十万。 这些人并非永夜港的当地居民,大多是来自其他殖民地以及南方军团本土。 虽然他们的编制不在这儿,但若是集结起来,也可以成为一股可观的作战力量。 接到撤退的命令之后,正在前线与联盟交火的城防军士兵总算松了口气,在支援火力的掩护下有序地撤离了战场。 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联盟基本已经控制永夜港临近海岸线的大部分主要城区,并将军团的抵抗力量压缩在了北部城区以及卡特诺德监狱以北的大片名为“黑水巷”的贫民窟。 与此同时另一边,企业的登陆舰终于靠近了码头。 一群跃跃欲试的小伙子们在忍受完长官滔滔不绝的废话之后,终于双脚踏在了坚实的陆地上。 然而当他们上岸之后却是无一例外的傻了眼。 别说什么“五个师的反攻”了,他们甚至连一个南方军团士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看着这群傻眼的小伙子们,扛着一柄链锯的午夜杀鸡走到了他们面前,爽朗一笑说道。 “你们来的还挺及时的,就是不太巧。” 唐风的嘴角抽动了下,忍不住问道。 “南方军团的五个师呢?” 午夜杀鸡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哈哈笑了笑。 “下次一定给你们留点儿。” 下次一定! 如果忘了,就当他没说。 第931章 这NPC也太真实了! 黑水巷,一栋不起眼的民房。 坐在一台电报机前的梅塔,正对照着手中的纸稿一丝不苟的拍着电报,将当地情况报告给远在婆罗行省蛇州地区的上线。 发完电报之后,梅塔长出了一口气,将电台藏到了床底下的暗格,同时又从暗格中取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 这只木匣子里面放着一些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还有一些他从婆罗行省带来的私人物品,比如家人会的小册子,比如圣雄扎伊德的照片等等。 想到在蛇州的美好时光,梅塔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它们一眼,随后跪在地上给它们磕了一个,然后毅然决然地掏出打火机,将它们一把烧了。 光明与阴影总是如影随形,有人站在阳光下,就得有人承受阴影。 这些东西留着是个隐患。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人会都是如此。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并没有注意,这一幕完全被站在门口的属下看在了眼里。 看着老大竟然烧了圣雄大人的照片,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屏住了呼吸。 他是来送文件的,却没想到看见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幕。 一番挣扎,他最终没有吱声,只是偷偷的拍了张照片,然后便克制着狂跳的心脏,默不作声的从门边退开了…… 把柄! 他抓到上司的把柄了! …… 同一时间,邻近港口的城区,一队身披K-10重型外骨骼的丛林兵团玩家正在巡逻。 当队伍行进到海岸边上的时候,一名玩家忽然停住了脚步,脱离队伍蹲在了护栏前。 盯着海面上一只只翻了肚皮的鱼,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嘟囔了一声“怪了”。 带队的小队长走到了他的旁边,瞧着这家伙的后脑勺问道。 “什么怪了?” 那玩家指了指海面上的鱼,纳闷地说道。 “你瞧,这怕是得有好几万条了……我寻思咱上岸的时候也没炸鱼啊?” 为了避免平民的伤亡,也为了能在肉搏战中杀个痛快,他们甚至连舰炮都没怎么用,碰到的装甲部队基本都是交给飞机去解决的。 那队长表情微妙的看了这家伙一眼。 “这有啥好奇的……” 不就是几条死鱼……好吧,好像不只是几条。 他抬眼瞧了一眼那起起伏伏的海,眉头轻轻皱了下。 只见一条条翻着肚皮的海鱼在浪花间连成了一片,而且模样千奇百怪,什么形状和颜色的都有。 不过他毕竟不是钓鱼佬,能认出来的却没几条。 “……是挺怪的。” 有人电鱼? 不过这好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是吧?我怀疑这里面搞不好有什么支线……” 说着的同时,蹲在海边上的玩家好奇的伸出手,拨动了一下最近的那条鱼,想看看这群翻肚皮的小家伙还活着不。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食指刚摸到那滑腻的鱼鳞,那条翻肚皮的鱼却像睡醒了似的一个激灵,扑通着尾巴便向他射了过来。 那玩家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开了那咬向自己鼻子的鱼唇,却还是被那湿渌渌的尾巴甩了一身的鱼腥味。 “卧槽!这鱼特么会飞!?” 看着那条躺在地上死命扑腾着尾巴往街上游的鱼,那玩家的脸上顿时浮起了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这家伙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条鱼,居然想学着人走路,也往那街上去挤。 然而站在一旁的队长却是打起了哈欠,对自家队员的新发现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特么要是能有支线我跟你姓——”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浮在海面上的万千条鱼儿忽的一瞬间醒来,在整齐划一的扑腾声中啪啪地跃出水面,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了岸上。 它们就像怀着某种使命感一样,亦或者将自己想象成了某种岸上的生物,从那令它们感到窒息的大海一跃而出。 霎时间的工夫,数百米宽的海岸线上便扑腾了上万条鱼。 它们奋力的呼吸,但没多久便吐光了嘴里最后一枚泡泡。 强壮的鱼最先死去,最后是巴掌大的小丑鱼,再然后是龟缩在缝隙里的小虾米。 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只是岸边上巡逻的玩家们愣住了,就连躲在小巷子里准备打黑枪的南方军团残兵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带队的队长愣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正打算将这儿的情况汇报给鸡兄,却瞧见一群婆罗人不知从哪跑来,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他们大多是这附近的码头工和洗衣工,也有一些是被威兰特人的渔场雇用的渔民。 他们的手中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拎着渔网,连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 “快!鱼还活着!” “别抢我的网!那是我的!” “妈的,别挡老子道!” “这条我看上了!你们谁敢抢!”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海岸边便挤满了快乐的婆罗人。 那挑挑拣拣吵吵闹闹的场面,热闹的就好像过节一样。 虽然平时都很怕死,但逢到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他们反而又不惜命了。 兴许是想起来自己是联盟的盟友,兴许是想起来这群高尚的家伙从不对手无寸铁的人动粗,也兴许是想到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让他们一时忘记了现在还在打仗。 这么多鱼,够吃好几天咧! “等等,你们先别抢!卧槽,你们就没一个人觉得这鱼脑子有问题吗?”那队长哭笑不得的喊着,却没有一个人听他。 看着被哄抢一空的鱼,最先触发支线的玩家张大了嘴,好一阵子没有言语。 妈耶…… 这NPC也太真实了吧! …… 发生在海岸边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整场战争的进程。 截止到正午十二点,永夜港内各个城区的战斗基本结束。 南方军团近两万城防军和十万余军事人员在史丹佛万夫长的命令下全部撤往北部城区,准备重整旗鼓再与联盟争夺永夜港的控制权。 然而在得知凯旋城已经“陷落”、企业已经向南方军团宣战等等一连串的消息之后,包括史丹佛本人在内所有人的士气都跌入了谷底。 与此同时,包括西北部城区在内,所有城防军撤走的区域都落入了联盟的掌控之中。 虽然还有一些顽固分子藏在城区中,伺机向巡逻的玩家们开火,但那些零零碎碎的枪声并没有形成气候,很快便被扑灭在了街上。 原本午夜杀鸡等一众丛林兵团的玩家们还做好了打一场治安战的准备,结果这场治安战压根就没打起来。 这儿的大多数威兰特人都记得,这些城防军曾经做过什么。 因此当这些南方军团的走狗们试图获得其他同胞支持的时候,那一双双看向他们的眼神只有失望和嘲笑。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幅鬼样子,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而对于威兰特人远征军的士兵,永夜港的居民几乎是用欢呼声将他们迎进了城里。 尤其是他们曾经战斗过、抗争过的西北部城区,人们甚至将鲜花摆在了道路的两侧,表示了对回家的同胞们的欢迎。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名背着LD-47步枪的威兰特人老兵朝着路边的窗户喊道。 “哈哈,布莱茨,你个混球还在这儿!” 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倚在窗户边上,朝着站在街上的那个老兵笑着说道。 “我哪儿也不去,得有人记得这条街上发生过什么,倒是你怎么换成联盟的兵了。” 那老兵的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 “我说过,老子会回来的!该滚的是提尔和他圈养的猪猡们,不是老子!” 看着他那熊样,倚靠在窗边的老头咧嘴笑着向他挥了下食指。 “哈哈哈!向你致敬!对了,菲力呢?那家伙过得还好吗?” 那老兵撇了撇嘴。 “他老了,老的只会放嘴炮了,说什么要不是得了关节炎,一定来陪着我们胡闹。” 老人笑着说道。 “像是他会说的话,所以这个怂货还去干他的老本行?” “没有,他不摆弄那些金镯子了,和一个从新大陆来的家伙搅和到了一起,开了间银行……那伙计是个好人,多亏了他,我们上了岸才有房子住。” 看着老朋友仰着头聊天怪费劲的,老人拍了拍窗帘朝着他喊道。 “咱们也别隔着窗户聊了,上来我家里说吧,我开瓶好酒。” 听到这句话,那威兰特人老兵连忙摇头。 “那可不行,我们长官不让我们进平民的屋子。” 听到这话,老人傻了眼。 “老朋友的邀请都不行?” “纪律就是纪律,任何理由都不行,得空了再聊吧。” 撂下这句话,那个老兵打了个告别的手势,随后便回到了队伍里。 不远处的街边,看着那和谐友好的一幕,企业第100山地师的营长嘬了一口地精科技的瑞克五,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 “他们挑选了个好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偏了下头。 “什么好时候?” “在黑夜即将结束的黎明之前,向受够了废土纪元的威兰特人伸出了援手。但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让威兰特人自己来完成了最后的解放……” 那营长咧了咧嘴角。 或许废土纪元真的要结束了。 如果说开拓者号的启航只是让他看见了黎明出现的征兆,那么此刻他已经看见了那一抹浮现在天边的曙光…… 这时候,远处响起了广播声。 看来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已经成功拿下了广播站,并且让那儿发挥了作用。 “永夜港的幸存者们,我是联盟丛林兵团的兵团长……” “一个星期前,你们的军团长提尔在我们的家门口引爆了一枚核弹,而这就是我们带着家伙站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不用害怕,我们和威兰特人并没有仇,我们对你们的土地也不感兴趣。等到我们逮到了罪魁祸首,我们立刻就会从这儿撤走。” “我相信不只是我们,你们一定也受够了那个胡作非为的混球。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欢迎你们和我们站在一起。如果你们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也不会强求,只要别干傻事儿……” 和方长老兄不同,鸡兄不太会讲那么多漂亮话,兵团里的其他弟兄也都是以闷骚居多。 不过该说的东西他还是说清楚了,毕竟论坛上的弟兄们也会帮他们出谋划策。 比如和当地居民约法三章,再比如八项纪律三大注意什么的,以及如果发现有哪个憨憨违规如何检举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呼吁永夜港社会各界的有识之士站出来,共同肩负起重建秩序的任务。 不只是威兰特人。 这其中也包括生活在黑水巷中的异族们。 和当初在猎鹰王国时一样,他们会从行业中选拔行业代表,然后在秩序恢复之后将地方政权交还到当地人民的手中。 虽然他话说的很直白,甚至于毫不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那便是他们不是以征服之名来到这里,而是以解放的名义。 而在听过那洪亮而朴实的话语之后,一张张忐忑的脸和害怕的眼睛也终于变成了将信将疑。 这已经足够了。 午夜杀鸡并没有幻想过自己一番嘴炮就能让当地人完全信任自己。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们的承诺不只是承诺而已。 就在广播反复播放的同一时间,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总督府附近的医院。 他们是威兰特人远征军第一师“康德营”的士兵,为了纪念康德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他们的营长,则是提议成立威兰特人远征军的库鲁安——那个瘸了一条腿、后来又辞职了的永夜港海关。 值得一提的是,在得知他打算返回战场之后,亚尔曼慷慨地捐赠了一支仿生学义体给他。 现在的他不但腿已经不瘸了,而且能轻松跳起三米多高……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此时此刻,他正跟随着一位永夜港热心市民的脚步走到那医院的门口。 那位市民是一名威兰特人,一边走还一边热情的向他介绍着。 “就是前面了先生,我估摸着应该就在医院的地下室,那里有扇从来没用过的门,应该就是地下掩体的入口。”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医院大厅,库鲁安侧着脸看向他问道。 “你确定?” “我确定,”挺着红彤彤的酒糟鼻,男人一脸自豪地说道,“我亲眼看着亚辉从外面跑进去,跟在他旁边的还有威洛比万夫长……你要是永夜港居民,肯定知道他俩是谁。” “尊敬的总督先生和卫戍队队长,”站在库尔曼旁边的小伙子吹了声口哨,咧嘴笑着说道,“我可不会忘了这帮混球。” “他们还配不上混球,顶多算是混球的走狗,”库鲁安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朝着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抓活的。” “是!” 听着头儿的命令,一群威兰特人士兵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步流星的迈过了那扇门。 总算能和这帮狗曰的算账了! 之前受了这么多恶气,此刻的他们心中别提有多爽了。 就在这帮士兵们进去没过多久,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几声砰砰砰的枪响,地下室里霎时间便回荡了杀猪般的求饶。 “我投降!别杀我!” 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的架着胳膊,灰头土脸的亚辉被从医院里拖了出来。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威洛比万夫长。 和亚辉相比,他的模样明显更惨一些,腿上还冒着血。 或许是想在总督大人的面前表现一番,吃错了药的他竟然还想着拔枪抵抗。 不过他的上司明显比他识时务的多,枪声一响便喊了投降。 看着这两条死狗一样的家伙,库鲁安的心中没有半点儿同情,只觉得嫌弃。 站在了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威洛比万夫长抬了一下头,终于用那双青肿的眼睛看清了库鲁安的脸。 他愣住了许多秒,接着将眉头皱了起来,从嘴里挤出一句半死不活的话。 “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库鲁安点了根烟,不甚在意地随口说道。 “可能是在港口上见过吧。” 听到这句话,威洛比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死死的瞪着他,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背叛元帅——” “这句话我得还给你,你们为什么要背叛元帅?”库鲁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臭虫一样。 被那双眼睛看着,威洛比只感觉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平日里的官威竟然使不出来半点,只是面红耳赤地争辩。 “我……背叛?我什么时候背叛过元帅!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库鲁安:“当你将枪口对准威兰特人的时候,当你成为权力手下的一条狗的时候。” 威洛比气的嘴唇发白,想抬起手指向他,却被一旁的士兵死死的按住,根本动弹不了。 “你不也一样吗?做了联盟的狗!” “随便你怎么说,你可以说马和驴子都一样,这是你的自由。” 压根儿懒得和这家伙争辩,库鲁安将抽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 “卡特诺德监狱该关一些真正的犯人了,而不只是一些交不出罚款的异族人穷鬼。” “永夜港的居民记得你做过的每一件事,等我们商量完以后的规矩,自然会用法律来收拾你。” 从地下掩体中被带出来的不只是亚辉总督与威洛比万夫长,还有总督府与卫戍队中的一众官僚与工作人员们。 库鲁安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把他们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房间,让他们老老实实默写自己的履历、现在担任的职务,以及平时对接工作的同事。 这不仅仅是联盟那边的要求,同时也是后者在金加仑港实践过的经验。 永夜港的秩序还需要这些人维持,而他会从中挑选出值得信任的那一部分,帮助当地居民从旧政权向新政权过渡。 至于交给他一个营长来做这件事情,他觉得一方面可能因为他是本地人,再一个则是联盟表示对他的信任。 不过库鲁安倒不在意什么信任不信任的,反正等这场仗打完了他就会退伍。 将工作安排下去的,他只感觉一身的轻松。 他的副官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总算把亚辉和威洛比那对混球给送进去了,你现在是不是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库鲁安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大仇得报还早着呢,杀死康德的并不是那两个混球,而是站在他俩背后拎着狗链子的人。”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永夜港只是他们解放的第一座殖民地。 而后面等着他们去解放的殖民地还有20个,覆盖大荒漠西海岸总共2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乃至南方军团的本土……包括亚文特城在内的17座聚居地。 这些账必须和南方军团彻底的算清楚。 暂时告别战友,库鲁安独自一人前往了西北部的城区。 为了欢迎他们的到来,同时也为了感谢联盟并没有对这座港口展开大规模的轰炸,当地人将鲜花放在了街道的两侧作为报答。 从街边捡起了一束象征着荣耀的郁金香,库鲁安走到广播站的门口,轻轻放在了敞开的栅栏门旁。 “我回来了。” 威兰特人从不会放弃自己的英雄,哪怕彼此素不相识。 留下花束的库鲁安微微点头致敬,紧了紧背在背上的步枪,随后便转身离开,融入了身后那片沿着街道不断延伸的夕阳…… 第932章 震惊四方 “哥,这鱼汤真美啊。” 黑水巷。 靠近北部城区的窝棚房,一干瘦的小伙儿围在一口泥黄色的罐旁,看着他哥哥将一勺奶白色的鱼汤舀进碗里,馋的直冒口水。 那个稍年长的男人冲弟弟咧嘴一笑,神气活现地抬了抬眉毛。 “香吧?我跟银月湾来的伙计学的。” 至于银月湾的伙计又是和谁学的,那他就不清楚了,听说是河谷行省那边的吃法。 男人的名字叫赛义,旁边他老弟的名字叫赛德,俩人都是蛇州人,家在蛇州西边靠北,挨着灰狼军的驻地不远。 几个月前,他听过往村子捣腾货物的行商说,南方军团在北边和阿布赛克大统领打的热火朝天,前线子弹炮弹供不应求,来永夜港给威兰特人做工能赚大金币,于是便带着老弟来这儿讨生活。 对于给威兰特人干活儿这件事儿,他心中倒是没有太多负罪感,只是担心自己婆罗人的身份被看穿,去了那儿得挨揍。 结果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永夜港给威兰特人的炮弹卸货的婆罗人还真不少,甚至还有和他们做买卖的。 那群大鼻子压根儿不在乎他们是婆罗人还是大荒漠中的异族,只是平等的歧视所有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除了他们暂时打不赢的“蓝地鼠”。 当然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很少有联盟的人会来。 将碗递到了弟弟手中,后者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那奶白色的汤汁儿,整张脸顿时露出陶醉的表情,接着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味儿绝了!” 看弟弟那浮夸的表情,赛义咧嘴笑骂了一句“少见识”,也尝了一口,眼睛紧跟着也是不由自主的一亮。 那汤汁刚流进肚子里,他便感觉一股暖流从小腹窜上了天灵感,全身仿佛泡在了一团暖洋洋的棉花里,说不出的惬意舒爽! “绝了”这词儿绝不夸张! 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口吗? 他慢慢地品着,慢慢地琢磨。 而这时候还不尽兴的赛德又去锅里盛了一碗,边囫囵吞枣地喝着边嘴不停地问道。 “哥,这鱼你从哪儿弄的?以前都没见你弄过。” 赛义笑着说道。 “记得我们斜对门那个家人会的兄弟么,就是他带着我们去岸边上捡的。” 正喝汤的赛德顿时瞪大了眼。 “捡,捡的?哥,死鱼能吃吗?” 虽然嘴上怕着,但他喝汤的嘴却没停,转眼间半碗鱼汤又进了肚子。 听这家伙说着不吉利的话,赛义伸手拍了他脑袋一把。 “讲什么胡话,什么死鱼!我捡到的时候好好的!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捡,好多人都上那捡!” 突然挨了瓜落的弟弟一脸委屈,一手捂着脑门躲去了窝棚边上。 “可……这好好的鱼,平白无故的怎么会上岸?” 赛义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白捡的鱼汤都堵不住你的嘴,你管那么多!” 况且家人会的人也吃了,家人会会坑自己的家人吗? 那可都是手足兄弟! 兄弟俩没再废话,你一瓢我一瓢,把锅里的佳肴喝了个精光,无非是一个喝的忐忐忑忑,一个喝的心安理得。 俩人吃完之后,将碗碟收拾,便坐在窝棚下懒散的歇息。 这白天一天打得激烈,联盟的人将军团的人打的抱头鼠窜,逃进了北边那片水泥房子里。 眼看着大鼻子们吃了亏,卡特诺德监狱里的囚犯们都跑回了家里,整个港口眼看着乱了套。 他不在乎谁赢,反正谁赢在他看来都一样,他只想早点儿重新开工赚钱。 想着富贵还乡之后的美好生活,赛义不由乐得咧开了嘴,仿佛真住进了上千平的宅子,看见了那貌美如花的大房二房老婆。 村民们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村长直夸他有出息,扎伊德爸爸更是亲切地拉着他手,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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