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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钢铁洪流,忽然突入了南方军团的阵地! 两支轻型装甲队还没回过神来,便被那呼啸而来的坦克炮弹打穿了侧装甲,在泥泞中炸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前进!!!”猛虎军装甲团的团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咆哮着,率领麾下率先突入了第37万人队的侧翼阵地。 眼看着自家的坦克撞了过来,第37万人队的威兰特人士兵纷纷傻了眼。 征服者明明是他们的坦克。 联盟能弄到一两辆倒还好说,咋就凑出了两支千人队的坦克?! 面对南方军团有限的反坦克火力,征服者十号坦克如入无人之境,追着前者的步战车和侦察车漫山遍野的逃窜! 看着前线军官报告的战损,坐正指挥的鲍德温只感觉心中在滴血。 刚才派上去的两支轻装甲队都是他的嫡系,同时也是他麾下的精锐! 看对面是婆罗行省的土著,他本想着让自己人上去捡两枚勋章,却没想到对面突然杀出两支装甲千人队来!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被打爆了二十辆“猛兽”轮式步战车,还有五辆“灰狗”和两辆装甲运兵车。 眼看着两只轻装甲队就要被冲垮,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通讯器,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大声吼道。 “轻装甲队后撤!第一千人队顶上去!给我打断他们的履带!” “支援队准备开火!用破甲榴弹!瞄着那些断了履带的坦克打!” 随着命令的下达,第37万人队的两只轻装甲队迅速朝着后方转移,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拎着反坦克武器的威兰特人士兵向前冲了上去。 整片旷野上只有那高低起伏的田埂能作为有限的掩体。 他们沿着田埂的边缘移动,用手中的反坦克火箭筒进行还击,掩护己方的轻装甲单位后撤。 而与此同时,随行的一千余光荣军士兵也抓着简易的反坦克武器,朝着猛虎军的装甲团发动了自杀式的突袭。 漫山遍野都是喊杀的声音,然而那毫无章法的冲击却撞上了迎面扫来的37毫米破片弹。 爆炸的火光在田野上绽放,还有那纷飞的血肉和碎块。 克隆人士兵瞬间如割倒的麦子一般死了一片,然而在十夫长的催促下,却又不得不瞪大着眼睛向前。 惨烈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获得友军掩护的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立刻停止了后撤。 打头阵的二十辆“奇美拉”装甲车迅速调转车头,跟上了猛虎军装甲部队突进的节奏,用37毫米炮帮助坦克解决掉那些抵近的步兵,同时发射“鸽”式飞弹追杀逃窜的“征服者”五号轻坦。 反观南方军团第37万人队,此刻却是陷入了苦战。 无论是反坦克小组手中的无后坐力炮,还是那些举着反坦克手榴弹和“铁拳”火箭筒冲锋的光荣军克隆人士兵,在面对征服者十号重坦的时候都是毫无办法。 间隙装甲对于破甲弹的防御几乎是绝对的,而征服者五号轻坦的小水管却连征服者十号的皮都刮不掉一层,顶多能击断后者的履带。 很久以前,联盟做过一个实验,让两辆征服者十号坦克对射,结果打光了所有备弹,互相之间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在武器的设计思路方面,军团与南海联盟仿佛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后者的思路是相互制衡,而前者似乎从未考虑过和自己人打起来的情况。 单从这一点意义上来讲,威兰特人确实很团结。 然而当背刺发生的时候,这种团结却意外的成为了一种累赘。 这些征服者十号坦克,正是东方军团藉由死亡海岸的军火商,转手卖给虎州豹州的军阀的! 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很快占据了上风,不过他们的对手到底也不是吃素。 猛虎军的装甲团在向前突进了一阵之后,攻势很快陷入了停顿。 十数辆坦克因为自重过大陷进了泥地里,还有近五辆坦克被断了履带。 阿卡勒县一带本就是泛滥平原,土质松软多泥沙,恰逢最近又是雨季,连续数日下了不少的雨导致土壤更加的泥泞。 眼看着那一辆辆坦克陷在了旷野上,鲍德温万夫长立刻下令让自行火炮开火。 一发发200毫米的穿甲榴弹根据步兵报点,轰在了停满坦克的旷野上。 一辆征服者十号很快不幸中奖。 炮塔的正中央吃了一发穿甲榴弹,那自上而下的攻击直接灌入了舱内。 爆炸的浓烟冲天而起还有那被殉爆弹药架一并炸毁的炮弹。 坐在坦克内的车组人员瞬间毙命,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瞧见友军的惨状那些陷在泥地里动弹不得的车组乘员们只能被迫弃车逃跑。 “给我把他们轰成碎渣!给我狠狠的打!”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婆罗人,鲍德温双目猩红,脸上挂满着狞笑。 傻了吧! 炮兵才是南方军团的王牌! 征服者十号的无敌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无敌,而是相对意义上的。 他们并不是完全对征服者十号毫无办法! 那喧嚣的炮火仍在持续,转眼间又是一辆征服者十号的炮塔飞到了天上。 不过,鲍德温并没有得意太久,远处喧嚣的炮声中忽然就混杂了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那似乎不是自行火炮开火的声音,而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鲍德温的狞笑渐渐凝固在了脸上,尤其是当他看见炮兵阵地上飘起的一缕浓烟,心中更是格登了一声要遭。 “妈的!” 嘴里怒骂了一声,他立刻抓起通讯器转到了支援队那边。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落下,一连串更密集的爆炸声又从炮兵阵地的方向传了过来,而这次飘起的浓烟也不再是一缕,而是整整一片! 即使是再迟钝他也反应了过来,刚才的那声爆炸是校准炮击。 而接下来的这一轮才是真家伙! 嘈杂的电流音和轰鸣的炮声一并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支援队的千夫长狼狈地吼道。 “我们遭到了炮击!是第36万人队的炮兵阵地打来的!特么的,快让他们停火!” “第36万人队?!” 鲍德温一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种可能性从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 友军的炮兵阵地被端了! 那本该对准他们敌人的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此刻正对准了他们! 冷汗“唰”的从鲍德温额前滑了下来,他只用了三秒钟便做出了最终的决断,握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光荣军继续阻击敌军!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们!!” “其余各部向西撤退!我们在里德布尔县南部重新集结!”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正在与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交火的威兰特人部队陆续撤离了战场。 即便其中多支千人队仍然占据着明显的优势,然而他们依旧毫不犹豫的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让那些克隆人们发起了冲锋。 后者很快被歼灭,而威兰特人却趁着后者争取的时间迅速登上了装甲运兵车。 由于撤退的匆忙,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拾阵亡友军的尸体,只能任由其和掉落的装备一同遗落在战场上。 一辆辆装甲运兵车迅速撤离了战场,整条十数公里宽的战线就这么被放弃了…… 虽然有些丢脸,但不得不承认鲍德温确实做了个聪明的决定。 因为就在他们开始撤退之后不久,那燃烧的白磷便降落在了他们的阵地上,并且从北向南淋了个遍。 在缴获了自行火炮之后,约卡勒的部下丝毫没有心慈手软的意思,直接用上了最狠的狠活儿。 如果他们再晚走一分钟,那些趴在田埂后面的威兰特人士兵就得在火焰和泥水中翻滚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看着那片沸腾的火海和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趴在田埂后面的金加仑港士兵眼中浮起了惊讶。 “威兰特人……撤退了。” 几个金加仑港的士兵面面相觑着,都不约而同地从彼此脸上看见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卧槽……” 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们居然赢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无论是前线的士兵,还是后方指挥的军官,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在踏上战场之前,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军团,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赢了。 等到那火焰熄灭之后,一名老兵试探着站起身来,向前摸索了一番,发现对面果然没了威兰特人的踪影,只剩下了一些丢弃的装备和没烧完的尸体。 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举起手中的步枪,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胜利!!!” 那声兴奋雀跃的呼喊,很快汇成了漫山遍野的呐喊。 “赢了!!!” “噢噢噢!!!” 而与此同时,那些坐上了装甲运兵车的威兰特人士兵们,脸上却是写满了屈辱。 他们居然输给了一群土著! “妈的……” 一名威兰特人士兵恨恨地一拳捶在了护膝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坐在他旁边的士兵也都默不作声,沉重的脸上面无表情。 指挥车内的鲍德温也是一样,不过他脸色沉重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是因为他发现联系不上隔壁的友军了。 从遭到炮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试图与伍尔夫万夫长取得联络,结果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该死!” 他狠狠的将通讯器按在了桌子上,阴郁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坐在他的旁边,副官语气沉重的说道。 “第36万人队恐怕凶多吉少了……最坏的情况,恐怕现在指挥部都被端了。” “那个蠢货在干什么!” 鲍德温骂骂咧咧了一句,接着又看向了远处那道浮在天空中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居然在钢铁飞艇的眼皮子底下吃了败仗!真是把军团的脸都丢光了! 不如把自己毙了得了! …… 就如鲍德温预料中的那样,第36万人队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首先是支援部队那边,五十二辆自行火炮刚刚调整了射击诸元,准备支援他们的战斗,便被摸到近处的燃烧兵团缴了械。 那是最憋屈的一场战斗,穿着动力装甲的联盟士兵直接杀到了托兰千夫长的脸上! 面对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托兰错愕之余倒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举起了双手投降。 包围他们的不只是燃烧兵团,还有穿着军团制式外骨骼的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 紧靠着他们一支支援队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半点希望突围。 哪怕自己负隅顽抗也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徒添无意义的伤亡。 “……放弃吧,菲尔,这场战斗是他们赢了。”瞥了一眼还想拔枪抵抗的副官,托兰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可是……”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替你的部下们想想吧,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 听到长官都如此说了,那个叫菲尔的副官最终一脸屈辱地交出了自己的佩枪。 收走了那柄手枪,老白看着那个叫托兰的千夫长抬了下眉毛。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因为能节省我们不少时间。” 看着一旁士兵递来的手铐,托兰顺从地伸出了双手。 不过就在他被带下去之前,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你是燃烧兵团的兵团长?” 见那NPC看向自己,老白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 “是的。” 托兰思忖了一会儿。 “我能冒昧的问个问题吗?” 老白:“你问吧。” 瞥了一眼不远处那群穿着军团装备的婆罗国士兵,托兰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想不明白……他们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老白干脆的回道。 “因为不这样做,废土就不会结束。”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托兰明显的愣了一下。 “……废土就不会结束?” “没错,”老白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自行火炮,扬了扬下巴,“那玩意儿能结束废土吗。” “只要足够多,确实能办到,”那个叫菲尔的军官不服气的顶了一句嘴,死死的盯着老白,“再不济也能把你们这群碍事儿的地鼠给清理掉。” 老白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呵呵笑着回道。 “是么,那你们的废土应该早结束了才对,何必来这儿找阳光下的土地。我猜废土上的幸存者一定都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你们的地方跑,而不是像躲蟑螂一样躲着你们。” 托兰忽然呵呵笑了场。 “真要是有那样的家伙,我敢打赌他一定是疯了。” 菲尔错愕地看向了自己的长官,似乎是无法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老白多看了这个叫托兰的千夫长一眼,轻轻抬了下眉毛。 看来威兰特人也不全都是疯子,还是有一些正常人的…… 五十二门自行火炮全部缴获,约卡勒万夫长指挥他的手下用枪指着那些威兰特人炮手,让他们根据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提供的坐标设置新的射击诸元,随后对着第37万人队的炮兵阵地便是一顿狂轰乱炸。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鲍德温万夫长所看见的一样了。 同时面对冲到脸上的坦克和来自后方的炮火,第37万人队只能化整为零地逃跑。 相比起溃不成军,化整为零只是个稍显委婉的说法。 幸亏他们跑得快。 要是跑的再慢点,恐怕就没机会跑了。 第37万人队的溃败和第36万人队支援队的沦陷仅仅只是个开始。 面对死亡兵团与婆罗国第3万人队的联合攻势,过河的八支千人队也遭遇了惨重的伤亡。 面对死亡兵团的穿插和包围,深入树林的近万余士兵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拦腰分割成了两半! 其中一部分部队因为冒进而被包围在了距离河岸不到五公里的山丘上,而另一部分刚过河的增援则被堵在河边上进退两难。 尤其后者最是惨烈。 随着浮桥接二连三的被炸毁,这些驻守在河岸边上的威兰特人已经失去了退路,只能绝望地面对着从森林中攒射而来的弹雨,承受着越来越重的伤亡。 一些人实在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又找不到可以躲避的掩体,只能转身跳进永流河里,试图游回到河西边去。 鲜血染红了河滩,永流河东岸到处都是尸体躺着! 其中有克隆人,也有威兰特人,有的死于机枪扫射,也有不幸被迫击炮弹的弹片刮中,或者被震碎了内脏。 爆炸声此起彼伏,空中的飞艇最终还是扔下了锚链,用火炮对着地面轰炸,试图用近距离的炮火阻拦死亡兵团对第36万人队的包围。 然而没过多久,那森林中便飘起了能够遮断信号的浓烟。 空中的炮兵既失去了地面部队的指引,又丢失了能够直接瞄准的视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弥漫在树林间的浓雾干瞪眼。 从西帆港起飞的南方军团航空队也是一样,二十架“匕首”杀到了战场上空,然而因为失去了地面部队的指引迟迟无法下手。 包括从永夜港方向飞来的“佩刀”。 尤其后者最是憋屈,因为缺乏对地支援手段,在扫射了两梭子机炮之后只能悻悻撤走。 到头来最有用的还是号角号的火炮,一发接着一发地打向烟雾的边缘,混乱中倒也炸死了不少联盟的士兵。 然而那些家伙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硬是顶着那呼啸的炮弹冲到了他们地面部队的脸上,哪怕是死也要换一个走。 面对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第36万人队彻底被打懵了。 不少来自殖民地的小伙子都是头一回经历如此惨烈的战场。 那一张张脸上已经看不见刚踏上战场时的高傲,只剩下惊慌失措和惶恐。 这里没有他们渴望的勋章。 只有那随处可见的死亡! 不只是那些在前线厮杀的小伙子,坐镇后方指挥的军官也是一样。 事实上,战争进行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什么前线和后方的分别,整片森林中到处都是攒射的子弹与枪响。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托兰千夫长那样“窝囊”,比如最先渡河的陶特便是头铁地扬言誓死不降。 眼看着麾下几乎被打光了,他的双目一片血红,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一点儿退意,反而带着自己的警卫队一起上了。 “不准撤退!所有人给我撑住!我们的增援就在路上!” “特么的!都给老子振作起来!” 虽然第36万人队已经承受了沉重的打击,但他相信对面的联盟和婆罗国也是一样,一样承受了巨大的伤亡! 那些散落在森林中的尸体并不全都是威兰特人,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联盟人或者婆罗人。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撤退,那些死去的弟兄才是真正的白死了。 哪怕是为了威兰特人的尊严,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在这时候撤退。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突突突的一梭子枪响从他的侧前方扫了过来。 两名警卫瞬间毙命,另外两名则是胸口和大腿分别中弹,血流如注的倒在了地上。 陶特拔出了手枪,然而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便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他伸手想去拿掉落的手枪,却被一只军靴踩住了手腕。 “啊!!!” 陶特的嘴里发出了吃痛的惨叫,边缘划水将挂着军刺的LD-47步枪反手握着,重重地插在了他的耳旁。 “结束了,让你的部下投降。” “投降……呵呵……” 忍着疼痛的陶特里的嘴一笑,那张扭曲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就像从沼泽地里爬出的恶鬼一样。 “……做梦!” 猜到了他会这么说,边缘划水“啧”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无论这家伙是否投降,都改变不了这场战役的结果。 就像他说的那样。 已经结束了。 战斗机的轰鸣声从头顶飞过,两架“雷霆”战机在空中划出两道妖冶的蓝光,刺向了盘旋在空中的“匕首”们。 那些螺旋桨飞机纷纷朝着钢铁飞艇的方向靠拢寻求庇护,而后者也慌忙架起了炮管和空空导弹,提防着那两道妖冶的蓝光。 驾驶着雷霆战机的落羽并未接近飞艇的射界,而是沿着射界的边缘拐了个弯,和僚机一同打出了三十二枚非制导火箭弹。 那些火箭弹并没有朝着飞艇飞去,而是加速直奔向飞艇下方的锚链。 基于引力子技术的偏导护盾虽然笼罩着整个飞艇,但显然没有将飞艇下方的锚链一同笼罩进去。 站在舰桥内的约翰察觉到了联盟飞机的意图,立刻下令防空炮开火。 飞蝗一般的炮弹在空中炸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云墙,然而相对于那火箭弹突破三马赫的速度却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道拖拽着尾焰的火箭像标枪一样刺穿了密集的破片云!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从锚链的旁边蹭了过去,但仍然有五六枚撞在了那约有一人合抱粗细的锚链和铁链拴着的钢铁吊舱上! 轰然炸裂的火光将那锚链斩成了两截,爆炸的动能令整个飞艇巍峨的身躯都为之一晃。 正在往下释放的钢铁吊舱重重落在了地上,在平原上荡开了滚滚的烟尘。 看着那坠落的钢铁吊舱,仰面躺在地上的陶特千夫长,脸上也终于扶起了一丝绝望。 在他的认知里,军团的钢铁飞艇是无敌的,是不可战胜的! 然而那映入他眼中的现实,却狠狠粉碎了他的信仰。 不只是陶特千夫长的脸上浮起了绝望,正准备登上吊舱的伍尔夫万夫长也是一样。 他彻底回不去了。 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已经杀到了他的脸上,而此刻留在西岸的只有两支千人队。 仅靠这两支千人队,他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那群如饿狼一般凶猛的家伙!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二十辆“奇美拉”装甲车率先杀到了永流河转弯处的西岸,37毫米速射炮一顿突突突的乱扫,驻守在河岸旁的轻步兵很快被打得抱头鼠窜。 而随着两支装甲团切到了西侧地势相对较高的坡上,坐在指挥车里的伍尔夫万夫长彻底断了逃跑的念想。 白旗从指挥车上竖了起来,他万分不情愿地下达了投降的命令。 而听着那通讯频道中的声音,陶特千夫长脸上的狰狞也终于变成了一片死灰。 “我说了,已经结束了。” 不想嘲笑这家伙,边缘划水只是揶揄了他一句,随后捡起了落在他手边的佩枪。 那张沾满泥水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忽然从干裂的唇缝中挤出一句话。 “杀了我。” 边缘划水呵呵笑了笑。 “我们不杀俘虏。” 陶特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就把我的枪还给我!”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枪托砸倒在了地上。 出手的是一名婆罗国的士兵。 他用杀人的视线瞪着那个军官,恨不得把这家伙脑袋砍下来。 自从雄狮城惨案之后,对于他而言所有的威兰特人都是一样。 他只恨不能把他们杀光! 不过,边缘划水并没有给这个陶特“光荣”的机会,伸手拦住了那个准备动手的友军弟兄。 走到了陶特的面前,他俯视着这个像野狗一样趴在泥水中喘息着的家伙。 “……我同样不会这么做,我们会让你活到这场战争结束,然后由这场战争的受害者审判你们,让你们带着你们的罪恶去地狱里忏悔。” 没有再看那家伙一眼,边缘划水只是叮嘱了一句“把人看好”,随后便走掉了。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无论是被困在河边的威兰特人,还是守在丘陵上的威兰特人最终都选择了投降。 也许是顾虑友军的伤亡,也许是为了节省弹药,那悬在天上的飞艇最终没有开火,而是朝着西边的方向撤退,准备与大部队汇合之后再来找回场子。 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飞艇,伊舍尔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居然赢了。” “别太骄傲,只是这场。” 站在丘陵的边缘,边缘划水抬头看向了远处,微微眯起了双眼。 只见那一片漆黑的乌云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 他知道那森然来自于哪里。 就在他们取得胜利的同一时间,四艘不逊色于号角号的飞艇已经抵达了西帆港,并且正朝着东线的方向启航。 这是南海联盟的友军提供的情报,同时获得了落羽的确认。 目前这些消息已经同步在了《废土OL》的官网论坛上。 看着神色严肃的边缘划水,伊舍尔也收敛了脸上的轻敌,严肃认真了起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当然是庆祝。” 看着如临大敌的伊舍尔,边缘划水忽然眉头一松,笑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放高兴点,我们刚才可是赢了一场会战,而且听我们的友军说,他们在那飞艇的下面抓了一条大鱼,军衔据说是万夫长。” “是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伊舍尔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 不外乎他这么激动! 毕竟直到昨天为止,他们都是被军团单方面殴打。 婆罗国战死的军官用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虽然人是联盟抓的,但也没什么差别了! “嗯,就是那孙子,一个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混球,一会儿我得跟他说声谢谢……多亏了他们的头这么铁,硬是要过这条河。” 看着一脸惊喜的伊舍尔,边缘划水笑着握了握他肩膀。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那飞艇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第870章 钢铁天穹!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刚刚落下帷幕,西线的将士们正扬眉吐气的打扫战场,而东边的大后方此刻却又是另一副光景。 马州的中部。 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山村,人烟看着稀疏,只有些老人和孩童。 这里和天都一样,都属于婆罗国的地盘,而惟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前者地处边陲,因此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而相对的,这里的人们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也所知甚少。 当天都的居民们忙着备考,烈马城的居民合计着要不要坐船去天都赶考,当地人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考。 不止如此。 由于此地夹在猛犸州与虎州之间,再加上又有灰狼军残部在这一带活动,相当于有三股各自为战的军阀势力,因此阿布赛克当局对其掌控力也是弱到了极点。 除了几个人口十万百万的聚集地,其他大多数山野村落实际上都是三不管的地带,连有土地的贵族都逃荒了。 像这样的穷地方,自然是留不住年轻人的。 除非是拖家带口实在走不开,大多数腿脚还利索着的小伙子要么去了城里打拼,要么便投奔了附近的军阀。 至少在这里,老老实实种地是没有活路的,一家人想吃个饱饭都难。 背着背篓的老人刚从田间劳作完往家走,半路忽然被一位礼貌的年轻人拦住了。 “……老先生,请问去黑蟒山的路怎么走啊?” 老人停下脚步,瞧了面前的年轻人两眼,只见他背着行囊,穿着长袖的衣服,虽然风尘仆仆却生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的人,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老汉已经习惯了被老爷们用鼻孔看着,如今到有个体面人愿意俯下身来和他说话,一时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摸了摸后脑勺,他嘴上乐的咧开,客气的说道。 “唉哟,我可不敢当什么先生,我就是一种地的……您是要去黑哪儿来着?黑蟒山是吧……”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老人才猛然回过神那地方叫黑蟒山,脸色紧跟着就变了。 扎伊德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宽厚和蔼的说道。 “我听说戈帕尔将军在这附近,想上门拜访他一下。” “诶呦,您去找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做什么?” 不等这年轻人解释,老头紧张地看了左右一眼,见附近没有别人,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 “小伙子,你听我一句劝哈,那群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就是一帮土匪!也就前线正在打仗,阿布赛克大统领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等这仗一打完,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扎伊德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这帮土匪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老头摇着头,长吁短叹道。 “哎,可不是呢!就因为那帮家伙,谁家里有点余粮都得小心的藏好了,他们隔三差五就来打一回秋风,就差没把我家的墙皮给扒回去了。” “你们受苦了,”扎伊德同情的看着老人家,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真看不得他受苦的模样,“不过老先生,老人家,您不用担心!阿布赛克统领管不了的事情我来管!事实上,我正是来解决你们的麻烦的!” “解决?”老头愣了一下,狐疑地瞧了他两眼,“你一个读书人……能解决得了什么问题。” 扎伊德闻言失笑道。 “我可不是什么读书人……您只管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就行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老人见他坚持要去,也只能叹了口气,手朝着他身后一指。 “翻过前面那座山,那条蜿蜒的像巨蟒一样的山就叫黑蟒山,走过去得有好几天的路。您一个人走不进去的,不过他的人在那一片巡逻,防着附近城里的民兵。到了山背后那片树林子,您每往前走两步喊一声,他们自然会来找您。” 说完,那老头又好心劝了一句。 “那家伙真不是什么好人……您就是要投军,也好去找拉西或者阿布赛克。” 烧村的事儿历历在目。 虽然他没亲身经历过,但听北边逃难来的人说,他们的村子就是那个灰狼军烧的,为了什么坚壁清野。 帝国的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拿人当人的家伙。 “我知道了您放一万个心好了,这事情只管交给我。” 扎伊德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随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老人先前指过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人…… 望着那一片漆黑的森林,他的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家伙要是什么好人他也不会来这鬼地方来了…… 离了山村一路向北。 越往林子里走人烟便是越是稀少,隐约中还能听见几声狼嚎。 没有带任何随从。 扎伊德随手捡了根木棍当拐杖,一个人向前走着,就像一名坚定的朝圣者。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他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树林和布满荆条的灌木丛之后,终于看见了那片如巨蟒一般盘踞在大地上的山峦。 前面就是黑蟒山了! 灰狼军的残部就藏在那里! 扎伊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正想按老人说的那样大喊一声引起附近巡逻队的注意,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对准了他。 “别动。” 冰冷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中飘来,阴森的就像久未见光的洞窟。 而那正是蛇最喜欢藏着的地方。 扎伊德能感觉到,至少有十把枪指着自己,而那一双双视线里无不充满着警觉和敌意。 丢掉了手中的拐杖,他干脆地举起了双手,背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说道。 “我叫扎伊德,受阿布赛克统领所托,来这儿与你们谈判……还请让我见一面你们的统领。” 周围传来阵阵的笑声。 举着步枪的戈帕尔咧了咧嘴角。 没想到自己无聊出来散心,却撞见了这么一条大鱼。 “我就是这里的统领,前灰狼军参谋,现在是灰狼军的将军。阿布赛克统领,啧啧……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真敢过来。” 双手举过头顶,扎伊德淡淡笑了笑说道。 “为什么不敢呢?这年头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举兵造了反,我是乱臣贼子,您又何尝不是?您要真不是,也该投靠阿克巴陛下去,而不是在这里呆着。” 戈帕尔的眼睛微微眯起,周围的一双双视线也跟着不善起来。 现场的气氛渐渐冰冷。 不过也就在这时,戈帕尔的眉头忽然一松,冷笑着说道。 “有意思,那我倒想听听,你的主子要你给我带什么话。” 扎伊德看了周围一眼,从那一双双视线中看见了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们曾是帝国最骄傲的战士,曾是万人敬仰的英雄,而如今却像野狗一样被遗弃在这里等死。 巫驼到死都不信任这帮家伙,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家伙才是帝国最忠诚的人。 当所有人都已经抛弃帝国,甚至连种地的老农都承认了阿布赛克这个“新王”,只有他们从未抛弃过曾经效忠过的旧主。 阿赖扬是如此。 他的部下亦是如此。 也正是因此,他们无比的憎恨着阿布赛克这个曾经的同袍。 就是那家伙让他们的忠诚变成了笑话,成了人们眼中的小丑。 也正是因此扎伊德很清楚,自己要是取出那份委任状就死定了。 那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扎伊德目不转睛的看着戈帕尔,“我从来没把阿布赛克当成我的主子,那种两面三刀优柔寡断的家伙也不配做我的主子。” 戈帕尔忽然笑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 “我能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还有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扎伊德环视了周围一眼,又看向了戈帕尔,“不止如此,我还能帮你复仇。” 周围的气氛安静了下来,一双双视线不约而同写上了难以置信。 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 就凭这个无名小卒? 戈帕尔的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有些心动了。 不过那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试探自己,随即冷笑一声,手中的枪口向前抵近了一寸。 “我需要吗?” 虽然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仔细,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仍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已经得到了那肯定的答复,扎伊德面不改色地看着戈帕尔将军,看都没有看那快戳到自己鼻孔上的枪口,轻声细语的说道。 “……如果您不需要,为什么不去找拉西,或者直接投奔阿布赛克,而是带着你的麾下在这里当土匪。你明知道这是死路一条,等婆罗国收拾完南方军团,他们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你。” 戈帕尔冷笑着说道。 “你说的好像他们已经赢了似的。” “他们怎么输?或者说南方军团怎么赢,”扎伊德淡淡笑了笑,“你既然是灰狼军的参谋,我相信你的眼光肯定不输给我。” 不等戈帕尔回答,扎伊德继续说道。 “他们都误会了你,不把你放在眼里,但只有我知道,您和您曾经的将军是真正的忠臣……你们不该背着耻辱躺进坟墓里,你们应该受到整个婆罗行省所有幸存者的爱戴和尊敬。” 戈帕尔忽然笑出了声,而且声音笑的很大,甚至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他压下了手中的枪口。 “有意思……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觉得。” 看着那放下的枪口,扎伊德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你的回答是?” “我对你能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能帮我复仇这件事儿很感兴趣……不过我得告诉你,我恨的不只是拉西,而是所有人。” 扎伊德:“所有人?” “没错……”戈帕尔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所有抛弃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人……他们都得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 扎伊德露出恍然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扭曲的家伙,尤其是端详了一会儿那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神。 难怪连那个种地的老头都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仇恨都写在了脸上。 而那仇恨的对象竟然是所有婆罗人。 “……那你可找对人了。”扎伊德忽然笑出了声来,向前伸出了右手,“这个世界上……恐怕还真只有我能满足你的愿望。” 戈帕尔咧嘴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右手。 “那倒未必……但我相信只要我等下去,一定能等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 就是你了! 那表情仿佛是如此说着。 扎伊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回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好了。” 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的对话,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 从他带着灰狼走出这片森林的那一刻开始,一位英明圣武的圣雄将诞生在蛇州。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会记住这一刻,但不会有人记得他们那天究竟说了什么。 为了方便日后写回忆录,他特意没有带自己的学生一起。 在说服了戈帕尔之后,扎伊德顺理成章地取出了那份委任状,并说出了他心目中的那个计划。 他已经通过了阿布赛克的第一道“不可能完成的考验”,而接下来是第二道。 蛇州目前是沙鲁克大委员坐镇,肯定容不得他一个无名小卒过去夺权。 就算他拿着这份“蛇州战区总指挥”的委任状也没用。 如果他真愣头愣脑的去了,处境只会比今天孤身独闯狼穴更危险。 沙鲁克一定会绞尽了脑汁想办法让他消失,并且这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毕竟那里虽然是他的老家,但却是沙鲁克的地盘。 然而这一切成立的前提,仅仅会发生在他是去夺权的情况下。 如果他不是去夺权的呢? 或者说…… 真正夺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扎伊德用很轻的声音和戈帕尔说出了他打算做的事情,而后者在听完之后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佩服的表情。 如此狠毒的主意…… 他果然是找对人了。 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临近末了,看着收起委任状的扎伊德,戈帕尔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阿赖扬将军是被冤枉的。” 扎伊德不假思索道。 “你说的是哪件事?” “塔桑河的河堤,”戈帕尔耸了下肩膀,“他们一开始说是城防军炸的,后来又改口说是我们命令城防军炸的,间接害死了10万人……其实根本没死那么多人,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扎伊德抬了下手,些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种事情重要吗?马州和猛犸州边境上的村民难道是月族人抵抗军干的?” 他没去过那里,但看一眼地图也知道拉西没有干这事儿的好处。 至于大坝,搞不好确实是拉西干的,不过倒是不是因为地图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因为那家伙心虚的又给修了一座。 换做是他就不会干这种蠢事儿,自古君王哪有认错的道理? 无能不是无能,认错才是。 当然了,这些就是心里话了,他连和自己最亲近的萨瓦都是不会说的。 戈帕尔一时语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单要从杀人的数量来讲,阿赖扬杀的肯定比拉西多,而且主观的意愿也更强。 扎伊德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解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等我们赢了,都是他们干的。” …… 西帆港,总督府。 坐在总督办公室里的古里昂将军看完了手中的战报,脸色一片铁青。 过了良久,他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战报摔在了桌上,骂骂咧咧道。 “一群废物!” 两支机步万人队! 一支被打成了残废,一支被成建制的俘虏,甚至就连万夫长都被抓了。 而且还是在有飞艇掩护的情况下! 这帮猪猡活着简直是浪费粮食,不如把自己毙了得了! 站在门口的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能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 一旁的参谋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的前线部队过于轻敌了,这是个大问题。这次我们的对手不只是婆罗行省诸国,还有来自联盟的志愿者。” “最大的问题就是伍尔夫这头蠢猪!”古里昂将军不解气的骂道,“让他去阿卡勒县探路,他倒好,把部队赶进河里摸虾,硬是把一场局部摩擦打成了一场会战,不但把自己赔了进去,还拖累了第37万人队!” 参谋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问题……这些家伙见了人都像见了行走的勋章一样,长此以往下去肯定要吃大亏!” 古里昂将军气恼地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电话,正想把负责东线的瑞恩万夫长训斥一顿,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来自总参谋部。 古里昂的心中顿时咯噔了一声,但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没过多久,总参谋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此人是南方军团的二把手,同时也是直接和他沟通的人。 “战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敢怠慢,古里昂立刻汇报道。 “战区情况一片大好,奥特莱万夫长率领的三支万人队已经成功打进了狗州!很快我们就能启动第二阶段攻势!” 听完他的回报,参谋长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便继续问道。 “东线呢?” 古里昂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面对参谋长的质询,也只能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已经打下了雄狮城,目前整个狮州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打下天都,届时整个婆罗行省都将在我们的掌控——”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第36万人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总督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见。 没想到这丑事儿已经传到了总参谋部,古里昂的喉结动了动,语气艰难的开口说道。 “伍尔夫的事情……是个意外,有地形的原因,也有天气的原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联盟的偷袭。” 虽然他先前才咒骂过伍尔夫,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替那蠢货说两句好话。 毕竟部下的愚蠢并不能为他的错误开脱,这反而会显得对那家伙委以重任的自己是个更蠢的蠢才。 在问责机制上,军团与帝国是截然不同,甚至于完全相反的。 耐心地听完了古里昂的解释,总参谋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整个南方军团的耻辱……我不管你是用谈判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把那些俘虏给弄回来。” 古里昂如临大敌地严肃道。 “是!” 似乎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电话那头的总参谋长并没有过分苛责他,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 “另外,也别太急功近利了。既然速战速决不了,那就稳扎稳打巩固每一块阵地……毕竟我们的对手很可能不只是联盟。” 古里昂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是!” 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总参谋长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古里昂长出了一口气,浑然不觉背后已被汗水浸透。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总参谋长居然没有训斥自己…… 看着手中的电话,刚才还在气头上的他忽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去前线,把瑞恩万夫长臭骂一顿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很快一名军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报告将军,前来增援的滚雷、巨斧、堡垒、铁壁号飞艇已经进入我方空域!” 古里昂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让诸位艇长抵达之后立刻来军营开会!” 站在门口的军官行了个军礼。 “是!” 这次抵达西帆港的一共有四艘飞艇。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充沛的火力,同时还带来了专门用于对付联盟三号坦克以及反坦克电磁炮的“徘徊者”坦克! 他打算将四艘飞艇全都调去东线,配合瑞恩万夫长一举拿下天都! 精神振奋的古里昂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了面向海港的窗户旁。 只见那厚厚的黑云下方,一道道巍峨的钢铁舰艏正渐渐地显露出身形,就如一座遮蔽了天穹的钢铁穹顶! 被空中那一艘艘巍峨的巨物吸引,街上过往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向天空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其中有诧异的,有茫然的,也有惊喜,亦或者恐惧…… 那是真正的战争兵器。 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住那从天而降的火雨! 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古里昂将军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赢了。” 与此同时,总督府的楼下。 西岚新皇阿克巴一脸谄媚的笑容,手上拎着一面锦旗。 只见那面猩红的锦旗上大气恢宏地写着一行艺术字体。 他想进门将这面锦旗亲手献给古里昂将军,然而无奈的是站在门口的几个下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根本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好说歹说都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也恰好就在这时,一名军官从总督府里走了出来。 那张面孔他正好认得,好像是古里昂将军身旁的下人。 抓准机会的阿克巴立刻恬着笑容迎了上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然而在听完了他的来意之后,那军官却一脸古怪的表情,尤其盯着他手上的锦旗看了好久。 “……古里昂将军一会儿要开会,恐怕没空见你。” 阿克巴脸色一僵,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那……请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最近都没时间,你如果没事儿的话最好不要去烦他,”那军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最后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锦旗,“这锦旗我替你送过去好了。” 古里昂将军现在正在气头上,真要是让他看到了这面锦旗,指不定又得发多大的火。 然而阿克巴并不知道内情,他对前线战况的了解还停留在瑞恩万夫长大破婆罗国二十万大军,一战攻克雄狮城这件事儿上。 愣愣地将锦旗递到了那军官手中,他仍然念念不忘的叮嘱道。 “孤许久都未见古里昂将军了……如果他不忙了,请您一定替我引荐一下。” “知道了。” 将那面锦旗卷起来攥在手里,那军官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便朝着外面走去。 阿克巴刚想问他走的方向是不是反了,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也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忽然钻出了云层,朝着地面传来。 还以为是联盟的轰炸机又来了,阿克巴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就想去找掩体,直到抬头一瞥才看见那根本不是什么联盟的飞机,而是军团的钢铁飞艇! 四座巍峨的舰艏推开了重重乌云,在天空中展现了那不可一世的身影。 他的眼神先是呆滞,随后那份呆滞便化作了狂喜。 “哈哈哈!这下有那帮孙子好看的了!” 而与他不同的是,那个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的狮族人老头却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一艘号角号就灭了半座城,而这次却是来了四艘…… 他压根儿想象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对付这玩意儿。 尤其是当它们一起发动进攻…… 天都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不管多少次局部的胜利,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 或许,也只有奇迹的本身——只有联盟的管理者大人才能拯救他们了…… 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完了……” 这次搞不好真完了…… 第871章 大赢或者小赢的区别 婆罗海的西边,“鱼叉”号巡洋舰的舰桥。 李明辉为首的一众军官正站在操控台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中那明晃晃的雷达信号。 军团的飞艇没有做任何隐形措施,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毕竟那么大个目标飘在天上,只要不是隔得太远或者太瞎,甚至都用不着雷达,直接用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艘飞艇……啧啧,真是大手笔。”凝视着屏幕上那跳动的一圈圈波纹,站在李明辉旁边的副官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舰长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将手搁在了操作台上。 “真是欺人太甚,这帮家伙直接从我们的脸上直接开了过去!” “……要是海涯号还在就好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 将一艘沉没的战列舰捞出来修好,耗费的成本丝毫不逊色于重新再造一艘新的。 眼下南海联盟无力支付这高昂的成本,代表会更不会同意这项于自己公民没有任何益处的提案。 其实别说是代表会,李明辉自己也觉得没有再造一艘海涯号的必要。 随着新纪元的到来,那东西注定是要被淘汰的玩意儿。 就和它对标的“钢铁飞艇”一样。 “无所谓。” 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李明辉正了正戴在头顶的军官帽,语气冷静的继续说道。 “……既然学院说他们会出手,那就交给他们好了。” ……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 —— 《废土OL》官网论坛,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新资料片“南蛮入侵”开通之后,官网论坛上便会时不时地更新一些重要战役的战报。 虽然不是所有玩家都加入了志愿者的行列,但由于几个知名的兵团都参加了战斗,因此大多数玩家对战况的进展都还是比较热心。 哪怕大多数玩家甚至去都没去过婆罗行省那地方。 戒烟:“方长老哥牛逼!!!” 尾巴:“喔喔喔!好利害!(?????)” 方长:“基操勿六……咳,不装逼了,这次发挥的确实还行。当然,主要还是大家都打的不错。(推眼镜)” 捡垃圾99级:“6666!” 强人所难:“这个逼满分。(滑稽)” 有一说一,这场仗确实是他们近期以来打的最有水平的一场了。 同时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场。 虽然之前他们也取得了一些局部上的胜利,但依旧改变不了军团的战线正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婆罗国的陆军完全是单方面的被殴打。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他们的友军忽然支楞了起来。 虽然对面确实有大意轻敌的嫌疑,但能抓住战机并最大限度的发挥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话是这么说,虽然方长嘴上没有装逼,但这家伙在行动上却是全都装完了,以至于引起了一众好兄弟们的不满。 边缘划水:“淦!我们才是主力好吗!” 负债大眼:“MMP!过分了!硬仗都是我们在打,逼全让你们装了!(怒)” 夜十:“也没有逼都让我们装了吧。我们也就俘虏了个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收编了52辆自行火炮,顺便打残了第37万人队的支援队……还行还行。(滑稽)” 负债大眼:“@#%!” 狂风:“你这得瑟的多少有点欺负人了。(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不对劲儿啊,怎么感觉你们燃烧兵团一直在背后偷偷捡便宜,这次还想当MVP!良心呢!” 精灵王富贵:“就是!这波我站大眼,太过分了!” 伊蕾娜:“手动滑稽。” 暴龙战士:“打起来!!(激动)” 由于声讨的声音太多,方长可能自己也觉得理亏,于是没吭声的潜了水。 只有夜十这家伙精力比较旺盛,一人舌战群儒,为了争这个MVP,和十来个人吵了上百楼。 至于云玩家们则在一旁看戏,偶尔插两句嘴,忽左忽右的搞事情。 好在狗策划是“秉公执法”的,不可能因为谁的嗓门大就听谁。 战役分数结算出来之后,死亡兵团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整场战役的MVP。 毕竟他们全歼了一个师,虽然对面的师长是燃烧兵团俘虏的,但客观的来讲这个人头更像是捡来的。 至于另外一个师,主要是NPC部队的功劳。 对于这样的结果,老白和方长倒也没有任何异议。 倒不如说,他们还挺想给其他兵团一些机会的,免得好处全让自己这边得了,太拉仇恨,又被一群人嚷嚷着“砍一刀”。 作为全服Top0的兵团,联盟王牌中的王牌,他们本来也不在意一两场战役的分数高低。 尤其是方长自己。 相比一两场局部战役的胜利和奖励,他能从整场战争的胜利中得到更多。 不只是他,百越公司的股东们都是如此,还包括其他间接从中受益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众人的话题很快从一场战役的胜负,扯到了整场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上。 那是一座上亿人口的行省。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战争的结束,那里大概率会和河谷行省一样爆发一波婴儿潮,人口再迎来一轮爆发式的增长。 这些人需要吃饭,需要穿衣服,需要住房,需要接受教育,需要医院,还有出行的交通工具以及与交通工具配套的基础设施等等。 而他们有的不只是需求,满足了这些需求的他们会创造出远超于需求本身的财富。 尤其是当地人足够的勤劳,信贷状况良好,只要他们有奋斗的想法,一定会有银行愿意借他们一笔钱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并分享蛋糕做大之后的收益。 一个古老的封建帝国将走向新纪元。 他们甚至不需要像猛犸国一样依赖外部的机遇,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整个废土上最大的机遇,甚至不逊色于正在施工的太空电梯。 后者是燃烧在天上的火把,而他们将成为地上的光。 抓住这些机遇也很容易。 甚至不需要阿布赛克太聪明,只需要他是个正常人就够了。 看着方长老哥从农业说到了基建,又从基建吹到了以后往太空上移民,一些玩家和云玩家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策划在画饼。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理智的表示了怀疑。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是我非要给你们泼冷水哈,只是我总觉得,你想的太顺利了。” 方长:“其实别说你这么觉得,我自己也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不过我们总不能根据直觉来判断客观事物的发展吧。” 当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将一盘散沙的婆罗人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几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拉西。 拉西的做法太过强硬,有打仗的本事,但缺乏政治家的手腕,于是他们又很快得到了阿布赛克这种均衡型选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确实有点顺利过头了。 然而有时他也不禁会想,这未尝不是婆罗人自己的选择。 他们内部是存在着这样一股力量的。 虽然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但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它便会冒出头来。 不过和以前一样,雷电法王杨教授这次仍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我倒不是因为直觉,而是觉得军团把牲口变成货物的思路本身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他们内部的分歧太大了,这次又恰好突破了互相制衡的临界点,于是玩脱了。” “你们想把牲口直接变成人,跳过中间的环节,我觉得难度不亚于点石成金。哈哈,当然,我就是个云,也就瞎哔哔两句,或许游戏里真有奇迹也说不定呢。(滑稽)” 方长:“啧,你这家伙有时候挺讨厌的,能不能稍微有点梦想。(斜眼)” 雷电法王杨教授:“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在我看来不能做空的股票就是没法长久涨下去的,所以一定在崩塌之前下车,你是做金融的应该懂我意思。” “就算你们弄个无影灯出来,给他们弄再多好人也解决不了藏在里面的阴影,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这是他们的局限性,也是你们的局限性。” 扔下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装完逼的杨教授和爷傲兄弟一样,潜水消失不见了。 众人和往常一样也并未太在意。 毕竟这家伙放屁也不是头一回了,就没有哪一次对过。 至于方长,虽然沉思了一会儿,但最终也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杨教授说的东西他知道,不过那个不重要。 这场战争决定的不仅仅是婆罗人的命运,同时也决定着威兰特人的命运。 如果南方军团战败,军团的分崩离析几乎不可避免。 毕竟他们其实早就想分家了,东方军团可能巴不得南方军团战败,只是碍于内部的制衡力量没法亲自下场。 而到了那时,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势必会发生一波解放运动。 被压制的本土力量将随着南方军团的削弱而被释放出来。 但这对威兰特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对自己的清算足够彻底,客观的认识自己和他人历史中的两面性,他们同样是有机会进入新纪元的。 也正是因此,就算如杨教授所说的那样,联盟没法把所有婆罗人都拉上开往新世界的船,至少也可以拉一部分威兰特人上船。 这也是不亏的。 换而言之,无论如何他们的付出都绝不会是徒劳。 只要他们能赢。 最后无非是大赢还是小赢的区别罢了…… …… 自从军团势如破竹地占领了狮州,天都城内便是一片人心惶惶。 尤其听闻了雄狮城的惨状之后,城内的居民更是人人自危,担心那场大火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不过担心归担心,有些事情就算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而日子还是得照常的过。 而且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吓跑了个大委员,但大统领还没跑呢,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档口上,突然发生了两件大喜的事儿。 一件事儿是阿卡勒县大捷,还有一件事则是大考开榜。 尤其是后者。 对于大多数普通的幸存者而言,那可是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场大考的结果甚至比阿卡勒县大捷更受当地人的关注。 天都城的街上。 卖报纸的报童走街串巷的跑着,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 “大新闻大新闻!!阿卡勒县大捷!天都城大考开榜!” 人们听见那吆喝声纷纷围了上去,几个人凑出钱来买了一张。 天都城新版的《幸存者日报》其实卖的不贵,住在城里的他们也不是买不起。 只是这考试已经考完了,他们实在不愿意在“没用”的事情上多花一张钱。 报童是本地人,对此倒也习以为常,知道一圈人最多能卖一张出去,于是又很快跑去了下一条街上。 反正这里人多,只要他腿脚够快,多少总归能卖出去。 “哎!我家儿子不在榜上!” “亏了亏了,我就说那小子是种地的命,白瞎花了那么多钱。” “你也不能瞎买啊,买那些旧报纸有什么用,你得买些有用的书!” “可……啥是有用的书啊?” “这出题的卡巴哈委员以前在皇家印刷厂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天都第一印刷厂,他老人家喜欢看什么书,你不会去找里面的员工打听吗?” “哎呦,我要是早两天知道就好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听我邻居说的……那家伙坏的很,自己偷偷着弄。” “那他儿子考上了?” “考上个屁坏的流油的家伙也配上榜?我就说他儿子肯定考不上!” 一群人七嘴八舌了一阵,发现一个上榜的人都没有,心中肉痛之余又不禁有些安慰。 至少落榜的不止自家孩子,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也没上榜。 很快有流言传出,这考试和平民其实没啥关系,名额都是决定好了的,军官的孩子们分走一些,文化人的孩子们再分走一些,能分到平民手上的就不剩多少了。 这话其实对也不对。 卡巴哈委员确实做得足够公正了,不但尽心尽责地成立了一个编题委员会和一个改卷委员会,还弄了个“双盲”的规则,并要求考试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得离开那座悬浮的天宫。 出卷子和改卷子的人都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想徇私舞弊几乎是不可能的,连塞钱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收买卡巴哈委员本人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可是豁出去了连阿布赛克都指着鼻子骂得狠人,找他还不如直接找阿布赛克。 然而,纵使卡巴哈做了一万件保证公平的事儿,也架不住旧帝国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教育资源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整个天都城中识字识数的人就那么些,要么是旧贵族和前仆人,要么就是一些做生意的富商或者账房的会计等等。 他们的儿子是接受过教育的。 哪怕人联语很容易学,算数也不太难,但仍然架不住他们的起跑线直接高一个段位。 别说平民的儿子考不赢他们,就连军队里那些老大粗的儿子们一样考不赢。 毕竟就连阿布赛克自己曾经都是码头上干活儿的“灰狼”,更别说其他的军官,有的以前是种地的,有的是做木工活的,摸都没摸过书。 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平民的孩子入选。 尤其是预科的选拔,平民家孩子入选的比例要比要求16岁以上的本科高的多。 这些孩子都是真正的天才,就像天生对数字敏感的小鱼一样。 他们对于文字和数字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别人需要花上数小时去思考的问题,他们可能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想明白了,甚至还能在感兴趣的领域举一反三。 只要稍加培养,他们很容易成为某一领域的牛人甚至大能。 人多的好处也正在于此。 整个贝特街不过百来户人,即使是获得了避难所的帮助也只诞生了一个小鱼。 然而在数百万人口的天都城,人才的数量同样也是几何倍的。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着怎样一座何等庞大的金矿。 而这座金矿也正是方长最垂涎的。 军团把他们当成铁矿来开采简直是暴殄天物! 当然了,此刻说这些遥远的事情还太早,当地人暂时还沉浸在最原始的幸福中。 毕竟只要考上了,就能改变命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不常有。 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惊呼,甚至有人惊喜的昏厥过去,引得旁人一阵骚动。 “哈哈哈!中了!我家小儿子中了!”一位穿着短衫的老头激动的满面红光,这把年纪还有小儿子,家里怕是少说也得四五口人了。 而事实也算如此,他的名字叫罗茨,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大儿子得三十五六了,早已成家,小儿子才十二,刚刚够预科招生的年龄。 给小儿子报名的时候,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真是驮日神牛显灵了! 周围众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还得恭维着。 “恭喜啊,老伯,您儿子以后就是大统领的人了!” “哎!我家什么时候能有这福气。” 一名也穿着短衫的男人叹气了一声,只恨自家儿子不争气。 这本是一句自怨自艾的嘀咕,却恰巧被旁人听见了,顿时惹来一声讥笑。 “就你?人家罗茨老爷好歹住天都里,那祖上也是阔过的人,你个泥腿子也配吃皇粮!” 男人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揪那人的衣领。 “你!老子怎么就不配了!” 被揪住衣领的男人也红了脸,只觉在人前丢了面子,顿时一把推搡了回去。 “你特娘的还敢和老子动手?!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我屮@#%!” 唇枪舌剑变成了拳脚相向,两个街坊就为了“配不配”这点破事儿大打了出手。 那下手的狠劲儿,似乎将自家儿子没考上的怨气也都宣泄在了里面。 旁人见状纷纷将他们拉开,正在兴奋头上的老人也仗义出手。 “诶诶,你们干什么!赶紧撒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番仗义执言到也没什么毛病,反驳的人才有问题。 不过那副主人公使唤下人的语气,却好像跳过了许多步骤,已经坐在了老爷的椅子上。 周围众人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拍手称赞。 俗话说,老虎一样的父亲生不出狗一样的儿子。这老罗茨如此正直,想必小罗茨以后长大了也一定是个清官。 那两个逞凶斗狠的家伙也不敢继续吭声了,毕竟老爷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这时候,一名穿着长袖的男人挤进了人群,恬着笑脸恭维了老罗茨一会儿,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老伯,你儿子多大?有没有婚娶?娶了几个呀——” 不等那家伙把话说完,老头便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 “走开!我儿子就是要娶,也得娶个读书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若是换个场合,他说不定就答应了,毕竟眼前这人身份看着也不低,就算定个娃娃亲,他儿子也不吃亏。 然而周围的街坊们把他捧得太高了,他不知不觉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旁人听见也没觉得不妥,倒是纷纷起哄着附和,称赞老伯有眼光,绝不能把这小儿子的婚事草率了。 那穿着长袖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狠狠地瞪了这帮发疯的泥腿子们一眼,随后便拂袖离去了。 类似的闹剧在天都城的各处上演着,也算是为那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欢乐。 瞧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小盖尔的脸上写满了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个考试么。 瞧给这帮家伙激动的。 他的父亲是皮克利万夫长,乃是“虎王”杜瓦塔的麾下。 虽然杜瓦塔的权势比不上阿布赛克统领,但在天都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至于那个卡巴哈,不过是个“委员”,说难听点就是阿布赛克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不怎么听话的狗。 也正是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把那所谓的大考放在眼里。 考不上又怎样? 就算考不上,他以后一样能当万夫长! 不光是他脸上不屑,他身旁的小跟班们也是一样,眼神中写满了鄙夷。 “……一群下等人,瞧他们激动那样。” “就是!” “不过是考的分数高点,还真能靠那玩意儿逆天改命了不成?” “话说,盖尔老哥好像也参加了那个考试?” 见话题忽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盖尔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一句。 “嗯,我爸帮我报的名,非要我去参加那个什么考试,我就去了。” 周围的跟班的相视了一眼。 他们其实也去了,而且也都是被父亲逼着去的,说是为了多一条路。 毕竟他们的父亲只是个千夫长,还真没那个本事打包票,让他们以后也能混个千夫长当当。 只是他们没想到,万夫长的儿子居然也得参加那个大考。 “那您……感觉那题目怎么样啊?”其中一名跟班忍不住问了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急着拍马屁的小弟给打断了。 “那还用问吗!对咱们盖尔老哥来说,那种题目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意思!” “就是!” 其他小弟们也纷纷应合,毫不吝啬吹捧之词,送上各路马屁,把盖尔夸的心里一阵飘飘然。 其实中肯的来讲,考试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度的。 哪怕他父亲请的老师对他特训了一个星期,他也有好几些题答不上来,只能胡乱写了些答案上去便交了卷。 不过被众人一阵吹捧,此刻的他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个逼就是不装也得装了,要不他这个“将门之后”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一般吧,不是很难,反正卷子我是写满了。” 为了父亲的面子,也为了自己的,他含含糊糊地回了这么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不自信的他,心里却也自信了起来。 想想也是。 他父亲好歹是杜瓦塔的心腹!连阿布赛克统领都得拉拢的人! 区区一个教育委员,怎么敢让他挂考的! 周围的小弟们听闻那么难的卷子他们老大居然写满了,全都是一阵惊呼,脸上的表情更是佩服了,纷纷嚷嚷着要去买一张报纸,看看老大的名字排在两百名本科生里的第几个。 盖尔也好奇自己会排在第几个,心里头甚至把几个有竞争力的家伙默数了一遍。 阿布赛克是个光棍,没有后代。 杜瓦塔大委员的小儿子肯定在上面,记得是十七岁来着。 还有尼格利大委员的小侄子好像也十八岁了,他二房太太的拖油瓶才十二,就算要考也是预科,和本科不是一套卷子…… 算来算去,自己算个前十肯定没问题。 心中已经有了数,盖尔得意洋洋地指挥着几个小弟,上去拦住了一个报童,随后大方地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婆罗币钞票,拍在了那个一脸惶恐的男孩手中。 “不用找了,剩下赏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帮家伙发什么神经,但他只是一个报童,可不敢得罪这些家伙。 虽然以前天都也有一群草菅人命的旧贵族,但那些大人好歹顾着脸面,打人从不自己动手,也不与贫苦人接触。 但这帮家伙可不同,他们爹都是天王亚努什的人,可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揍人从来都是自己动手,而且都是下死手的。 “谢,谢谢爷!” 点头哈腰地谢过,那报童收起钱便慌忙地逃去了隔壁的街上,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心情不错的盖尔也没和他一般见识,神气活现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 然而当他翻到大考录取名单的那一页,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不只是他的名字不在,“虎王”杜瓦塔的小儿子,“豹王”尼格利的小侄子也都不在,上面全都是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盖尔的脸色渐渐涨红,接着又变成铁青,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敢! 那些先前跟着起哄小弟们也都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大哥,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都是懂事儿的孩子,生怕坑了自己了老爹,把自己害成了孤儿。 片刻之后,盖尔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冷静了下来。 名单都贴在报纸上了,全城的人都看见了,他就算生气也没用,更改变不了什么。 这老东西够狠! 一次性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 不屑地撇了撇嘴,盖尔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在了街边。 “……煞笔才考这破玩意儿。” 见老大终于开口给这大考“定了性”,周围的小弟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老大不开口,他们骂都不好骂,生怕自由发挥没发挥好,一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还不如不拍的好。 然而,他们如释重负还没两秒,紧跟着脸就变成了苦瓜。 煞笔才考…… 那岂不是说考了的人都是煞笔? 啊这…… 到底是骂还是不骂啊。 “大哥说的是……” “咳,老大在理!” “确实……那玩意儿就是下等人琢磨的东西……总之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些人含糊其词的附和,一些人试探着给这话打些别扭的补丁,却没一个人敢指出来这句话本身存在的问题。 盖尔却并不在意,也压根儿没把这些马屁放在心上,只是冷笑着。 等着瞧好了。 丢面子的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所有人。这名单要是没登报还有挽回的余地,登了报那就是彻底的不给脸了。 这事儿大了! 第872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同一份战报不只是更新在了官网的论坛,同时也出现在了阿布赛克统领的手上。 总统府。 坐在办公桌前的阿布赛克看完了手中的报告,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道。 “特奶奶的……当了这么久的孙子,总算特么扬眉吐气一回了!这仗打的漂亮!” 看着大统领一脸高兴的样子,站在一旁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脸上也带着高兴的笑容。 不过出于自己的职责,他在笑过了之后,还是轻声的提醒了一句。 “大人,第十一万人队的万夫长是约卡勒,那个人是尤多诺的人。” 婆罗国的内务部和学院的内务司虽然名字相仿,但职能和设立的目标完全是两回事。 后者是负责学院内部管理事务的机构,而前者事实上对标的是猛犸国的冲锋队,相当于一个对内的特务机关,负责监察各级军官以及委员是否尽职尽责,同时对一些需要留意的人事建立秘密档案。 比如像安沃这种翅膀长硬了的心腹,比如伊舍尔这种有能力的年轻军官,甚至是代表着文人政治力量的教育委员卡巴哈、代表着农民政治力量的农业委员等等都有。 乃至“在野”的扎伊德和家人会,他都有嘱咐内务留意过。只是后来他的部下实在没看出来这家人会有成为一支政治力量的潜力,甚至都没机会登上天都的政治舞台,于是才减弱了对其的调查。 毕竟需要留意的事情太多了。 相比起啥也没干的家人会,更值得留意的是军中那些和威兰特人眉来眼去的家伙。 毕竟他自己就曾和军团眉来眼去,眼下战况又如此紧迫,保不齐就有两头下注的人,准备好了在背后使绊子。 某个死在王座上的狠人一直是阿布赛克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总担心哪天忽然冲出来个疯子把自己毙了,因此一直很小心的做着防范的工作。 只不过,婆罗国内部存在着多股力量,几个大委员的手上都握着兵权,包括他自己都是在多股势力的帮助下才坐稳了婆罗国大统领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学拉西那样明目张胆的搞个冲锋队,谁对着干就拿冲锋枪指谁。 因此这个部门大多数时候都活跃在天都政治舞台的背后,主要是做一些背景调查的工作,为大统领的决策提供参考。 阿布赛克知道瓦迪亚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约卡勒万夫长曾经是尤多诺的部下,也就意味着他是天王亚努什的旧部。 整个婆罗国陆军中,他最提防的正是亚努什的旧部。 那些人就像个定时炸弹。 不仅随时有可能找他复仇,而且极有可能在日后为天王亚努什翻案,并将婆罗国拉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他和其他几个大委员联手清洗了一批最极端的家伙,但他很清楚那场事急从权的清洗是不可能彻底的。 zz肮脏的一面正在于此。 这些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在战场上悲壮的死去,带着天王军所犯下的恶一起,而不是成为活着的英雄。 阿布赛克犹豫了片刻,却最终还是没狠下那个心来,叹了一声道。 “……我们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也得往前面看看。” 瓦迪亚微微一愣,恭敬道。 “您的意思是?” “得给他一个打上我们的烙印的机会……况且吸纳一些有前途的军官进来,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儿。” 阿布赛克思忖了良久,视线落在那张战报上,心中猛然一动开口道。 “这样……提拔伊舍尔为二星万夫长,任北部野战军指挥率领第三、第十一万人队前往北方三州支援猛犸国作战!” 阿卡勒大捷第三万人队和联盟的死亡兵团是防守主力,成建制地俘虏了军团一支万人队,其指挥官伊舍尔理应获得提拔。 这个二星万夫长封的没毛病! 不止如此,此人是自己的安沃的旧部,而安沃是自己的人,这样安排下来约卡勒也算是自己麾下的一员了。 只要这家伙不傻,应该能看的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至于阿卡勒县,则交给其他万人队负责。 况且军团在那里吃了亏,一定会从那儿找回场子,届时想必会是一场苦战。 如今狗州岌岌可危,婆罗国过去雪中送炭,于战略上可以巩固与猛犸国的关系,于战术上可以避免嫡系部队在接下来的硬仗中伤亡,顺带着还往自己的派系里拉拢了一位前途无量的未来名将。 此可谓是一箭三雕了! 阿布赛克对自己的计谋甚是满意,站在一旁的瓦迪亚想来想去也觉得没什么毛病,于是恭敬的领命道。 “是。” 瓦迪亚领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阿布赛克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很快又接到了联盟代表的电话,得知了四艘飞艇已经抵达西帆港的噩耗。 联盟的代表安慰他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担心也没用,然而这显然称不上什么安慰。 一座飞艇便毁掉了半个雄狮城,现在一下来了四艘。 这消息要是公布出去,只怕仗还没打起来,大半个婆罗国就得乱成一团。 就在他正烦心着的时候,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咚咚的两声敲门,还不等他回应便粗鲁地开了门。 “阿布赛克,你特娘的给老子一个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办公室,“虎王”杜瓦塔一脸怒容,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阿布赛克还以为有人行刺自己,手都伸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直到看见进来的是杜瓦塔,这才恼火地直起身骂道。 “你特娘的又是发什么神经?” 杜瓦塔瞪大了眼睛,气得破口大骂道。 “我发什么神经?老子带着弟兄们在城外布防,和威兰特人干仗,让你坐在这办公室里享福,我特娘的发什么神经?我就问你一句,我儿子为什么不在上面?” 阿布赛克拿起那《幸存者日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那个大考的榜单上,心里头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卡巴哈还真是头铁搞个“排坐次”的名单就算了,还大张旗鼓的登报,把事情弄得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心里头是舒服了,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况且这500个名字里,一大半都是前朝贵族的家眷。就算不问天都城的居民怎么想,让那些当兵的怎么想? 哪怕这大考选出来的五百个人真是栋梁之材,这事儿也不是这么办的。 他之所以仿照联盟和南海联盟的代表会搞这个委员会,就是为了有什么事情大家放在桌子上商量,别连个商量的渠道都没有,一遇到问题就一声不吭地掏枪走极端。 这家伙倒好。 自己头上就戴着顶委员的帽子,享受了委员会什么话都能说的好,却把他阿布赛克当说一不二的皇上了。 阿布赛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头疼。 或许把卡巴哈放在教育委员的位置上确实是个错误的决定。 等到天都大学建起来之后,还是让他去当大学校长好了。 这家伙是有些本事的,但很显然不是搞政治的料。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心思做更细致的调整了,只能暂时先把这个皮球踢回去,一切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 “这个……考试的事不归我管,你要是对分数有意见,就找我们的教育委员聊聊。” 杜瓦塔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归你管,那卡巴哈不是你任命的?行,那老子现在就去带人上他家做客去!” 说完他转身要走,阿布赛克忽然瞪着他的后脑勺暴喝了一声。 “你给老子站住!” 杜瓦塔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瞪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惧怕。 “阿布赛克,我叫你一声大统领,当你是自己人,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弟兄们之所以跟着你,是因为觉得跟着你比跟着亚努什有出路。” “你提拔旧帝国的遗老我不反对,婆罗国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但你要让他们骑在弟兄们头上拉屎,想当说一不二的皇帝,那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可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阿布赛克的心脏抽动了,亚努什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瞪大了眼睛,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老朋友的面前,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苦口婆心地说道。 “哎!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兄弟,我哪能让帝国的旧贵族骑在兄弟们的脖子上?那五百个学生是去猛犸国取经的,又不是跑去享福的!还有你一个大委员,盯着那几个学生的名额做什么?你想给儿子谋个出路还不容易,想去哪支部队跟我说!” 杜瓦塔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在乎啊,我儿子肯定是当将军的料,可我的手下们都盯着紧呢。您也别和我装傻,等这仗打完了,轮到该建设了,您会只让那几个学生当教授?就算他们自己当教授,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能混不到个局长部长当当?” 不等阿布赛克回答,杜瓦塔又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你这招棋下的妙啊……扶植旧帝国的贵族子弟,等到这场仗打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死的差不多了,再借那些新贵的力量制衡我们的子女。啧啧,我就知道你这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你也别把我们想的太蠢。” “不是……你这想的也太多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军团的飞艇都快开到我们脸上了!”阿布赛克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摸着良心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虽然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搞不好还真可以这么玩一下。 话说回来,这“虎王”看着虎背熊腰的,一副粗人模样,却没想到和自己一样也有一万个心眼子。 自己身边怎么都是这种玩意儿?! 这帮狗曰的但凡把这股聪明劲儿稍微挪一点到其他地方,当个科学家、工程师、或者艺术家哪怕是画家,哪还轮得到联盟来修这太空电梯,哪还轮得到军团来侵略他们? 就威兰特人那点儿直肠子想出来的阴谋诡计,他们能把他们吊起来打! “一码事归一码,我的部下找我要说法,我就找你要说法。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就把你的原话和他们讲了,到时候出什么事别赖我。” 见这家伙油盐不进,阿布赛克的火也上来了,瞪着他警告道。 “我警告你别胡来!天都城要是守不住,你我都——” 杜瓦塔抬手打断了他。 “这你放心,大是大非的事儿上我肯定不会胡来,不过假如有人以权谋私,革新派的义士可不会坐视不管。” “没事的话,我回军营了。” 扔下了这句话,杜瓦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阿布赛克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气愤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也就在这时,刚才发电报去前线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走了回来。 看着一脸阴沉的大统领,他结合先前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的杜瓦塔大委员,立刻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关上了身后的门,他用很轻的声音提醒道。 “大人,这话也许不该由我来说……但我们该狠的时候还是得狠一点。” 阿布赛克叹了口气。 “不是我狠不下心,念什么旧情,实在是时局不允许。外面有威兰特人虎视眈眈,内部又有沙鲁克这个滑头等在南边坐收渔利。我们这边要是做的太出格,沙鲁克那家伙马上又能另扯一面大旗,到时候乱的可不只是天都了。” 看着烦恼的大统领,瓦迪亚的心中微微一动,立刻谏言道。 “联盟那边的意思呢?” 阿布赛克摇了摇头。 “战场上我们能依赖他们,但联盟明确表态他们不会插手我们的内部事务。而且……他们也不建议我们对自己人太苛刻,要不我也不至于搞这个委员会。哎,还是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要是能再多给我们几年就好了。” 或许不止是卡巴哈的问题,整个委员会就存在着大问题。 那些人嘴上说着支持革新,但其实心里头还住着个无所不能的皇帝,把自己当成了敢于进谏的忠臣,而不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 这个皇帝时而是联盟,时而是他这个大统领,又或者是其他人。 而最要命的是,这个皇帝还是“选择性出现”的。 当触碰到自己手中蛋糕的时候,那些委员就扯出平等的大旗,警告他不要乱来。而当他们想从别人的手中抢走蛋糕的时候,他们忽然又希望自己乱来了,并且最好是无所不用其及,不管不顾地一刀切下去。 教育委员是如此,工业委员和农业委员等等一系列的委员又何尝不是? 或许这个委员会从诞生就注定了,他们几乎不可避免的会变成貌合神离的联合。 而偏偏此刻又是婆罗国最需要团结的时候。 沉吟了片刻,阿布赛克看着自己的内务委员,下令道。 “你派一些人去保护卡巴哈委员,还有他的家人……我担心军队里有些人可能会对他下手。” 大考的名单已经登报,这事肯定是没法挽回的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譬如,在大考的榜单之外再加个光荣榜,安排那些军属的家属们单独再考一轮。 再比如,承诺在下一次大考中,给阵亡将士的孩子们加些分数。 不过这事儿光婆罗国这边拍板也没用,还得猛犸大学那边点头。 对面的教育资源也不是无限的,他们内部同样面临着和自己类似的分配问题。 另外,阿布赛克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杜瓦塔说的那些话,这厮虽然一开口提的是自己儿子,但后面的话却没一句是提他儿子,主要都是在为他的麾下谋这个福利。 其实想想也是,他堂堂一个大委员,怎么也不至于稀罕那几个留学的名额,真要是稀罕恐怕也是稀罕其他东西。 比如在经济、工业、交通、文化等等领域的影响力。 婆罗国眼下一穷二白,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以后可不得靠那些去外面取经的人么? 那五百个学生,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以后婆罗国的路怎么修,电线杆怎么架,矿怎么挖,钢怎么练,都得是这些人说了算。 他没法保证自己手下万夫长的儿子以后也能当万夫长,但只要随便抓住些名额,安排个老总当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人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把自己最在乎的事情说漏嘴。 阿布赛克也是这时才回过神来,杜瓦塔为什么会在最后说出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家伙藏的可真够深啊! 想到这里,阿布赛克紧接着又在嘱咐瓦迪亚去做的那些事情后面补充了一句。 “算了,你直接把卡巴哈和他的家人请到天宫里……对外就宣称是我把他软禁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平息了军队内部的不满,到时候再拿一套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新方案出来,这事儿也算是了结了。 “明白。”瓦迪亚认真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开口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得向您禀报。” 阿布赛克按了按眉心,随口道。 “什么事?” 瓦迪亚谨慎说道。 “您之前派去东边的那个扎伊德,把灰狼军给招安了。” 阿布赛克抬起头来,不自觉地张了下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家伙还有这本事?” 就那个一见到自己便作势欲拜的家伙? 瓦迪亚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压根儿就没指望能收编灰狼军,结果这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把灰狼军给劝降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件好事儿无疑,至少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们也是刚才收到的电报,目前他们按照您的命令,正在前往蛇州……” 蛇州…… 那里现在是沙鲁克的地盘。 阿布赛克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睛说道。 “如果这扎伊德真有劝降灰狼军的本事,搞不好能让沙鲁克喝一壶。” 瓦迪亚微微了下。 “您是想驱狼吞虎?”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笑。 “我倒不认为他有那本事,不过能敲打敲打沙鲁克这个滑头也是挺好的。” 既然这两支军队他都指挥不动,也没空去搭理,不如让他们窝里斗一下,好赖不会影响到前线的部署。 反正临阵脱逃这笔账,他总归是要和沙鲁克去算的。 想隔岸观火捡便宜? 他会让那家伙知道什么叫门都没有! 听着这手妙计,瓦迪亚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赞了一声“统领英明”。 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统领的。 虽然此人不似联盟的管理者那般光明磊落,但单就狡猾这件事情,联盟的管理者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也算是一种本领了。 若是换成亚努什那家伙坐到这统领的位置上,只怕再重来几次都得是被枪杀在王座上的下场…… 就在婆罗行省的战争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时候,一海之隔的百越海峡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的祥和。 薯条港和油条港隔着海峡遥相对望。 这两座港口的规模原本只有渔村大小,但如今已经发展了起来。 无论是那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是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都早就不同以往。 站在货船的甲板上,亚尔曼眯着眼睛望着北边的方向,同来自新大陆的亨克说道。 “北岸就是薯条港……看见了那片海滩吗?” 亨克顺着亚尔曼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薯条港的边陲,临近最西侧的丛林。只见那靓丽的海岸线上,分布着一座座风格别致的别墅。 那一座座小洋房似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不像是一砖一瓦盖出来的,而像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亨克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是?” 亚尔曼笑了笑。 “那是联盟弄出来的一种生物质材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要说的不是那些房子,而是那片海滩。” 亨克不解地看向了他。 “那片海滩有什么特别的吗?” 亚尔曼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一年多前,帝国还在的时候,一群‘灰狼’从这儿上岸,试图对薯条港发动突袭,结果被联盟的人赶回了海里。” 听说那事儿还有不少的隐情,甚至连水生变种人都牵扯了进来。 不过流传最多最广的版本,就是他此刻说着的这个版本了。 真相的传播并不是没有损耗的。 哪怕是这种琐屑的小事儿。 “联盟和帝国……曾经是敌人?”亨克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和西方军团的宣传完全不同。 他听说到的消息是,帝国在军团与联盟之间反复横跳,收了军团的好处却又想倒向联盟。 懦弱的文官集团纵容了那些狡猾的老鼠,最终酿成了西帆港惨案,于是南方军团发动了正义的战争。 看着惊讶的亨克,亚尔曼咧嘴笑了笑说道。 “现在也是,但他们的敌人是只是帝国,和生活在那里的幸存者无关。” 亨克意外的多看了这位同胞两眼。 他发现自从离开了军团的势力范围之后,这家伙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多了起来。 他心中愈发好奇了,这联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一个威兰特人都对它如此向往。 “我们会在那里靠岸吗?” 他对那座富饶的港口充满了兴趣。 不只是因为那宜人的风光和美景,更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着他,那儿可能藏着能够令他东山再起的商机! 一条全新的航线! 这可比高风险的军火买卖有吸引力多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港湾,亚尔曼笑了笑说道。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是一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 亨克下意识问道。 “那是哪儿?” 亚尔曼不假思索地回道。 “是曾经的薯条港,那里同样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第873章 截然不同的命运 宏伟的龙门吊耸立在港口上,混凝土铺成的码头联接着大地与海洋。 一艘艘型号不一的货船停泊在码头上,还有一些是打捞船,穿着轻量化外骨骼的工人在它们的边上来来往往。 这里是死亡海岸的一号定居点。 同时也是火炬之战中,联盟的燃烧兵团登陆的地方。 虽然那场战争不过是去年发生的事情,然而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整片海岸线上已经看不见战争留下的痕迹,而活跃在岸上的人也大多都是讨生活的幸存者,而非端着枪的士兵。 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 他们有的是来自东部诸省的废土客,有的是来自婆罗行省的逃难者,还有的是南部海域的岛民,以及一些来自大陆西边的威兰特人或者来自落霞行省的沙海之灵信徒。 不同的不只是身份还有他们来这儿的目的。 有的是为了逃避废土上的异种、掠夺者和农场主的追捕,有的是为了躲避遥远的战争、瘟疫和饥饿,亦或者想抓住重建太空电梯的机遇暴富一把,跟着联盟一起飞向星空。 行走在这里的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故事,就和不久前才赔了一大笔钱的自己一样。 亨克心中不禁隐隐心动。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还担心这儿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结果没想到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开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站在亨克的旁边亚尔曼同样望着远处那片欣欣向荣的城区,微微眯起了双眼。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连着港口的那片城区还是一片集装箱,现在都已经变成混凝土预制板房了。” 聚居地的轮廓正在沿着港口向外扩张,那些集装箱也许是搬去了更靠近内陆的地方。 毕竟那种“空箱子”放在海边本身也不安全,一个大风可能就刮没了。 也许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这些预制板房没准也会拆了搬去其他地方,腾出地方来修更高更漂亮的房子。 就像巨石城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听闻亚尔曼的话之后,亨克的脸上却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集装箱?他们居然让那些废土客住在集装箱里?” 亚尔曼咧嘴笑了笑:“一种特殊时期的应急住房……东大陆的废土客有一种特殊的本领,他们能把任何看见的材料改装成屋子。比如那种集装箱,切个门和窗出来就能住人。” “好吧,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亨克一脸感慨的说道,“那好歹也是金属,就算用不上了也能回收。” 亚尔曼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本以为这家伙是在心疼那些废土客,搞了半天原来是在心疼那些箱子。 “……也许吧,不过当地人的哲学是物尽其用。” 亨克紧接着问道。 “航运公司就这么把箱子送他们?”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当局对废土客的关怀固然令人钦佩,但如果他们采取的办法是强制征收,或者纵容废土客强行占有,那么即便这儿看起来再繁荣,也不会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标的。 毕竟繁荣是一种可以包装出来的东西,就像他酒厂的财务报表一样。 只要举债就够了。 亚尔曼笑着说道。 “当然不会,地方当局会给航运公司一笔钱……而且不止如此,当地的进口需求旺盛,仓储资源紧张。如果不尽快处理掉,他们就得为那些空箱子和占用的泊位支付一大笔租金。正好那些航运公司也急着跑下一趟,地方当局愿意将那些空箱子买下来,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银月湾和金加仑港的集装箱足够便宜。 当地需要的轻工业品和粮食大多来自这两个地方。 再一个就是薯条港提供的原材料以及北岛的重工业设施。 联盟在海外的投资正在反哺本土的发展。 即便站在威兰特人的立场上,他也不得不感慨,那位管理者在落霞行省、婆罗行省以及南部海域的布局确实是一步好棋。 如果不是那些废土客们发自内心的向往者联盟,将他们的财富和知识带来这里,分布在东部诸省沿岸的十座定居点绝不可能发展的如此迅速。 要知道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水生变种人以及火炬的地盘。 就在亚尔曼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位熟人从码头上走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和他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朋友,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站在甲板上的亚尔曼,张泽一脸激动的表情。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想念这个大鼻子,而是这个大鼻子的船上装着的一座座金矿! 数千名年轻的劳动力! 对于正在发展阶段的一号定居点,可不就是金矿吗?! 在过去数个月的时间里,他通过多方举证,不但找到了西帆港惨案的幸存者,还想办法弄来了雄狮城惨案的影像资料,终于在听证会上将地方代表辩得哑口无言,给婆罗行省地区的逃难者开了一条快速办理“被监管者身份”的快速通道。 虽然被监管者的身份并不是很难拿,只要宣誓自己不是掠夺者就能进入“考察期”,并获得一张临时的证件。 然而东部诸省的情况毕竟特殊,仅靠宣誓是无法排除掉藏在流民中的掠夺者的,而海涯行省的定居点又不像河谷行省,有着一套完善的办法和发展成熟的机构能完成这项监管工作。 因此,地方当局根据自身的需要,给临时身份加了一些限制规定,比如不能办理贷款业务,比如不能从事特定行业等等。 这样一来聚居地在消化这批移民的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就被降到了最低,至少能减少让食人魔当上主治医师,让纵火犯当上消防员的概率。 这些规定主要是面向身份完全一片空白的幸存者。 如果是来自理想城、云间行省、南海联盟或者落霞行省的幸存者则不受此限制。 包括薯条港和金加仑港,乃至来自大陆西边的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他们可以跳过临时身份,直接获得“被监管者”身份,甚至根据自身的能力还可以将监管周期缩减到几天之内,几乎相当于直接发联盟的身份证了。 张泽并没有给那些婆罗人争取到和理想城居民同等的权益,毕竟那也不现实,更不可能获得任何人的支持。 不过为了方便他的业务展开,他还是尽最大努力帮那些难民争取到了和“有身份的幸存者们”一样的权益。 众所周知,婆罗行省是没有广泛意义上的掠夺者的。 当地的幸存者吃苦耐劳,用筛选掠夺者的规则针对他们显然是欺负老实人了。 在充分听取各方意见之后,代表会最终作出了让步,签署了第10号法案。 法案规定,准许私人机构在缴纳足额保证金之后,为无身份的幸存者提供担保,直接以被监管者身份度过临时身份的考核期。 如果这些幸存者在考核期内发生刑事犯罪,不但将面临刑事起诉,当局还将没收私人机构缴纳的保证金,对受害者进行赔付。 这样一来,相当于将原本由社会整体承受的风险,转嫁给“想赚这笔钱”的私人了,地方当局自然也是没意见的。 解决了法律上的问题,张泽立刻根据之前和合伙人们商量好的计划,注册了“挂壁劳务中介公司”,就等着那些牛马——哦不,难民们下船了。 看着岸上那个激动地挥着手的年轻人,亨克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亚尔曼问道。 “这位是?” 亚尔曼朝着码头上挥了挥手,同时向一旁的同胞说道。 “张泽,挂壁劳务中介的股东之一,我在死亡海岸的合伙人……一会儿我会和你介绍的。” 亚尔曼和亨克简单的介绍了下一号定居点的情况,以及这个挂壁劳务中介公司的性质,包括盈利模式等等。 虽然他自己也是刚刚才靠岸,但来这里的一路上他一直都有和张泽通过电报交流,所以对这儿的情况都是比较了解的。 亨克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这特么也行”。不过为了了解更多信息,他倒也没有插嘴说自己的看法,只是认真听着。 就在亚尔曼简单介绍完自家公司业务的同时,张泽已经顺着舷梯登上了甲板,从那群渴望着下船的乘客们身旁挤过,走到了船艏。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定居点居民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胳膊肘下面夹着一支薄薄的平板电脑。 “这位就是亚尔曼先生,我们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 那工作人员和亚尔曼握了下手,随后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您好,亚尔曼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麻烦你提供一下乘客的名单,我们需要对人员进行登记,然后才能给他们发证件。” “没问题,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这边过目。” 说着,亚尔曼从自己的助手那里接过了一本名册,递到了那位居民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手中。 亨克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本名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活儿眼熟。 像! 简直太像了! 这活儿他也能干啊! 虽然亚尔曼一路上都在和他解释,这和奴隶贸易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在他看来却区别不大,不过是把奴隶契约换成了债务契约而已。 不过亨克并不打算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抢生意,捡别人的剩饭也不是他的风格。 看着那攒动的人头和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很快从中窥见了另一个巨大的商机。 办完了交接的手续,张泽带着船上的一众婆罗人上了岸,并且和亚尔曼约好了一会儿在酒吧碰面。 见众人忙完了之后,亨克立刻将亚尔曼拉到了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道。 “我想留在这里。” 看着愣住的亚尔曼,亨克不等他开口,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给我担保,我可以和那些人一样,支付从西帆港到这里的船票。” 看着一脸热切的亨克,亚尔曼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联盟和军团之间有建立邦交,你倒是不用担保,或者说凯旋城驻曙光城的大使馆已经替你担保过了……不过,你不打算跟我回西帆港了?” 亨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回去有什么用吗?我的酒厂这时候八成已经被拍卖了,而且我敢打赌保险公司一定不会赔我那批货,除非南海联盟公开承认的货船是他们炸的。” 这会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他不会放弃追索保费的权利,但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将自己的人生也搭上去。 在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他的人生信条便是如此。 亚尔曼多打量了他两眼,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佩服。 “你倒是看得开。” 亨克咧嘴笑了笑。 “不然还能怎么办?对着沉船的方向抹眼泪吗?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亚尔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是对他的鼓励。 “一会儿我带你去趟办事处,把身份的问题解决了。对了,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亨克自信一笑。 “还不太确定,不过已经大致有个方向了。” 略微惊讶地抬了下眉毛,亚尔曼好奇地问了句。 “方便透露给我吗?”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这几乎是明牌,”轻轻耸了耸肩,亨克回头看向了甲板上那一张张忐忑而又跃跃欲试的脸,咧嘴笑着说道,“你也说了,这些家伙不会一直住在集装箱。” “我敢打赌,等他们发了财,第一件事儿肯定得给自己换个大房子。” 亚尔曼惊讶地看着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男人,没想到这家伙连自己的住处都还没个着落,已经开始惦记起帮别人解决住房问题了。 “这可是个大买卖……” “没错,所以我得先找个工作修复一下自己的信用,然后再去找银行借一笔钱开始我的计划。” 看着一脸惊讶的亚尔曼,亨克自信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等着瞧好了,我会把自己赔掉的钱全都赚回来……以后我们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亚尔曼其实并不是很看好这个好高骛远的家伙,不过却也没有打击自己的同胞,只是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知道这位恩人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亨克却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 “等你下次回来,你会知道我没有开玩笑的。” …… 在挂壁劳务中介公司的帮助下,两千七百个来自西帆港的新移民在一号定居点的办事处顺利完成了登记的手续,并获得了“被监管者”的身份。 从此以后,他们将作为联盟的“准公民”,为终结废土纪元以及解放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而奋斗。 当然,这与他们要偿还的贷款并不冲突。 就算他们打算去解放外星人,也得先把自己眼下的生活过好了再说。 联盟不是乌托邦,只救自救的人。 如果把这儿当成了理想城那一定会后悔,但如果想要的只是公平,总归不会太失望。 不过以这些鼠族人、蛇族人的勤劳,想来过上好日子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担心他们过得不如意,倒不如担心他们努力过了,把东部诸省的废土客们给卷死了。 就在这些“萌新”们怀揣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跟着劳务中介们走向工地和码头的时候,他们的家乡却是另一番的光景。 婆罗行省,牛州西部的阿卡勒县,永流河转弯的地方,东侧阵地上的士兵们正咀嚼着营养膏。 虽然边缘划水也想分享一些泡面给友军的弟兄们,但奈何现实条件实在不允许。 天上时不时有飞机飞过,一会儿是军团的飞机,一会儿是联盟的飞机,谁也没法彻底的拿下制空权。 在这样的情况,别说是他们不敢生火做饭和烧水,对面的威兰特人同样不敢。 毕竟现在和之前不同了。 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缴获了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以及将近一支千人队的炮弹。 200毫米炮给威兰特人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远超越了155毫米。 哪怕在实战中,后者杀伤的威兰特人要比前者高出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这场战争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威兰特人在等到了飞艇的增援之后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发动进攻,而是一改之前冒进的策略,将战线宽度从短短的数十公里拉宽成了数百公里,将那锐利的锥子变成了一把宽刃的斧子。 这对于缺乏后勤装备的婆罗国而言非常棘手。 虽然婆罗国在人数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但阵地与阵地之间互相难以支援却是硬伤。 稍有不慎,他们便有可能又会重蹈在狮州时的覆辙。 即,被依靠机动性集中力量的军团一点击破,接着整条战线首尾不能相顾,在撤退和回防中乱成一团,最终不攻自破。 不过,即便双方的战线已经被拉宽到数百公里,阿卡勒县仍然是一道双方都忽视不了的关卡。 无论是地理上的战略意义,还是精神上的战略意义,南方军团对于这里都是志在必得。 也正是因此,无论是死亡兵团的玩家,还是驻扎在这里的婆罗国士兵们都做好了和军团决一死战的准备。 为了打起来的时候不被俘虏拖后腿,他们还特意将之前抓到的俘虏们送去了后方。 根据联盟与凯旋城大使达成的协议,那些威兰特人将在抵达天都之后前往金加仑港。 也只有那里有安置这些人的地方,以及安置他们的余力。 说到那些俘虏们去向的时候,伊舍尔还不禁和边缘划水揶揄,说婆罗国的幸存者们梦寐以求想上的岸,一辈子都未必上得了,而那帮大鼻子只是举手投个降就能去了。 “……所以我总觉得,亚努什那个家伙有时候错了又没错,这个世界上也许确实不存在公平这种东西。我能救得了教堂里的那些无辜的平民,却救不了我自己,也救不了我的同胞。” 边缘划水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他很难和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脚下这片土地的人解释清楚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又是以什么样的逻辑和规则在运行。 虽然军团和联盟的战争已经在事实上开始了,但联盟和凯旋城的关系却并不坏。 班诺特一直在试图给这场大火降温,而管理者也不希望将这场反帝国ZY的战争变成反所有威兰特人。 毕竟如果那样的话,等于是又走上战建委的老路了。 然而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无论是坐在他面前的人,还是他自己。 “……我并不认为他们去了金加仑港就是上岸了,他们的岸在凯旋城,如果他们不把他们看到的东西带回去,他们永远都上不了岸。” 顿了顿,边缘划水又继续说道,“包括你们……我并不认为你们去了金加仑港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就是上岸了。” 伊舍尔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那我们的岸是哪里呢?” 边缘划水低声道。 “其实就在你们的脚下……但我觉得,就算我这么说了,你肯定也会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没有这么想,兄弟,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伊舍尔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天上的星空,又看向了鞋上的泥巴,“我只是觉得……这条路也太特么长了,不知道我孙子的孙子能不能替我看到。” 看着那张悲观的脸,边缘划水将手放在了他肩上。 “一定会的……而且我相信不用等到你孙子的孙子,你自己就可以。” 伊舍尔哈哈笑了笑。 “那借你吉言了!” 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他并未说给对面的好兄弟,只是将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走了过来,站定之后行了个军礼。 “报告!来自天都的电报!” 伊舍尔麻溜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那军官的手中接过了电报,展开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嘴角咧了咧。 “这阿布赛克……呵呵。” 见伊舍尔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边缘划水也拍了拍裤腿站身,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 “上面写着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份调令,”见联盟的兄弟感兴趣,伊舍尔便将手中那份电报递给了过去,“我们的大统领想成立一支野战军,支援猛犸国的北方三州……毕竟那拉西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也得投桃报李下。” 边缘划水的表情有些怪异。 “……你们还有余力支援别人?” 猛犸国的陆军好歹经过了全面换装和改制,虽然正面战场依旧不是军团的对手,但好歹不用给联盟添太多麻烦。 也正是因此,联盟对猛犸国的援助主要是在金钱方面,而志愿者则大多都来了婆罗国这边。 他实在没搞明白这又是什么操作。 伊舍尔咧嘴笑了笑。 “这你就不懂了,婆罗人的哲学不是说话的艺术,而是不说话的艺术。” 边缘划水愣了下。 “不说话的艺术?” 伊舍尔点了下头。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就比如这份调令,明面上是让我们去北边增援,但实际上却是让我们去避难的。” 至于避什么难,伊舍尔并没有明说。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什么不说话的艺术,而是因为情商。 边缘划水沉默了一会,长叹一声感慨道。 “……真特娘的水浅王八多。” “奸奇!是奸奇!”一旁看热闹的负债大眼和工地佬窃窃私语地嘀咕着,眼中满是兴奋。 恐虐,纳垢和奸奇都有了! 色孽还会远吗? 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部资料片了! 伊舍尔苦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说道。 “总之……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阿布赛克也有自己的难处,“马王”沙鲁克正盯着他,他自己心里头也有躲不开的心魔。不过反过来想这其实也是好事,如果没有沙鲁克这个滑头,搞不好他就成这个滑头了。” 边缘划水闻言一时间哑然。 他本以为废土上心眼最多的也就学院了,没想到卓巴尔山脉的南边还藏着一个“凤雏”。 不过学院的阴谋主要是对外和自保,而这里的人们的心眼却似乎都用在了内耗上,甚至由此而演化出了一套独特的哲学理论。 来自文明社会的边缘无法理解,却大受震撼。 看着联盟的兄弟一脸茫然的表情,伊舍尔轻咳了一声说道。 “对了,你们放心,我们不会留下你们独自防守这里……之后会有两支万人队过来接替我们,就是麻烦你们把之前教给我们的东西,在给他们讲一遍了。” 边缘划水定了定神,看着他说道。 “我倒不担心这个,无论有没有人和我们待在一起,我们都会尽全力守下去……只要你们还没有放弃抵抗。” 伊舍尔笑着说道。 “那个你们倒不用担心,阿布赛克是个混蛋,但不是个傻瓜,他敢投降,我就敢赌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边缘划水跟着他笑了笑,随后又收敛了笑容,抱了下拳头。 “保重了兄弟。” 伊舍尔也回敬地抱了抱拳头,表情珍重了起来。 “你也保重!” 第874章 旗鼓相当的较量 整编第11、3万人队成立北方野战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前线,而前线部队从指挥层到基层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人松了口气,乃至于庆幸,尤其是有家室的人,和那些在战场上待久了的老兵。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留在这里几乎是必死无疑。 然而也有些人表示了无法理解乃至于愤慨。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人,尤其是十五六七的小伙儿。 听闻了威兰特人在雄狮城的暴行,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与那些大鼻子们决一死战。 尤其是号角号的撤退,让他们看见了胜利的希望——联盟的兄弟们用行动告诉了他们,军团并不是无法战胜的。 然而现在阿布赛克的一纸调令却要他们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无疑是给他们满腔的热血泼了一盆冷水! 尤其是第11万人队的指挥官约卡勒。 作为阿卡勒县大捷的另一大功臣,他在听完了伊舍尔转述的命令之后,顿时火冒三丈地从指挥桌前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似乎是觉得语气不够强烈,他在说完第一句之后紧跟着又用坚决的语气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坚决不同意!阿卡勒县的战略意义你也知道,一旦让军团控制了这里他们的补给线就能从我们南部的平原长驱直入!而且在这时候换防,简直是拿前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毕竟北方三州多山地,猛犸国陆军的后勤系统中又没有200毫米炮的弹药,阿布赛克也不可能将这些装备让给拉西。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第11万人队一旦去了北边,就得把那52门自行火炮留下。 他的士兵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操作那些火炮,现在阿布赛克要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他怎么可能答应! 至于死。 他反而没那么怕。 自从听闻尤多诺的死讯之后,他就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只要能多杀一些威兰特人,就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面对怒气冲冲的约卡勒,伊舍尔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阿卡勒县的战略意义确实重要,不只是他们能看得出来,军团同样也能看得出来。 然而也正是因此,军团必定会尽全力进攻这里。而即便有死亡兵团的支援,仅靠着他们这些人想守住这里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他们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在这里尽可能消灭军团的有生力量,为以后的胜利做铺垫。 这就好比是赛马。 用小马去换掉对方的大马,以求的能在第二场交锋中能用己方的大马去换掉对方的中马。 只是残酷的地方在于,输掉的那匹马会死。 也正是因此,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事情,同时也是政治上的。 约卡勒显然没有看明白,阿布赛克扔向他的橄榄枝。 伊舍尔甚至可断言,这家伙要是敢抗命不从,即使日后赢了这场仗,也是要上刑场的。 虽然不想拿军衔压人,但他更不想看着家伙犯浑,于是还是拿出了长官的威严,语气强硬的下令道。 “约卡勒万夫长!这是命令!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我不想说第二次!” 约卡勒的眼睛微微眯起了。 “我要是不听呢?” 伊舍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就只能送你上军事法庭了。” 指挥帐内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感觉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两边的警卫员都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配枪上。 约卡勒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面无表情的伊舍尔,忽然看向一旁的警卫员吼道。 “干什么呢你们,想造反吗?” 他身旁的警卫被吼得一脸懵逼,但还是下意识地将手从枪套上挪开了。 伊舍尔身后的警卫员纷纷松了口气,也将手从枪套上挪开。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们真不想和同胞动手。 从天王之乱开始,在内斗中死去的婆罗人已经够多了…… 走到了伊舍尔的旁边,约卡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行,我听你的。” 他和身旁的警卫一样宁可死在威兰特人的手上,也不想死在自己人的手上,更不想背上叛徒的名字。 不过这与他心中的忿怒并不冲突。 他尤其无法接受的是,这个直到一个月前还是个小小的千夫长的家伙,就这样骑到了他的头上。 在亚努什还在的时候,他就是一星万夫长了! 伊舍尔看着那愤恨的眼神,却并没有做太多表示,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那就快去。” …… 换防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在伊舍尔找到约卡勒万夫长谈话后的第二天,第50、51、53万人队浩浩荡荡地奔赴了大河转弯处的防御区段。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虽然个头不高,多半都瘦的像竹竿一样,但一个二个都士气高昂,精神饱满。 不止如此,他们的肩上都挂着清一色的LD-47,腰上挎着和死亡兵团同款的工兵铲,偶尔还有一两个弟兄背着RPG火箭筒。 这番精良的装备,惹得第11万人队的弟兄好不羡慕。 他们大多是尤多诺的旧部,手上的那点儿装备都是冒死从威兰特人手中抢回来的。 这些家伙倒好,一上来就是“满配”的神装了,而且马上还要“白捡”五十二门自行火炮。 后勤处的附近。 几个老兵站在弹药存放点的旁边,一脸羡慕地瞅着远处那几个“试车”的新兵,嘴里没忍住嘀咕道。 “妈的,这么好的装备留给这帮菜鸟真是白瞎了。” “呵……谁要咱摊上个长跑冠军。” “我记得那家伙当时也在雄狮城,结果尤多诺将军留下来了,他跑了。” “呵呵,果然懦夫和懦夫是一对儿,要不为啥是他升了官,而不是咱们的头儿。” “啧,就这怂货也配继承第三万人队的番号!简直是对梅塔尔万夫长的侮辱!” 梅塔尔万夫长是第三万人队的长官,同时也是自开战以来,婆罗国这边阵亡的第一个万夫长级别军官。 他宁死不降的战斗意志鼓舞了不少人,尤其是基层的士兵们。 众人小声的窃窃私语,直到看见伊舍尔万夫长从远处走来,这才停止了闲言碎语的交谈。 不满归不满。 他们犯不着给自己的长官找麻烦。 虽然他们将不满藏的很小心,但显然瞒不过伊舍尔的眼睛。 不过,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犯不着和一群大头兵们见识,完成了装备交割之后,便径直回了第3万人队的阵地。 和第11万人队的弟兄不同。 重新整编的第3万人队都是他的嫡系部队,从千夫长到下面的大头兵都是他的人。 阿布赛克希望他能够借着成立北方野战军的机会,将约卡勒收编到自己的麾下。 不过就约卡勒之前不合作的态度,他对约卡勒主动配合自己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 他打算提拔几名中层军官到第11万人队那边去担任参谋或者教官之类的职务。 这样一来,无论约卡勒是否能理解自己的苦衷,至少名义上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他不想看着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军官,死在战场之外的斗争中。 他们为此牺牲的弟兄已经足够多了…… 将人事安排也一起搞定了之后,伊舍尔便带着自己的几个警卫员,在阵地上巡视了起来。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他想再看看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顺便也散散心。 路过一处防空阵地的时候,伊舍尔忽然瞧见避弹坑里竖着几支头盔,正凑在一起看着什么。 之前开安全会议的时候,他和底下的军官三令五申地强调过,非必要情况一个坑里不得待三个人以上。 他这粗略一数,整个班的人都蹲里面了!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伊舍尔朝着坑里瞧了一眼,只见围在中间的是一本小小册子,忽然出声道。 “你们在看什么玩意儿?” 被头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个士兵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本小册子来回丢着,最后丢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手上。 那小伙子人看着老实的很,大概是个农民的孩子,伊舍尔只是瞪了他一眼,他便结结巴巴地一股脑全交代了。 “报,报告长官!是,是《家书》……” 伊舍尔愣了下。 “啥?” 那小伙子挠了挠头,紧张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从那些威兰特人身上缴获来的,听说在西帆港是禁书。” 西帆港的禁书威兰特人怎么会有? 伊舍尔心中困惑,不过很快又想到威兰特人在西帆港的特权,于是也就见怪不怪了。 军团对自己人一直奉行的是凯旋城的法律,至于西帆港的法律那是约束婆罗人的。 而且这书未必是威兰特人自己的,没准儿是从附近农民或者市民的手上抢过来的也说不定。 不过紧接着伊舍尔又好奇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书会让威兰特人怕成这样。 “你特娘的又拿俘虏的东西,老子之前开会的时候在会上怎么说的?你的长官没有教你?” 挨了一顿臭骂,那小伙子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不是我拿……是他们丢下的。” “给我瞅两眼。” “是!”看着伸手的万夫长,那小伙子立刻将手中的小册子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伸手接过了家书,伊舍尔将其翻开瞧了两眼,只见主要是一些劝人向善的车轱辘话,倒也没什么吓人的东西。 就像银月教派的教典。 至少他想象不明白威兰特人为什么会害怕这玩意儿,居然大张旗鼓地将其封杀了。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令伊舍尔在意的倒不是这本书的内容,而是那些印在一行行字上的音标。 这个音标可是个好东西。 当初梅尔吉奥先生教他们识字的时候,也是先教的音标,然后再教他们其他东西。 人联语其实很简单。 只要会认,基本上离会写也不远了。 将小册子从头翻到了尾,伊舍尔拿在手中晃了晃,看着那一脸忐忑的小伙子问道。 “你看得懂这东西吗?” 那小伙子一脸茫然,看向了旁边的战友们。那几个士兵也是面面相觑,摇着头说道。 “不懂……” “我就会写我名字……” “我勉强懂几个音标……猜还是能猜个大概的。” 婆罗国陆军绝大多数士兵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兵既是脑子一热的决定,也是生活所迫的无奈之举。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心中还是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概念,多学点知识总归是有好处的。 最近的大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虽然那考场在天都进行,但消息传到前线之后,依旧是触动了不少人,尤其是年轻人。 他们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份炙热的感情,与他们渴望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是一样赤诚的。 见他们一脸好学的模样,伊舍尔心中隐隐触动。 “你们自己琢磨能琢磨出个什么名堂,等去了北边,我教你们!” “真的?!” 那小伙子的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表情。 其他几名士兵也是一样,听闻伊舍尔将军居然亲自教他们识字,一个二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伊舍尔笑着点了下头,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这书先借我两天,过些天还你。” 那小伙子憨厚地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我们这里还有,您拿去看就行了。” 还有? 伊舍尔愣了下,但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因为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一艘艘钢铁飞艇渐渐从云端的下方显现出了轮廓。 那巍峨的钢铁堡垒一共有五座! 果然和他们预料中的一样,南方军团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到了东线上! 不远处的树林子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避弹坑中的边缘划水正调试着手中的步枪。 注意到那透过树林缝隙的光芒被遮挡,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那片天空。 眼睛微微眯起,边缘划水将手中的步枪搁在了一旁。 “终于来了。” …… 抵达战场的不只是五艘飞艇。 还有瑞恩亲自率领的第30万人队,以及重新整编并经过补员的第34、37万人队! 浩浩荡荡的烟尘从地平线上飘起,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在旷野上显现的轮廓。 和上次不同。 这次军团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两艘飞艇刚刚将永流河的东岸纳入射界,便果断扔下了那笨重的锚链,完成了射击准备。 飞艇的舰桥上,约翰舰长眺望着落地窗外的那片森林,面无表情的挥了下手。 站在一旁的副官立刻抓起了通讯器,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开炮!!!”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支支炮管喷出粗长的火舌。 铺天盖地的弹雨如同飞蝗,伴随着嗖嗖的破空声撞向了那片茂密的树林。 “轰!!!” 爆炸的火光顷刻间填满了一半的山头,黄绿色的浓烟几乎将河东边的整片树林吞没了进去。 这轮炮击无论是覆盖的范围还是火力的密度,都远远超过了上一场会战中号角号的炮火。 不止如此。 那滚雷一般的炮声足足响了五轮,毁天灭地的架势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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