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的风浪! 天都的宫廷内。 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巫驼,迪利普亲王一边小心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战战兢兢地提议道。 “陛下……已经没时间犹豫了,请您赶紧移驾吧!” 巫驼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地吼道。 “移驾?!你让我去哪里!西边有狮子,南边有饿狼!那个阿赖扬也信不得!他就是狼族人,和那个亚努什是同族!” 而且听说还是他的老部下!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指使的! 巫驼气的胡须发抖,咬紧了牙,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将这些背后生满了反骨的家伙嚼碎了吞下去。 都是奸臣! 全都是! 一点也不忠诚! 迪利普亲王心中也是着急,毕竟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王室倒了,他的下场恐怕比巫驼好不了多少。 “蛇州虎州豹州鸟州马州……也都信不得,地方势力蠢蠢欲动,您去了那些地方想走就难了。” “那你说怎么办!”巫驼咆哮着吼道。 虽然这辈子干了不少草包的事儿,但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迪利普亲王到底还是聪明了一回,急中生智地想到了一个地方。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巫驼慌忙问道。 “哪儿?!” “金加仑港……” 看着愣住的巫驼,迪利普亲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虽然那里是联盟的地盘,但他们总归是守规矩的,而且吃饭也不成问题。” “眼下威兰特人正在气头上……那儿搞不好是唯一能保证我们安全的地方。” 第828章 行将就木 坑就要挖好了,戈温达本以为自己这下是死定了,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那些威兰特人喊他们去港口,说要搞什么公平的审判,于是那张面如土色的脸顿时又焕发出了红润的光芒。 鼠神在上! 还有银月女神、沙海之灵和大角鹿神!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青天大老爷! “我没杀过威兰特人!” 他得意地看向身旁的人炫耀,那样子就好像又一次在命运的赌桌上压对了宝。 而和“心地善良”的他截然不同的是,一些挖着坑的男人仍旧面如死灰,就仿佛那赦免的消息与他们无关一样,仍在那儿用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锹着红土。 那些人胳膊上都曾缠过布条,想来那天晚上没少欠下血债。 戈温达心中窃喜着,接着又鄙视起这帮暴徒实在没什么脑子,不像自己这般狡滑聪明。 他将铲子还到了斗车上,跟着人头耸动的队伍,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至于那些没听见的聋子,在挨了枪托的教训之后,也都加入进了队伍里。 去广场的一路上他是昂首阔步的,只在经过威兰特人士兵旁边的时候畏畏缩缩一下,显得不那么碍眼出众。 不过那些威兰特人倒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握着枪监视着人群。 总算走到了广场上,戈温达看见了那个抽着雪茄的男人,心中激动不已。 麦克伦没有废话,只是让旁边的下官宣布了新的“游戏规则”。 虽然在来这儿之前已经预告过一次,但正式宣布所有的规则和细节时,还是让现场的众人们不禁一阵骚动。 一些明白人的脸上已经浮起了担忧,不过也不乏精神亢奋的人和喜极而泣的人。 比如戈温达。 他把对威兰特人的“虔诚”已经写在了脸上,听到这“公平公正”的规则,简直恨不得给这位腰杆笔挺的军官磕一个。 站在麦克伦将军的旁边,罗斯微微皱了下眉头。 “一万个会不会太少了?” 麦克伦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侧了下脸,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只是为了激起他们血性的饵料罢了,免得他们所有人都指向一个人糊弄过去。我甚至可以和你打赌,最后死的一定不止一万。” 说着他拔出配枪,对着天上“啪”的鸣了一枪,看着被吓住的人群高声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我帮你们来选谁该去死吗?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把那天晚上的暴徒交出来,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杀该死的那一部分。” 现场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身边的人既像是战友,又像是敌人,想说些什么,又怕别人先开口。 麦克伦也没废话,直接摆了下手。 “没有的话就回去继续挖。” 这声音就像火柴扔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人们的求生欲。? 最先开口的是一名又黑又瘦的男人,那晒的辣红的皮肤显然是在码头干活的。 “我说!我说!” 这话喊出口的瞬间,他的食指立刻指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着的戈温达,并提高了音量大喊大叫着。 “这家伙是天王军的!” 戈温达瞪大了眼睛,那样子活像上了岸的金鱼,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胸口剧烈的起伏,冷汗热汗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我对鼠神起誓!我一个威兰特人都没杀过!那些缠绷带的硬把枪塞我手上,我都没杀过一个!” 这话倒也没说谎。 他说的问心无愧。 他确实干过坏事儿,比如睡了个寡妇,但还真没杀过威兰特人。 毕竟他看到那大鼻子就害怕,怎么可能把枪口对准他们呢。 那天黄昏确实是他打的头阵不假,而且是被人逼着上的,不过就他那抱头鼠窜的枪法,没打着自己人就不错了,哪可能打得中那些守在港口的警卫。 没记错的话,那些人是被一辆爆炸的卡车给炸飞出去的。 说他是暴徒,绝对是冤枉好人了! 然而威兰特人根本没有插手审判的打算,就在旁边眼神戏谑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包括先前觉得惩罚太轻的罗斯,嘴角也不禁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真是一群肮脏的家伙。 婆罗行省都是这种玩意儿吗? 如果不是那个古老的契约,军团不得向大荒漠的东边扩张,南方军团的殖民地止步于永夜港,这块肥美的蛋糕怎么也轮不到文官集团的那帮外行去品尝。 那些叫嚷着的人们根本不管戈温达的辩解,已经自觉地和他划清界限,在他身旁空出来了一圈,和这个败类躲得远远。 他们不认识这家伙。 但不认识正好。 死一个没有瓜葛的陌生人,心中的负罪感是最少的。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认识戈温达,人群中到底还是混着那么一两个他的部下。 这时忽然有人叫出了声来。 “他不但是天王的兵,还是个十夫长!” 当这响亮的嗓门响起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就连几个站在人群边上的威兰特人士兵也多瞧了戈温达两眼。 而那原本还在舌战群儒的戈温达,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心脏更是猛的一停,整张脸面如死灰狡辩的舌头也打起了结。 对啊…… 他是个十夫长。 他差点给忘了,却有人帮他想了起来。 看着像菜市场一样的港口,麦克伦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 “闹哄哄的像什么话,举手表决!” 一只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一些人原本是不想举手,但看着周围的人都举起了手,只能默念一声罪过,也跟着把手举了起来。 这会儿要是不举手,搞不好会被旁边人盯上,当成下一个打倒的对象。 且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半真半假的,为一个烂人搭上性命都是不值得的。 活着才是头等大事儿。 几乎每一个举着手的人都是如此想着。 这一次戈温达彻底的绝望了。 他甚至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就那么站在鼠群空出来的舞台中央,任由那威兰特人士兵走过来,像抓小鸡似的将他架出去丢在了一旁。 “老实点!”那威兰特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逃跑。 其实根本不用警告。 戈温达根本没有逃跑的想法,只是丢了魂似的站在那儿。 他想不通人们为什么要指认他。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也是为西帆港的幸存者们争取自由而战斗过的。 说来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要乖乖听那些威兰特人的话,先是在郊外挖那些坑,又是在这儿互相指认自己人,不断忍受着羞辱。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团结起来,再一次的团结起来,赶走那些奴隶主们!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一切都完了…… 不! 等等!还没完! 戈温达忽然回光返照的想起来,自己是个十夫长,而且还是别人提醒的他! 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怀着最后一丝期望,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了身旁监视着他们的威兰特人士兵,从绝望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等,等一下,大人!我,我也要指认!” “他们说我是十夫长,没错,我确实是个十夫长!但我可以向您发誓,我从头到尾绝对没有碰过一个威兰特人!我,我有当晚不在场的证据!” “……不过我那十二个部下可说不好,我是被赶鸭子上架拉进队伍的壮丁,可管不住他们这些真正的恶棍。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他们搞不好做了些什么!” 看着他的皮特愣了一下,听完这套说辞,叼在嘴上的烟头都差点儿掉下来。 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皮特拿起对讲机先是请示了上级,随后摸出一张便签纸和记号笔,给这家伙递了过去。 “名字,写下来。” 以为得到了宽大处理的机会,戈温达惊喜地将东西接了过来,不过很快又想起来自己不会写字,于是又战战兢兢说道。 “大,大人,我不会写字……但,但他们都是住在附近的人,我知道他们家在哪!” 咬着烟头的皮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废话,夺回了他手中的纸笔。 “念,我写。” “好,好嘞!辛苦您了。”不敢犹豫,戈温达点头哈腰着赔笑,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心中的喜悦,就好像那把枪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把所有的名字都写了下来,不只是把队里的十二个人,还有其他队里他能叫出名字的人也都写了上去,满打满算找了二十个出来。 这二十个可是妥妥的大奸大恶,想来应该能把他这个老实人给换出去了。 戈温达心中如此想着。 那士兵拿着名单去了港口,递给了麦克伦将军。 麦克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那士兵按流程办了,把名单上的名字念出来。 被念叨名字的人若是在这批人里,旁边总有认识他的人,自然会和他“割席”划清界限,将这个人从人群中推出来。 然后便是那如法炮制的公审环节,由现场的所有人一起决定他们是否有罪。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威兰特人从人群中摘了出来。 看着那一张张被带出人群的惊慌的脸,戈温达的脸上露出解气和窃喜的笑容。 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那些威兰特人压根没有放走他的意思,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释放的赦令。 难道…… 他们非要等到临刑前才把自己偷偷的放了? 戈温达心中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却也还在安慰着自己。 放是肯定会放的,但时机和方法得讲究一下,毕竟总得给那些指认过自己的人一个交代。 当着其他人的面把自己放了,定好的规矩岂不是成了笑话? 然而就在他心中如此幻想着的时候,一个被从人群中带出来的女人却让他瞬间慌了神。 那正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他对门家的那个寡妇! 那个平时总是低声下气,说话声音总是又轻又细,谁也不敢得罪的女人,此刻却是哭的撕心裂肺,嚎啕地叫着。 那般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马上要死了,还是因为那追在身后的羞辱扯下了她最后的一点儿尊严。 “那个dang妇,我认得她!男人才刚死没几个月就找了新姘头!” “呸!不要脸的玩意儿,找的还是那些胳膊上缠着布的土匪!” “我亲眼看见天王军的人去了她家!” “是那个戈温达对吧,我也见到了,我看他还给了她一把第纳尔做赏钱!” “你也在现场?” “怎么可能!我,我在窗户外头看见的!不信你们去她家里搜,肯定能搜到!” “搞不好是从港口抢来的脏钱!” “杀了她!给死去的威兰特人报仇!” 给威兰特人报仇…… 那一瞬间。 戈温达觉得天旋地转,甚至忘记了呼吸。 虽然还站在这港口上,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埋进土里了…… …… 看着最后被推出来的3000人,远见的鹰一时间哑口无言。 好家伙…… 万把人直接去了十分之三! 他这边拼命地在帮这帮人讨价还价,这帮人却在拼命的杀自己人。 这剩下的7000人应该是没几条漏网之鱼了。 指望通过抱团或者别的方式逃过这种扯淡的审判,那简直是在想屁吃。 到了这种份上别说是不是天王的人,只要敢跳出来的最后无一例外都被点了,而能活下来的也只有从头到尾都苟到极致的人。 即,该举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举手,该闭嘴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闭嘴,默念着自己是个死人,彻底的融入身旁的乌合之众,不被任何人惦记上,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至于被挑出来的3000多个,也正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明显有被错杀的。 而且还不少。 比如几个十二岁出头的小伙子,再比如某个20来岁的寡妇…… 见麦克伦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远见的鹰心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三千个总归比一万个少。 况且这本来就是军团和帝国之间的事情,真要着急也该是帝国着急。 站在一个外人的立场上,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总归任务交差是没什么问题了…… …… 军团登陆西帆港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狮州,三天杀了三万人的战绩,也很快传到了天王军各部的耳朵里。 这一消息无疑给刚刚破城的天王军士兵们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军团下场了! 虽然大多数天兵们也就惊讶了下,没太放在心上,但还是有些清醒的人慌了起来。 比如尤多诺。 他是狮族人,不过并非贵族,甚至由于出身贫寒,打小便被卖去了贵族的庄园,从此失去了自由。 虽然因为高贵的姓氏没有被安排在种植园里摘棉花,还被那贵族老爷教了读书写字和贵族的礼仪,但幼年时的经历依旧令他对西岚帝国不平等的制度充满了仇恨。 后来他被举荐进入了军团为援助帝国而建立的军校,在麦克伦将军的门下学习军事知识,更是让他心中萌生了推翻帝国的野心。 也正是因此,当亚努什喊出废奴和分田的口号,他几乎毫不犹豫的便响应了他的号召,成为了第一批倒戈的地方军军官,朝着桑贾伊大公狠狠地背刺了一刀。 虽然因为某种原因,亚努什并不信任那些半途中投靠他的人,但这一点对于“师出同门”的他而言却似乎是个例外。 加入天王军之后,他不但当上了军中的万夫长,而且还被亚努什以“军师”的身份留在了身边。 不过就在他踌躇满志的时候,却听见了西边传来的噩耗。 作为由威兰特人培养出的军官,他很清楚军团的战斗力有多强。 这种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战场上,还体现在战场之外的地方。 毫不夸张的说,威兰特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种族,而他们的制度就是为战争而设计的。 以“连稳定的后勤补给线都没有”的天王军的实力,碰上那些家伙根本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想到天王军之前在西帆港做的事情,尤多诺越想越是害怕,终于忍不住找到了亚奴什商量解决的对策。 然而在听到了他的顾虑之后,亚努什却是哈哈大笑了一声,反过来还安慰了他几句。 “别太天真了,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可言,至于道德那是私人的事情。西帆港的人杀都杀了,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顿了顿,他又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何况,我已经把西帆港留给他们泄愤了,就算杀一赔百,六七十万人也绝对足够平息军团的怒火了。” “至少对那些大人物们来说,给他们的支持者一个交代已经足够了。” 那天晚上又没有监控,把事情推到死人身上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人死完了,谁会记得他做过什么? 那些想留些威兰特人当人质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怂货加愚蠢! 杀1000个人和杀3000个人有区别吗? 至少在亚努什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该死的人就算连只苍蝇都不敢招惹也终究会死,而不想死就得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 只要他们能取代帝国,能打下天都,他们对军团而言就有被拉拢的价值! 留着当人质?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干的难道是绑架的买卖吗? 客观来讲,他的部下里确实充满了脑袋里只有一团浆糊的家伙,缺乏明确的纲领和利益诉求,然而身为天王的他可是有的! 他要干的是谋逆! 是颠覆! 是篡夺! 他必须用最肮脏的罪名,把所有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们只敢赌自己最后能赢,否则谁也别想活下来! 至于历史的评价和清算,那是他的新帝国灭亡之后的事情。 如今连西岚都还吊着一口气呢,哪轮得到别人来清算他的问题! 现在是属于他的时间,是该由他来清算西岚的罪的时候,包括帝国对月族人的迫害等等! 只要他们最终赢了,西帆港的起义就是一次光荣的变革! 听到亚努什的话,站在他面前的尤多诺额前瞬间划过了一滴冷汗。 他对亚努什的出手狠辣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哪有不流血的变革呢? 然而在听到了这家伙的话之后,他的心肝还是不由的一颤。 这家伙…… 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用那六七十万人去给三千多个威兰特人居民陪葬! 在这家伙的眼里,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牲口吗? “解放婆罗行省的奴隶们”这句话怎么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居然还信了! 尤多诺终于想起了,那些被他自己选择性遗忘的事情。 包括那些堆在城门口的累累白骨,包括那些被亚努什收入帐中亵玩,或者赏赐给部下的贵族女眷们…… 恍然惊觉的他背上全是汗水,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可如果,威兰特人的利益就是要我们都去死呢……” 亚努什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那种概率不是没有,但联盟和企业以及学院不会坐视军团以任何理由继续东扩,这是他们在上一场战争中打出来的底线,就算是军团也得认真考虑下越过红线的收益和风险。” “而且,你不妨猜猜那些登陆的威兰特人为什么没有继续进军,是他们猜不到我们留给他们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吗?哪怕他们猜不到,那些城防军的软蛋们自己没长嘴么。” “我甚至敢和你说,这次上岸的一定不止是百夫长或者千夫长这种前线军官,肯定有真正的大人物跟过来。” “那家伙心里清楚的很,搞不好已经用我们留给他的筹码演起来了!” 他甚至可以猜,这事儿搞不好还没传到凯旋城去,在半路的某个环节被扣了下来。 有人在等他的结果。 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但他可以确信,打下天都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琢磨着休整了一天也差不多了,亚努什右手拍了下膝盖,从城主府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站在房门口的属下吩咐道。 “传我令下去,让狮王、马王、豹王、虎王、牛王前往牛州边境上集结!” “同时再传令我麾下各部,即刻启程!攻打天都!” “是!”那军官立刻行了个军礼,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走到了满头大汗的军师身旁,亚努什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雄狮城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我们的大后方,在接到我们的好消息之前,给我守好了!” 这算是自己的投名状吗? 天王军不是一般的军队,而是一场由地震引发的雪崩。 这种军队哪儿还有什么后方,士气和补给全靠沿途去抢! 至于雄狮城…… 说好听点是什么大后方,说难听点儿也就是拦在军团脚边上的一颗石头。 他们和西帆港的城防军一样,都是被留下来“断后”的! 已经清醒过来的尤多诺,这下全明白了。 他早该猜到的,这个狡猾如狼的家伙没那么容易信任自己,也总算明白了他提拔自己当万夫长的原因。 这家伙吃准了自己没有退路。 就冲着城门口那堆脑袋,他不可能也没机会投降。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尤多诺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点了下僵硬的脑袋,把这烫手的山芋接了下来。 “是……” …… 就在天王军挥师东进的同一时间,西岚帝国的皇室在继紧急“动员”了狮州的征召兵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发布了“北狩”的召令。 召令写的很潦草,甚至于敷衍。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好久没去北边的几个州逛逛了,让北州各地的大公们准备好陛下下榻的行宫以及家眷仆人的用度等等。 然而召令是这么写,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天都上上下下任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发布这条诏令的真实用意是什么。 北边狗、羊、鸟三个州被这召令弄得手忙脚乱,压根儿没想到皇帝陛下要来,还真就正儿八经的准备了起来。 至于东边的虎州、豹州,都是财大气粗的主,在天都中养了自己的眼线。 一听到诏令,当地军阀立刻殷勤地向宫廷发去电报,而那电报概括起来便是——“陛下来我这儿!”、“陛下快往我这跑!” 甚至就连正在和灰狼军对线猛犸州都掺了一脚热闹,跟着发了一封电报去天都——“陛下看看我,我这儿有大象”。 至于最南边的蛇州,由于是帝国财政垫底,知道陛下不可能会来,因此没有吭声。 中部的象州虽然还算富庶,但毕竟就在牛州的边上,牛州丢了下一个就是它,因此当地的贵族也没有吭声。 而被虎州豹州军阀代管的罗威尔州部分地区,名义上的州府还在金加仑港,连个州长都没有,因此同样是一声没吭,继续踩缝纫机的干活儿。 巫驼当然不可能听东边那几个军阀的忽悠,但也没有真往北边跑,而是耍了个心眼,玩了一手“声北击东”。 他先让一队人马护送着太子以及后宫嫔妃们浩浩荡荡地出了北门。 至于自己,则带着皇后、爱妃、没有继承权的皇子以及一众仆人和心腹们偷偷钻出了东门,登上了等候在永流河边的皇家商船。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篓子里,出宫的巫驼虽然松了一大口气,但也悲壮地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不幸遇难,或者在经过军阀的地盘上时被扣下,那皇位便由真正去“北狩”的太子来继承。 不过幸运的是,西岚帝国到底还有一口气,并没有真正的亡了。 即便皇室的威严已经扫地,这艘挂着绿底双刀旗和皇室徽章的皇家商船在开往金加仑港的一路上依旧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哪怕是在军阀控制的水域也是如此。 可能那些军阀们也没想到,他们的陛下真会往自己这边跑。 就这样,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怀着忐忑心情的巫驼,终于以一名“偷渡客”的身份,有惊无险地溜进了那片写满了屈辱的土地上。 而此时此刻,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居民们还都不知道,他们那位“尊敬”的皇帝陛下坐船来看他们了…… 第829章 那尸臭味儿已经飘出了棺材 永流河的下游,金加仑港的内河码头,几个穿着制服的青年正在报亭旁边站着。 他们是这一带的水警,主要负责稽查走私,维持码头和航运秩序,以及打捞溺水的偷渡客。 相比起虎州豹州的军阀用枪打闯边的逃民,金加仑港当局对于偷渡行为是较为宽容的。 出于道义,当局不会将其遣返,不过也不能任由流民往城里冲。 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将流民送到郊区的安置点,让这些人暂时先住着,在码头找些工作,或者帮他们介绍些工作,同时教授他们一些简单的生活技能以及必须了解的法律。 在离开安置点之后,这些流民们会获得一张写有税号的工作卡,算作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日后如果拿到身份证,税号便会直接成为他们的身份证号。 事实上,为了早日获得身份,大多数偷渡客上岸之后都会主动去找他们。 也正是因此,他们的工作也相对较为轻松,不忙的时候便会来报亭上转悠。 而此刻他们手上握着的报纸,便是最新一期的《幸存者日报》,刊载在头条上的内容正是一个星期前发生的西帆港惨案。 报纸详细记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事件发生的始末。 起因是因为一名叫奥里萨的劳工累死在了码头上,导致当地的其他自由民劳工罢工抗议。 当局控制的劳务中介单位假意答应了抗议者的诉求,然而等到航运峰期过去立刻反悔,并大规模从其他地方引进奴隶,试图取代不合作的自由民,因此彻底点燃了自由民的怒火。 恰好港口的仓库中堆放军团打算运到前线的军火。 因此一场以火灾为导火索的起义便开始了,而最后也显而易见的失控了。 由于消息的滞后性,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另一侧海岸,居然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真特么活该……”一名年轻的水警不住骂了一声,忿忿将报纸翻了一页。 下一页的内容是关于亚努什,也就是那个自封天王的家伙。 不过薯条港《幸存者日报》分社的记者毕竟没有开天眼,对于这家伙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曾经是阿赖扬的麾下,曾参加过金加仑港郊外的蝶泳大赛,算是个老兵了。 十三路大军从西帆港出发,正将火烧去帝国的腹地,目前打到哪儿还尚不可知…… 和那年轻的水警不同,旁边稍显年长的男人则是耸了耸肩膀。 “但平民是无辜的。” “无辜?” 那年轻人瞪大了眼睛看向同事,像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你的同胞是威兰特人吗?起义是无缘无故爆发的吗?死的第一个人可是叫奥里萨,死在那儿的婆罗人何止三千个!你怎么会去同情奴隶主和帝国主义者?” 很多人可能看都没看,便选择性地忽略了奥里萨这个“低贱”的名字,但他可清楚记得这个名字才是一切的开始。 他已经不关心那个人是什么种族了,在他眼里那个人就是他的同胞,是婆罗人! 至于什么亚努什,什么天王军,那不过是后来飘起的火苗。 威兰特人才是真正纵火的人! 帝国的走狗在玩火,把他的同胞串成烤串架在火上烤! 如今他们玩脱了,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只恨这把火不能烧到凯旋城去,却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燃烧,让那些被剥削者成为剥削的代价,让他的同胞忍受战火的煎熬。 他相信整个金加仑港不止一个人是如此想着的,他可是在不止一张报纸上见过西帆港是什么鬼样。 看着那激动的小伙子,稍年长的水警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的无辜正就是这个意思,西帆港的幸存者是无辜的……当然也包括死去的威兰特人的平民,他们背井离乡来到我们家里,为军团开疆拓土,最后成为政客们的牺牲品。要说他们享受了多少殖民地的好处,我看真未必。” 凡事都是比较出来的,宏观和宏观比较,微观和微观比较。 联盟没搞殖民,而是搞合作共赢,联盟居民的日子过得也不差。曙光城他没去过,但金加仑港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总不能对方是做慈善的,家外面开发的比家里还好。 “……他们都是受害者,真正该受到谴责的是剥削的规则和无止境的贪婪。” 不过这也是马后炮了。 当他拿到这份报纸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威兰特人大概正在西帆港泄愤,然而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已经渐渐的睡醒了。 就像他旁边的小伙子一样,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奥里萨是哪族人了,而是那群大鼻子竟敢杀我族人! 如果军团以为杀了一座城的人就能征服他们,那才是天真了。 在人联的历史上,帝国主义就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胜利过,一直是从一个泥潭走向另一个新的泥潭,最终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有飞艇又怎么样? 继承了遗产又怎么样? 两百年前谁不是从大荒漠里走出来的? 只要历史是向前走的,他们终将淹没在无穷无尽的人海中…… 就在两人争论甚至于争吵的时候,卡皮尔正随手翻着鼠先生的文集。 他对战争不感兴趣。 自从炮弹带走了他的右臂之后,把他送进了战俘营,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已经震撼不了他了。 不过那些震撼人心的文字却依旧可以。 他是“鼠先生”的读者,在战俘营里的时候便是。 而也正是因为看过那篇《红土》,才让他的心中产生了留下来的决定。 金加仑港当局在归还战俘的事情上和帝国达成了共识,但由于恰好发生了十峰山事件,致使金加仑港民众们上街请愿,因此当局并未强制战俘回家,而是改成了去留自愿。 当时卡皮尔花了一笔钱,用那些攒下来的工资让前来接收战俘的千夫长把他算作了重度伤残,准许他留在金加仑港继续接受“人道主义治疗”。 事实上,他安装了巨石城生产的假肢之后,除了三天两头要充电之外,对日常生活和工作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塞钱也只是为了保存家人和家族的荣誉而已。 在此之后,战俘营被改造成了流民安置点,而他也转编来这里当了水警。 就在卡皮尔正翻着文集的时候,远处的码头上传来铃声。 只见一艘挂着绿底双刀旗以及王室徽章的货船正缓缓驶入河港。 “来了艘大船。”将报纸放回了报摊上,稍显年长的水警戴上帽子,“怪了,今天港务那边有报大船的航班吗?” 旁边的另一名水警眯了眯眼睛,咧着嘴角说道。 “西岚皇室的商船,这帮人来这儿从来不报号的……他们还当是自己家呢,呵呵。” 大船出发之前拍电报报备申请航班号和泊位并不是硬性规定,只是为了减少双方之间的麻烦。 毕竟内河口岸的泊位紧张,运力资源有限,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泊位停船。 之前赶上运力峰值的时候,把河道给堵了,才有了相关的规定。 不过婆罗行省的皇帝是从来不遵守的,而他的商船也是经常忘了申请,要么便是早到一天或者晚到一天。 几名水警嘀咕起来。 “啧,老子最烦这不守规矩的人。” “查他!” “……金加仑港没有皇帝,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上去看看吧。” “来了,等下我。” 卡皮尔也将文集放回了报刊上,留下一张钞票交给摊主,嘱咐他帮自己将这本没看完的文集留着,等一会儿回来拿。 一行人走去了码头,正好看见那商船的船主与码头上的港务人员吆喝。 “我们提前了一天到,快帮我们找个泊位!” 那港务翻了个白眼。 “哪有泊位给你们河道上排队去!” 身后贵客催得紧那船主急了,却又不方便把话说清楚只能威胁道。 “你就不怕我们堵了河道?” 那港务开玩笑道 “吓唬我呢,你堵一个试试。” 船主气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所幸这会儿巫驼和一众大臣们无瑕顾他,一个二个全都愣愣地望着岸边上,无一例外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尤其是迪利普亲王,他是跟着那个阿赖扬来过这里的,当时就蹲在城郊区克拉巴市场的一栋小民房。 至于这里,原本是一片泥泞不堪的芦苇荡,沿河的那条小路他甚至都还有印象。 不过那条小路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宽更长的水泥路。 一座座独栋式的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港的边上,长满花花草草的小院儿门口拴着自行车,还竖着刷了绿漆的邮箱。 虽然并不是每一栋小屋都如此精致讲究,但那些精致讲究的屋子已经不输给天都的市民。 偶尔一两栋别具一格的豪宅,就连他这样有品位的亲王都不禁把欣赏和羡慕写在了脸上,产生了买两栋的想法。 说起来…… 尼哈克的总督府都没这气派吧? 迪利普以为自己是进了金加仑港的富人区,却不知道这儿只能算它的郊区,而且还是隔着海港老远的远郊。 住在附近的要么是内河港口的码头工人,要么是纺织厂的女工,或者经常来往于虎州豹州的商贾以及达官贵人。 由于远郊的土地便宜,而且没城里那么多规矩,虎州豹州的有钱人便喜欢把第二个家安在这儿,买下一大块地,然后请个金加伦港的设计师按联盟或者军团的风格盖成豪宅。 除了那些装潢典雅的楼宇,举目远眺还能隐隐看见一排排高似城墙的方块楼。 这些楼房通常距离工厂和车站不远,墙面上整齐地列着一排排窗,就像玉米的果穗一样,住着新迁入的居民。 “这是……我的金加仑港?” 巫驼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迪利普好歹是去年来过这儿,他对这儿的印象就更遥远了,只记得永流河边上是一片红土,另一边是种植园,再往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低矮窝棚和围墙高大的罗威尔营地。 来这里当总督是不折不扣的苦差事,毕竟出了港口就是贫民窟,一到炎热的旱季整条街都是臭不可闻的味道。 而如今映入眼帘的一切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印象。 他甚至无法想象,这座聚居地会出现在婆罗行省的土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显然他们也被震撼到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艘挂着警徽的快艇朝这边开了过来。 站在快艇上的水警朝着甲板上喊道。 “警卫,查船!” 正和港务吵着架的船主,连忙看向了那快艇,陪着笑解释道。 “我们是皇家商船!” 站在甲板上的水警不耐烦道。 “皇家商船也得接受检查,把梯子放下来,赶紧的。” 船主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身后的陛下和迪利普亲王。 巫驼黑着脸,但和身旁大臣交头接耳几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宦官上前。 “准他们上来。” 船主松了口气,连忙跪谢了。 “是,陛下。” 一行水警上了船,瞧着站在甲板上的贵族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虽然这几个人倒是没有把头衔挂在身上,但他们身上穿的袍子和腰上挂的配饰一看便价值不菲,搞不好得几十上百万加仑。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些贵人们居然坐着拉货的船入港。 哪怕这是皇室的商船,那也是拉货的货船啊…… 卡皮尔总觉得为首那人的那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例行公事,他朝着那几人说道。 “有通关的文书或者什么身份证件吗?如果没有的话得去海关登记……”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身份不俗的男人便忽然一脸怒容地瞪着他。 “混账话!我回自己家要什么文书?” 卡皮尔愣住了,周围的几个水警也愣住了,不知这家伙发什么疯。 不过就在这时,卡皮尔却猛地认出了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眼中也渐渐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怎么可能?! 在金加仑港? 他张大了嘴,合不拢下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陛下?!” …… 巫驼出现在了金加伦港。 而且还是和那些偷渡客们一起,从远郊的那片芦苇滩上冒出来的。 消息一经登报,立刻在整个金加仑港掀起了巨大的轰动。 平时没什么闲人会来的内河港口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甚至有人专门从海港的港口区跑来,就为了看一眼那皇帝到底长啥样。 由于看热闹的人影响了航运的秩序,港口当局只能一边增派人手维持秩序,一边将那艘载着西岚帝国满朝文武的皇家商船停在港口外的岸旁,麻烦那巫驼在水上再飘一会儿。 其实根本不用当局提这茬。 看到那岸上人山人海的状况,巫驼也被吓了个够呛,别说不敢提下船的事儿了,整天躲在船舱里连个窗户都不敢开,生怕见了光,让人知道自己在哪个房间。 帝国毕竟不是联盟,他可不敢像管理者那样站在人群中。 毕竟万一有刺客混在里面咋整? 心里有鬼的人大多如此,看谁都觉得对方想害他。 当天夜里。 坐在床边的巫驼心中正郁闷着,与迪利普亲王喝茶下棋。 就在这时,他最忠心的宦官从门外进来,叩首在地上。 “……陛下,《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的记者想采访您。” 巫驼皱起了眉头。 “记者?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宦官战战兢兢解释道。 “就是……给报纸提供材料的。” “报纸?” 巫驼皱了下眉,隐约好像听说过,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便挥了下手,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话道。 “不见,让他滚。” 那宦官唯唯诺诺的点头,正要从这“行宫”里退出去。 坐在巫驼面前的迪利普亲王忽然心中一动,先招手叫住了那准备退出门外的宦官,随后看向巫驼说道。 “慢着……陛下我认为接受采访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如今金加仑港的居民之所以为聚在岸边,无非是想瞻仰您的威仪和圣人之气——” 巫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叨扰。 “我的威仪岂是那群下人能瞻仰的?” 迪利普亲王干咳了一声说。 “话虽如此……但换个角度想,堵不如疏。如果您肯满足那些不知礼数的家伙们心中的好奇,说不定他们就能从那河边上散去了。而彼时我们也好去岸上待着,总不至于在这河上一直飘着。” 西边那群草寇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禁军那边也没给个消息。 如果金加仑港居民整天来这儿凑热闹,他们搞不好一直上不了岸。 这永流河上湿气重,而且甲板总是摇晃,他可受不了一直在船上呆着。 巫驼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捏着棋子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行。” 棋子落上了棋盘。 他瞥了一眼以头抢地在门口的宦官,不动声色道。 “那就让我会会那记者好了。” …… 夜色渐渐深沉,永流河上一片寂静,芦苇荡中只有徐徐的蛙声。 虽然岸边上的人群散了去,但船上的人依旧不敢下来。 然而即便不敢下船,那巫驼在船上睡的却是安稳,十点刚过“寝宫”内便是鼾声如雷,甚至比路过军阀地界上时睡得还香。 不过他是睡得舒坦,金加仑港的有些人却是睡不着了。 比如总督办公室的秘书约杜。 作为金加仑港的代理总督,整个港口的事务基本是他在负责。 此前他从未收到过来自帝国方面的外交照会,更不知道帝国的皇帝要来金加仑港,因此当听闻巫驼出现在永流河的口岸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帝真在咱这儿?” 站在约杜的对面,比哈里警长苦笑了一声,用纸巾擦了擦额边的汗水。 “千真万确……我一开始也不信,还专程上船去看了一眼。” 他是尼哈克时期的港口区警卫局的局长,后来因为占领时期的出色表现被提拔当上了警长。 虽然他已经很少将自己的贵族头衔挂在嘴上,但他曾经确实是帝国的贵族。 因此别人不清楚巫驼长什么样,但他可是清楚记得的。 包括那甲板上的几个大公和亲王。 在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约杜停下脚步又忍不住问了句。 “会不会是假扮的?” 比哈里哭笑不得地说道。 “怎么可能……而且不只是皇帝,那个迪利普亲王也在,他在咱们的监狱可是录了生物识别信息的,一验就出来了。你要不信的话,我带他去验一下?” 约杜连忙说道。 “那倒不用……他们又不是嫌疑人,你可别随意抓人。” 比哈里警长苦笑着说道。 “那这事儿怎么办?就让他们在河上飘着?” “不好办啊……” 约杜陷入了沉思。 他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件事儿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巫驼既然选择来这里,那必定是判断已经无处可去了。 连皇帝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局势了…… 从那永流河吹来的风中隐隐嗅到了一丝尸臭,约杜的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帝国搞不好要到头了! 它就好像一具秘不发丧的尸体,就算那棺材板捂得再严实,也遮不住那从缝隙中露出来的臭味儿。 约杜的额前渗出了一滴热汗。 此时此刻的他心中所想着的倒不是帝国未来的命运会如何,而是这座庞然大物的崩塌会对金加仑港产生怎样的冲击和影响。 身为未来市长的候选人之一,他首先得对金加仑港的居民们负责。 尤其是对他们的存款负责。 “……这事儿先问问联盟的意见吧,看他们那边怎么说,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瞎掺合。” 听到约杜的说法,比哈里也认同地匆匆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您赶快和联盟联系吧。” “我已经第一时间给联盟那边发了电报,不过曙光城那边现在正是深夜,恐怕得等到明天才能回复我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约杜停顿了片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让金加仑港银行的行长来一趟我的办公室,还有外贸管理局的局长……嗯,就现在,我不管他们现在是在床上躺着还是在浴缸里泡着,立刻穿好衣服给我过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当面商量。”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金加仑港的港口区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前天西帆港的惨案才传的沸沸扬扬,今天这西岚的皇帝又跑来了金加仑港。 人们纷纷议论着天都是不是已经被那天王军给打下来。 只可惜雄狮城和天都都没有幸存者日报的分社,他们也只能靠猜。 但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天王军好歹喊出了废奴分田的口号,而且听说也确实分了,好歹算是进步了一点。 而且先抛开进步与否不谈,他们早看到那帝国和皇帝不顺眼了! 牛肉面的早餐铺子里,一众食客们一边嗦面,一边就着那新出炉的报纸谈论着。 “真是好死!最好杀尽这满朝公卿!给他们挫骨扬灰了!” 一名老头摇着头,叹息着指点道。 “事情怕没这么简单,军团可不会坐视帝国就这么垮了的,而且他们又杀了军团那么多人。十三路大军看似汹涌,但都是些种地的,后勤也跟不上,真打起来还是胜负难料。” 一名看着儒雅的男人也摇着头,惋惜地说道。 “就怕他们的血流了,却白流了。” 而在他们的不远,一名码头工人却气得牙痒痒,拍了一把桌子便道。 “这帮狗曰的大鼻子!奴役我同胞,如今又想插手我们内务!当我们是软柿子吗!”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响应,坐在面馆里的食客们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真是欺人太甚!” “我这就去给联合会捐款!老子捐一个月的工资!” “给联合会捐钱有什么用,他们挺的是拉西,那家伙还在猛犸州和阿赖扬耗着呢!” “这拉西的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却还不如那个亚努什。” “呵,我不看好那家伙……他当皇帝我不怕,就怕是想去曙光城上市当寓公。” “哈哈哈!这么一比较,倒是那亚努什爽快些,提起枪就是干!” “只可惜想从这儿运补给过去不容易,他们要在东海岸举事就方便了。” “没用的,你给他们捐再多枪,能挡得住军团吗?军团要下场了……哎!这400万平方公里落到谁手上不好说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着的时候,一行不寻常的人进了面馆里。 走到了面馆的角落坐下,阿辛和往常一样叫了一碗葱油面和一笼汤包,随后便展了张报纸在手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地看着。 他识字已经有些时间了,如今读写都没什么问题。 哪怕没有人在一旁念,他自己一个人也能看得懂了。 站在他的身后,库纳尔听着众食客们义愤填膺的交谈,也忍不住握紧拳头嘟囔了一句。 “这狗日的皇帝还敢来金加仑港……老大,要不咱做了他?” 区区一艘内河的货船,只消派人去船底凿个窟窿,就能让他们也尝尝那永流河的水。 “疯了吗你?” 阿辛愣了下来,回头瞥了眼自己这呆头呆脑的小弟,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才又转回去。 杀皇帝? 这西岚的问题是杀个皇帝就能解决的吗? 他们这群做小买卖的还是别瞎插手大人物的事儿比较好,否则到时候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当然,如果哪位足够分量的大人物要他去做这件事,他也会欣然接受就是了。 杀一个人确实不难。 尤其是在他的地盘上。 不过说来这事儿也很蹊跷,刚刚宣布“北狩”的巫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盯着报纸看了一会儿,阿辛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精芒。 “这皇帝……怕是来避祸的。” 库纳尔闻言一愣,低声问道。 “您的意思是,天王军打到天都了?” 阿辛随口说道。 “他来这儿用了两天,搞不好现在正打着呢。” 库纳尔闻言心头巨震,下意识的想了下婆罗行省的地图。 好家伙! 这岂不是一周连下两州?! 哪怕是在军团援建过基础设施的平原上,这个进军速度也快的有些夸张了。 “这么说来,那个天王岂不是比拉西还要厉害……” 听到这句话,阿辛呵呵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厉不厉害那得看对手是谁。亚努什面对的是一群农民军,拉西面对的可是阿赖扬。别小瞧了那个狼族人,他确实在联盟手上吃了亏,但却并不完全是输在了战场上。” 整个金加仑港就没几个人希望帝国赢的,灰狼军能赢了那才巧。 事实上,包括他自己,也正是吸取了帝国失败的教训,在拓展业务的时候格外拿捏分寸,任何时候都不把事情做绝,凡事留一线。 不止如此,其他帮派的头儿都恨不得把狠字写在脸上,只有他和谁都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和街坊邻居们坐在一起吃面,过年给小孩子发红包。 也正是因此,阿萨辛帮才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库纳尔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 “这么说也是,嘿嘿……您一说我想起来了,您还亲手噶了一个。” 阿辛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别提了。” “好的老大,”库纳尔颔首点头,停顿了片刻又问道,“那这皇帝……” 阿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后脑勺一把。 “你咋不长记性呢,老惦记着那家伙干啥?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帮人干的事儿,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就行了!” 库纳尔挠了挠后脑勺。 “可是您说过,要把那皇帝拉下马来……我这还不是想替您分忧么。” 阿辛愣了下,随即想起来这话自己确实说过,而且是在为拉西饯行的时候。 此情此景,看着报纸上那个落魄的皇帝,他不禁笑出了声来。 想想真是怀念。 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在梦里梦到的东西居然都要实现了。 “对,没错……库纳尔,我的朋友,我确实说过这话。”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哈哈!” 第830章 西岚的“末代皇帝” 就在威兰特人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前不久,婆罗行省东海岸的金加仑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儿是金加仑港银行总行发布消息,对西岚币的交易发布风险警示,对相关金融工具以及货币兑换渠道予以限制,严防系统性金融风险发生。 简单的来说就是炒外汇的不能加杠杆了,持有西岚币的私人储户都会被客户经理劝,能出掉的尽早出掉。 与此同时,贸易管理部门也下发了通知,暂停一切以西岚币结算的出口业务,至于进口业务则不受影响。 这件事儿在金加仑港的上流社会掀起了巨大的哄动,尤其是对于那些持有不少西岚币的人。 至于绝大多数的工薪阶层,则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毕竟加仑锚定的是银币,又不是西岚币,那玩意儿的涨跌在短时间内是影响不到当地人的生活的。 相比之下他们更感兴趣的是第二件事儿—— 即,《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对西岚皇帝巫驼的专访。 相比起上一个严肃的话题,这第二件事则是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滑稽的色彩。 双方在皇家商船上见的面,巫驼临采访之前还忽然变了卦,以西岚律法为由头要求《幸存者日报》的记者团队跪着采访。 后者当然不可能惯着他并且灵机一动,从大剧院里雇了个威兰特人演员过来。 果不其然,那巫驼一瞧见那大鼻子,顿时喜笑颜开,如见了亲爹一般,客气地请对方坐下攀谈。 采访进行的很顺利。 一边是稿子当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一边则是天马行空地临场发挥,两边频频牛头不对马嘴,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喜剧的色彩。 采访结束之后,《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当天便刊印了一期特刊,对这场“世纪的对话”进行了报道。 不过,也许是因为那段“跪下!”的小插曲得罪了报社的编辑组,执笔的小编相当不怀好意的在标题中用上了“末代皇帝”这个词儿。 得亏巫驼只看加拉瓦公爵寄来的“特供报”,下面的人看到这大逆不道的标题更不敢拿给他瞧,否则指不定得把他气出内伤,引发什么外交纠纷。 而就在特刊发布不久之后,满足好奇心的人们也逐渐对这个皇帝失去了兴趣。 那个骑在婆罗行省幸存者们头上的家伙,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客观的讲,他可能确实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但并不多,甚至还不如金加仑港那些靠拆迁肥起来的暴发户们。 谈及军事理论,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斗兽棋盘上的规则。谈及国际战略,他用动物园里的猴儿与狗“化繁为简”,把采访他的威兰特人临时工辩的哑口无言。 至于帝国的未来。 等到南海联盟的战列舰交付,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些东西倒是不怕放在一起碰一碰,就怕见了光。 看过特刊的人都大失所望,反而心疼起那买报纸的4加仑来。 有这钱,往茶馆里一坐听到的也比这精彩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4加仑的特刊,人们总算是看清了巫驼的那张“脸”。 往后不管那些老保们再怎么讳莫如深地讲那西岚的皇帝其实大智若愚,深不可测,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神通和大格局,也再没几个正常人信那些狗屁不通的鬼话了。 此时此刻的巫驼对外面的舆论尚不知情,不过对那河边终于再也没有那么多人看热闹却很满意。 河边上的人少了,他也总算敢开窗子透透气,甚至还把餐桌摆到甲板上,设宴款待那些金加仑港的贵族遗老们,笼络人心。 整个金加仑港男爵以上的贵族都受到了他的邀请,然而反响却是平平。 那些大贵族们要么已经搬家,要么混的还不错哪怕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去见他。 譬如比哈里警长。 别说去不去了,他甚至恨不得把邀请函和头衔一起塞进下水道里冲,好彻底抹去自己身上属于帝国的烙印。 最终赴约的都是一些混的不如意的贵族。 他们大多都是被时代的车轮狠狠抛下的人,虽然肚子里可能有点东西却又不肯放下身段做事,或者眼高手低,最终要么破产要么欠下了一屁股债,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也正是因此,当他们穿着衣柜里最贵的礼服站在皇家商船的甲板上,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时,那个伟大而美好的“尼哈克时代”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恨不得扑通在地上。 “陛下!您可想起我们了啊!” “我们好想您啊,陛下!” “您快回来吧!” “联盟真不是个东西!呜呜呜,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们好苦啊!” “众卿快快请起是我让你们受苦了。”一副悲悯的表情站在众人面前,巫驼迎上前去做出双手上托的动作,欲将众人扶起来。 看着泪流满面的贵族们,他脸上是一副不忍的表情,心中却乐开了花。 虽然就算证明联盟是一坨屎,也证明不了帝国这坨屎就是香,但架不住他就爱听这个。 毕竟他们哭得越凄惨,痛得越深刻,便越证明了他才是对的。 一番哭哭啼啼的寒暄,巫驼让下人将他们请到了席上入座。 至于他自己,则是坐在了宴会的主位上,看向从凯旋大酒店雇来的主厨点头示意,表示可以开始上菜了。 一列列餐车很快推到了甲板上,搁在上面的都是美味佳肴。 一众贵族遗老们看的直咽口水,盯着上菜的侍者望眼欲穿,恨不得扑上去用手抢。 这顿饭吃的巫驼是心满意足,仿佛把一路上受的委屈全都补了回来。 酒过三巡,众公卿都喝的有些醉意,一些人甚至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见吃的差不多了,巫驼忽然借着醉意起身,举杯道。 “听诸君诉苦,我心中甚是心疼,都怪那阿赖扬御敌无能,让诸位委屈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这样罢!等事态平息,诸君可愿随我回天都?我向诸位保证,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们还是我最忠实的仆人!” 话音落下,甲板上鸦雀无声,甚至连响着的呼噜声都停了。 先前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倒苦水咒骂着联盟不是个东西的家伙们,此刻忽然一个二个都埋着头不做了声,就像哑巴了似的。 见现场的气氛渐渐转冷,迪利普亲王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尬笑着说道。 “大家吃菜,吃菜哈!平时吃不上饭,让你们受委屈了,今天陛下请客,都别客气,多吃点!” 听到这声音,那一个二个埋着头的贵族们又像是治好了哑巴,纷纷夸赞了起来。 “陛下慷慨!” “那联盟真是小气!扒了我的房子就给那点赔偿,不似陛下胸怀宽广!” “哎……老臣真是无时无刻不思念尼哈克大公!不知他在南蛮海域是否安好!” “……您快回来吧!我们想死您了陛下!” 现场的气氛重新炒热了。 那些落魄的贵族们又重新倒起了苦水,一把鼻涕一把泪。 至于去天都的事儿,却没一个人提。 他们似乎是喝醉了,却又一个比一个清醒,一个二个都活成了人精。 巫驼神色不悦,一个人喝着闷酒,想要发作,却不知从何发起。 都是好话,该骂谁呢? 受不了这虚伪的气氛,看够人情冷暖的他冷哼一声,从席上起身拂袖离去……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接连不断,在觥筹交错间却又像极了欢声笑语。 而那笑到癫狂的声音,简直比哭还刺耳难听…… 终于注意到陛下走了,喝的烂醉的迪利普亲王连忙擦了下嘴,举杯敬了一圈。 “陛下不胜酒力,诸位喝的尽兴哈,喝的尽兴!” 一众吃的满嘴油光、肚皮滚圆的贵族们毫不在意,甚至都忘了他们怀念的人已经离席,纷纷打着饱嗝道。 “赞美陛下!” “哈哈!” “陛下英明!” …… 巫驼在永流河上大设宴席,丢了皇帝的帝国上下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倒不是因为天王军打破了天都的城门,而是谁也没想到那巫驼竟然整出了一番“声东击西”的骚操作。 这可是一国之君! 哪有像这样把臣子当猴耍的道理? 随着采访登报,《幸存者日报》的特刊发出,巫驼正在金加仑港的消息立刻传开了。 忙着迎接陛下的北方三州最先傻了眼,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来的是太子的时候,按照皇帝礼仪接驾的人顿时被整不会了。 金加仑港边上的虎州豹州军阀更是大呼卧槽,没想到竟然被自家的皇帝给耍了! 其实要说造反,他们还真未必动过这个念头,至少眼下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毕竟以帝国目前这千疮百孔的状况,谁当了皇帝都是被架在火上烤,在地方上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不香吗?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造反的想法,却不得不提防旁边那个同是军阀的邻居怀有二心,挟持皇帝耍些小聪明。 现在皇帝一声不吭的从他们境内溜了过去,两大军阀心中都忐忑了起来。 这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们了。 天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指望继续打来军饷也不太可能。 眼下帝国是无暇顾及他们,但等到帝国腾出手来可就说不好了。 那他们到底是反还是不反呢? 原本只是忙着闷声发大财的猛虎军和黑豹军,此刻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 而就在整个帝国都因为巫驼的骚操作而手足无措的时候,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曙光城却是一片风景独好。 第一届废土生存装备博览会正式落下帷幕,并且广受废土客们的好评,创下了10亿银币的销售额! 所有经过联盟认证、且遵守基本公约的幸存者势力都可以根据外交等级采购军事装备,用于对抗掠夺者以及变种人势力。 联盟的军工厂甚至会根据客户的坐标以及实际需要,提供专业的私人化定制服务。 比如在围墙上安装固定炮台,在生产设施附近安装巡逻无人机等等。 若是以前,以联盟周围幸存者的购买力,几乎不可能买得起这些高附加值的玩意儿。 哪怕联盟的银行借给他们钱,以他们的财政状况也不可能还得起。 不过,在过去的一年中,联盟靠着那些被联盟吸引到曙光城的技术人员们的支持,一直在不断地进行产业升级。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盟自身也将不少相对过时的生产设备,“过渡”到了那些相对靠谱、但还不发达的合作伙伴手里。 比如金加仑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早些时候的金加仑港虽然一穷二白,但靠着百越公司的支持获得了一大笔投资,迅速承接了联盟当时正在向银月湾一带迁移的生产线。 这其中包括制糖、酿酒、棉纺、制衣、农用机械以及自行车乃至外骨骼配件等等。 这些产业的附加值虽然不算高,但对于劳动力密集、受教育率相对较低的金加仑港来说却刚刚好。 靠着联盟发了财的金加仑港当然不可能只进不出,联盟的游戏规则也不可能允许它这么玩儿。 除了用于偿还分期贷款以及用于购买联盟银行发行的银币债券吃利息之外,这些钱也有相当的一部分被用在了进口商品上。 而作为高附加值的产品之一,军火便在其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除了金加仑港,包括落霞行省、南部海域、东部诸省在内的等等其他聚居地其实也都是一样,进行着类似的货币与货物的循环。 而这些靠着联盟富起来的幸存者聚居地们,在用银币改善自己生活的同时,自然也不会介意花点小钱升级一下自己的安保措施,免得被外面的掠夺者们惦记上。 除了那些集体采购的订单之外,也不乏一些个人买家。 毕竟相比起企业生产的那些难以维护的高科技产品,联盟制造的简单好用的武器相当受废土客们的欢迎。 不过,来自企业的几个集团在展会上也卖出了不少好货。 比如端点集团的可穿戴智能设备,长戈集团的军用外骨骼和义体,以及康茂集团的仿生人等等。 这些装备大多都被联盟的玩家买走了,占到了整个展会总成交份额的30%。 作为特邀嘉宾,楚光也参加了这场展会,虽然啥也没买。 他自己是没换装备需求的,而联盟的装备有更专业的渠道采购,倒也不用在这展会上挑挑拣拣。 而且,真正的好东西他们一般也是不随便往外卖的。 比如在北岛战役中大显身手的P-2“闪电”攻击机,以及L-10“雷霆”战机等等。 在展会上和企业的老朋友聊了聊,楚光正准备去瞧瞧蚊子老兄又整了什么新活儿,却忽然接到了联盟外长程言的视讯通话请求,于是便去了会展中心旁边的休息室。 “小柒,帮我看着门。” “好嘞。” 听到楚光的吩咐,小柒干劲十足地回了一句,随后便立刻接入了会展中心的监控系统,确保附近没有人监听。 至于楚光,则是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搁在了茶几上,展开了那淡蓝色的全息图像。 会展中心人多耳杂,还是小心一下比较好。 何况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虽然视讯电话还没有接通,但楚光已经大概猜到,自己的外长要汇报的是什么事情了…… 果不其然。 电话刚一接通,程言便火急火燎地开口说道。 “……根据我们这边通过外交渠道获取的情报,帝国已经向军团正式提出求援!一支万人队正乘坐飞艇从凯旋城出发前往西帆港,目前尚不确定是哪支部队以及来自哪支军团。” “虽然他们出兵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但我担心军团以此为借口将战争扩大化,甚至借机吞并婆罗行省全境……南方军团和东方军团不同,前者控制的永夜港距离西帆港并不算太远,而且他们一直有征服东方的野心,更有支配西帆港乃至整个婆罗行省的现实条件!” “目前他们面临的阻力有两个,一个是来自军团内部的反对声音,即文官集团的反对。根据班诺特提供的说辞,西帆港和婆罗行省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凯旋城文官集团的势力范围……不过目前他们的声音似乎被压制了。” 楚光点了下头。 “显而易见,毕竟死了这么多人。” “确实……” 程言苦笑着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南方军团面临的第二个阻力,便是来自那个古老的契约。这个应该不需要我和您赘述,您应该是了解的,很久以前军团和企业在大裂谷以及学院的见证下约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尤其是约定了军团的扩张范围……即,任何情况下,军团都不得直接控制大荒漠以东的领土。” “不过事实上您也清楚,军团的承诺就是厕所里擦屁股的纸,他们一直在红线的边缘摩擦,比如猎鹰王国就是东方军团以附庸的形式控制。至于西帆港,虽然名义上军团在该地区没有军事存在,但事实上还是有一些人驻扎的,只是规模不是很大。” 听完程言提供的线索,楚光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复盘整件事情,有没有可能……这是威兰特人自导自演的闹剧。” “您说到点子上了!” 程言称赞地竖了下拇指,但很快便收敛了那不合时宜的轻浮,谨慎措辞的继续说道。 “其实别说您这么想……班诺特也是和我这么说的。文官集团没有直属控制的部队,一直有人惦记着他们手中的蛋糕,他总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搞不好有人在搞鬼。” 这种可能性确实没法排除。 而且还不低。 毕竟文官集团的实力太弱了,他们手上的蛋糕本身就很容易让人惦记上,而恰好军团又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阶段——即,这个为战争而设计的庞然大物,已经很久没有继续扩张了。 对于军事主义的国度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如果说天王军是婆罗行省的雪崩,那他们便是席卷整个废土的雪崩,不存在打到哪儿就停下的说法。 东扩派并不只存在于东方军团。 南方军团显然一定存在着类似的派系,而那个伫立在大荒漠中轴线上的永夜港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座聚居地就位于那个“古老契约”划下的红线上,并且有一整支万人队长期驻扎在那里。 那座聚居地就像威兰特人的鼻梁一样,他们从骨子里就排斥着战建委的一切。无论是后者曾经决定的秩序,还是后者主导下签订的契约。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楚光的猜测。 那毕竟是三千条人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擅作主张地将它全部归于某种庞大的阴谋,毕竟班诺特也是存在着“为自己的无能狡辩”这一说谎的动机的。 “你的建议是?” 见楚光忽然将问题抛向了自己,程言愣了下,随后立刻说道。 “我提议向金加仑港增兵!我们必须在该地区保持两个兵团以上的军事存在!无论发生在西帆港的事件是否是军团某个派系自导自演的结果,我们都必须警惕他们趁机越过红线。” 听到他的提议,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金加仑港的意见呢?” 程言笑了笑说道。 “他们巴不得我们过去保护他们的安全,甚至还提出愿意全额承担我们驻扎的军费。” 军费其实倒是小事儿。 让军团保持冷静比较重要。 楚光思忖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行,我会调遣两支兵团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巫驼突然出现在了金加仑港,这事儿好像在婆罗行省闹得挺大。金加仑港当局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应对,希望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件事儿其实算是西岚帝国的内部事务,联盟既没有插手的理由,也没有这么做的意义。 一个已经失去对自己帝国的掌控的皇帝,充其量也就能当个傀儡。 这家伙放在军团手上或许会有些用处,但联盟毕竟不是军团,自然不可能干和威兰特人一样的事情。 虽然看着程言那表情似乎是想用一用这家伙的样子,但楚光却并没有将这个人特别放在心上。 “让金加仑港自己决定吧,军团已经被那家伙请了进来,就算我们逼他改口有任何意义吗?威兰特人又不是出租车司机,招手就停,挥手就走的。” 其实到了这份上,请不请也没什么差别了。 军团本身就称不上有多守规矩,就算帝国不向他们求援,他们也会自己跑过来。 法理性? 威兰特人要真那么在乎,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毁约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不利用一下这个送上门的机会还是太可惜了。”程言有些惋惜地说道。 楚光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好可惜的。” “从离开天都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第831章 信仰虔诚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 当远见的鹰将这些字敲在键盘上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了点。 废土又不是现实,黏共体更不是联合国,哪可能组建什么维和部队。 能动的他们早都上正规军了,也就动不了的才上去谈一谈。 不过想了想,他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删,敲下了回车键。 “MMP!总算特么搞定了!” 长出了一口气的老鹰靠在椅子上,捡起桌上的头盔,逃离现实般的戴了上去。 一眨眼的功夫,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变了样。 这儿是银月教派教堂的杂物间,不到15平米的地方摆着四张床。 由于港口区被380重炮炸的稀烂,附近已经没有可以下榻的旅馆,这些天他们便寄宿在教堂的小隔间里,亚尔曼父女就住在他们隔壁。 老棍和老管还在床上睡着,老狼已经去了外面,估计是走访群众收集线索去了。 不过说实话,老鹰觉得他是白费力气。 现在整个聚居地里人心惶惶,谁看谁都像杀人犯。除了些不懂事儿的小孩肯和他们说实话,其他人就算知道些什么也都不敢多言,尤其是一提到那晚的事情便顾左右而言他。 老鹰估摸着,这纵火案本身怕是已经查到头了,而且就算查清了估计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军团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西帆港已经登陆了三支千人队,按联盟的标准便是三个团。 整个狮州到处都是天王军他们不去剿匪,就在西帆港欺负找那些老实人的麻烦,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几千对几十万确实不好打,但在天王军和帝国正规军打的时候偷个屁股总是可以吧? 他们此刻在做的事情,就好像在任由着这场雪崩将帝国淹没…… 那可是他们的“盟友”。 至少设定集里是这么写的。 也许只是错觉,他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他忽然想起了坐在教堂里看报的麦克伦,那家伙在教堂里的时候和在港口上的时候完全是两副面孔。 一会儿冷静的像在谈一笔生意,慢条斯理地谈着条件和利益,一会儿又像个怒火中烧的魔鬼,恨不得将整个西帆港的幸存者屠戮殆尽。 那不像是个将军。 反而像是个披着将军外套的政客。 他没记错的话,在自己进游戏之前,这家伙应该不是这样。 虽说人是会变的,但这麦克伦的变化未免也忒大了点。 到底是受啥刺激了? 直接找麦克伦询问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的,何况他也有些日子没在港口见过那家伙了。 至于那些威兰特人士兵也根本不用想,他们的关系本身就不怎么好。 综合考虑这些因素,老鹰决定另辟蹊径地换一个切入点,从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NPC入手。 比如亚尔曼。 这家伙虽然不是军方的人,但驻扎在当地的基层士兵和军官们都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同情。 再加上这家伙在本地又有着不俗的关系网,说不定能撬开一些当地人的嘴,获取一些仅凭他们自己调查不到的情报…… 在VM上做好了今天的计划,老鹰见俩人还没上线,便不打算继续等了,推门出去准备到后院的水井旁洗漱一下。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推开门的时候,亚尔曼正好也从隔壁的门里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瘦了整整一圈,潦草的胡子挂满了下巴。接二连三的变故抽掉了他的脊梁,此刻的他颓废的就像个输掉了一切的酒鬼一样。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输掉一切,至少他的露比还在。 那张令人心碎的脸藏在他的身后,一只柔弱的小手一直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老鹰冲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随后又看向面前的合伙人打了声招呼。 “感觉好些了没?” 亚尔曼迟疑了下,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嗯……” 见两人也是去后院的水井,老鹰便跟在了他的旁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回凯旋城?还是在这儿继续……呃,我们之前的那个生意。” 老鹰当然希望亚尔曼选择后者,无论是为了眼下的任务,还是今后的生意。 不过发生了这么惨痛的事情,他也说不出强求的话,只能交给这位合伙人自己去选择。 亚尔曼陷入了沉默,好半天没有说话,就像走神了一样。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立刻做决定,如果还没调整好的话,我可以继续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问法可能有些刻薄,老鹰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试图转移话题。 不却不想就在这时,默不作声的亚尔曼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他的喉结动了动,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 “我……我们对当地的幸存者们,是否做的太过分了。” 这次换老鹰沉默了。 过了约莫半分钟那么久,他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良心的一边,轻轻耸了耸肩膀。 “哥们儿……你要我说实话的话,你们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客观的来讲,军团似乎是给西帆港的幸存者们带来了自由。 然而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这种虚幻的自由更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一吹就跑。 整个西帆港的一切资源和规则,都被牢牢地垄断在威兰特人及当地人贵族的手中。 布格拉的幸存者好歹有偿还债务和咸鱼翻身的希望,而西帆港的幸存者除了等着投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很显然,公平这种东西,并不是拿张纸券儿把这俩字写上去就叫公平了。 他曾经以为军团好歹将当地人从牲口变成了货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却没想到来了这儿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牲口其实还是牲口,只是戳上了检验合格的章,把屠宰的工具和流程给自动化了。 当奴隶反而比当自由民过得更舒坦,这又叫哪门子进步呢? 很清楚自己的话并不好听,老鹰本以为这家伙会愤怒地盯着自己,甚至和自己吵上几句,却没想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只从脸上挤出来一个苦涩的笑容。 “果然么……” 亚尔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向了走廊窗外的那口井,心情复杂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些自觉的……这样下去迟早要完。军团的殖民地不是没有发生过叛乱,而且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不该因为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比较温顺,就安慰自己西帆港是个例外。尤其是这儿还和其他地方不同,甚至连成建制的驻军都没有,情况一旦失控没人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懊悔的神色愈发强烈了,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然而我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是个小人物,我的意志和我的看法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他还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进门的时候,麦克伦将军只是轻轻偏了下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他只是一片屋檐下飘过的灰尘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尔曼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鼻子埋在了双掌间,抑制着声音的颤抖。 “你是对的……我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我没有把纳吉逼的那么狠,那个叫奥里萨的劳工也许就不会死,也就没有之后的罢工,说不定仓库也不会起火,哪怕即便起了火也不会就这么失控。” 谁也没想到,这把火越烧越旺,不止是烧毁了西帆港,还烧毁了狮州…… 甚至点燃了整个帝国。 而最令他痛苦的还不是那烈火中燃烧的帝国和无数死去的同胞,而是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妻子正是被自己间接害死…… 不忍心看这家伙钻进牛角尖里,老鹰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也别太为难自己,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错,怪你还不如怪那堆放在港口仓库的军火。妈的……还好咱的管理者英明,就知道这帮大鼻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给那批军火半道上扣下拖回去了。” 把话说完的老鹰忽然觉得不对味儿,猛然意识到把眼前俩人也给骂了进去,于是赶忙咳嗽了一声补救道。 “啊,当然,我说的大鼻子不包括你和小露比——” 亚尔曼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这帮大鼻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以前的我……当然,露比还小,这事儿和她没关系,这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原本阴郁的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毫无疑问,该受到谴责的是人吃人的规则和无止境的贪婪,如果没有人纠正这些错误,错误的代价便会一次又一次的支付……而那些欠下的因果,迟早会算在我们的孩子头上。” 说着的时候,他将手放在了露比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后者困惑地歪了下头,懵懂地看着那个一脸憔悴却慈祥望向自己的爸爸,显然并没有理解他说的那番话。 这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她的年龄而言,责任与义务的话题还稍早了些。 不过站在对面的老鹰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为他竖了下拇指。 格局啊,兄弟! 联盟是有威兰特人的,而且数量还不少,比如瓦努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显然也是怀着类似的想法,为了威兰特人而站在了军团的对立面。 毕竟如果军团不被打倒,那么威兰特人便永远也成为不了正常的种族。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为了流血而流血,为了复仇而复仇,并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一次又一次的牺牲,永远也得不到他们真正渴望的平等、尊严与认同。 不过,到不是他想泼冷水。 以这位仁兄一介行商的身份,好像还真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梅尔吉奥先生其实还活着……信仰虔诚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 “包括勇敢的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走廊的一侧望去,只见教堂的老修女正站在那扇门口。 她披着平时那件朴素的长袍,枯瘦的食指触碰着胸口的银月挂坠,不断开合的嘴唇似乎在诵念着什么。 那声音既像是祷告。 又像在忏悔。 “亚尔曼先生,请原谅我向您隐瞒了部分事实,但也请相信我绝非是出于恶意。” “我答应过那位夫人……她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第832章 我们都是代价 夜的帷幔渐渐笼罩了大地,却并没有给风雨飘摇的天都带来半分的安宁。 攻城进行到了第五天,也终于进行到了那最血腥也最惨烈的巷战环节。 镇守天都的禁卫军化整为零的散入了各个街道,逐巷逐街地与攻入城中的叛军交火,然而终究还是敌不过那无穷无尽的数量。 他们没有援军。 而对方的援军却源源不断,武器弹药更是多的像用不完。 五千对五十万。 这场战力悬殊的战役,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那座浮空的“宫殿”没有一点用处。 虽然作为地基的星舰还在工作中,但能运转的其实也只有反应堆和反重力装置而已。 它太老了。 建造于三年战争时期的它已经在氧化环境中悬停了两百多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在它的脊梁上修建了一座奢糜的皇宫。 背负在它身上的东西过于沉重了,以至于它连飞到云端上都做不到,只能看着那如蚁群一般的士兵围了上来。 它再一次见证了那王朝的更迭,却始终没有等到它真正的主人。 “啊啊啊!这群反贼!我恨不能杀尽他们,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宫廷的台阶下,禁卫军的长官望着那一片火海的都城双目通红。 通往宫殿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攻破! 他的部下踉踉跄跄地跑到他的面前,单膝跪在了地上,忍着肩上的枪伤说道。 “将军!快撤吧!弟兄们都快死完了,天都……已经守不住了!” “撤退?!绝不!!” 禁卫军的长官怒吼了一声,抢过那下官手中的步枪亲自上了前线,和台阶下的叛军对射。 皇宫前枪声大作! 台阶下的街道上遍地是尸体! 人们将尸体垒成了胸墙,匍匐在掩体背后互相射击。 那浑浊的血浆从台阶下逆流上了台阶,最终还是冲破了皇宫的大门。 在叛军的包围中,禁卫军长官被乱枪打死,瞪大着双眼倒在了血染的宫门前。 五千禁卫全部殉国,无一人撤退。 最终他们的尸首被串在了旗杆上,挂在了天都北门的入口。 听说皇帝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天都终究还是易主了…… …… 当天夜里,亚努什下令大设宴席,犒劳全军,接着便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巫驼的皇宫里。 宣布北狩之时,巫驼逃得仓促,并没有将宫殿里的奇珍异宝、宦官女眷全都带走。 而那些肤白貌美的嫔妃以及宫女们,还有那些堆在库房里的金银珠宝、艺术品、祭祀器皿等等,也都被天王一一笑纳。 一些留作己用,另一些则赏赐给了英勇作战的将士以及心腹,为自己播了个雨露均沾、赏罚分明的美名。 至于那些宦官,亚努什也没有浪费,而是令这群阉人站在那皇宫的棋盘上,握着刀剑匕首,带着动物的头饰,在篝火的火光中下起了“人棋”,为自己的登基助兴。 而他自己则坐在那皇帝的位置上,宠幸着巫驼还没来得及宠幸过的伯爵小女,一边欣赏着那柔弱无骨的梨花带雨,一边看着棋盘上血流成河的哀嚎与哭泣。 “痛快!哈哈哈!真特娘的痛快!” 亚努什放声大笑着,用手拍着皇座的扶手。 “那个麦克伦总瞧不起这兵棋,但我看还挺有趣的!” 站在他旁边的军师嘿嘿笑着说道。 “是陛下赋予了它新的乐趣。” 陛下…… 亚奴什微微眯了眯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封王拜相。 人生巅峰莫过于此了! “天狼吞日,这传说也该兑现了才是……牛族人姑且先放一放,毕竟这儿是牛州,不过对日族人的清算可以开始了。” “传我令下去,没收他们的一切财产,将他们贬为奴隶,谁抓到归谁。” “还有巫驼册封的那些贵族们,让他们留在家里听候发落,敢出门一步,格杀无论!” 立在他身侧的军师恭敬说道。 “陛下圣明!” 升腾的浓烟遮蔽了夜空。 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日后。 亚努什宣布西岚帝国已经覆灭,西岚王朝已经不复存在,新的帝国名为亚努什帝国,新的王朝名为亚努什王朝。 如许多伟大的家族一样,他的名字成为了未来家族的姓氏,而这个被冠以诸多传说的姓氏将无上光荣,就如狼神在人间的化身一样。 整个天王军从上到下一片欢腾喜庆,宰杀猪羊,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可惜天都的威兰特人跑得快,一个都没剩下。 而那些贵族们也一个二个贼精,跑的甚至比他们的陛下还快! 也就那些武官出身的贵族没有逃跑,而是和禁卫军一起抵抗。 还有便是那些顽冥不化、仍对西岚王庭抱有幻想的遗老们。 他们很快为此付出了代价。 不但全家男丁尽皆被屠,女眷更是被贬为奴隶成了天王军的玩物。 天都的北郊,阿布赛克的狮子军旗在夜色与篝火中飘扬。 虽然阿布赛克本人是狼族人,而且是灰狼军出生,但并不妨碍亚努什将他封了狮王。 以后的狮州的大公也得是狼族人,狮族人必须在狼族人的领导之下。 这也算是汲取了前朝的教训,在此基础上做的改良。 军帐中觥筹交错,众千夫长们欢声谈笑,只有一人忧心忡忡。 那千夫长的名字叫安沃,和坐在军帐内的众人一样也都是狼族人,同时更是阿布赛克将军、新帝国未来大公的心腹,甚至和阿布赛克还在一个码头上干过活。 唯一不同的是,他信仰的并非是狼神,而是银月女神。 虽然信仰这玩意儿在婆罗行省并不算身份的标签,血统才是,但他那忧心忡忡的表情,依旧与周围欢腾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阿布赛克走到了他的旁边,开怀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沃,开心点哈哈!从今往后帝国就是我们狼族的了!无论是勤劳肯干的牛和不可一世的太阳,在我们面前都得低下他们的头颅!等天王封了我将军,包括你,以及在座的各位,所有人都是万人之上的万夫长!” 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了最后那半句话,随后将杯子里的美酒一饮而尽,那豪迈的酒量和抑扬顿挫的声音引得军帐内一阵叫好喝彩。 看着开怀大笑的长官,安沃却一点开心不起来,也举杯一饮而尽,但眼神中的忧虑却丝毫不减。 反而更深重了。 “感谢将军的提拔,可也许是我多虑,我总感觉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看到那忧虑的眼神,阿布赛克哈哈大笑出了声来。 “你还在担心那些大鼻子?” “难道不值得担心吗?”安沃看着自己的长官,这新帝国的未来大公,声音低沉的说道,“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还抢了他们的军火……那些威兰特人不会放过我们。”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阿布赛克眼中忽然放出了一丝精芒。 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部下,他忽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太天真了,安沃,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上,天真是最致命的。” 安沃的喉结动了动。 “将军的意思是?” 阿布赛克咧嘴笑了笑说道。 “确实会死一些人,不过那个人不是我们,而是‘旧王朝’的皇帝……你听不懂这句话没关系,但你不妨猜猜,我们为什么能赢得这么顺利。” “这还用问吗,”安沃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因为我们足够团结,当其他人还在砸东西发泄的时候我们组织了起来,并像驱赶猎物的狼群一样统帅了他们——” “哈哈哈哈!”豪迈的笑声打断了安沃的发言,阿布赛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嘴角连着残忍的笑容,“就这样?靠这些就能推翻帝国?安沃,我的好兄弟,我当你是兄弟,所以要给你一些忠告,这天真的想法怕是连狮州大公桑贾伊那关都过不去!” “你办事办的很漂亮,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不要总是看到什么就相信什么,听到什么就信什么,要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为什么’和‘是什么’。” 安沃茫然地看着他,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恭敬的给将军斟上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请将军指点!” 对这家伙勤奋好学的态度很满意,阿布赛克正好喝的也有些醉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就教教你好了……但你得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安沃认真地点着头,恭敬地侧耳。 “属下一定牢记将军的教诲!” 阿布赛克将声音放得很轻,让那句话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中。 “亚努什是灰狼军出身,我也是灰狼军,很多人都是……十三路大军的大王都是他的心腹,是他的战友,但这其中也存在着一个他不了解的圈子。” “我们迅速团结在了他的周围,把他推到了王座上,并不是因为他在我们之中有多高的威望,而是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家伙……承担下属于王的责任,而他是主动站出来的,那就让他去当好了。” 醉醺醺的酒气吹到耳边,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说出来的话,让安沃不禁心头一寒,只感觉手脚冰凉。 尤其是下一句,更是冻住了他那因为紧张而越来越粗重的鼻息。 “堆在港口仓库里的军火,铁路线上抛锚的军列,以及那些快烂在仓库里都没送去前线的军粮和物资……” “你真以为……那些都是为阿赖扬准备的?” ……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是一样。 然而老鹰还是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是如此的夸张。 为什么本该送去前线的军火就堆在港口的仓库,而且还是港口的仓储压力最大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物资没人把守,以至于起义者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它们,并立刻用在了那些警卫们的身上。 还有最关键的……为什么当变故发生的时候,真正该死的却一个都不在。 当最后一块拼图拼上,所有他死活想不通的疑点,都被那环环相扣的线索给串联上了…… 那确实是一场偶然发生的变故。 但偶然并非是它的全部…… 入夜之后。 老修女点燃了一支蜡烛,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教堂的地下室。 这里是梅尔吉奥牧师的酒窖兼书房,因为经常会有人待,因此通风状况还算凑合。 银月教派不禁酒,甚至对葡萄酒多有推崇,经常将其用于祭祀。 据那位老修女说,他总是泡在葡萄的酒香味儿里伏案写作,整理关于波尔的故事,撰写那份《银色福音报》。 当那场变故发生的时候,孩子们就躲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木质楼梯做工很粗糙,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能为躲在里面的人提供警示。 亚尔曼本以为在这里会看到自己的妻子,却没想到地下室空空如也。 不过在来到这里之后,端着银质烛台的老修女却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下来。 “……当时您悲伤过度,我担心如果您知道她还活着,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她,或者把事情告诉那个麦克伦将军以及他的部下们。” 亚尔曼下意识反问道。 “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搅屎的棍吹了声口哨。 “分情况,如果在曙光城,我们当然推荐您第一时间报警,毕竟救人算是薪水最丰厚的活儿了。但如果是西港这种鬼地方,就算报了警……也会被抓回园区里吧?” “西……西港?” 看着一脸茫然的亚尔曼,善战的狼轻咳了一声,用结结巴巴的声音说道。 “他,串台了……那是,另一个次元的故事,与这里无关。” “……?” 老鹰干咳了一声,打断了自己这群狐朋狗友们的插科打诨。 “好了,想想你们的手册……咳,说正事吧,既然您愿意带我们来这里,想必是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您的信任,对吗?” “确实如此,”老修女缓缓点了下头,“请原谅我没有在一开始便开诚布公的坦白一切,而现在又来恳求你们的帮助。这毕竟关系到两百条人命,我必须谨慎对待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导管的狗乐着说道。 “没关系,游戏任务不都是这尿性么,我懂的——” “闭嘴吧你。” 老鹰捂住了这家伙的嘴,示意那位老修女不要在意,只管继续说下去。 那老修女愣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一边等待着亚尔曼先生冷静下来,一边观察着你们。现在的我可以确信,如果连你们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人能帮助我们了。” 面对着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她缓缓的开口,说出了整个聚居地无人愿意提及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 时间回到了点燃一切导火索的那天晚上。 一群人惴惴不安的等待在教堂,却听见那魔鬼般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露比?啧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同时,教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坐在大厅内的众人一阵骚动,纷纷向门口投去了惊恐的视线。 母亲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丈夫站在了妻子的前面。 看着那一张张讨厌的脸,安沃的脸上带着憎恨与鄙夷,带着身后二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踏入了他曾经虔诚祷告过的地方。 “安沃!” 认出了那张脸,伊舍尔死死地盯着他,一脸怒容地斥责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那你呢?你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安沃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怒火中烧的咆哮道。 “你把不该活下来的人带到了这里!两百多个威兰特人!是你!是你让血玷污了银月女神的教堂!” “血玷污不了教堂,但肮脏的灵魂却会!”梅尔吉奥也站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曾向自己虔诚祷告的男人,“你不该来这里,如果今天你犯下的罪,谁也宽恕不了你。” 在看到梅尔吉奥的时候,安沃的瞳孔有些颤动,下意识地想躲开那双锐利的视线,但手中的枪却给了他勇气,最终还是让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梅尔吉奥先生,我尊敬你,也很感谢你总是讲故事给我们听,还教我们识字……也正是因此,我得劝告你,别管这件事!你终究不是联盟的人,只是驼峰王国的公民!” “我并不是以联盟的身份在和你对话,也不是以驼峰王国的身份,而是以人的身份,”梅尔吉奥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回去吧,就当你们没有来过……这是你的罪孽得到赦免的唯一机会,向前一步便是深渊。” 安沃陷入了沉默。 教堂里的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作出决定。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比月光更冰冷的话。 “……这是亚努什下的命令,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我一点也不想,但我也是迫不得已。” 不等伊舍尔和梅尔吉奥开口,他看了一眼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的玛格丽,又看了一眼惊恐盯着他的萨哈度管家以及那个叫帕文的起义军小伙子,随后继续说道。 “所有的威兰特人必须死,这是亚奴什大人的命令,也是我的上级阿布赛克的命令。如果我空着手回去,我没法和他们交代。” 接着他又看向了伊舍尔,眼神复杂地说道。 “醒醒吧,波尔是不存在的……你以为你能救下来一些人,其实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接着他又看向了梅尔吉奥,那个总是带着他们,祈祷给他们读报纸的牧师。 “梅尔吉奥先生,我很感谢您,您让我看到了世界上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无论是千族千神之外的信仰,还是帝国之外的另一种国度。” “我发自内心的渴望它降临在这片撒了盐的土地上,改变我和我同胞们的命运……但你我应该都很清楚,变革就没有不流血的,泥沙俱下时一定是得伤筋动骨的。” “何况即使是在您的故事中,巨石城的白雪之下也不是没有一具尸骨。那天晚上有太多的人都被埋在了过去,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第二天的朝阳。” 梅尔吉奥哑口无言,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有这般觉悟。 而除了那错愕之外,这位牧师的眼中又不尽惋惜—— 可惜他人微言轻,阻挡不了那奔腾的泥沙,只能随着那泥沙顺流而下。 要么就只能像伊舍尔那样,被彻底的淹没在泥沙里。 安沃继续沉默地看向了那个将孩子护在身后的母亲。 “玛格丽对吗?” 没有向后退缩,玛格丽挺起了胸膛,看着他的眼睛。 “是的。” 安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今天站在我身旁的都是银月女神的信徒,我亲自挑选的他们和我一起过来,因为我不想亵.渎了银月女神的神殿。” “我能保证你和你的孩子体面的死去,不必向外面的那些人一样临死前受尽侮辱。枪决还是自缢,你替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选一个吧。” 露比的眼光中噙着泪水,几乎要忍不住那眼泪掉出来。 不过这时候,玛格丽忽然将手掌放在了她的头顶,像爸爸平时抚摸她的头顶时那样轻轻的抚摸着她,接着又握住了她的小手。 不知为何。 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安沃,是你的名字对吗?”玛格丽看着他,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道。 安沃语气干脆的说道。 “没错,女士,如果恨我的话,下去之后尽管诅咒我好了,我自会去地狱里赎罪。” 玛格丽摇了摇头,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不恨你,我自己也并非清白,即便我没有亲自压迫过你们,但我的丈夫和其他人确实有这么做过,而沉默亦是罪大恶极。” “不,夫人……” 站在他旁边的女仆忽然跪在了地上,看着站在门口的安沃哀求道。 “夫人她是无辜的,她对我和其他人一直都很温和……我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亲人,是她收留了被卖到殖民地的我,并像照顾家人一样照顾着我。也许其他人确实对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情,但请相信我,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够了,优兰达,请不要再说了,”玛格丽用温柔的语气制止了她,接着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安沃,“她是大荒漠的幸存者,不是威兰特人,和你们的差别其实不大,可以饶她一命吗?” 安沃并没有反对,只是耸了耸肩。 “那就麻烦梅尔吉奥先生将她打扮成修女了。” 他其实也不想乱杀无辜,虽然他无比讨厌跪在地上替自己主子求情的奴隶。 梅尔吉奥叹了口气在胸口画着月亮,跪在地上的女仆哀求的摇着头。 “不……我可以去死请让夫人和露比——” “够了,优兰达非要我说闭嘴吗!”玛格丽忽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她。 安沃无动于衷的看着教堂内的争吵,直到那个叫玛格丽的女人重新看了过来。 “还有什么求情的话吗?” “我不想为自己求情,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今天的下场姑且算我们咎由自取。” 说到这儿的时候,玛格丽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 “但也请容我说一句,至少放过孩子们吧,她们没有选择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力,她们不应该承担属于我们的罪,我们的罪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偿还。” 安沃沉默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说了不作数,就算我放过了她们,等下一波人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梅尔吉奥忽然开口说道。 “可以让她们躲在地窖里,你知道那个地方……只要藏好了是不会被发现的。” 安沃愣了起来,看着梅尔吉奥和那老修女的眼睛,原本坚决的神色渐渐动摇了一分。 他犹豫了有些久,挤出来一句话。 “……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 老修女站了出来,看着他轻声说道。 “我会藏好他们,如果有什么麻烦,就让我来承担好了,反正我这把年纪也没多少日子了……他们的路还长。” 内心挣扎了很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动作快点,就当我晚来了五分钟。” “谢谢。” 玛格丽看着他,诚恳的鞠了个躬。 不过安沃却没有看着她,只是摸出一只沾着血的烟盒,抖出来一支香烟。 因为食指的颤抖他足足折断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教堂里的威兰特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没再做那无意义的求饶,和自己的孩子说了些告别的话以及叮嘱,便将他们交给了教堂的老修女。 “妈妈……”露比拉着母亲的手不愿意松开,哀求的看着她。 “乖……”玛格丽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一定要安静地等到爸爸回来……答应妈妈,好吗?” “嗯……” 露比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啜泣,最终还是跟在了老修女的身后,被后者带去了教堂的地下室。 一些孩子忍不住的哭出了声来,但在父母眼神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们是威兰特人。 威兰特人是不流泪的。 在诞生的那一刻,他们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一根烟的时间。 孩子们都被带去了地下室,包括老修女也走了回来,教堂的大厅里只剩下了成年人。 安沃将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随后看向了玛格丽。 “想好死法没?” 玛格丽看了周围的同胞们一眼,随后看向了他,平静地说道。 “用枪吧,见了血,听了声,应该就不会有人来了。” 安沃咧了咧嘴角。 “来还是会来的,但也许不会看的那么仔细吧……银月女神在上,请原谅您信徒的无奈之举。” 说着,他拉动了枪栓,将子弹上膛。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伊舍尔却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安沃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眼神盯着这个额头上缠着绷带的家伙。 “你这么做无非是多添一具尸体,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伊舍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没这么想过,这个世界上可没你做不了的事儿,但动了手之后呢。” 安沃冷冷地说道。 “那不需要你操心。” “不需要我操心?我们可是教友,我怎么可能不为你操心。” 伊舍尔眯着眼睛,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忽然浮起了一丝狡黠。 “那些孩子们知道你的名字,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不会感谢你的不杀之恩,而是报杀父之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教堂门口的众人一阵骚动,脸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浮起了一丝淡淡的错愕和惊慌。 甚至不只是他们! 就连梅尔吉奥和玛格丽,也向伊舍尔投去了错愕和惊恐的视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家伙疯了吗?!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们保全了下来! 果然,安沃的双眼眯了起来,就像一匹饿狼一样。 食指摩擦着扳机,他轻声说道。 “……我该谢谢你的提醒吗?” “不用谢我,因为除了那些孩子,这里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杀了她们。包括你面前的我,包括梅尔吉奥先生。” 伊舍尔咧嘴笑了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他的模样不再像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波尔,而是一只狡猾的老鼠。 而且是一只敢对着饿狼龇牙的老鼠! “……我猜你现在肯定后悔了,甚至还想杀了我,这里的其他信徒,乃至梅尔吉奥先生。但我告诉你,这是没用的,就算这里的人死光了,外面的人也一样会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你能杀多少人?能把你的上级也杀了吗?你做不到的,他会为你请功,你拒绝不了的!威兰特人一定会回来,而到了那时候你就死定了,这笔血债一定会算在你的头上!” “甚至别说威兰特人,联盟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家伙,就别说什么死后下地狱这种大话了,老子可太懂你了!” “你压根就不信那一套,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安慰的借口,我说的对吗?要不你怕什么,被威兰特人报复了又如何?你怕什么?” “闭嘴吧你!”安沃恼火的咆哮了一声,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鼻子,“少在那儿以己度人,肮脏的老鼠!就算我杀了那些孩子,也是为新帝国根除后患!” 伊舍尔鄙夷的看着他,连手都没有举起来,只是轻轻咂着舌头。 “……啧啧,你看看,千族千神可不是什么银月教派的信仰,银月女神的信徒可不会把人当成老鼠。披着羊皮的狼,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虔诚的人都站在这里。至于你,你的骨子里根本就不信你自己嘴里的话!” “那又怎么样?”安沃盯着他的眼睛,身上杀意沸腾。 “那又怎么样?”伊舍尔盯着恼羞成怒的安沃,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能让你活下去!或者说你只有唯一一个活下去的办法!那就是假装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但一个都没杀。” “这不可能!”安沃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一声低吼,“城防军已经投降了,现在整个西帆港都是亚努什的人!很快郊区……乃至整个狮州都会成为他的天下!她们根本逃不掉!” “也包括你吗?”伊舍尔认真的盯着他,继续说的,“有件事我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也许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被派来银月教堂干脏活儿的恰好是银月教派的信徒?” 安沃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对这里路比较熟。” 伊舍尔嗤笑了一声。 “这话你自己信吗?” “……”安沃沉默地看着他,心中已经模糊的找到了答案,却不愿说出来。 伊舍尔看着他的眼睛,替他说了出来。 “如果这不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或者走投无路的疯狂,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已经想好退路的他们都知道这是个脏活儿,所以要从周围的人里挑一个相对最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去做。” “你是银月教派的教徒,没有哪个冤种比你更合适了。这就是你的投名状,你干好了,他们姑且能信任你一阵子。但最后要是出了事儿,他们也一定会把你交出去,而不是交出自己。” 安沃咬了咬牙。 “……你有什么证据?” 伊舍尔冷笑了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他手中轻轻颤抖的步枪。 “这要什么证据?这是法官在断案吗!起义军里确实有疯子,但所有人都是疯子吗?早有人和我说过,这儿到处都是投机者,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我可以相信亚努什和你的直属上级阿布赛克之中有一个人疯了,但我可不信他们全都是疯子!” “你是说……有人给了他们退路?”安沃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道,“……谁?” 伊舍尔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也许是军团,也许是联盟,甚至企业或者学院?无非是废土上的那些大人物们,你我都是他们的棋子。不,应该说你是……像我这么无能的家伙可没那么荣幸。” 让他分析背后的幕后黑手,他是没那个能力分析的。 他根本不了解军团和联盟,更对企业和学院一无所知,只是在听梅尔吉奥先生读报的时候偶然得知了这些名词。 那些人对废土的未来有着自己的规划,现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发生了接壤,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摩擦。 也许有人打算将婆罗行省变成战场。 他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但他只是纯粹的不相信,在这片充满了投机者的土地上,冒出来的一个二个却都是疯子。 这怎么可能呢? 只有一种解释。 有的人在装疯,或者所有人都在装疯。 只不过他们仰仗的东西不同,而自己恰好不了解他们的仰仗,所以被蒙在鼓里的自己才会觉得他们都疯了。 唯一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反而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教堂中安静了下来。 安沃不自觉的压下了手中的枪口,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家伙。 就在这时,玛格丽忽然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这事确实有点蹊跷……”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包括伊舍尔,包括跪在地上的女仆,也包括梅尔吉奥和老修女,以及在场的其他威兰特人幸存者们。 除此之外,还有掌握着在场所有人生死的安沃,以及跟在他身旁的二十名士兵们。 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虽然很遗憾,她并不知道答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违和感。 “……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安沃也不急着杀她了,而是用眼神催促着她继续说下去。 玛格丽沉吟了片刻,将自己的思路捋顺了,接着继续道。 “胡耶总督回了凯旋城,姑且算他回去是有正当理由的好了,但其他人呢?比如麦克伦将军,他没有成家,也没立下过什么战功,就算回了凯旋城也不过是受其他人奚落吧?” “诞辰日并不是威兰特人去凯旋城的节日,只需要和家人待在一起就够了,在哪里过这个节日都是一样的。然而偏偏在这时候,很多本来没理由走的人,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突然离开了。” 整个西帆港还剩下的最大的官,恐怕也只有港口的警卫队队长,以及胡耶总督的秘书。 留在港口的威兰特人似乎全都是平民? 最该受到清算的人似乎一个都没有! 这是她猛然想起来的线索。 还记得爆炸刚刚发生时,她带着露比匆匆往家里赶。 那时候她便注意到,周围不少豪宅都空了,只剩下几家还有人住的样子。 她们家所在的街区算是港口的富人区,当时她的丈夫就是为了和包括总督在内的大人物住的近一些,才特意把宅子买在了那里。 结果不只是总督。 很多在总督府身居要职的人都走了。 唯独他们被留了下来。 就好像某种默契之下形成的巧合。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寒爬上心头,就好像被捏着鼻子灌下了一口冰冷的毒酒。 连自己都有作为奴隶主的觉悟,那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策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什么都清楚! 但他们还是做了! 而且做的毫不犹豫! 无论是有意地削弱这里的安保,还是将致命的屠刀恰到好处地留在港口,都堪称是杀伐果决。 明明胡耶只是回凯旋城,却带走了所有的亲卫队。 明明前线正是最需要弹药的时候,武器却被留在了港口! 满城都是愤怒的幸存者,然而他们又干了些什么呢? 他们从笼子里挑了一只最恶贯满盈的鬣狗! 那个纳吉…… 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 玛格丽的眼睛渐渐瞪大,忽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发白的嘴唇,好忍住那胃中的翻腾。 安沃屏住了呼吸,几乎快握不稳手中的枪。 看着眼前的夫人,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是说……我们的起义……是被人指使?!” 这怎么可能! “与其说是指使,倒不如说是利用……” 神色渐渐恢复了镇定,玛格丽用食指轻轻拨了下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发丝,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说道。 “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把燃料放在需要着火的地方,把火柴递给想纵火的疯子,做好完全的对策,算好着火的时间,做好所有的准备,然后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这把火一定会烧起来,但不至于伤筋动骨,接着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一切……而我们都是代价。” 那一瞬间。 她全都明白了。 第833章 我是你大爷穿山甲! 教堂的空气冰冷的就像旁皇沼泽上呼啸的寒风,而明明地处热带的西帆港是没有冬天的。 都是代价…… 这座聚居地里的所有人。 眼神挣扎着的安沃忽然绝望了,对起义军不再抱任何希望的他重新抬起了手中的枪,虽然没有打开保险。 “……我不关心这些,就算我们是被利用了也罢,给我和我身旁的弟兄们一条活路!我就给你们活路!” “……如果不是你打岔,我正要说这个。回到先前的那个话题,你想活下来,就得假装把人杀了,但人又没死。” 伊舍尔嘲笑地看了一眼这头怕死的怂狼,随后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别傻站着了,去港口弄些尸体来,再弄些运尸体的车,把尸体放在教堂里摆好了,对着他们打一梭子再拖出去。” 虽然有亵.渎尸体的嫌疑,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安沃紧张地问道。 “然后呢?” 伊舍尔脑袋转的飞快,不过语速却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后得委屈这些幸存者们和尸体躺在一起,跟着运尸体的车一起出城。随便编个理由吧,就说死在银月教堂的人必须入土为安……起义军和梅尔吉奥先生没仇,应该不会找他麻烦。不过这事儿得让梅尔吉奥先生跟着,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没关系,只要能救下这些可怜的人,这点儿风险不算什么,”梅尔吉奥打断了他的话,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会跟着车队一起出城,有我在一路上诵念经文,也能演得像一些吧。” “谢谢,辛苦您了。” 伊舍尔看着这位牧师点了点头,随后接着看向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老管家萨哈度。 “夏尔马伯爵的庄园距离这里远不远?有多大?能容得下200人不?” 萨哈度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不算远!现在出发的话,天亮之前一定能到!我们有一大片种植园!别说200人,2000个人都没什么问题!” “很好……”伊舍尔点着头说道,“等出城了,你就带着所有人去夏尔马伯爵的庄园,找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把所有人藏好,记住!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个叫帕文的小伙子忍不住问道。 “不用分开藏吗?” 伊舍尔翻了个白眼。 “你是猪吗?抓住一个和抓住十个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而且只能由一个人送食物和水……不,也别选了就你了,这200条命由你来负责。” 说着的同时他抓住了帕文的肩膀,盯着那小伙子的眼睛直到那瞳孔中的恐惧变成了镇定,才松开了手。 “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知道跟着这帮玩意儿搅和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那就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活下去。” 帕文鼓足勇气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是……” “很好。” 听到那小伙子回答,伊舍尔将他推到了安沃的旁边。 “现在这小子是你的人了,你找机会提拔一下他,至少让他混个百夫长。等打下了夏尔马伯爵的庄园,就放他出去,让他负责看着夏尔马伯爵的地产和家眷。” 安沃看了那小子一眼,点了下头说道。 “问题应该不大……我听说亚努什把狮州许诺给了阿布赛克,也就是我的直属上级。到时候肯定会留一些人收拾这附近的土地。” 伊舍尔心中一喜。 “太好了。” 萨哈度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 “既然这已经是一片是非之地……我们不能直接逃走吗?” “逃走?” 像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安沃乐呵地看着这个老管家。 “是带着干粮走,还是空着手走?然后你又打算带多少干粮往哪儿走?等这里的消息传开,周围到处都是要你们命的人,你们根本来不及逃跑,也根本跑不远!信我的话,呆着不动反而最安全,到时候威兰特人也会在这里登陆……我敢打赌,亚努什肯定不会留下来守在这儿,多半是弄个替死鬼放在这里。” “可是我要是留在狮州的话,那些威兰特人会杀了我的……”帕文惊恐的说道。 “只要这些人活着,你就不会死。如果他们死了,你逃到哪儿都一样。” 安沃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神色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接着他又看向了那位玛格丽夫人,开口问道。 “孩子们呢?也一起出城吗?” 玛格丽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必须有人活下去,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 安沃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孩子的风险太大了,万一半路哭了一声,所有人都得死……那你们要去和孩子们告别吗?” “不用了。” 玛格丽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走到了那位老修女的面前,握住了她的双手。 看着那双眼睛她语气诚恳说道。 “我们的孩子拜托您了,再过上几天,之后威兰特人一定会来这里……但除非您判断我们还活着的消息能让这里的人们少受一些苦难,否则请暂时不要告诉威兰特人我们还活着,就说我们被带出去处决了。” 那些人不会让她们活下来的。 或许会救。 但最后一定会“迟到”个那么一两分钟,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到达。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已经发动的火车不会因为铁轨上趴着一只蚂蚁而停下。 少死200个人就能让已经死去的3000多人活过来吗? 战争一样会发动。 而为了不牵扯到幕后黑手在起义军中控制的傀儡,让“人事变动”影响到后续的计划,被幕后黑手操纵着的傀儡一定会比“去救她们的人”先一步得到消息。 要说为什么…… 因为她们本就在“预算”之中。 玛格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应该不只军团……还有联盟的人估计也会来这里。不过联盟也不完全可信,他们在黏共体上与军团有着紧密的合作,不排除他们会采取绥靖的做法。这背后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在悄悄发生,请您一定要好好的看着那些人,看看他们是否值得……” 其实不值得也无所谓了。 如果连联盟都站在了军团的那一边,支持军团入侵帝国,两个强盗联起的手来蹂lin这片土地,那么不管真相的光芒多么耀眼都一定会被掩盖。 而到了那时。 或许只有企业或者学院的人能来给他们收尸,记录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玛格丽紧紧握着老修女的手,恳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哀求。 “拜托了……请您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如果我们不幸遇难了,也请在一切结束之后将真相告诉孩子们。” 老修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的!还有夫人……也请您保重好自己。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哪怕是为了不让那些坏人将丑陋的东西放进他们的脑袋里,也请您一定要活下来。” 梅尔吉奥走到了两人的旁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勇敢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开始准备吧。” “我已经安排人去港口弄尸体了,”安沃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大厅里的两百多个威兰特人,“你们也准备下吧,看看要不要换个衣服什么的。至于行李就别想了,扔在这儿吧。” 安沃看向了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的伊舍尔,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十几个教友。 “你呢?回家?还是跟这些威兰特人一起去夏尔马伯爵那里?” “她们不需要我跟着,你其实比她们更关键,我更担心你的安全……你要是搞砸了,我们都死定了。” 伊舍尔左右看了一眼,从袖子上撕下一大截布条,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绑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这模样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反正那些起义军们绑在胳膊上的东西也不是统一定做的。 看着目瞪口呆的安沃,伊舍尔扬了扬眉毛。 “我也造反了。” “现在我是你的部下了。” ……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那样,安沃安排信得过的手下,去港口弄了三百多具尸体过来。 港口上的大多数人都喝得烂醉,根本没人在意那些玩意儿,只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头头安排人过来清理尸体。 起义军目前还没有形成组织,指挥系统正处于混乱中,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指示。 哪怕是团结在亚努什周围的那些灰狼军“退役老兵们”,论资排辈的事儿也没扯明白,更别说那些小团体了。 不过,如果真像玛格丽夫人猜测的那样,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操纵着这里的一切,那么起义军的混乱应该不会持续很久。 至少肯定不会拖到永夜港的援军赶来。 他们只需要推一个人出来当头儿,扯一张大旗当军旗,然后为起义补上一个由头,决定好谁留下来送死,便可以浩浩荡荡的出城,向天都的方向进军了。 不出意外的话,被留下来的人应该是城防军的那些家伙。 他们最不讨喜欢,而且战斗力低下,留给威兰特人泄愤是最合适的,那群大鼻子能把他们当靶子打。 当然,这话肯定不会明说,最后多半是许以“投名状”的名义,就和来银月教堂杀人的自己一样。 只不过他们和自己不同,他们要交的投名状,就是把全家的性命都压上去也交不起就是了…… 看着自己的心腹们将尸体摆好在教堂中,安沃的表情一片冰冷。 那个叫帕文的小伙子走到他旁边,颤抖地说道。 “准备就绪了……” 虽然没有杀一个人,但此刻他的身上都是血,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安沃点了点头,招手示意旁边的二十来个心腹瞄准了那些歪歪扭扭坐在教堂长椅上的尸体,干净利落地挥下了手。 “开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噼噼啪啪的枪声在教堂内响彻,众人不忍心地闭上了眼,地下室的孩子们也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运尸体的车推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更满了一些。 失魂落魄的牧师亦步亦趋的跟在车旁,一手握着胸口那银色的弯月,一手搭在那沾满血的推车上。 不远处几个巡逻的“布绷带”看见,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帮家伙怕是玩了个爽。” “妈的……港口上的人多肉少,老子一口汤都没喝到。” 忽然有人猥suo的笑了笑。 “话说教堂里不是还有个修女吗?要不进去瞧瞧?”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十夫长便拍了他脑袋一把。 “你特么疯了你,亚努什都没敢动那些念经的,你比老大还牛逼?” 他亲眼看见那个梅尔吉奥不但活着,还敢跟在那个狼族人的身旁念经为死者祈祷。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旁边另一名士兵大概是去过教堂,也鄙夷的撇了那家伙一眼。 “那修女至少得五六十岁了……你对那老家伙也感兴趣?” 那个猥suo笑着的士兵终于不作声了,挠着后脑勺。 “我特么又不知道……” 嬉笑怒骂声沿着街道飘远,就像为那运尸体的车队送别。 另一边的教堂中,老修女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握着一支拖把,徒劳地清理着血染的大殿。 之后教堂里又来了一些人。 不过这些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便匆匆离开了,一句话也没说。 这座教堂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在那尸山血海堆成的地狱中偏安一隅了整整三天。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威兰特人的军靴踏上了港口才结束…… …… 银质烛台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猛然间的一个恍惚,将那遥远的时间拉回了现在。 讲完了事情的始末,老修女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您的夫人和其他幸存者者应该躲在夏尔马伯爵的某栋宅子或者种植园里藏着,由一位名叫帕文的十夫长……也可能是百夫长照料着。还有梅尔吉奥先生,应该也在那里。” “至于安沃,他应该跟在他的上级阿布赛克旁边,而这也是伊舍尔先生的建议。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如果被那些人怀疑,无论做什么都会死。” “……但如果能博取他们的信任,就有希望被拉进他们的圈子,找到军团参与到这场密谋中的证据。” 地下室里异常的安静。 玩家们在看着VM翻译的字幕,而亚尔曼则是屏住了呼吸。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年幼的露比。 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就像枯井中涌出的甘泉,浸润了那双蒙着一层灰的眸子。 她的眼中重新绽放了希冀的光芒,嘴唇糯糯地开合着。 “妈妈……还活着……” “玛格丽……噢,银月女神在上!” 亚尔曼激动地语无伦次,将嘴唇和鼻尖贴在了合十的双掌上。 他恨不得当场给银月女神磕一个! 赞美月亮! 不管银月女神是否住在那儿! 如果这都不算奇迹,还有什么能被称之为奇迹呢?! “她现在在哪里?不……我该怎么做,才能把她接回来?” 逐渐冷静下来的亚尔曼已经渐渐意识到,这件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首先他没办法离开西帆港。 外面的那些士兵一定会以安全为由将他留在这里,并询问他外出的原因。 这完全是合乎情理的操作。 而如果他说出来玛格丽还活着,而且和那天晚上待在教堂里的人一起,那天王军的人一定会比前去救援的威兰特人部队先找到她们。 到时候不只是玛格丽会死,和她待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会死! 甚至就连那天晚上放过她的好人——那个埋伏在天王军中的安
相关推荐:
树深时见鹿
鉴宝狂婿
村夜
弟弟宠物
我的风骚情人
娘亲贴贴,我带你在后宫躺赢!
淫魔神(陨落神)
乡村透视仙医
猛兽博物馆
镇妖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