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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不得上去揪住那家伙的衣领,但又忍住了。 “我特么是在担心你!你特么个短命鬼,北边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那帮蠢货是你的同胞不假,但就那帮连封建主的军队都不如的玩意儿,你去了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拉西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倒没觉得冒犯,只是没想到这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家伙居然也有这般直爽的一面,遂哈哈大笑起来。 “笑话!缩头的乌龟活得久,老子当乌龟作甚!你笑我短命,老子还笑你命长活不腻,嘿,老子今天还就当定这短命的鬼了!” 约杜哭笑不得,见他茶喝完了要走,又亲自上去给他倒上了半盏,把人给拦住了。 “我的将军,我的祖宗,你也考虑下实际情况——” 拉西撇撇嘴:“北边什么情况我不比你清楚?你别忘了战报是先送到老子的办公室!老子拿着一手的战报琢磨,还不比你一个看二手战报琢磨的多?一群猪头尽打呆仗,我是越看越气啊,气得我一瓶接着一瓶喝!” 说着说着,他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些战报,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 约杜叹息一声。 “可将军您去了又能有什么变化呢?” 拉西毫不犹豫道。 “抵抗军无能,我不无能!我月族人更不无能!” 约杜忍不住又道。 “那万一输了呢?” 拉西淡淡说道。 “有死而已。”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约杜怔怔看着他,只以为刚才那句短命鬼是玩笑话,却不想他是来真的。 这家伙是真的把命给赌上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默不作声拿起自己的茶杯,向着将军敬了一下。 “没想到您有这般觉悟,是我失敬了。” “别特娘的整的像送老子上路一下,老子还没死呢。”拉西和他碰了一下杯,咧嘴笑着说道,“不过就算死了,老子带着他们去死,总好过他们这般半死不活的窝囊,到头来没把皇帝拉下马,却凉了婆罗行省众青年心头之热血,实在不快!” 两人正说话,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约杜先生,来自曙光城的电报。” “电报里说什么!”不等约杜开口,拉西已经先站了起来,抢声问道。 那青年小心翼翼地看了约杜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 “方长先生说……准了。” 拉西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哈哈大笑了几声,朝着约杜拱了下手。 “告辞!” 说罢他便脚步如风地走出门外,一刻也不停留,只留下约杜和那青年两人。 看了一眼拉西离开的方向,那青年又看了一眼约杜,片刻后迟疑问道。 “约杜先生……这样真的好吗?” 他是马族人,在市政厅担任公务员之前虽不是贵族,但也是帮贵族做事的人,因此家底颇为殷实。 对于拉西这样的人,他的心情可以说是既欣赏又害怕,还有一丝丝的嫌弃。 欣赏是因为旧贵族和老爷们害怕这家伙,害怕自然也是因为这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喜怒无常,下手狠厉。 至于嫌弃,多半也有点嫉妒的成分。 带着当地人修铁路、修地铁、高城区改造的是市政厅,然而广大中下层平民心中却更欣赏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的拉西。 相比起约杜而言,拉西在金加仑港民间的威望反而要高上不少。 如果不是其本人毫无当市长的兴趣,尊敬的约杜先生想要和那家伙竞争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不耍手段的话。 “也许方长先生有他自己的判断吧。”约杜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当了这么久的“代理市长”,他多少也感觉到了方长先生的不容易。 大多数时候,他要做的都不是从两个靠谱的选项中选出最好的一个,而是从两个都不靠谱的选项中两害取其轻。 是摁灭了那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还是让那火烧下去看看能烧出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自己若是站在方长先生的位置上,搞不好也会这么选。 其实那家伙也没那么坏。一个摆明车马自己就是要当帝王当军阀的家伙,总好过北联邦那个喊着自由却当了皇上却自称总统的查拉斯。 前者姑且是有的改的,至少婆罗行省的青年尚不觉得平等是什么祸害,至于拉西一个人怎么想那不重要。但后者可就难了,是非会颠倒过来,而只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或者一场燃烧到极致的大火才能从头再来。 身为一名改良派,他其实并不是很讨厌拉西这种人。要排个序列的话,这种人总归是比保皇派讨喜的,虽然他也欣赏不起来就是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约杜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审读教育工作者协会送上来的新编教科书方案了…… 另一边,离开市政厅的拉西停在了市政厅的门口。 他忽然回头看向了市政厅前广场上飘荡的金加仑旗和联盟旗,随后摘下戴在头上的军官帽,搁在了伫立着旗杆的旗台上。 “您说不准跪,我今日便不跪了。” “它日我婆罗行省幸存者皆以鞠躬、握拳替跪礼,谁特娘的再敢跪,管他跪我还是跪谁,我先锯了他奶奶的腿!” 说罢他连鞠了三个躬,挺直了腰杆儿,转身便走了。 当日,金加仑港市政厅接受了民防办公室主任拉西递交的辞呈。 与之一同辞职的还有100名民兵团的军官以及士兵。 据说拉西当天回军营讲了番话,递交辞呈的人便多了一倍不止。 而对于这些辞呈,金加仑港当局也在总督秘书的指示下,一一予以了批准。 那些年轻的小伙子还了当局发给他们的军帽军服和肩章,也还了背在肩上的枪。 从今日开始,他们便不再是那令人敬畏的民兵,只是普普通通的金加仑港居民。 不过当他们走出军营的时候,却获得了整个金加仑港全城幸存者的欢呼。 人们聚集在街上,向他们抛出鲜花,递给他们水果,和他们拥抱,就像在为一群出征的英雄们送行。 当所有人都在对帝国的无耻怨声载道的时候,这群年轻的小伙子们站了出来。 他们的出生并不光荣,履历也谈不上英勇,祖上更没有赫赫的战功,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眼中视死如归的勇气和决心。 走在人群中的小伙子们也是抬头挺胸,望着向他们献花的人群,眼中写满了骄傲。 一生能有这么一回,死而无憾矣! 他们不少人都是记得的。 类似的事情曾发生过一次,就发生在帝国战败的那一天。 只不过当时那些鲜花是撒向联盟的人,而不是同样流过血的他们。 他们并不嫉妒联盟抢走了他们的荣光,毕竟他们清楚只靠自己是不可能打赢帝国的,而他们的表现也确实不如那些家伙们精彩,百来个人便追着上万人抱头鼠窜往河里跳。 不过即便将金加仑港居民对联盟的崇拜视作理所当然,他们心中也是难免有些羡慕的。 他们何尝不渴望得到同胞的认同? 又何尝不憧憬那些已经团结起来的人们! 尤其是当他们通过那些漂洋过海的书本和报纸,了解了曙光城、黎明城、巨石城等等发生的一切之后,那憧憬的光芒更是放大到以至于变成了一种新的信仰。 奇迹不是生来就有的,也不是理所应当一定会有的。 金加仑港居民的觉醒始于《幸存者日报》,而他们的觉醒从与那些人并肩作战的一刻开始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必须有人迈出第一步! 现在轮到他们去走那些人曾经走过的路了! 就在小伙子们昂首阔步往前走的时候,从港口区警局被调来现场维持秩序的帕鲁正在找被人踩掉的皮鞋。 那是他花半个月工资买的,足足花了他九百多加仑。 总算在人群的角落找到了它,他喜出望外地扑了上去,将它抱在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感谢马神保佑!” 嘴上默念着,他匆匆将鞋穿上,又昂首阔步回了人群中。 两手一翻左摸右探的指示,训斥了几个凑热闹的孩子,等到那天黑了,人群都散了,出了大力气的他抹了把汗,走到附近警卫局的休息室里歇了个脚。 警卫局里都是些小伙子,也都在义愤填膺的议论着帝国,咒骂巫驼不把鼠族人当人,不把帝国的普通人当人。 “参加黏共体当然是好的!但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管理者先生又没逼着所有人都必须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支持全人类的事业,换一种方式不可以吗?” “就是!明明可以拿着黏共体给的抚恤金买一些工业设备,然后再接一些黏共体的订单,这狗曰的巫驼却要拿人命去换!” “钱也不知花在哪儿了!” “哎,希望那些小伙子们能赢……” “克拉芭市场好些个摊位都有募捐点,开染坊的和开纺织厂的老板都在号召捐钱,我昨天也去捐了点,” “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那个阿萨辛集团的老板自己就捐了一百万银币!他们那些做大买卖的惦记你这点钱?” “嘶……有这钱都够买辆坦克了!” 骂帝国在金加仑港已经成了一种时尚,人人都在骂,包括原本怀念着尼哈克的帕鲁最近也不咋喜欢那个过气的玩意儿了,偶尔也跟着骂两句。 但说到那些造成交通堵塞、给他添了大麻烦的小伙子们,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就不能趁着夜里不带一点儿声音的悄悄走吗? 尤其那帮倒霉玩意儿,还差点把他的新皮鞋给害丢了一只。 不过坐在这儿他也不敢当众唱反调,只小声哼哼了句。 “呵,莫说是那种东西了,就是给他们动力装甲都没用……跟着拉西那个酒鬼,就怕一腔热血也白洒了。” 正巧也坐在人群边缘巴夏克听见了这声抱怨,诧异地看着同事,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 他对工作之外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他对那些敢为人先的家伙至少不讨厌。 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永流河里淹死的冤魂会少一些了。 见有人搭自己话茬,帕鲁轻蔑一笑说道。 “这需要我说吗?那个拉西怎么能成事,一个奴隶出身的家伙,没了联盟什么也不是,他还以为那些人怕的是他不成?” 似乎觉得只这么说没有说服力,他又忙补上一句,生怕漏了的样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思想。” 巴夏克哭笑不得道。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 他还以为这老前辈会说那些小伙子们出门的时候没带枪。 见这小子果然年轻,帕鲁呵了一声,翘起嘴角如数家珍道。 “神灵只是虚构的枷锁,思想才是斩断枷锁的利剑!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发财致富要靠双手和大脑,尊重他人就是尊重自己……你这家伙怕是没看过幸存者日报吧,连思想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还怎么当警卫!小伙子作风很成问题啊!” 巴夏克愣愣的看着他,还真记不得报纸上写了这么多,只记得联盟来的伙计和他说鼠族人也能当警卫,不识字可以慢慢学。 面对老前辈的训斥,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热,一时间竟反思起自己平日工作、待人接物是否真讲了平等。 “那……你有那东西吗?” 巴夏克本是心虚的问出这番话,有点想请教的意思。 却不想被帕鲁听见之后,前一秒还在得意的老前辈,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 “贼眉鼠眼的家伙,你怎么敢说我没有!我当然有!我,联盟刚上岸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些团结所有人的家伙准能赢!” “而且,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上岸,他们还没那么容易赢咧。要不你琢磨为什么我在港区当警卫,而你这家伙只配在骑士路打杂?毛长的家伙见识短,你个没毛的家伙怎么也这般见识!” 巴夏克愣愣地看着这位激动的老前辈,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有些怜悯,却又有些害怕。 他害怕的倒不是这老家伙的嘴真开过光,葬送了那些小伙子们的命,毕竟神灵确实不存在,而是猛然想到河的那一头全是这样的家伙。 他们像极了鼠先生为给罗威尔将军立传而做的序,而这回L们又念起了联盟带来的东西,一如当初念那威兰特人给一千第纳尔真是好…… 杀皇帝并不难。 但这些人是不死的…… …… 黄昏渐渐落下,夜色渐渐的深沉,永流河上一片寂静安宁,芦苇荡里翠翠茵茵。 这儿是金加仑港的西北边,一片未开发的荒地。 此地原名芦草坡,如今却被当地人称作是死人坡,只因那芦苇荡下埋着的都是淹死的鬼。 出聚居地的居民一路送行到了这里,便不再继续往前送了。 拉西和他的追随者们将在河边的渡口上船,以阿萨辛帮帮众的身份掩护,穿过猛虎军控制的地盘。 有人上船就有人下船。 望着那些千恩万谢着船夫再造之恩的可怜虫们,还有那一具具藏在芦苇荡中的尸骨们,站上驳船船头的拉西眼中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 他背对着自己的麾下们,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 “……看到永流河上的那些逃难的人了吗?” “他们像落在水里的狗一样,死乞白赖的往岸上爬,好像爬上岸就能活出个人样来……真特娘的窝囊,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做狗。” 众人默不作声。 虽然他们支持拉西,甚至不反对他来坐那个皇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认同他的所有。 除去最初随他递交辞呈的那些军官是他的心腹,不少人都是怀着一腔热血跟上来的。 其中不乏有同情这些偷渡客的人,并且是出于从根源上帮助他们的理由而站出来。 见无人回应,拉西冷冷地哼了一声,话锋却是一转。 “可要我说做狗固然可耻,可又是谁把他们变成狗的!” “是他们的父母吗?” “是这儿的人吗?” “是你们吗?” “还是联盟?军团?理想城?” “都不是!是那个巫驼,是他的宰相,是他的大臣们,还有千千万万个蓄奴的庄园和坐在庄园里的农场主们!就是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把人变成了狗,把人与人的关系扭曲成了狗与狗!” “今日你们随我逆流而上,不只去救月族人,也救那千千万万个奴隶!日后我若加冕称帝,不管你们信我也,不信我也,我也绝不让一个西岚人再做猪狗!” …… 拉西辞职的事儿过去了一个星期,那些小伙子们闹出来的动静也在金加仑港沸腾了一个星期。 整个聚居地无不夸赞拉西和那些小伙子们,哪怕是昔日最畏惧那尊瘟神的旧贵族们。 港口区。 凯旋大酒店门旁不远的早餐铺子,门面装饰的和曙光城一模一样。偶尔会有穿着蓝外套的人来这吃饭,因此这早餐铺子也颇受当地人欢迎。 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坐在桌前,点了三笼汤包一边就着姜醋吃着,一边瞧着新出炉的《幸存者日报》指指点点。 《红土》刚写完L的故事,总算进了正题,却又不讲罗威尔将军,也不讲那红土,反而以一个疯子写的日记为引子,就序篇中一笔带过的吃土细讲了起来。 那文章看的人一身冷汗。 嚼在嘴里的土就像是美味的肉,血淋淋的泥饼像极了人的心肝儿。 主角是个疯子,疯子的日记自然是胡言乱语不假,但那个鼠先生却写的像是真的一样,让人不禁怀疑他精神状况是否正常,但细想又怀疑起了自己,连那嘴里的汤包都不香了。 一个哆嗦之后,俩人很快转移话题,匆匆聊起来最近热闹全城的“联合会”。 那是金加仑港的年轻人们送给拉西以及一众随他出城为推翻帝国而战的小伙子们的名字,同时也是他们对那些人寄予的期望。 起初那只是个名字,后来一些激进的小伙子注册了这个组织,并按照法规在金加仑的银行注册了监管账户,积极地为那些人募捐,到如今已经有些团体派别的感觉了。 虽然还在路上的拉西未必会认这个“追封”的身份,但想来他应该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装备和钱。 “那个拉西怕是不安好心,我一眼就瞅出来他想当皇帝。” “呵,只有你能瞅得出来?” “你不觉得这是胡闹吗。” “我翻过联盟送来的旧书,人联历史其实也有君主立宪这一方子。” 坐对面的牛族人瞪大了眼。 “干那丢人玩意儿?人联都埋进历史垃圾堆里了!你还从垃圾堆的垃圾堆里翻粮食!” 吃着汤包的马族人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 “但它再烂能比巫驼更烂吗?” 牛族人不说话了。 那倒也是…… 谁能比西岚更丢人。 即便他身上也有半个皇室的血统,而且也有帝国给的头衔。 那些东西他平时甚至都不兴和人说的,生怕挨了人白眼。 早餐铺的角落,一名颇有些老成的少年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报纸。 几个样貌平平却孔武有力的家伙散漫地坐在他周围吃面,每有人试图靠近过来便用眼神将其劝退。 除了过来添茶的伙计。 看着那客人手中捧着的报纸,扎伊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您这一页新闻上说的是油条港,那儿打算翻修港口,需要更多的钢铁和水泥,还有干活的工人。” 阿辛轻轻抬了一下眉毛,看着那有趣地侍者笑了笑。 “你能看出来我不识字?” 扎伊德轻轻点了下头,并语气温和的说道。 “您对知识很热心,但牛肉面还是趁热吃的好,汤汁浸到面条里就坨了。” 阿辛淡淡笑了笑。 “你这伙计倒有意思,有那读书看报的文化怎么不去教书,来这儿端茶倒水。” 这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凯旋大酒店里见过,但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辞了。 他倒能想得出来原因,估计又是在客人吃饭的时候多嘴插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也就碰上了自己这个从底层混出来的草根,不跟他一般见识。再加上这儿又是联盟的地盘,他得演一下好好先生的样子。 若换成个没什么肚量的家伙,定是要和他理论一番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兄弟吃准了自己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才凑上来。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轻佻,扎伊德却不在意地淡淡笑了笑。 “教书改变不了帝国。我教一人,教十人,改变不了什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阿辛哈哈笑了出来,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你倒是个有趣的家伙,我捧你一句有文化,你倒是把葱插鼻子上了,那你和我说说,当个服务员……怎么改变帝国?” 不只是阿辛笑出了声来,坐一旁的帮众也笑了笑。 除了憨头憨脑的库纳尔。 他没觉得好笑,而是干脆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年头,是个人都把造反挂嘴上了,连个早餐铺的伙计都做那青天白日梦。 面馆的老板疯狂朝着这边使着眼色,甚至都快急哭了,试图把扎伊德从那尊瘟神的旁边支开。 这兄台可是阿萨辛帮的老大! 这港口谁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买卖? 惹了他不高兴,怕是得让人从永流河捞上来。 然而扎伊德却像没看见一样。 他本来就不在乎正在做的这份工作,就像他从没在乎凯旋酒店的那份工作一样。 他来这儿打工就是为了等一位贵人的眼缘,如今也算等到了。 至于能不能成,那得看天意了,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失败了。 淡淡笑着,扎伊德继续说道。 “当服务员改变不了帝国,但能给我攒一笔路费。” 一听是个攒钱买船票的“桃仁儿”,阿辛更有些瞧不起了,不过却没写在脸上,只是拿起筷子吃面。 “……薯条港,呵,是个好去处,不过那儿只欢迎踏踏实实工作的伙计。我劝你还是把眼高手低的毛病改改,做事慢慢吞吞,一点儿不像金加仑港的人,怕是连面馆的伙计都做不好。” 他多少也有些烦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伙计却说道。 “去什么薯条港,我要去曙光城。” “你去那儿做什么。”阿辛停下了筷子,多瞧了他一眼,却不想这伙计语出惊人。 “拉西成不了事儿,约杜也成不了,整个金加仑港没有一个人能拯救婆罗行省,巨石城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这里重演……他们都缺了一样东西,而那个东西在曙光城。” 目光炯炯的盯着错愕的阿辛,扎伊德双手撑在了桌子上。 “我不想看着婆罗行省的青年白白流血,我得去那儿把它带回来!” 第770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科技。” 曙光城使馆街,衣着光鲜亮丽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在街上来来往往。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件“发光”的衣服,想来是理想城的“全息服”,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能切换自如。 “科技真是好啊……” 望着窗外理想城大酒店的加拉瓦公爵忽然悠悠一叹,冷不丁地再扼惋叹息了一句。 “若是帝国的科技再强些,人联留给我帝国的遗产再多些……我领上的子民们就不用吃土了,真是造孽。” 昨天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转载了《红土》,他自然也是看到了的,虽然只看了转载的序篇——《L传》。 那文章虽然刻意抹黑的成分居多,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象城确实有一些好吃懒做的家伙连豆子都吃不起。 可是哪儿没有懒鬼呢? 况且这《幸存者日报》明明是联盟的报纸,却要去报道几千公里外的懒鬼,却对巨石城因为酗酒妻离子散的懒鬼视而不见。 这么一看还得是敢说真话的《曙光花园报》更像在为联盟百万受苦的幸存者说话。 不过嘴皮子的功夫其实都是小事,加拉瓦公爵对《幸存者日报》的诋毁并不关心,只是看到红土时恍然触景生情。 如果有生产营养膏的技术就好了。 那东西听说能把吃不了的东西变得能吃,而且听起来还很有营养。 加拉瓦公爵越想越觉得,罗威尔将军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婆罗行省幸存者活下去的成本降得太低了。 种地需要交税,但吃土不需要,整个生产到流通的环节完全不需要贵族和贵族委任的事务官参与就能完成,而且就算他想干预也干预不了,这对那些种地的人是不公平的。 “……如果那年冰天雪地,罗威尔那家伙没有把红土弄出来,而是弄一些真正的科技,比如生产营养膏的玩意儿,也不至于让我帝国这般积弱。” 刚听到加拉瓦公爵长吁短叹的时候,尼扬心中还是一咯噔,但听到这话又松了气。 这家伙确实看过他写的东西,但所幸看的并不多。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波尔,包括波尔看自己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同的。 而他的公爵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这回又把科技当成了地里的红土,只怕这会儿还想着大力出奇迹,往土里埋点什么下去挖一挖就能挖出科技来。 想糊弄这伙计也容易,就依他的意思办,往土里埋点繁荣纪元的遗产,依葫芦画瓢的挥挥铲子怕就能哄他开心。 尼扬甚至已经在心中想好怎么用这笔“善款”了,却没想到加拉瓦公爵的下一句话让他大失所望。这家伙居然聪明了一回,没有把专业的事情交给外行。 “我约了李斯特先生见面,一会儿你去招待一下,别把贵客怠慢了。” 听到李斯特这个名字,尼扬总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好像是在广告上看见过。 那家伙也算个传奇人物了,从倒货的行商起家,借着嚼骨之乱的东风扶摇直上,一跃成为了巨石城的风云人物,并在巨石城垮台之前全身而退。 有一说法,其本人财力雄厚富可敌国,是曙光城的首富。 不过尼扬总觉得,说李斯特那家伙是首富多少有些牵强,出席听证会的那位明显是更受联盟重视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 “李斯特先生是……是那个生产外骨骼和电池的企业家?” “没错,”学着某人的风格往红茶里加了些奶,加拉瓦公爵淡淡地说道,“我仔细研究巨石城的演变,那个叫李斯特的商人从中捞了一大笔,包括一个姓孙的钢铁厂商人,他们基本上是联盟最有钱的一批人了,收买他们比收买那些避难所居民要容易得多,而且更有效。” 想到这草包竟然调查过巨石城,尼扬心中大为震撼之余,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您是想让他去博婆罗行省办厂?” “没错,我早该做这件事儿了,身为一名外交人员,我得为帝国办一些实事。”加拉瓦公爵淡淡一笑,眼神中闪烁着机敏的光芒。 尼扬谨慎地提醒了一下。 “可是我们那儿没有核聚变,也没有101号营地那么多专家……如何吸引李斯特过去呢?” “这其实好办,”加拉瓦公爵笑着说,“我问过的,联盟一开始也没有那些东西,李斯特的厂一样能办起来。至于核聚变,无非是电价的问题,我直接免他电价就是了。” 如果能把李斯特工厂搬到白象城,为他造上个几千件外骨骼,恐怕用不着陛下出手,他庄园里的私兵都能将联盟打得满地找牙。 加拉瓦公爵脸上露出一丝愉快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去联盟的邮局发一封电报,和陛下分享此刻的喜悦。 尼扬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觉得让这家伙这么折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便颔首下来。 “遵命。” …… 风和日丽的金加仑港,雨季正在慢慢的过去,今天的好天气一如既往。 海鸥环绕的码头上,一艘又大又长的驱逐舰靠了岸,下来几个人高马大、穿着外骨骼的联盟士兵——或者说玩家。 其实不穿也是可以的。 不过穿着这玩意儿比较吸引眼球,而恰好又喜欢装逼。 走到一众队友的前面,环视了一眼这帮牲口,声音严肃道。 “一会儿去罗威尔营地签到,会有人和我们对接任务事宜。记住,别说是下雨,就是特么的下炮弹了也别进老乡家里!”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山河入梦尤其看了零冲一眼。 后者尴尬的挠了挠头,和分别精神抖擞地说道。 “收到!” “哦!” 南部海域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引爆。 照理来说,已经调回百越行省待命的他们不该在这时候来金加仑港,然而无奈某个憨批带着一群军官裸辞了,他们只能应金加仑港当局的要求回来再培训一些军官给民兵团补上。 玩家的战术不适合NPC,但战场上的经验都是相通的。 而且经过无数次不畏死亡的摸索,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已经将一些战术磨练到了极致。 比如多炮组发射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向前推进的战术,燃烧兵团的玩家们甚至能摸着弹片的边缘向前冲锋,将155毫米榴弹炮当成自己的刺刀。 再比如空降敌后作战,再比如猎杀大型异种等等。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郁金香街,朝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去。 过往的行人频频向这些联盟的军人行“注目礼”,而这些穿着外骨骼的玩家们也在观察着街上的人们。 金加仑港的第一条沿海岸线货运铁路和第一条贯穿整个聚居地的地铁都已经正式通车了,虽然街道上仍有不少旧的建筑,但原本杂乱堆砌的贫民窟窝棚却基本都已经被容积率更高的“联盟式廉租房”取代。 宽敞的公路上穿行着一辆辆自行车,还有脚步匆匆的行人们。 原本只属于郁金香街的路灯也顺着那几条主干道路不断延伸,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铺遍全城。 走在这座聚居地的街上颇有些赛博孟买的感觉,尤其是这儿最赚钱的产业是棉织和染坊,和现实中十八世纪下半叶的孟买还真有几分相仿。 不过这儿的面积要比孟买大的多了。 在零冲的印象中,孟买似乎4000多平方公里,而金加仑港算上郊外大片未开发的区域足足有10000平方公里。 再一个孟买在印地的西海岸,类似于婆罗行省西帆港的位置,而金加仑港在东海岸,紧挨在永流河的尽头。 当然,最违和感或者说割裂的其实还是当地人奇怪的口癖。 不管是下层社会还是上层社会的居民,嘴里都是一股“盟味儿”。 这就好像在普通话里面夹两句英语一样,当地人极为喜欢在本土的方言中夹上两句玩家特有的语法和语气助词。 “……特么的,这里人说话怎么都这么喜欢顺便和对方母亲打招呼?”零冲嘀咕了一句,不禁怀疑地图加载程序是否出了问题。 二两月光表情微妙的瞟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平时的言行。” 版本初生也是一样点了点头,认同道。 “+1,指望别人只学好的不学坏是不现实的,葡萄吃快了难免吞两口皮。” 零冲愣了下。 “卧槽,这能赖我?” 二两月光摇了摇头。 “啧啧,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山河入梦哈哈笑了笑,拍了拍零冲的肩膀。 “放宽心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进老乡家里都是小问题。” “我操了,这个烂梗你们要玩多久!?”零冲气的龇牙咧嘴,却又没有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当地的习俗演变搞不好还真和玩家有那么一点瓜葛。 玩家的人联语事实上和NPC的人联语是存在很大区别的,有点类似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翻译腔。 除去那些玩了很长时间的高玩,或者和NPC有过深入交流的大佬,大多数玩家的人联语都是“散装版本”。 即,对着VM学了几个发音,听多了用多了就不看翻译器了。一方面是人联语确实有着极强的兼容性,否则也兼容不了旧时代多种多样的文化。另一方面则是这游戏够逼真,让人情不自禁就沉迷其中了。 不过,会用和用的好是两回事儿,即使是极少数的大佬擅长的其实也就是日常交流用语,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和文化梗也只能根据语境理解。 至于大多数普通玩家,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只要关键的单词用对了,就算用的是汉语的语法,NPC也是能听懂的。 金加仑港本质上是玩家们主导改造的聚居地,当地包括平等在内的一系列先进思想,都是玩家们从现实中的和谐社会带来的。 由于享受了现代文明带来的好处,金加仑港崛起的新兴市民阶层以及顺应潮流的旧贵族,在习俗上也在不自觉地向联盟的“铁人”们靠拢。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最终便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即,燃烧兵团的铁人们用散装的人联语,把当地人的语言给“污染”了。 这种情况就和小羽的“焯”一样。 明明只是个语气助词,却被善于学习的它当成了交流工具。 “呃,理性的分析,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也不是每次都说‘特么的’、‘特娘的’……而且曙光城为什么没发生这种事情?” 面对好兄弟困惑的眼神,二两月光侃侃而谈地说道。 “因为那里的NPC主要是崇拜管理者,崇拜你是顺带,就比如小鱼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而且曙光城的玩家成分更广泛,比如藤藤小姐和鸦鸦,你看她们什么时候和你一样把‘特么的’挂嘴上了?人家和我一样文明好吗!” “你文明个锤子文明。”零冲翻了个白眼。 二两月光嬉皮笑脸道。 “嘿,比某人好,小朋友都不放过。” “我特么!@#@%!”零冲鼻子都快气歪了,骂骂咧咧的起来。 这帮狗东西。 他就不小心摸了下头,后面也澄清了误会,结果谣言是越传越离谱了,搞得现在谁看他都一脸嫌弃。 看着气急败坏的零冲,山河入梦叹了口气道。 “金加仑港的暴躁老哥太多了,要是把鸦鸦请过来就好了。” 这时候,本来不怎么爱说话的版本初生忽然哆嗦了下,开口道。 “还是别了吧……万一她来了觉得这儿乌烟瘴气,去论坛上艾特狗策划扫黄咋整。”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山河入梦:“啥玩意儿?” 二两月光:“细说一下乌烟瘴气。” 零冲:“卧槽,我听不懂,哥你快讲讲啊!” 面对那一双双燃烧的视线,版本初生微妙地挪开视线,轻轻一声咳嗽。 “先做任务……付费的东西线下聊。” 山河入梦:“……” 零冲:“@#%@!” …… 鼠族人的姓氏有十三种发音,婆罗行省恰好也有十三个州。 金加仑港所在的州叫罗威尔州,名字的由来自然是和那金加仑港的罗威尔营地有关,同时也是婆罗行省唯一一个“不与动物相关”的州。 最西边的西帆港所在的纳西特州是狮子的意思,最东边的罗威尔州往上有虎州,往左是豹州,再往下还有蛇,而往右则是婆罗海。 当地知识阶层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各州虽然假借动物之名,但实际上祭祀——或者说封印的却是动物背后的神灵。 罗威尔虽然不是动物,但却是埋在婆罗行省每一个幸存者们心中的图腾,同时也是唯一一尊不在千柱之列的“人神”。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柱”,换而言之就是行走的“人柱”。 或者说祭品。 不过若是按照韩明月女士的解读,又有另一种解释。 即,两百年前的婆罗行省是一座大型生态保护区,罗威尔州是当时唯一的科学观测站点以及游客休憩场所,而虎州则是老虎们主要生活的区域,豹州则是豹子们主要生活的区域,不同品种的蛇、象、狮、牛、狼等等皆以此类推。 这些野生动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是当时幸存者们的食物来源,在将那些野生动物吃到近乎绝种之后,当地人出于某种感激的情愫便将其神圣化了。 叠加“动物世界”影像资料的影响,也就演化成了千族千神的信仰。 两种解释其实是不同的视角,一种是基于精神层面抽丝剥茧的分析,一种则是基于科学论据而作出的纯理性推导。 它们的区别大抵相当于油画和素描,画的都是同一样苹果,又不完全一样。 目前,整个罗威尔州的北部地区都在猛虎军的控制之下,西边与西南边则在黑豹军的控制之下。 两支军队已经成了实质上的军阀,虽然他们还在拿着帝国朝廷的军饷,但实际上却已经和帝国貌合神离。 双方的感情完全靠钱维持着。 等哪天帝国不打钱了,这些军阀基本上也把最后的脸皮撕下来了。 事实上,由于帝国之前对金加仑港的禁运策略,和百越公司采取的反禁运措施,边境上的两个大军阀早就靠着走私的买卖实现“财务自由”了。 而且不只是财务自由,其控制区域内的生产力也提升了不少。 这倒不是因为那些军阀多么懂治理,而是正好相反,大多数军官对治理一窍不通,也压根没有治理的意思,甚至比帝国的文官还不如。 但也正是因此,这些军官干脆采取了完全放任自流的经济模式,让金加仑港的商人和当地的贵族们自己去搞。 谁给钱,这些军爷就给谁开绿灯,甚至还帮着那些商人和帝国派下来的事务官作对,带着枪杆子去贵族的庄园里强买强卖。 这种野蛮的行径自然是不可取的,甚至于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农奴经济和税收,长远地运行下去最终也会损害到军阀们自己。 然而谁要这帮蛮子赶上了好时候呢,歪打正着的吃上了金加仑港发展的红利。 生产力和发展度是有地区扩散效应的。 金加仑港的先进生产力多少会沿着和移民潮相反的方向移动,反哺到罗威尔州的其他地区,乃至与罗威尔州相邻的虎州和豹州。 毕竟在金加仑港开染坊,得付给工人1600加仑工钱。 总会有人动心思,把买来的缝纫机和染缸搬到人力成本更便宜、联盟鞭长莫及管不到的地方开个小作坊,从产业链上截流一点利润下来。 别小看了这一点利润,一间作坊赚的不多,一百间作坊就能赶得上一座大工厂了。 而这些不同于工厂主的“店主”们,也是会采购机器提升自己生产力的。 生产力的提升不仅仅造成了财富的聚集,同时也改变了人与人、集群与集群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越来越多的旧贵族尝到了生产力提升的甜头以及被枪指着的苦之后,也开始谋求生产力的发展。 之前黑豹军的口粮还依赖于帝国的拨款,而现在光是蕉头湾一带的财税收入,就足够当地的将军养活手底下的人了,甚至偶尔还能给弟兄们分一些联盟士兵吃腻了的牛肉罐头当福利。 这小日子过的可要比给帝国当狗的时候舒坦多了。 至于当初把枪抵在阿辛头上的那个千夫长,如今也得客客气气地叫阿辛一声爷,毕竟后者已经和他顶头上司的上司搭上了线,早就用不着带他一个小千夫长玩了。 不过阿辛并没有因为当初的事情和他一般见识,甚至还客气地帮他运作一番,让这个飞扬跋扈的军官当上了万夫长,还帮他说媒娶下了豹州一位子爵贵族家的小女儿,又在金加仑港的郁金香街帮俩人置办了婚房。 钱和身份和地位都有了,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那个比拉西还莽的莽夫自然是感激的老泪纵横,就差没把那声爷换成爹了。 而在这位万夫长和黑豹军其他高层的支持下,阿萨辛帮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几乎垄断了整个豹州的棉花。 婆罗行省的棉花虽然品质和产量赶不上百越行省,但胜在成本低廉和体量庞大,在金加仑港也是占有相当比例市场份额的。 哪怕如今停火协议签署了,走私的活计没以前那么高的单价了,他们也能用那些已经发育成熟的口岸和换汇的钱庄继续做合法的买卖,利润甚至比之前更大。 不过纵使金加仑港的“辐射效应”对罗威尔州其他地区的影响颇大,其他地区的发展增速也赶不上作为东海岸唯一进出口港口的金加仑港自己。 目前,百越公司实际控制的一万平方公里相对于整个州而言不过四十分之一,但整个州四十分之三十九的财富都聚集在金加仑港。 如果说联盟与金加仑港之间的利益分配是不均匀的,就像银币与加伦一样,那么金加仑港与罗威尔州乃至整个婆罗行省的利益分配则是更极端的不均衡。 金加仑港的居民已经骑上了快得像风一样的自行车,朗诵着读书声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思考人在山川河流中的位置,以及许多年后的人们又该在哪里,但虎州豹州仍然有许多人吃着泥巴做的饼,为了生计不得不卖儿卖女。 《红土》继《L传》和《疯老鼠日记》之后,终于连载到了第3篇《土》,似乎就要进入到那鲜血淋漓的正题。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几乎卖到了断货,一些原本不知道《红土》的人看了《土》,又回过头去买前面的L和疯老鼠。 一些书商开始琢磨着给这本连载的短篇小说出个合集,免得人们一张报纸一张报纸去剪。 他们联系不上那个鼠先生,不过却收到了薯条港寄来的信—— 这封信振奋了不少金加仑的青年,也振奋了那些联合会的会员们。 鼠先生就在他们的旁边! 而且就注视着他们! 一缕晨曦的微光似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未来仿佛一片光明。 巨石城只有一本《觉醒者波尔》,而他们有千千万万个。 在《幸存者日报》和《红土》的激励下,年轻人们将自己朴素甚至于还很幼稚的想法写成了诗,画成了画,谱曲作了歌,融入了金加仑港那匆匆忙忙街景的一角。 人们在“神灵不存在”这一思想的底色上,又增加了一行信条—— 他们需要联合! 就像巨石城的居民们一样! 即便人们有着万千种不同的想法,却有一个想法是相同的。 那便是拔掉那一千根柱子! 以及砸烂旧的枷锁! 而就在一场风暴正酝酿在金加仑港的时候,某个暴脾气的愤怒青年也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军队。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军队,倒像是流民或者草寇,甚至还不比他当初打罗威尔营地那会儿—— 至少那会儿他和他手下,敢打敢拼的人多少还有些血气和匹夫之勇。 就是这么一群人,衣不遮体,手上拎着农具,躲藏在虎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虎州的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在贵族管不着的地方开垦了些荒地,靠着月族人同胞千辛万苦送来的接济过活,偶尔还要吃些土,或者找周围小贵族的麻烦。 毕竟月族人口不少,而且男女不乏俊美,那些贵族多多少少也买了些月族人当奴隶或者做小,以解救同胞的名义抢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们只劫人和粮不杀人,事情闹得不大,一些小贵族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大贵族见他们像跳蚤,又懒得理,正好还能顺便兼并小贵族的土地,敲打一下地价。 至于猛虎军,大部队都在罗威尔州的边境上,就更懒得理他们了。 这年头但凡有些力气都在经营自己的地盘,谁会费那闲工夫去帮朝廷剿匪,反倒是可以用月族人当名目向朝廷多要些钱。 也正是因此,那些月族人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假扮成躲避战祸的流民就能躲过猛虎军的眼线,却想不到就连远在金加仑港的阿辛——一个帮派的头头都能轻松找到他们。 一切与他在战报中看到的一样窝囊。 甚至于送他来这儿的虎族人千夫长还调侃,下次在战场上碰见了,不想打就把装备往地上丢了跑,大家有钱一起赚。 真是奇耻大辱! “特娘的……” 看着那群散漫坐在田埂上的小伙子们,拉西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配枪,朝着天上扣了扳机。 “啪!!” 那炸雷般的声响,把在田间劳作的月族人吓了一跳,抬头却看一凶神恶煞的男人带着一众恶鬼站在田边,一副恨不得吃了他们的模样。 站在田间,一名中年人怔怔看着他,忽然认出那张脸,错愕的表情夸张的像见了鬼。 “拉……拉西?!” 拉西却看也不看他,伸手一把拽住了一小子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那瘦小的男孩从田里揪出来扔在地上。 “疼……疼疼……”那男孩嘴上直喊着疼,眼泪都挤了出来,但没想到那恶鬼见他哭,又朝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怕疼就回去找你的爹娘,少跟着这帮人瞎胡闹!去,给老子把你爹娘喊过来!” 那男孩畏畏缩缩地说着,眼中写着惶恐。 “我没有爹娘……我是被卖到附近,这儿的大伙们救了我。” “没有爹娘……呵,那就给老子把眼睛抹干了,要不我先送你下去见他们!” 放开了那个孩子,拉西狠狠瞪了一眼试图上来拦着他的农夫,接着又看向了带着枪走来的抵抗军士兵。 村门口闹出的动静到底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帮连个放哨的人都不会安排的家伙,至少耳朵是没聋,好歹能听到自己的枪声。 那些人眼神警觉,神色不善的盯着他,枪端在了手上,却又不敢把枪向他指着。 他们一些人认得这家伙,正是打下罗威尔营地,把那个长官吊在塔楼上的狠人。 不管联盟出了多少力气,给了他们几门炮几条枪,总归那营地确实是他打下来的。 拉西看也不看那些烧火棍,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他们。 “老子说你们不如去种地,你们倒真耕起了田。瞧瞧你们窝囊的样子,是指望薯条港的姑娘们养你们一辈子,还是指望百越公司的人养你们一辈子?” 一名中年男人鼓起了勇气上前,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拉西眯着眼睛盯着他。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我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巴掌拍在了脑壳上,直接拍进了田里。 “你是他娘个锤子!” 这话是联盟的教官在训练他的时候骂他说的,现在他把这句话又送给了这家伙。 就是这家伙害的方长被调走! 至少他看来是如此。 那巴掌拍的够响,也着实点燃了一众抵抗军们的怒火,一个二个小伙子们都抬起了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拉西和他身后的一百多名军官。 “不!别开枪!” 落在田里的那人顾不上自己,大惊失色的朝着抵抗军的战友们喊到。 那拉西却还像嫌火不够大似的,一步上前直接走到那群小伙子们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一个人的枪口,戳到自己胸口上。 “来!朝着老子开枪!把来救你们的同胞打死,来!” 那小伙子脸色苍白,握着枪的手都在抖,仿佛随时都可能走火。 显然他没上过几回战场,也没怎么练过枪,更没有机会练。 毕竟,那保险都是关着的,光是上了个膛…… 看出了他眼中的懦弱,拉西一把将他手中的枪抢了过来,又塞在他胸口,撞到他向后退了两步,被其他人扶着才停下。 “就没人特么的教过你么,杀人的时候打开保险,肩带给我焊死在肩上,谁敢抢你的枪,就一枪托甩他脸上。战场上丢枪就是丢命,你小子庆幸吧,抢你枪的是老子。” 一双双目光盯在他身上,有愤怒,有错愕,也有惭愧和羞耻。 但也有人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包括坐在田间的那个自称是负责人的男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是薯条港的幸存者,也不是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带着他们耕田的家伙,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家伙! 拉西环视了众人一眼,不只是站在村口挡着他的抵抗军士兵,还有旁边田里那一个个直起腰杆看向他的农民。 “想种地就留在这儿种个够,窝囊够了就特么起来跟着老子走。” 一名抵抗军军官咽了口唾沫,盯着他问道。 “我们去哪……” “去哪?” 拉西呵呵一笑,背着黄昏看向了东北边的方向,朝着那昏暗的天微微眯了眯眼。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 和猛虎军打是不现实的,这帮家伙有枪有粮,战斗力已经不输给灰狼军了,甚至把同在边境上的灰狼军都快“瓜分”光了。 就像联盟的人说的那样,跟这帮家伙打只能被当野怪刷。 他们必须开辟新的战场,而最佳的选择就是婆罗行省的东北角。 那儿紧临着卓巴尔山脉,翻过去就是银月湾。一条顺着山脉流下来的塔桑河浇灌着一片名为塔桑平原的冲击平原,那里生活着婆罗行省上的边缘民族,甚至还有一些银月湾的教徒。 在帝国的行政区划版图上,那片土地的名字叫猛犸州,和银月湾共饮着一个淡水源头,而且有着不输于罗威尔州的肥沃。 最关键的是山高皇帝远,当地又临近联盟的补给网络。 虽然发展度差了些,但发展度差也有发展度差的好处。 没有连接天都的公路网,又不在永流河的边上,效忠于皇室军队和军队需要的物资难以投送到该地区。 再一个就是穷地方不缺兵源! 只有在那儿,他才能揪起一大帮军队,在虎族人占多数的虎州起事简直是找死! “缩在这山沟沟里迟早饿死,想活命就跟着老子往海边打!” 第771章 都是同一批教官教出来的 虎州中部,树林茂密的山谷边上。 猛虎军的千夫长正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望着北边的隘口,只见一片乌泱乌泱的人影正从一片狼藉的泥地上穿过去。 那些人身手矫健,看着年轻,想来应该是最后一波。 好半天,他才从嘴里憋出来一句。 “妈的……这帮泥腿子吃错药了吗?!” 那些乌泱乌泱往北边跑的人,自然是躲在深山老林中的月族人。 或者换个说法,就他们圈养在羊圈里的羊。 如今谁也没想到,这群啃树皮的羊却破天荒地踢翻了羊圈的栅栏门,还踩翻了看门的狗。 至于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从昨晚那场大雨说起…… 昨晚夜色深沉,一支猛虎军的百人队前去月族人的村子附近换防。 其实说是换防,实际上就是在月族人的村子旁边看着,看见好东西了就上去打一篓子,没好东西就再等等。 这帮月族人流民平时躲在荒郊野岭,周围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有,只有一些小贵族的庄园农场分布,几条破破烂烂脚踩出来的土路连着,甚至还不直接通往月族人的村落。 没有人愿意驻扎在这种穷鬼扎堆的烂地,负责剿匪的千夫长自然也不愿意,况且这种补给难以输送的荒地也不适合大部队驻扎。 因此他平时都待在附近的聚居地里吃香喝辣,只是依头儿的意思派人盯着那些月族人,别让他们把动静闹得太大,偶尔敲打两下,方便他们和联盟那儿卖惨。 这次换防也和平时一样,只是例行公事。他甚至还拉了些新入伍的小伙子们过去,看找个机会让他们练下枪。 然而,由于半途大雨滂沱,道路泥泞,这帮混球在路上耽误的太久,正好撞见了月族人的埋伏,被噼噼啪啪的枪声一顿乱揍。 听到雨中响起的枪声,驻扎在月族人村子附近的百人队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赶忙离开阵地赶过去支援。 然而那些人也遇上了同样的问题,暴雨延误了他们的行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来换防的小伙子们已经被打跑了,而等他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埋伏圈里了。 听那逃回来的百夫长说,他们正打着的时候雨中传来一声大喊—— “不想打就把装备丢了地上跑,大家有钱一起赚!” 一群士兵们琢磨着还真没什么拼命的必要。 这是虎州,虎族人是大多数,一群被踩到土里的月族人还能翻天了不成? 别说让他们赢一次,就是让他们赢一百次,草寇依旧是草寇啊。 想到小命要紧,他们干脆把装备往地上一丢,从那埋伏圈放的缺口跑了。 反正那也是从月族人那抢来的家伙,丢了就丢了吧,也不亏什么。 就这样,圈住整个“羊圈”的包围网出现了一丝真空。 等到第二天天亮,一切都晚了。 根本不给他们找回场子的机会,那月族人这次似乎是下定决心要玩把大,已经把整个村子都搬空了…… 羊儿不吃草,改吃肉了! 右手死死抠着望远镜,那千夫长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站在旁边的副官同样愣神,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打破沉默。 “长官……要追吗?” “追……追个锤子追!”那千夫长恨恨放下望远镜。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他这望都望不清楚。 再加上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本就破烂不堪的土路更加泥泞,真赶过去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毫无疑问。 肯定是那个张嘴就问候人母亲的家伙! 他现在心中万分后悔,只恨当时就不该放这家伙过去。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现在咋整?”副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神色肃穆的看着长官问道。 “撤吧,回去和军团长报告,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了。” 军团长自然是猛虎军的将军,不过并不是什么官方的称法,而是一种流行在地方上的称呼。 猛虎军消化了一部分灰狼军的军官,不只学了一些麦克伦将军带来的“威兰特人新军事理念”,也学了一些军团的“糟粕”,因此不少猛虎军士兵自比是东方军团。 至于黑豹军,勉勉强强算个南方军团罢。 想着那飞走的小钱钱,千夫长的心中一阵肉痛,忍不住也骂了句娘。 从金加仑港送来的武器和钱,猛虎军多少是能“分”到一点的。 巫驼听闻月族人抵抗军在虎州一带活动,更是吓得不轻,送来的西岚币那是一船一船地往军团长的兜里运。 如今这群两脚的羊跑了,两大笔进项怕是都没了。 千夫长心中是越想越来气,恨不得把气撒在买通他的那人身上。 瞧见这军爷转身要走,跟在他身旁不远的一众小贵族们顿时慌了。 他们之中爵位最大的也就男爵,还有些“准男爵”干脆都算不上贵族,只是从州长那儿买来的非世袭头衔,家里的农场也就五六十亩地,农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护院的私兵就一杆哑火的步枪。 那些月族人再怎么窝囊,打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轻轻松松的。 一名落魄的男爵被推到了前面,战战兢兢的拦在了这位将军的面前,苦苦哀求道。 “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那些月族人可是陛下钦点的逆贼,您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讨贼难道不是您份内的事吗?您不能只要钱……一点义务都不管吧。” “我份内的事儿?”那千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一笑,倒真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那男爵的脸。 “你跟老子谈义务,你还真敢说,老子的军饷是军团长给的,帮军团长分忧解难才是老子份内的事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所有士兵都笑着看着这边,包括那千夫长身旁的副官,都是一副看死人笑话的表情。 这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就算死两个人也能算在月族人头上,这帮孙子是怎么敢喘气的? 一群小贵族们顿时慌了,纷纷往后挪腾着脚步,将那个推出去的倒霉蛋弃如敝履,纷纷和他划清了界限。 然而想走也来不及了,一群士兵已经挡在了他们身后,一把又将他们推了回去。 那男爵愣愣的看着千夫长,眼中写满恐惧,脸色变了又变,瑟瑟发抖着。 “义务……他不是我错觉。这词咋听起来盟里盟气儿的,你该不会是联盟的奸细吧。” “怎,怎么可能……”那男爵满头大汗,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这是荒郊野岭的,联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还往这里派奸细。 图什么呢? 用长着老茧的手拍了拍那男爵的脸,千夫长看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后者,很欣赏他脸上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陛下册封的男爵又怎样? 贵族老爷又怎样? 在生杀予夺的真正的权力面前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他的眼睛忽然一转,嘿嘿笑着说,“不过你说话也有道理,我想起来了,我们猛虎军的钱有朝廷给的一份,那钱归根结底是从你这儿出的,我们确实得护你周全……就那个什么,义务来着” 那男爵身上的冷汗都快流成一条小渠了,见这恶鬼似乎要放他一马,慌忙如释重负的称谢。 “大,大人说的是……不不不,大人日理万机,怎敢被这点小事麻烦?我们忍一忍就好了。” 月族人的事儿他也不敢提了,只想着能把眼前这一关给过去。 毕竟月族人只抢钱抢粮不杀人,但眼前这帮人搞不好真拿他们泄愤或者杀了邀功去。 州长可不待见他们几个在荒郊野岭开荒的小贵族,那些从金加仑港来办厂开作坊的商人才是那位老爷的新宠。 然而现在改口似乎已经晚了,那千夫长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这样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些弟兄住你家里歇一晚,免得那月匪上门抢了你家的钱粮和婆娘。” 那男爵顿时慌了,连忙道。 “不,不用了大人,我晚上把门关严实些……” “不用?”千夫长的眼睛一眯,上下审视他一眼,“你家里……怕不是藏了月匪吧。” 见那些军爷们把手放到了腰间,那男爵只感觉腿一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真是窝囊! 就这家伙也配当虎族人! 还特么是贵族! 冷冷的看着那个废物,千夫长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把手。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嘿嘿笑着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眼看就要往地上躺的男爵。 他们知道自己头儿是什么秉性,吃肉肯定不会少他们两口汤。 “你两个上去搀他一把!咱们跟着男爵回家,和他夫人问声好。” “好的头儿!” “哈哈哈!” 俩士兵一边把男爵从地上拽起来,一边笑容满面地应着。 旁边一众贵族静若寒蝉,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麻木的看着那个像待宰的猪仔一样乱蹬着腿哭嚎的家伙。 起初月族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心中还念着陛下会救他们,却没想先挨了自己人一刀。 而那些士兵们也是一样,心中丝毫没有对头衔和皇权的敬畏,甚至已经银笑着琢磨起贵族家的夫人和小姐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那挥鞭子的人和挨鞭子的人心目中巫驼已经死了…… 猛虎军的头儿虽然没有称王,但罗威尔州的北部乃至整个虎州,却都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 另一边,无名的山谷北边,一群逃出生天的人儿正喜极而涕的唱起了歌,扑在溪流的旁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多亏了昨晚的那场大雨,让追兵根本摸不着他们的背影。 当然! 更多还是多亏了他们伟大的将军! 在拉西来这儿之前,他们一场胜仗都没打过,昨天一晚上就赢了两场。 即使是那些抵抗军的元老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虽然脑袋里没什么大格局和大思想,而且作风独断专横,甚至讲出了“老子就是平等”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至少打仗是一把好手。 再到猛犸州之前,让他领导一下大家倒也无妨,以后把他换掉便是。 然而那些元老们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他们从农场里救下来的年轻小伙子,看向拉西的目光简直就如同注视着转世凡间的月神一样,狂热的眼睛里炯炯有光。 包括初见面时就被拉西踹了一脚屁股的那个男孩,包括那个将步枪的肩带死死焊在肩膀上的新兵蛋子。 抵抗军的大伙们把他们从农场里救了出来,他们心中固然是感谢的,但到头来他们还要去种地,挨饿,忍受……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在那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可没有红土,砍倒的大树还有杂草和灌木,他们饿的甚至得去啃树皮,吃那根本消化不了的高岭土。 他们是为了挨饿才造反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那些拉起他们手的人许诺,只要跟着他们揭竿而起,事成之后便分给他们属于自己的田和吃不完的粮! 那些月族前辈们还和他们说,以后人人都能娶得起媳妇,就像那些自由民们一样。 目前来看,只有拉西有希望帮他们实现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毕竟这个梦想靠种地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种到废土纪元结束也不可能。 他们必须去抢! 去贵族们的农场和庄园里抢! 去抢那最肥沃的土地和丰盈的粮仓,去抢那些陛下从他们手中抢走的钱和粮,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一切—— 就像仲夏之时沸腾的山火一样! 望着那些士气高昂的小伙子们,拉西微微眯着眼睛,嘴角轻扬着一抹微笑。 这是他头一回从他们身上看见了一丁点儿希望的影子,而不是在战报上看见的窝窝囊囊。 跟着他一起逃出来的有四千余人,其中约有一半是当初跟着白熊骑士团大闹金加仑港的“老人”们,剩下更多的还是抵抗军从附近农场里救回来的人。 后者有男人,有女人,也有一些半大不大的孩子。 至于老人倒是少见,毕竟除非是有一技之长的老家伙,奴隶主一般是不会养着干不了活的牲口的,直接往红土里埋了的不在少数。 “你们做的很好!但还不够!” 望着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拉西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上了战场,时间就是你们的命!你们要比你们的敌人更快,下手比他们更狠,活下去的就是你们!” “记住!想从死人坑里爬上来就得先对自己狠,想活命就别把自己特么的当个人!” “我今天把活命的本事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还要教给你们的兵!今天我们只有几千个,明天我们就有上万,以后还有万万个!” “突围还没有结束,我们要穿过虎州,再穿过马州,直到帝国的人彻底追不上我们!” “随我向北!收拾东西前进!!” …… …… “……我今天把活命的本事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还要教给你们的兵!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看,耳朵竖起来听!” “……特奶奶的,又学老子说话!” “……锤子锤子,整天就知道锤子,我特娘的说锤子,你也说锤子!锤子是你说的吗?给我喊‘是!长官!’。” 金加仑港,罗威尔营地的空地上,暴躁的吼声回荡着。 一队穿着军装的小伙子们整齐站成一列,挺着胸膛,腰板直的能用尺子量。 他们都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储备军官,未来金加仑港民兵团的连长、营长甚至是团长。 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来自联盟最精锐的“快反部队”燃烧兵团的教官——零冲。 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该他办的事儿还是有好好再办,训练这帮家伙的法子基本也是现实中的那套。 被他训斥的那名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口,昂着脖子大声喊道。 “是,长官!” “没有精神!听不见!” “是!!!长官!!!” “很好!” 那吼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零冲也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捏着他肩膀晃了晃。 “不错不错,很有精神!” 他平时其实是个挺文明,挺讲素质的人,但训练的时候不能太讲文明,也没法讲。 这些人只有一条命,没法像玩家一样复活,他自然也不能用开玩笑的方法教他们,该狠的时候还是得狠一点。 而且,看那一双双眼神,这些小伙子们心中其实也挺感谢他的。 人都不傻。 现在多吃点苦,多留点汗,去了战场上就能少流点血。 出了聚居地就是废土,他们总要靠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的。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大家辛苦了,该吃吃,该喝喝……” 回到了队列前,零冲放松肩膀的走了圈,漫不经心地瞟了众人一眼。 没有人动。 和三天前他刚来这儿的时候完全不同,这帮二愣子心里总算是有了点纪律的影子,不枉费他一番口舌。 零冲终于赞许的点了下头,挥了下右手。 “全体队友!解散!”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群人瞬间像摧毁停车场的龙卷风一样冲向了食堂。 拉练了一整天,他们所有人都饿坏了,恨不得用桶干饭。 望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零冲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随后也跟着去了食堂,找到在那儿已经坐下了的三个队友。 望着食堂里干饭的小伙子们,二两月光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我有种去非洲当教官的感觉……教这帮人是真的难!” 山河入梦笑着说道。 “哈哈,巧了!我也一样!” 版本初生看着报纸,没参与俩人的话题,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意外。 “拉西以及一众民兵团退役军官于三天前与抵抗军会师,目前正从猛虎军的包围网中突围,向东北方向挺进……好家伙,这人打的可以啊!” 他倒是把人看走眼了。 本以为那家伙只是个没什么本事又愤世嫉俗的愤青,谁想到人家遇事儿真敢丢了酒瓶子抄家伙上,而不是和这城里的文人们一样只在报纸上过过嘴瘾。 不愧是方长老哥,看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老实说,他其实也有点儿佩服方长老兄,甚至觉得狗策划针对方长兄弟有些过头了。 为啥别人没被听证会叫去述职,就他一个人被小鱼喊了回去调教。 没有狗策划的干预,他现在高低也在南海大杀特杀了。 二两月光好奇看向刚坐下来的零冲问道:“那个满口批话的拉西是你教的?” 零冲甩了甩脑袋。 “龟,我哪有那本事,估计是哪个专业的兄弟教的吧。” 包括老白在内,燃烧兵团中是有一些退下来转业的兄弟,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是服务器早期就形成的默契,大家很少把现实中的身份带进游戏里。 除非是现实中本来就认识。 “也是,”山河入梦深以为然点头,“毕竟真讲纪律的人也——” “你特么再提老乡我真跟你急了!” 零冲歪着鼻子就要站起身来,一名新兵却小跑过来,右拳贴胸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您的家属找您!” “噗——!” 正喝着紫菜蛋汤的二两月光当场就喷了,紫菜从鼻子里呛了出来。 闷骚的版本初生本来是没啥反应的,却被月光兄鼻孔里挂着的紫菜给逗的趴在了桌上,右拳捶桌不止。 “哈哈哈哈!” 旁边的“学员”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山河入梦摇着头骂了一句。 “艹!太特么初生了!” 零冲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气急败坏的捂住了那新兵的嘴。 “你特么的可别乱说话!什么家属……我才来多久,在这儿哪有什么家属?” 那新兵一听也有些懵。 主要是那老头老带着小姑娘来军营门口,逢人便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的蓝外套。 虽然他也觉得离谱,再怎么那姑娘也太小了,这关系攀的多少有些过分,但架不住教官里真有这人。 万一是真的呢? 那岂不是永流河的水淹了千柱之城? 这种事情其实本来应该请拉西出面的,以前就是他在处理的,听说两馒头就把那老头打发走了,以后再也不敢来。 然而如今那拉西辞职了,老头就是耳朵再背也不至于听不见全城都在讨论的事情,于是琢磨着又找上门来。 新兵见教官一脸着急,试探着问。 “那……我把那老头轰走?” “别!等等……哎!特么的,我还是自己去吧。”面对三个牲口一脸坏笑的表情,零冲咬了咬牙,丢下筷子往门外走去了。 这事儿终归得他自己去解决,否则到时候流言越传越离谱,没干过的事儿也成他干的了。 趁着军营里的人都在吃饭,他脚步匆匆的赶到了罗威尔营地的门口,果然看见了一个老人手边牵着一个小姑娘。 看得出来,金加仑港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两人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无论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那“老人”其实本来就不老,最多算中年,只是岁月在他脸上刻的痕迹有些多,和废土上的废土客们一样长的比较着急。而如今他精神焕发,红光满面,腰杆挺直,倒也像个中年人了。 他心中似乎存着某种倚仗,并不将军营门口的士兵放在眼里,虽然也守规矩地不从他们身旁越过去。 而那些士兵也一副不敢得罪他的样子,只是客气地拦着他不让进。 那小丫头倒是没那么多戏,天真无邪的她还不懂那么多大人的事情,只是见到那个给糖吃的大哥哥又回来了,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冲哥哥!” 她这么叫了一声。 一旁的老人也听见了,也欣喜地看向快步走来的零冲,还朝着他挥了挥手。 “大人啊!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零冲只感觉浑身蚂蚁在爬,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个叫阿诺的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兴许是托进出口贸易繁荣的福,她最近吃的不错,那脸颊的轮廓也圆润了起来,看着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更煞是明亮,看着闪闪发光。 然而那模样越是可爱,零冲心中便越是隐隐作痛和自责。 没有被教育浸染的淳朴眼神,那可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东西。 就因为一块糖,就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本该站在车上的这家人,却反而错过了那辆开往新纪元的列车,成了被时代匆匆抛下的人。 他无法想象。 一个几个月前还和自己说“阿诺太小了……换一个吧”的老人,如今却锲而不舍地想要将女儿的手塞到自己手上。 似乎这么做就能脱离某种苦海——他心中的某一片苦海。 见零冲走到身前,老人一脸讨好的挤出笑容说道。 “大人……我家女儿不小了,也该——” “也该找个学上了。” 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零冲在兜里摸了摸,也顾不上周围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将一张钞票塞在老人的手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老人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地称谢。 “谢,谢谢!” 阿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仿佛放着无数神奇道具的口袋。 她对花花绿绿的纸片不感兴趣,但还想吃之前吃过的那个糖。 她的父亲说以后跟着这位哥哥有吃不完的糖,她觉得那也挺好的,如果真吃不完的话,还能分一些给哥哥姐姐们。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老人,零冲盯着他的眼睛一丝不苟道。 “别谢我,这钱不是给你,是给她交学费!那次是我唐突了……我不否认确实是我的错,但你也不能揪着我不放吧?我会找个人盯着你,你要是不给她送学校去,我就……老子就特娘的扒了你家房子!” 老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害怕占了上风,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 “一定送她去,一定……” 这些大人物他可惹不起。 那天的事情历历在目,方老爷的手下只是皱了下眉,那个凶神恶煞的拉西眉头不皱一下,就把冒犯了联盟的弟兄给杀了。 而且一句话都不问,整个一支十人队全都枪毙了。 零冲的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却不想阿诺的脸上却露出了失落。 “哥哥不要阿诺吗?” 妈妈特意帮她洗干净的头发,还给她戴上了漂亮的发卡。 零冲蹲下身来,柔声地安慰道。 “是你不需要我,或者准确的说……你需要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学校和书本。” 他逐渐也意识到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他们给了这片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一些东西,但终归有些事情是得那些人自己去完成的。 否则他们就会变成黑箱。 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箱。 等他们离开之后,一切都会变回去,甚至不用等他们离开,最后就会和南部海域的联邦一样。 “可是……那就没有糖了。”阿诺低下了头小声糯糯道是。 “好好读书,学好知识,以后会有很多糖的,你可以自己买,还能像我一样送给没糖吃就哭鼻子的小孩。” 零冲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小脑袋,却又猛然想起什么,尴尬的把手收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心软。 不管那双大眼睛怎么可怜兮兮地盼望着他,他都没有把手伸进兜里掏出糖来,只是挥了挥手,目送着那对父女走远。 等两人消失不见之后,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食堂,却发现三个损友就在他背后不远看着他,手上还拎着打包的塑料袋。 “知道你个饭桶没吃饱,”二两月光嬉皮笑脸的晃了晃塑料袋里的包子,“初生要带我去见见世面,你去不?” “只是去剧院看舞台剧,”初生不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牲口,抱怨着说道,“你能不能别用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搞得像我真是个畜生似的。” 二两月光惊讶的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山河入梦走上去拍了拍零冲肩膀,咧嘴笑着说道。 “知道为啥不让你给人糖吃么,最后甭管怎么解释都会变成这样。” 朴素的善良并不是一种错误,但正确的事情并不一定总有好的结果。 因为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平行不相交的维度。 零冲长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这不是特么的在改吗。” 一颗糖的蝴蝶效应总不如一把手枪大吧? 相信在他的威逼利诱下,那老父亲应该是会把孩子送去上学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理解,方长老哥为什么总和他们说少干一些多余的事情了…… 第772章 南线与北线的进展 “演的还不错。” 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室,楚光一边喝着加了奶的红茶,一边瞧着全息屏幕中的舞台剧,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 “演技在线,剧本也还行。” “就是台词里的锤子和母亲也太多了……这玩意儿居然是当地人自己写的?” 现实中的影视作品他早就看腻了,玩家们搬运的本土化作品又是玩尬的比较多。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好奇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自己玩出来的一些新花样。 比如斯伯格写的《觉醒者波尔》就让他眼前一亮,更早一些的还有哈尔写的那些“打油诗”,甚至包括蜜獾小公主献给他的绘本——“毛发浓密的父与子”。 比起“舶来品”,这些本土诞生的作品更能反应废土客们的精神世界。 身为一名管理者,他的职责不仅仅是引导,更多要做的其实是“了解”。 而在来自韩明月女士的最新一份关于婆罗行省的社会学研究报告中,恰好便附上了这么一篇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虽然老式的舞台剧和过于新潮的观影设备不太搭,但放在废土上却意外的合理。 回到舞台剧本身。 剧的名字叫《暴雨后的故事》,编剧是一名牛族人诗人,包括剧本的创作、台词的设计甚至舞台剧中的音乐都是由其一人完成。 整个舞台剧的所有故事都发生在一栋郁金香街的宅院里,而根据剧中的刻画,那栋宅院实际上就是尼哈克的总督府,而暴雨指的既是窗外的雨,也是吹进金加仑港的“风”。 不过整个舞台剧并不是讲尼哈克总督和他的仆人,也与时事、大局无关,仅仅是以一名小贵族的视角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并以两段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为线索凸显了主角在“探索时期”的迷茫——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离他而去,但他自己却不知该去哪,更不知道自己在哪。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剧中主角的精神世界与当地旧贵族们的精神状况极为相似。 在婆罗行省登陆之后,联盟虽然没有掠夺当地人的财产,但那些贵族们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旧时代的特权,也不再受到身边人的尊敬和崇拜。 即便他们的生活暂时还不错,但如果顺应不了时代,沉没在时代的浪潮中是迟早的事情。 在舞台剧影像附件的末尾处,韩明月留下了身为一名研究人员的观点。 “……令我感兴趣的不是舞台剧的剧情,而是在这部舞台剧中同时出现了存在主义与虚无主义的影子。我觉得这部作品和红土一样具有代表性,后者是激进派的声音,前者是保守派,它们都属于这段时期,也都是属于这段时期独有的文化现象的一种缩影。” 关掉全息影像,楚光继续看向了韩明月女士撰写的报告。 根据其在最新研究报告中提到的观点,金加仑港的新文化运动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其热烈的程度丝毫不输于当地的大基建。 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两种艺术形式的萌芽同时出现在了金加仑港。 甚至不止如此,前者还发生了进一步——至于跳跃式的演化,并在此基础上诞生了存在主义的雏形。 即,除了人的生存之外,没有天经地义的道德和体外的灵魂,道德和灵魂都是人在生存的过程中创造出来的,即人没有义务信仰特定的宗教和礼法。 这些东西在人联的历史上都曾出现过,但在繁荣纪元之后的废土纪元见到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当然,与此同时一同出现在金加仑港的还有另一个极端——虚无主义。 即,对一切意义的否定,认为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无力徒劳的。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文化发源于罗威尔营地,当地幸存者引以为豪的文化覆盖了400万平方公里。与之相比,牵动三大“堕落帝国”敏感神经的海涯行省,面积甚至还不如帝国的一个州。 哪怕是农场庄园里的奴隶也可以挺起胸膛来说,什么“堕落帝国”,什么“天堂之战”,不过是几只怪模样的大螃蟹在蛐蛐笼子里斗。 然而面对一个刚崛起两年半的新兴幸存者势力,他们的骄傲却被彻底摔在了地上。 纵使他们把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数上一万遍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联盟与火炬打架时,只是挥拳不经意间刮起的风,便摧垮了帝国引以为豪并视作矛头的“灰狼”。 自负与自卑虽然是自我认知的两个极端,但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并不矛盾,甚至可以说两种属性其实就是如影随形的。 相比起千柱之城,象征着权威的罗威尔营地才是真正的婆罗行省幸存者心目中的精神图腾,哪怕当地人从来没有向它祈祷过,甚至从它门前路过时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然而少有婆罗行省的幸存者真正意识到,祈祷只是信徒向神灵表达敬畏的一种“表现形式”,并不是信仰的全部,更无关本质。 原始社会的人们出于对山火和天雷的敬畏编纂了神话,出于敬畏向神灵献上舞蹈,向图腾献上祭品…… 神话、舞蹈和祭品都不足以概括信仰的本质,发自内心地敬畏——或者说畏惧才是。 由于联盟的到来,罗威尔营地的威严被踩在了脚底,当地的旧贵族们不但失去了奴隶带来的收入,也失去了精神的寄托。 目前虚无主义的风潮流行在当地上流阶层,并主要体现在音乐与绘画两个领域。 毕竟这两个领域相比起文字有着更高的“准入门槛”,刚学会写字的金加仑港居民暂时还停留在学满是“盟味儿”的人联语阶段。 “……《暴雨后的故事》对于我的研究报告只是一段小插曲,我知道您更关注的是进步的声音,而不是保守势力的呻.吟。不过我相信您是理智的,应该知道激进和极端只有一步之遥,而火炬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目前,金加仑港的幸存者已经形成了拆毁千柱之城那一千根柱子的共识,社会各界因为相同的共识而前所未有团结。虽然我更倾向于认为多数人的意见是精神意义上的拆毁,而非物理意义上,但我担心这场运动最后会发展失控,导致重要的文明遗迹和研究素材受到损坏。” “在那里被毁掉之前,我想到当地考察,最好能留下一些影像资料什么的,这是宝贵的社会学研究素材……虽然我的研究成果没法立刻体现出任何实际作用,但我还是想向您申请放宽任务发放的区域性权限,以及一架蝰蛇运输机和一支十二人的战术小组。” 楚光将报告看到了最后,食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最终还是否决了她的请求。 “……我并没有轻视社会学研究的意思,相反我无比的重视,但我们与帝国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贸然越过停火线可能将军团牵扯进本就复杂的地区事务,甚至将本该在前线全力以赴的黏共体拖进一片新的泥潭,我无法批准你的请求。” “当然,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督促在当地活动的避难所居民通过间接干涉的方式支援你的研究,以及保护‘繁荣纪元后时代’的新遗产。” 火炬教会正在以拖待变,黏共体仅仅是完成了对其的包围,想要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是得花些时间的。 如果联盟加大对婆罗行省地区的干涉,军团立刻会跟进扩大在婆罗行省的影响力和地盘,最终未必会利于当地幸存者自发的变革。 不如保持现状,用金加仑港牵制西帆港,让当地幸存者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而且,当地幸存者做的其实也不赖。 从金加仑港输送到内陆的军官一转月族人抵抗军的颓势,正穿过虎州并朝着婆罗行省的东北角挺进。 根据方长在“听证会”上向小鱼做出的报告,他们投资一千万银币扶植的“军事强人”已经成功获得了来自金加仑港、薯条港民间的第一轮风投,撬动了近2000万银币的资本,并准备在猛犸州的塔桑河出海口建立一座“新的金加仑港”。 这座口岸的经济潜力可能赶不上位于永流河口的金加仑,但也能向辐射两三个紧邻塔桑河的内陆州了。 虽然这张饼没有把小鱼给糊弄到,但同时出席听证会的几个股东代表确实被这张饼给馋到了,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方长那一边。 讲道理,如果真能再打出来一个金加仑港,1000万银币花的亏吗? 一点也不亏好嘛! 理想城家底厚可以不搞扩张,关着门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有闲钱去废土上打赏,但曙光城有这个家底吗? 海外业务必须得扩张啊! 现在粮食有了,矿也有了,就差人口了。 如果那个拉西真能把婆罗行省的牲口变成人,谁在乎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再离谱还能比那个巫驼更离谱? 看到方长出示的一系列“物证”之后,最后小鱼也没说什么,在前者补充了完整的计划书之后便解除了传唤令。 事实上,她的做法完全是基于联盟的章程,并不存在刻意的偏袒或者刻意的打压。 楚光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是很欣慰的。 无论是对百越公司,还是对小鱼,亦或者婆罗行省在玩家的引导下正在发生的变革。 那里同样是废土,不存在哪儿是主线废土,哪儿又是支线废土。 锦川行省的腐蚀源于海涯行省的火炬,而归根结底又在河谷行省的清泉市——或者说清泉市的母巢与117号避难所。 海涯行省的纳果来自于百越行省,而最终解决纳果的钥匙——B型纳果菌株也来自于该行省,或者说来自于那个至今仍未被玩家发现的位于百越行省的黏菌母巢。 对百越行省的开荒离不开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支持,包括研究沉没的天庭号遗迹、海底的异种和母巢。 想要开发大荒漠也是一样,联盟必须拉上“曾经去了那里、又从那里逃离”的幸存者一起,解决他们的问题,或者至少带上愿意再一次从那里走出去的人们一起。 废土上发生的每一件事看似是割裂的,但其实都是环环相扣的。 如果不把脚下的每一步走好,他们就算继承了再多的遗产,也永远回不去曾经触摸过的星空…… 至少他的有生之年怕是难看到的。 …… 战场上的日月就如同叶梢上的蜗牛,北线的战线缓慢而又恒久地一点点移动。 时间慢慢到了九月下旬。 北线的联军已经成功控制了整个莱山市全境,并以三面开花的形式深入海涯行省腹地。 事实证明,联军消耗战的打法是切实有效的。即便军团的代表总诟病这是联盟在借黏共体的制度中饱私囊,趁机发展自己的工业。 不过在看到联盟在前线的伤亡——尤其是避难所居民的伤亡之后,他们又说不出来那些刻薄的话了。 企业是没有意见的,稳定持续的投入和可预见的产出本身就是他们的追求,他们只担心意料之外的风险,并不担心意料之中的。 至于学院,没有人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楚光自己最多也就能猜个一两成,那些人对秘密的偏执,就和他们对知识的态度一样。 火炬教会似乎是打算以拖待变,继续向南部海域增加筹码,并向东派出了先遣部队,试图将火烧向跃马行省。 这支由一名先行者和上百名使徒率领的先遣部队恰巧撞上了企业的第99机械化步兵师。 双方在平原地带爆发了激烈的交火,并最终由装备越打越花里胡哨的后者占据了上风,先遣队饮恨败下阵来。 少数萌新玩家以雇佣兵的形式参与了那场战役,据说还因此混到了不少装备。 不过最后这些装备基本都被巨石军工这些企业给高价回收去琢磨了。 毕竟那些搞军工的大佬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除此之外,也有跑去军团那边甚至猎犬特种部队那边当雇佣兵的,一些热衷于“不走寻常路”的玩家甚至在官网论坛上总结了给各势力打工给的报酬,以及性价比最高的摸鱼办法。 其中联盟的收益最稳定,增长曲线也最平滑,就好像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毕竟是游戏官方钦点的“主角势力”,服务的自然是大多数人,适合不太想剑走偏锋的一般玩家以及人数众多的兵团。 至于企业,作为背景板中的土豪,废土上最先富起来的大佬,就连普通的士兵都可能成为发任务的NPC,同时给的钱也是最高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给的装备实战价值低了点。 除了仿生学芯片和一些植入义体有大用之外,像什么外骨骼或者轻武器之类的东西真不如卖了换钱。 如果是追求装备的话,学院和布格拉自由邦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前者本身技术储备就是废土的天花板,而后者靠着有大裂谷撑腰没人敢打,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多少从前者那儿偷了点。 至于军团,给的钱不多,装备也一般,但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就像那家伙一样。 楚光看过那玩家写的帖子之后也是不禁点了个赞。 这家伙着实把新版本给玩明白了,少说也得当个五姓家奴。 当然,在不违背《玩家手册》的前提下,楚光对于玩家们主动“走出去”一直都是持鼓励态度的。 不过这些小的细节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楚光也只是通过小柒了解了一下,并没有把视角放过去仔细观察。 目前海涯行省“净化区”的面积已经扩大到7万平方公里,已经接近海涯行省67万平方公里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其意义大概相当于啃下十峰山的第一座山头,而难啃的“山头”还有更多,且一座比一座凶险。 如果南线能打开突破口就好了,坐镇前线指挥的楚光不止一次如此想着。 尤其是如今海螺号潜母已经完成,迈斯纳效应装甲也在南海联盟的旗舰上成功实装,沙洲岛上的雷达基站和导弹发射器也相继部署完毕,决战的时机前所未有之好。 就在楚光寻思着要不要催促南边的盟友们动一动的时候,一份附带有作战计划书的电报,忽然通过薯条港的专线发送到了小柒那里。 那份计划书的代号名为“拉肯”——即,南部海域最凶猛的海兽,大概类似于河谷行省的死亡之爪。 而该计划书的撰写人正是南海联盟海军司令李明辉,南海联盟当局赋予了他安乐岛海军基地以及驻防舰队的一切指挥权。 “……猎杀拉肯的渔船和鱼叉都已经擦亮,南海联盟的舰队已经做好了夺回一切或者牺牲一切的准备!” “我们计划在十月初发动最终的决战,彻底剿灭裹挟北岛居民的查拉斯及其党羽!并彻底地放逐岛上的火炬教徒以及变种人!” “这次行动将关乎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 电报只有短短的三段话,不过附带的作战计划书却有整整十几页。 包括用俘虏的礁石号作为诱饵,制造破绽引诱“海涯”号战列舰离港,包括压制岛上的防空火力,掩护联盟地面部队登岛等等。 由于北岛存在火炬的部队,因此南海联盟希望由曙光城方面担当地面战斗的主力。 事成之后,南海联盟与联盟紧密的合作会继续延续下去,同时北岛将作为联盟的后勤中转基地,可以作为联盟向海涯行省南岸进攻的跳板。 将作战计划书完整地看到了最后,楚光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歪了下头。 “主人,您觉得他们的计划不错吗?” 它觉得这套方案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南海联盟几乎压上了所有的筹码。 楚光嘴角轻轻扬起,食指在全息屏幕上连点了几下,将作战计划书发去了参谋部和位于南线的兵团长。 “……错还是不错,对着地图是谈不出来的,行不行也得试了再说。” 说着他看向小柒,连续下达了两条命令。 “通知南线玩家向薯条港集结!不用通知的很具体,就说服务器出新活动了!” “另外,让燃烧兵团和地精兵团即刻起进入战役准备阶段!随时准备接受调遣!” 看着楚光眼中闪烁的兴奋,小柒也干劲十足地行了个联盟礼。 “收到!” 第773章 想要骗过对手,得先骗过自己 北岛海军指挥部。 匆匆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不断,人头攒动一片忙碌。 自从沙洲岛事件之后,南部海域的火药桶便插上了导火索,现在就差一枚火星子将其点燃。 这场“宁静”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桌上的筹码越来越高,双方都绷紧了神经,攒紧了手中的牌。 尤其是整个联邦海军的指挥中枢,不少人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查拉斯更是将自己的办公室从总统府搬到了这里,将一些繁杂且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扔给了他任命的傀儡副总统。 治理的再烂也不会影响他总统的位置,但打输了一切全都没了,他很清楚孰轻孰重。 时间从9月熬到了10月份,再过些日子新的驱逐舰就要下水了。 那将是联邦史上最新、同时也最先进的驱逐舰,虽然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局,但多少也能在他手中增加一枚筹码。 就在查拉斯耐心的等待着决战时机的时候,局势忽然出现了新的转机。 而且是朝着对联邦有利的方向! 之前被南海联盟俘虏的礁石号忽然发来电报,其不但在电报中透露了自己的巡逻路线和南海联盟的相关情况,还表达了对南海联盟极端不信任自己的不满,以及希望回归联邦的诉求。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南海联盟对待这艘“俘虏舰”的策略了。 因为南海联盟的军官储备不足,没有经验丰富的水手能够完全取代礁石号上的舰员,因此南海联盟当局保留了80%原来的编制,并将剩余20%的编制替换成了南海联盟的监视员,控制了驱逐舰的通讯、雷达、以及日常安保等等。 目前礁石号相当于处在被监视的情况下,就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驴,只能单方面地接收安乐岛指挥部的作战命令,既不能参与讨论作战计划,也没有任何在作战会议上发言的权利。 整艘驱逐舰上所有官兵的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就连监视礁石号驱逐舰的“监视员”们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以及对独断专横的李明辉司令的不满。 反正都是独夫,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强一点的? 仍然担任礁石号驱逐舰舰长的章若文成功收买了一名操作无线电的监视员,并趁着值班间隙向北岛发出了这封密电。 从逻辑和情理上来讲,倒也是说得通的。 礁石号驱逐舰的舰长不是主动投降,而是被联盟的蛙人部队俘虏,虽然还坐在舰长的位置上,但也只是迫于无奈,不受信任很正常。 但凡南方联盟有能够担任舰长职位的替补将官,肯定毫不犹豫便把他换掉了。 搞不好还要把他送去军事法庭审判。 当然北岛指挥部并没有立刻回复那封密电,而是耐心的等待了几天,确认礁石号驱逐舰确实按照密电中的路线图巡逻,这才根据密电中提到的联络方式进行了接触。 双方在通讯中沟通了包括营救路线乃至阻击追兵等等一系列的作战细节,确保礁石号驱逐舰能够完好无损的回归北岛军事港口。 此事一旦成功,对于北岛军民的士气无疑将是一次极大的提振! 整个营救计划查拉斯可以说是亲自操盘,对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做了详细的审核,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不过,就在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悸动,看着站在一旁的参谋反复确认道。 “情报可靠吗?” 那参谋立刻回道。 “应该错不了。” 查拉斯点了点头,但又觉得眼皮跳的利害,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会不会有诈?” “应该——”那参谋本想说“应该不会”,但被问多了也不禁怀疑起自己,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查拉斯忽然道。 “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有。” 那是肯定的。 吃个饭都能把人噎死更别说步骤这么繁琐的行动计划了。 “是的。”参谋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令。 查拉斯眉头皱起,陷入思忖,忽然间变得举棋不定起来。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 先是丢了沙洲岛,接着又丢了礁石号,整个北联邦人心惶惶。 更要命的是,废土上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各势力忽然联合了起来,听说就连婆罗行省的土著们都跑去十峰山上凑了热闹,局势对火炬教会是越来越不利了。 虽然不知道北边的战况如何,但战火已经烧进了海涯,就算再怎么解读,也很难把这理解成一种优势。 火炬教会在以拖待变,试图增加南部海域的力量打开向南的战略空间。 同样的策略放在南海联盟身上也是一样。 他们虽然舰队实力稍差一筹,但完全可以拖住自己,将局势维持住,等到火炬的战争结束之后,一切自然就结束了。 南部的压力完全在自己这边…… 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必须帮助火炬教会向南打开战略空间。 只有在他正要做决定的时候,一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白痴!那是陷阱!” 阿尔祖突兀的出现在了查拉斯的身旁,将后者吓了一跳。 那淡金色的身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旁人纷纷向他投去困惑的视线,不知他突然之间怎么了。 查拉斯猛然惊醒,一滴冷汗缓缓从额前滑了下来。 好险! 差点就上当了! 其实他早该反应过来,在阿尔祖开口之前他便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之前的沙洲岛登陆作战,礁石号舰长章若文分明拒绝执行了他的命令,没有轰炸聚居地,而是将炮弹砸在了居居地外的郊区。 上岸的变种人遭到了联盟空降部队的集火,一整支千人队被歼灭殆尽。 那家伙已经有过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的先例,怎么可能这时候回心转意? 他怕上南海联盟的军事法庭,就不怕面对自己的问责吗? 见查拉斯没有说话,如幽灵一般站在他身旁的阿尔祖缓缓开口说道。 “我在章若文的身上种下了圣域……他已经倒向了南海联盟,所谓的叛逃只是个诱饵,他们打算将你的海涯号战列舰引出港口,然后再配合他们的新式装备——一种能起降舰载机的巨型潜艇将其击沉。” 圣域与圣域之间是彼此独立的,不过在网络通畅的时候便会发生信息的交换,并且不受宿主的控制。 就在刚才,北岛军事基地与礁石号驱逐舰进行定期联络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那位章若文身上的芯片传来的消息—— 所谓的叛逃其实是诱饵。 南海联盟的舰队就在附近不远处埋伏着! 查拉斯眯起了眼睛,目光瞥向了阿尔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尔祖平静地回答:“就是最近。” 查拉斯一字一顿地继续问道:“我问的是,你在我的军官脑袋里种下圣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面对那质询的眼神,阿尔祖呵呵的笑了一声,嘴角掀起一丝嘲弄。 “在联邦分崩离析之前他就已经是火炬的使徒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质问我?而且如果不是我未雨绸缪提前做下了部署,你和你的舰队已经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南海联盟舰队的陷阱,你应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 查拉斯冷笑一声。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能猜到这是陷阱。” “是么?”阿尔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悄无声息地从指挥桌前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查拉斯,所有军官都在等待着这位老大的命令。 收敛了波动的情绪,查拉斯清了清嗓子,环视了站在桌前的众人一眼,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 “这是个陷阱!” 指挥室内一阵骚动,众军官面面相觑,交换着眼中的错愕。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舰队司令摸着下巴,神色渐渐凝重。 一旁的参谋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前一秒还在商讨着作战细节的众人,突然又来了个180度的转向,纷纷也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诈,而且分析的有理有据,说的头头是道。 见这帮家伙转进如风的样子,查拉斯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倒是清醒,这几乎是所有独夫都难免遇到的问题。 人一旦打上“不得忤逆”的思想钢印,就注定失去了逆向思维的能力。不可能说一边像工蜂一样维持着一心同体一般的团结,一边又能在铸造蜂巢的问题上发表和蜂后不同的见解。 哪怕是专业领域的见解。 他成为了独夫,就注定了只能听到他想听的东西。 人们只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哪怕是在他希望得到不同见解的“专业领域”。 因此当他说要救礁石号的时候,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军官也没敢逆着他的方向思考,只想怎么去救,没想过能不能救。 幸亏他发现的及时,否则差一点儿就掉进了对面挖的坑里。 “要放弃礁石号吗?”司令看向了查拉斯,谨慎的询问了这位boss的意见。 和当初要救一样,如今“礁石号是个陷阱”又成了新的无可争议的东西。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查拉斯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为了更方便的出击,南海联盟的舰队一定就埋伏在礁石号附近某处,包括情报中出现的那艘能够起降舰载机的潜艇。” 众军官交换了视线,低声窃窃私语的议论了一番。 这确实不无可能。 或者说,几乎是一定的。 环视了手下的众将一眼,查拉斯握紧了右拳,重重地搁在了指挥桌上,兴奋地说道。 “诸位!这是陷阱,但也是机会!南边的叛徒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伎俩已经被我们看破,我们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咽喉!” “新的作战计划,代号‘触礁’!与‘回归线’同时进行!” “回应礁石号!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准备完毕!让他们前往我方指定坐标汇合!” 众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孤舰正缓缓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章若文忽然觉得这艘船像极了自己,又或者是自己像极了这艘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 这种迷茫在查拉斯发表了新的宣言之后更是如此。 过去的200年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做了许多事情,但似乎一切都是徒劳,到头来他们还在重复着200年前的错误。 联邦在火焰中诞生,又在更旺的火焰中分崩离析。 他们因为敌人的反对而倒向了火炬,但这股过于炙热的能量却又将他们所有人烫伤。 所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困惑是正常的,一切错误的根源在于人类这一物种本身。这是生理上决定的极限,旧人类只属于地球,也只适合生活在地球上。鱼儿想上岸就得进化出四肢,而只有四肢是不足以迈向更遥远的星空的,我们还缺一场对自我生命形式的变革。” 平和的声音从识海的深处传来,就如同来自天国的福音,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章若文微微侧目,看向站在舰长室里的老人,却淡淡一笑说道。 “那你为何不像你的同类一样干脆放弃肉身呢。” 他知道这家伙是火炬教会的高层。 而且是唯一一个没有成为先行者,便获得圣域权限的使徒。 “那又太极端了。”阿尔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他们急匆匆的和人划清界限,反而将自己处在了不利的位置。如果是我,我会把人的身份利用起来,最大限度的回收旧文明的遗产,然后再去推行最终的变革。” 如果是按照他的方法,火炬虽然骗不了学院,但骗一骗企业还是可以的。 理想城的居民对于150年前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负罪感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向废土上撒钱,更不会试图纠正以前犯下的错误。 至于军团,则可以用威兰特人渴望的技术以及许诺他们统治大裂谷来收买。即使东扩派失败了,在东方军团之外的地方,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威兰特人渴望对战建委“复仇”。 颠覆大裂谷和摆脱宗主的束缚同时也是自由邦所渴望的,他们完全可以像在嚼骨之乱时期一样结成心照不宣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一来任凭联盟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拉起像现在这样的包围网。 然而无奈的是,那些先行者们把自己看得太高贵了,认为“先进的思想和理念”一定能战胜旧的东西,却错误地将还没有成为历史的东西当成了历史的必然。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如此。 到头来还要靠他这个仍保留有肉身的人类来力挽狂澜。 阿尔祖心中轻轻一叹。 得亏他稍微使了点手段,否则局势八成已经无可挽回。 另一个芯片上的自己应该已经提醒了查拉斯,如今北岛那边应该已经知晓了整个行动是一场骗局。 南海联盟恐怕不会想到,礁石号的舰长其实是自己的使徒。而这位使徒恐怕也不会想到,他的所有秘密自己都知道。 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着,望着舰桥外汹涌的波涛。 这时候,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副官推门进来行了个军礼,神情严肃道。 “报告长官!按您吩咐,我们已经放出了‘信号’……北岛海军基地回复我们,他们已经收到请求,飞鱼号驱逐舰正在向指定区域坐标增援。” “嗯。”章若文点了下头,“一切按计划行事就是了。” 诱饵计划高度保密。 整艘驱逐舰上除了他一个人,没有人知道“拉肯”这个代号,更不清楚自己是诱饵。 他身边的亲信也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要叛逃到北边,而大多数基层水兵甚至不知道这艘船已经偏离了巡逻的航道,更不知道这艘船的行踪已经暴露在了北联邦舰队的视线之下。 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看着面无表情章若文,副官略微迟疑,低声说道。 “长官……” 章若文漫不经心道。 “怎么了。”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章若文看向了他,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指哪方面?” “我不认为查拉斯会比李明辉将军更信任您……回到北岛之后,我们也许会获得名义上的欢迎,但实际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而且……” 那副官迟疑了下,似乎在犹豫这是不是自己该说的事情。 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而且我觉得……比起查拉斯,南方联盟所倡导的宣言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虚假的媾和与团结,而是真正的联合! 听到这句话,章若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那时针与分针重合的同一时间,他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又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错,这很好。” 副官愣了下。 “很好?” 章若文点了下头,淡淡笑了笑继续道。 “你已经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这很好……虽然我还没想好未来要去哪,但至少有人是在想的,或许我的迷茫只是暂时的。” 看着一头雾水的副官,他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选择查拉斯,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或许一个足够强硬又有点儿本事的伙计能够代替大伙儿们去想……至少他不会像蒙戈一样优柔寡断,像我们的内阁一样七嘴八舌地从天黑吵到天亮,却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那家伙也不坏……起初我是这么想的,他说不定能带我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但我又忽然发现……那其实只是我的懒惰和错觉,那个蠢货并不比我们之中任何人聪明,我们因为争吵而犯的错误他同样会犯,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犯的不声不响。” 听说最近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也在陆陆续续地走出去了,带着繁荣纪元的遗产去改变废土上的其他人,去团结更多的人。 如果是查拉斯,大概是不会允许他们去做这件事的吧。 那家伙还妄图在解决了联盟之后建立一个庞大的海权帝国,借助火炬提供的生物学技术与军团、企业、学院分庭抗礼,把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当成他下棋的棋子和筹码。 真是渺小…… 无论是能力还是野心。 他都已经成为了联邦的总统,却连做梦都不敢做大一点! 明明他们头顶还有一片更广阔的星海,而那家伙却只看得见脚下那一片池塘。 如果是跟着那家伙,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回去曾经踏上过的地方! 章若文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做了最正确的选择,那便是在接到查拉斯命令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两秒。 然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那副官却是苦笑着问道。 “你既然觉得查拉斯靠不住,最后还是要选择他吗?” 他并不赞同长官叛逃的做法,但现在似乎说什么都晚了。 礁石号已经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切断了与南海联盟的一切联络。 就算李明辉司令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意识到礁石号叛变了。 目前只有北岛指挥所知道他们的位置和航向,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你只看到了表面……会这么以为很正常,”章若文取出望远镜,望了一眼北边的方向,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只是诱饵,一场代号名为‘拉肯’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传我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准备迎战来接应我们的舰艇!” 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看着目光炯炯的,副官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包括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们,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始料未及,根本没想到一次例行的巡逻或者说叛逃会变成与北联邦最终的决战! 除了一个人。 那便是只有章若文自己能看见的阿尔祖。 后者的面部肌肉渐渐的扭曲,露出了犹如海兽拉肯一般的狞笑。 果然! 这家伙果然是假投降真带路! 这家伙终于摊牌了! 在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之前,他就已经通知了北岛海军指挥部,只要这帮家伙沿着原地的路线继续前进,等待着他们的将不是飞鱼号驱逐舰,而是拉肯号巡洋舰! 那是专为针对驱逐舰而设计的反舰舰艇!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70号避难所忌惮的不只是颠覆了战建委的军团,最忌惮的其实一直都是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并为此设计了一系列互相制衡的装备,以防备他们利用避难所带来的技术反对避难所。 与此同时,海涯号战列舰将在飞鱼号、捍卫号驱逐舰的掩护下,同时对阵南海联盟海上与海下的伏击力量! 那潜母和舰载机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专为反潜艇而设计的驱逐舰的对手。 当然,它若是浮到水面上更完蛋! 至于为潜艇提供掩护的鱼叉号巡洋舰以及另外两艘驱逐舰,在海涯号战列舰的主炮面前就是个笑话! 阿尔祖微笑的看着章若文舰长,却不想后者也在看着他。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然而就在这时,阿尔组却发现那平静的嘴角翘起了一丝不寻常的笑意。 这家伙在笑!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猛然间,阿尔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虚无的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 代号拉肯!? 南海联盟诱饵计划的行动代号居然叫拉肯! 这绝不是巧合! 只有一种解释,这帮人一开始就是奔着拉肯号巡洋舰去的! 他们预判了自己和查拉斯的预判,算准了查拉斯一定不会相信礁石号,甚至算准了自己能够读取使徒脑海中的想法从而泄密……哪怕这一秘密火炬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 就连查拉斯也不知道!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惊讶,我是如何将行动的代号瞒过你的对吗?”看着那张从狂喜渐渐变成恐惧的笑容,章若文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没有断开意识的连接,阿尔祖地喉结动了动。缓缓点了下头。 章若文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 “想要骗过对手,得先骗过自己……实不相瞒,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次行动的代号是什么。” “怎么可能!”阿尔祖死死的瞪着他,却错误地发现他没有说慌。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同时随之落下的还有一滴不存在的冷汗。 章若文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知道这是埋伏,那么前来‘接应’我的一定不是另一艘驱逐舰。飞鱼号和捍卫号都不可能,那得打上一会儿才会有结果,也不可能是战列舰……查拉斯那家伙不会冒险让他手上唯一的宝贝脱离舰队的保护,只为了消灭一艘驱逐舰。” “如此想来只能是拉肯号了。毕竟你们已经明确宣称来‘接应’我的会是一艘反潜驱逐舰,而我们在确信计划没有暴露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让任何一艘潜艇跟随在礁石号附近,而是一定会在更远的地方埋伏。” “如此一来,即便拉肯号的反潜能力较弱,也有充足的时间在击沉了我们之后立刻掉头,与你们埋伏在附近的舰队汇合,并将南海联盟的水面与水下舰队吸引到你们的伏击圈里。” 如果真是如此,那毫无疑问将是一场灾难。 南海联盟的潜艇在北联邦的驱逐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而南海联盟唯一的一艘鱼叉号巡洋舰,又不可能海涯号战列舰的对手。 整场战斗会像剪刀石头布一样干净利落的结束,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利用查拉斯对“南海联盟的预判”做出的预判! 如果他没有猜错,此刻他的附近一定埋伏着一艘南海联盟的潜艇,而且已经瞄准了那艘诈称是飞鱼号、并向这一带接近的“拉肯”! “李明辉并没有告诉我这次作战的代号,因此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如果行动代号其实是飞鱼或者别的什么,那就证明我赌错了。” 看着面露惶恐之色的阿尔祖,章若文的视线透过那张虚无的脸,看向了舰桥外的滚滚波涛以及藏在波涛背后的“拉肯”,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你的反应告诉我,我大概是猜对了!” 第774章 登陆北岛!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巍峨的巡洋舰正破浪而行。 它的名字叫拉肯,以这片海域最凶猛的海兽命名。 70号避难所在制造它的时候为其装备了最先进的反舰系统和海面火控雷达,理论上就算北联邦与南海联盟的驱逐舰加在一起不是它的对手。 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或者说一边倒的屠杀! 舰桥内的气氛紧张,雷达操作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当看到那波纹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似的喊道。 “礁石号出现!” “目标正按原定航线前进!预计5分钟之后,我方将被目标雷达发现!” 现在礁石号应该还被蒙在鼓里,继续扮演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诱饵”。 听到雷达操作员的报告,拉肯号的舰长傅弘毅点了下头。 攻击窗口只有五分钟。 不过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甚至有些漫长的过头。 等到礁石号发现来接应他们的不是飞鱼而是拉肯,恐怕连祈祷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他们的反舰导弹送进海底喂鱼。 不过想到攻击目标是昔日的战友,傅弘毅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缓缓开口道。 “能联系上他们吗?” 坐在终端机前的通讯员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他们已按计划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 果然和计划中一样。 虽然并没有真的联系他们的打算,但傅弘毅还是轻轻叹了一声,同时下令让各级战斗单位做好准备。 看着一切准备就绪,站在他身旁的副官眼神却又犹豫起来。 挣扎了片刻,他低声问。 “真的……要动手吗?” 舰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扶正了头顶的舰长帽。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犹豫就会败北……把它沉了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南海联盟的伏击舰队就在附近,拉肯号必须速战速决,最好是一击脱离便立刻改变航向与大部队会合。 想想真是讽刺,南部海域的舰队虽然是为了戒备军团而建立,但至今为止却连军团的影子都没见到,仅有的战绩都是自己人贡献的。 这舰队还不如没有。 傅弘毅心中也是一番苦笑。 或许在收拾了家门口的乱局之后,查拉斯先生能让他们这些舰队真正的发挥点作用吧。 至少用在废土的其他地方…… “火控雷达已经照射目标!” “‘激流’反舰导弹已经就绪!” “保险解除!” “发射准备就绪!” 一连串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坐在声纳系统控制终端前的操作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声纳系统侦测到不明物体接近!” 傅弘毅瞳孔骤然一缩,无数种可能性涌现在脑海中,但最终都化作了绝望。 “抛射鱼雷诱饵弹——” 他的话音甚至还未落下,拉肯号的左侧就像是被海兽给撞上了一样,连带着整个全身都是剧烈的一晃。 舰桥内的众人瞬间失重似的撞在了一侧的玻璃窗上,紧接着便被那腾空而起的火焰和热浪吞没了进去。 从远处看,那艘以拉肯命名的巡洋舰就如同一根从中间撇断的筷子,在燃起的熊熊烈火和弹药殉爆的火光中缓缓沉入了大海。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从鱼雷命中到整艘巡洋舰的沉没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在超视距的战争中发现对手的踪迹便已经意味着一切都晚了。 就在巡洋舰西侧20海里左右的位置,一艘攻击型核潜艇缓缓地上浮,露出了带有无线电设备的舰桥。 他们在这里已经静默了整整三天,像一块真正的礁石一样趴在海底。 无声的电波向安乐岛的海军指挥部送去了打击成功的捷报。 “这里是‘鲨齿’,拉肯号已经沉没,我们将按计划前往预定地点与其他舰艇汇合。” 完成汇报之后,鲨齿号潜艇重新沉入了海面之下,调转航向朝着主力舰队的方向航行。 舰桥内异常的沉默。 受不了那沉默的气氛,一名军官悄悄的从舰桥离开去了走廊,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这儿了。 见他一脸沉重那人吹了声口哨,试图缓解相顾无言的尴尬。 “算上寒夜号……我们已经拿下两个友军的人头了。” “那算是友军吗。” “姑且算吧至少以前一起训练过。” 尴尬似乎没有任何的缓解,这次走廊上也安静了下来。 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那军官叹了口气说道。 “……快点结束吧。” 他不知道以后的人们会如何评价这段曲折的过往。 或许沉入海底才是真正的解脱。 …… 完成任务的鲨齿号潜艇继续朝着原定的目标前进。 礁石号驱逐舰在按照原定的计划航行的一段距离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击沉也没有人来接应自己,一时间陷入了没有任务的“真空期”。 安乐岛海军指挥部并没有为其安排下一步作战任务,而继续按照原定的航线前进显然已经没有了必要。 没过多久,礁石号驱逐舰的声纳系统侦测到了沉入海底的巡洋舰残骸。 章若文没有犹豫,下令立刻朝着拉肯号沉没的海域前进。 虽然那些船员生还的概率渺茫,但他还是打算试着救一下。 能救多少是多少。 至于住在他脑子里的阿尔祖已经失去了踪影,也不知仅仅只是沉默,还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他都会去做个小手术,把那玩意儿取出来。 那仿生学芯片确实有些用处,不过不再对未来感到任何迷茫的他已经用不上聆听所谓“天国”的福音。 与此同时,北岛海军指挥部,死寂的沉默如瘟疫一般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着。 查拉斯的瞳孔瞪大,眼睛爬满了血丝,双拳死死握紧。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站在他身旁的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这头野兽给迁怒了。 “……废物。” 查拉斯狠狠地骂了一句忍着心中的肉痛冷静下来,看向一旁司令立刻道。 “我们的主力舰队那边呢?发现敌方舰队踪迹没有?” “暂时还没有……要分出一艘驱逐舰追踪击沉拉肯号的声呐波吗?”紧张地看着查拉斯,那司令赶忙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却没想到被骂的狗血淋头。 “你是猪吗!我们只剩两艘驱逐舰了!靠一艘驱逐舰掩护我们的战列舰?” 真是一帮草包! 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司令,查拉斯骂骂咧咧了几句,沉住气重新看向了海图。 不算那艘即将下水的驱逐舰,他现在手上只剩下三艘舰艇。 一艘战列舰,两艘驱逐舰,配置可以说是极度不均衡。 反观南海联盟那边,装备和人员倒是越打越多了,三艘驱逐舰加上一艘巡洋舰,还有另外三艘核潜艇,以及一艘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的潜母。 不过—— 自己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要海涯号战列舰能够将南海联盟的四艘海上作战舰艇一网打尽,他手下的飞鱼号、捍卫号驱逐舰再肃清掉剩下的四艘潜艇,仍然有一丝获胜的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 查拉斯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图,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团。 为什么他的战列舰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搜索到南海联盟舰队的踪迹? 难道是他们使用了什么新型的反雷达涂层或者什么特殊的干扰装置吗? 如果礁石号是诱饵,南海联盟的舰队一定会在附近埋伏…… 等等! 查拉斯猛然反应了过来,瞳孔几乎收缩到了极限。 他们已经知道我知道礁石号是诱饵。 他们必然已经知道,海涯号战列舰会在附近严阵以待。 就好像他们猜到了去接近礁石号的是拉肯号巡洋舰一样,由此而推断出联邦主力舰队的动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自己再怎么也不会让一艘巡洋舰单舰出击数百海里,主力舰队必然会在一百海里之内的某个地方等着。 “如果我是李明辉……” “我一定不会把自己惟一的家底送到战列舰的脸上,而是趁着战列舰不在偷袭北岛港口……” 颤抖的嘴唇小声念着,一滴冷汗再次从查拉斯的额前滑落了下来。 这次不只是他。 指挥室内的所有人也都和他一样,听着他的念叨回过了神来。 北岛才是他们的目标! 最终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查拉斯瞪大了双眼,不顾一切地吼道。 “让海涯号立刻回防!立刻!” “是!”通讯员紧张的应了一声,连忙操作终端发送讯息。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指挥部的雷达操作员脸色一刷白,惊声叫道。 “大量空中目标正在向我们接近!数量1447个!” 那声音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一般,嘈杂的声音顿时喧嚣沸腾了起来。 “是干扰弹!启动主动照射雷达锁定目标空域!打开光学观测系统!” “让防空导弹待命!快!” “雷达烧穿目标!数量剩余20个……见鬼!怎么还有这么多?!” “电磁脉冲弹在我方近空爆炸!反脉冲装置对抗有效!” “反射箔条!他们投送了大量反射箔条!我这边看不清了!” “净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让我们的飞机出去迎战!快!”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原本沉寂如水的北岛指挥部,刹那如烧开了似的沸腾起来! 北岛中心的公园,草坪改建的临时跑道上,四架“造型简约”的燃油战斗机缓缓开出了宽敞的停机棚,沿着跑道疾驰飞向天空。 远处的天空中闪烁着一片耀眼的光斑,那是从空中散落的箔条。 而在更远的地方,联盟的飞机正向这边疾驰而来,数量还不知有多少! 坐在各自的座舱里,四名飞行员的脸上均写满了紧张。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已经飞过了200小时的训练课时,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在联盟来到南部海域之前,联邦并没有发展空军,也没有相关技术人员的储备,两架代号LB-1的战斗机纯粹是“大力飞砖”设计思路下的产物,甚至连火控、雷达系统都是从驱逐舰上抄下来改一改。 如果对手是联盟的初代喷气式飞机“凌云”,或者一大堆走量的螺旋桨飞机,这玩意儿恐怕还是能一较高下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 就在查拉斯终于察觉到了南海联盟战略动向的同一时期,相距北岛100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潜艇缓缓浮出水面,在那滚滚浪涛间亮出了巍峨的身影! 它就像浮出水面的巨鲸,只不过从那巍峨的舰艏中滋出的却不是水柱,而是一架架弹射升空的舰载机! 两架L-10“雷霆”战斗机和两架P-2“闪电”攻击机弹射升空之后,在空中迅速结成了箭头型的战斗编队,朝着北岛的上空呼啸而去。 前者是地精科技与联盟科考团的联合之作,后者是巨石军工一个半世纪来技术的结晶! 两者采用的动力源和发动机均是小型可控聚变堆与等离子体推进器,能源系统已经将北联邦的LB-1甩开了整整一条街! 其实在此之前,联盟还研制了一款专门配套海螺号潜母的“水下舰载机”。 只是由于样机基本都在训练的时候摔掉了,量产化的问题又没有来得及解决,因此很遗憾无法在这场战役中登场了。 坐在雷霆战机的座舱里,落羽做了个深呼吸,目光匆匆扫了一眼雷达界面。 看着出现在雷达上的红点,他的眼神也渐渐凌厉起来,左手食指挑开了导弹雷达和导引头的开关,接着左手放在了节流阀上。 “发现敌方飞行单位!各单位注意,解除武器保险,准许交火!”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是!” 四道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如同刺向长空的匕首,再穿破重重云层之后很快与那四道燃烧的火光交织在了一起。 在超视距的导弹交锋之后,双方很快进入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一道道飞舞的曳光在空中肆意的挥洒,与那闪烁着亮白色光芒的诱饵弹交织在了一起,就如同晴空之上盛开的烟花。 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北联邦临时组建的空军从人员到装备都是九成新的菜鸟,在打空了导弹并和联盟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进入狗斗之后,完全是被单方面的戏耍。 一架LB-1被机炮割断了机翼,在空中化作一团火流星落向了海面。 没有去管弹射跳伞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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