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明的屏幕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偏导护盾?!竟然是偏导护盾?!” 他当然知道钢铁之心号装了偏导护盾,只不过在看到火炬教会的生物士兵长什么样了之后,便没将其当一回事儿了。 毕竟那东西并不是万能的,对付速度稍微慢一点儿的制导武器都不是很管用,对付登陆作战的生物士兵就更不用说了。 结果楚光的操作直接颠覆了他对偏导护盾的战场定位以及认知。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的?! 远在百公里之外的阿尔祖同样惊呆了,愣愣地望着一片漆黑的北方,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伽恩…… 死了? 那家伙是奇部落的最强者。 他身上的那套生物质装甲更是为对抗动力装甲而设计,不但有着撕裂钢铁的力量和堪比合金护甲的防御,还有着传统机械装甲所不具备的自修复能力…… 阿尔祖不是没有考虑过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伽恩率领的异种集群取得的战果不及预期,登陆飞艇之后又被联盟给推了回去。 毕竟变种人的脑子大多不正常。 但即便如此发狂的伽恩和失控的蝠翼人至少也能给联盟的前线指挥系统造成严重的伤亡和混乱,为纳果构筑的领域从第三阶段向第四阶段过渡争取时间…… 至少在他的设想中是如此。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楚光的那一刻,他激动的喜形于色,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催促着伽恩上去了结了那家伙。 只要楚光一死—— 何止是锦河市的战区,整个联盟都必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 整个中部地区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挡火炬的光芒和信仰照耀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几乎已经看见胜利曙光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光芒都在他的眼前熄灭了。 他们所引以为豪的力量。 他们为了应对军团、学院以及企业的觊觎,耗费数年之久在锦河市布下的局…… 只是一击便被抹杀掉了。 冰冷的晚风吹在脸上,阿尔祖的喉结动了动,爬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绝望。 “不……” 凉如水的夜色消融了那声颓然的哀嚎,他们已经用尽了埋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张底牌。 这场战争还在继续。 但这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 钢铁之心号上。 看着倒在面前的无头死尸和涌到脚边的血浆以及夜色中飞舞的曳光,楚光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中的战锤。 畜生到底是畜生。 想和一整艘飞艇扳手腕。 当这吨位是开玩笑的呢? “我本打算撕烂你的翅膀,把你从甲板上扔下去看看能砸个多大的坑……这死法算是便宜你了。”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奇部落是个多大的头目,但考虑到变种人社会以强者为尊,能号令一万多只喽啰的这家伙身份显然不低,至少也是个万夫长,手上不知多少冤魂。 不过楚光很快又转念一想,万一这家伙的翅膀在自由落体的时候又给长了出来,或者被漏掉的异种给救下那就亏大了。 这种祸害还是一道噶了省事儿,自古以来装逼不补刀都没什么好下场。 而且—— 赫娅有拜托他弄点研究样本。 恰好他也想弄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一众穿着五式外骨骼的近卫兵向这边小跑了过来。 为首的自然是吕北,这小子端着一把步枪,腰间挂着沾满血污的短刀,胸甲上沾满了血。 解开头盔面罩的他看着楚光,一脸关切地急忙问道。 “大人……您没事儿吧?” 看着这个一脸焦急的小伙子,楚光淡淡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楚光本意是想安慰一下这个忠诚的小伙子,却没想到吕北听过之后微微一愣,表情却忽然惭愧起来。 吕北低下头,眼中浮起自责。 身为近卫兵团的团长,自己本应作为他的盾牌,却让管理者身陷险境,实在是愧对自己的职责。 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楚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把头抬起来。” “让你率领部下与舰上人员并肩作战是我下的命令,与联盟的士兵一起站在这里也是我的判断,你已经忠诚地履行了你的职责,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而不是自责。” 将战锤挂在了身后,走上前去的楚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说着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夜空。 如火屑升腾的曳光愈渐稀薄。 扑闪着翅膀的异种们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尖嚎着扑向了甲板朝着甲板上的士兵们发起了自杀式的进攻。 它们的攻势虽然变得更加猛烈,却没有丝毫的章法,不但没能扭转颓势,反而加速了它们的溃败。 越来越多的异种从空中坠落,幸存下来的所剩无几,任谁都能看出这些会飞的畜生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时,远处亮起了两团闪烁的光芒。 两架虎鲸运输机一前一后从夜空中飞来,从固定翼模式切换到了垂直起降模式,拖拽着湛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悬停降落在了钢铁之心号甲板的北侧。 百余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机械化装备迅速完成了部署。 不过就在他们完成部署的同一时间,甲板上的战斗也已经完全结束,最后一只异种也被剿灭了。 看着坠落在身旁那只尖牙利嘴的怪物,端着轻机枪刚登上甲板的顾伟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惊讶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人。 看着掉落在甲板上的一只只尖牙利嘴的怪物,不少士兵的脸上都带着诧异的表情。 “变种人?!” “还特么有翅膀!” “这有啥奇怪的……云间行省那边还有下巴长鳃的呢。” “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云间行省的那些变种人和这些长翅膀的家伙都是同一伙人搞出来的怪胎?” “鬼知道……但我觉得搞不好有可能!” “安静,准备战斗,我们不是来郊游的!”听着队友们在通讯频道中的议论,云松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声。 听到队长的呵斥,众人立刻闭上了嘴,然而对于队长的后半句命令,却是一筹莫展。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来这儿郊游的。 可问题是—— 敌人在哪儿?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甲板上飞舞的曳光,然而当他们飞到这里的时候,战斗却似乎已经结束了…… 这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解开头盔的面罩惊讶地看着站在队伍前面的云松。 “你们怎么在这儿?!” 云松心中也是纳闷儿的不行,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们是来帮忙的……听说你们遭到了火炬教会的袭击?有一万多生物士兵?” “你说这个?”老白踢了踢脚边那只残缺不全的异种,咧了下嘴角笑着说道,“问题不——” “问题很严重。” 从后面飘来的声音,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老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管理者正朝这边走来。 心中立刻秒懂了管理者的意思,他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联盟管理者,云松微微愣了下,苦笑了一声。 “抱歉,我们已经最快速度赶来了——”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楚光摇了摇头,看着云松继续说道。 “事实上,我很感谢你们在这危险时刻向我们伸出援手,而不是和某人一样躲在远处事不关己地看戏。” “但是我不得不说到效率这个问题,我们很早以前就和你们共享了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正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酝酿的威胁不亚于启蒙会和0号避难所,而这不仅仅是关乎到我们的威胁,也是你们终有一天将面临的威胁。” “今晚的悲剧本来可以避免,甚至不只是今晚的悲剧……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更密切一点,你们能稍微认真一点儿,我们本来可以将所有的麻烦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等它变成了一颗切不掉的肿瘤!” 看着楚光,云松略微语塞,半晌之后说道。 “抱歉,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士兵,没法影响理事会的决议……不过我会将你的话转达给我的上级。” 楚光看了一眼他的头盔,上面行动记录仪开着,缓缓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他之所以通过日蚀将企业的人叫过来,本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很早以前他就召见了企业驻联盟的大使,针对锦川行省的局势以及火炬教会的密谋展开了磋商,然而到目前为止,联盟得到的支援只是两台仿生人而已。 显然理事会并没有真正重视锦川行省正在发生的事情,根据联盟驻企业大使书宇汇报的情况,理事会仅仅将其作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进行讨论,而忽略了其中更为严重的本质。 根据他们以往的特点,只有当问题严重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他们才会稍微拿出一点儿真本事应对。 然而楚光不可能看着他们继续磨蹭下去。 锦河市距离云间行省和理想城还远着,但隔着清泉市也就七八百公里的距离。 而火炬教会除了锦河市这一处据点,还控制着海涯行省这个庞大的基本盘。 如果联盟在锦河市的战况表现的过于顺利,他的盟友估计更不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虽然火炬教会藏在锦河市内的这张底牌确实出乎了楚光的意料,但他立刻便想到正好可以利用这一事件,主动触发双方盟约中的解释条款,让第26突击队出动。 哪怕第26突击队一枪未发,甚至没有直接进入战斗,易川事后也得就此次军事行动向理事会做出报告。 而这份报告将在理事会的讨论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易川那个老实人,但为了尽一切可能将企业拉下水,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概明白了楚光的意思,云松点了点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那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楚光看向了一旁的尸体。 “这些怪物的尸体我希望你们能带一些回去,你们的研究所或许会对这些怪物体细胞的DNA和藏在DNA里的秘密感兴趣。” 之前听开拓者号的乘员提到过,云间行省有一种蓝色皮肤、下颚长着鱼鳃的变种人。 它们能在海里生活,沿着海岸线栖息,沿海一带的幸存者聚居地深受其扰。 看到这些会飞的家伙,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些两栖活动的变种人该不会也是火炬弄出来的。 听到这个并不麻烦的请求,云松心中松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 “没问题,其实刚才我正打算和您商量这事儿……还有别的事情吗?” 楚光刚想说没有,忽然想到了一件尴尬的事儿,表情微妙地看向了身侧的甲板之外。 “嗯……我们有一架飞机挂在了炮舱的炮管上,可能得麻烦你们帮忙把那架飞机回收一下。” 巨石军工的航空器生产线还没完全恢复,联盟目前总共就两架蝰蛇,丢了太可惜了。 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然而在听到楚光的请求之后,云松却是愣了下。 飞机……挂在了炮管上? 这特么是怎么做到的? “行……我试试。” 倒不完全是乐于助人。 主要是他也很好奇,那飞机到底是怎么挂上去的。 这时候,站在一旁围观的狂风,表情微妙地看向了同样微妙的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好像知道夜十那家伙去哪了……” …… 蝰蛇运输机的回收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悬停在炮舱正下方的虎鲸运输机先是打开了位于后方的舱门,从下面缓缓拖住了被绳索拉住的蝰蛇,由几名突击队的士兵将其固定在机舱内,接着提高引擎输出功率缓缓上升了高度。 对于体积庞大的“虎鲸”而言,悬挂在155mm炮管上的“蝰蛇”就像一只水母,轻而易举便将其一口吞了进去。 这一刻,等离子引擎相对于直升机螺旋桨的优越性立刻显现了出来。虽然低空突破的速度不如螺旋桨,却有着螺旋桨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越的稳定性和几乎无死角的全方向机动性。 看着被殴打啃咬的坑坑洼洼的飞机,机舱内的一众突击队士兵们不禁暗暗咋舌。 难以想象这玩意儿之前遭遇了什么…… 最先从破损的机舱中下来的是飞行员,接着是坐在后座的那位抱着步枪的女士。 站在一旁的苏明总觉得这位女士有些眼熟,立刻想起来之前在大荒漠的0号避难所见过。 意识到这家伙是学院的研究员,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 就在他惊讶着的时候,蒋雪洲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哀求着说道。 “等一下,外面还有个人!” “还有个人是……” 苏明下意识地看向了舱外,视线顺着悬吊的绳索向上爬去,紧接着便看见了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的一幕。 只见在那炮管弯折的地方,趴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他的腰部几乎被绳索整个拉断。 看着那凄惨的一幕,苏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某个地方不由自主的一疼。 难以想象…… 那人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把他救下来吧。” 早就注意到了趴在炮管上的那位,云松言简意赅地下令,示意飞行员上升高度,让那根弯折的炮管伸进了舱门。 几人上前用切割器将炮管整段锯了下来。 看着这位到死为止都紧紧抱着炮管不松手的勇士,众人心中都不禁肃然起敬。 看着为了救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夜十,蒋雪洲觉得鼻子一酸,鼻涕水和眼泪哗啦一下又涌了出来。 云松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地上,解开了他的头盔,想看一看这位勇士的脸。 然而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和站在一旁的苏明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下。 这家伙…… 有点眼熟啊? 与此同时,《废土OL》官网。 某个刚“死”没多久的家伙,正在帖子里骂骂咧咧着。 “MMP!这复活CD怎么还没开始计时!” “都快一个小时了!” 落羽:“是不是BUG了?我上次也是。” 夜十:“哭了,你们谁有空去给我脑袋来一枪!” 伊蕾娜:“可惜我在前线帮不了你。(滑稽)” 精灵王富贵:“下次一定。(滑稽)” WC真有蚊子:“嘎嘎嘎,老子CD还剩70小时!(滑稽)” 夜十:“%¥#@!” 落羽:“等等,蚊子兄弟,你那八只机械手呢?” WC真有蚊子:“卧槽!我特么给忘了!QAQ” 玛卡巴子:“噗哈哈哈哈!你想笑死爹!” 风清:“团长应该和我们说一声的,这种送死的任务如果钱多我们还是很愿意去的。” 伊蕾娜:“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这家伙钱多的可以随便浪,还是该心疼这家伙亏麻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没事儿的蚊子兄弟,我们帮你找找,说不定能捡回来。(滑稽)” 第611章 长夜之后的清晨 晨曦的微光越过了舷窗的窗檐,照亮了小羊熟睡的侧脸。 似乎察觉到了那光线的触碰,她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撑开趴在冷冻休眠舱的小手,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你醒了?” 柔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她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视线呆呆地望向了舷窗。 天空是一片璀璨的红色冉冉升起的朝阳浮在云海的上方,穿过稀薄的大气播撒着柔和的光芒。 天已经亮了? 就在她发呆的这一会儿,柔和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 “天上的早晨要比地上来的更早一些,站在甲板上看会更壮观哦……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远处的太阳已经升起了。” 小羊向一旁看去,只见总是帮她检查身体的那个大姐姐正坐在旁边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昨晚的记忆渐渐浮现。 外面突然响起了很吵的声音,然后这位姐姐便将她带到医务室锁上了门,关了窗帘和灯,告诉她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 她很乖巧地照做了,陪在茵茵旁边,听着外面打雷的声音,然后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其实外面也没发生什么吧? 她望向已经敞亮的舷窗,轻轻眨了眨眼,那美不胜收的日出不管看多少次都是如此惊心动魄,让她挪不开眼。 这是她在松果木农庄从未见过的景色。 有时她不禁会想,如果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地方,恐怕永远都不会看到这般风景吧。 这时候,小羊忽然注意到房间里不只是自己和陈雨桐姐姐,隔壁的冷冻休眠舱前还坐着一位扎着两支马尾的陌生姐姐。 那姣好的脸颊上挂着一道清晰的泪痕,在越过窗檐的阳光下格外显眼,想来是哭了很久。 小羊不禁默然。 那个冷冻休眠舱里,应该是躺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个姐姐抬起了头。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怕生的小羊慌忙将视线挪开了,直勾勾盯着窗外,装作没有看这边。 不过那个姐姐并没有盯着她很久,很快便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陈雨桐,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死了。” 陈雨桐叹了口气。 她本打算直到蒋雪洲离开这艘飞艇之前都躲着不见她的,却没想到昨天晚上她跟着一伙人突然冲进了医务室。 面对这未曾设想的重逢,陈雨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看着一脸震惊错愕的友人,指了指熟睡中的小羊将食指贴在唇边,接着又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不得不说这是个蹩脚的理由,毕竟走廊就在旁边,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去外面说。 不过蒋雪洲大概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死而复生”却将自己蒙在鼓里的友人,于是便点了点头。 企业的人在把夜十放进休眠舱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医务室,沉默无言的二人就这样在这里一直坐到了天亮。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没法离开那片沼泽。”知道迟早要面对她的质问,陈雨桐叹了口气,不再回避她询问的视线,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说道。 蒋雪洲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那里呢?” “要说为什么……”陈雨桐想了想,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像学院上下一心同体,指望着逃离脚下荒芜的土地前往远方的“乐园”就能摆脱一切困境一样。 自然也会有某个不起眼的勘探员,将摆脱命运的束缚希望寄托在逃离彷徨沼泽上。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并不是第一个从学院逃走的人,再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一直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那里。 包括跑到沙漠最南边的卓巴尔山脉写下《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一书的白鸽。 他们都用自己卓越的学识为这片荒芜的废土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她不认为这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 不过。 蒋雪洲却无法接受。 昔日最信赖的朋友竟然当了叛徒,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说没有理由。 “竟然没有理由……” 实在不忍心欺负正伤心着的友人,陈雨桐思索了一会儿,用了相对温和的说辞作了回答。 “嗯,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看不到希望吧。” “……希望?” “人是一种需要依靠希望活下去的动物,如果看不到希望便会感到痛苦。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无论怎么努力一辈子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E级,可有可无的勘探员。就像棋盘上最不起眼的那颗棋子,只能根据设定好的规则向前,去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在哪的地方。” 蒋雪洲抿紧了嘴唇。 “我也是通过努力才成为D级……” “我并没有否认你的努力哦,事实上我很佩服你的执着,因为那是我没有的品质,但我并不羡慕……我只是想过自己的人生,仅此而已。” 看着想要争辩什么的蒋雪洲,陈雨桐莞尔一笑,看向了舷窗外渐渐耀眼的朝阳。 “你知道吗?在离开那片沼泽地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循规蹈矩的AI之外,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它们比起被设计好的程式更像是活生生的人,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在两个世纪前这其实是普遍存在的,只不过如今我们将其视为禁忌。” 蒋雪洲咬了咬嘴唇,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一点我是赞同结论博士的,不加以约束的AI极有可能招致严重的灾难……工具只能是工具,不应该拥有自我。” 陈雨桐看向她反问道。 “那么人呢?” 蒋雪洲愣住了,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人?” “嗯,”陈雨桐点了下头,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作为工具而出生的人是否应该拥有自我,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所以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如果留在沼泽里,我这辈子最多恐怕也就做到D级吧?哈哈,别觉得我吹牛哦,研究员的话另当别论,但勘探员我还是有自信的……毕竟除了研究员需要提拔,勘探员只要努力活着就一定有办法晋级。” “但可惜,我压根儿就不想成为什么D级,甚至不只是D,我压根儿就不想被贴上标签。你没有意识到吗?在这个贪吃蛇的游戏中哪怕把尾巴吃地再长,哪怕能使唤的仆人再多,拥有的资源再多,只要还在这个金字塔上,就永远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我没兴趣操纵别人的人生,也不想被人摆布,更不想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去莫名其妙的地方送死,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死也想死的稍微有意义一点,仅此而已。” “不过呢,幸运的是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乐园,不在数十光年之外,就在我的脚下。在这里,如果我的研究刚好也是别人感兴趣的,我会得到足够的重视。要是没有也无所谓,我可以自娱自乐,只要我不碍着别人,也没人搭理我。” “生活上嘛,这里确实比不上学院,不过我自己还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的,这儿有很多沼泽地里没有的东西,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这些其实并不是丰富的资源才能创造的奇迹,而是人的想象与创造力……你要是实在理解不了,就当联盟给的更多好了。” 一不留神就说了一堆话,见蒋雪洲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陈雨桐忽然扑哧笑出了声,开了句玩笑说道。 “啊,虽然我这么说,但你可别学我,我可不想把乖孩子教坏了。” 她是了解自己这位好友的。 和自己这种懒散的“坏女人”不同,她更像是听话的乖乖女,不但有着过人的天赋,而且足够认真和努力,对于提升等级更是有着坚定的热情和决心。 学院的晋升通道对她而言是敞开的,她的前途可以说一片光明,未来搞不好真有可能成为B级甚至是A,而且是学院最核心的研究司。 毕竟她现在的导师就是研究司的,未来的晋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蒋雪洲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雨桐,沉默许久低下头说道。 “我会替你保密……我们在飞艇上没有见过。” 陈雨桐莞尔一笑,由衷地说道。 “谢了。” 她的家人还在科委会管辖的聚居地,搞不好已经领到了科委会给的抚恤金。 如果让学院知道她还活着,场面恐怕会有些尴尬。 她这辈子不太可能回去了,但还是希望在彷徨沼泽中的家人们能好好生活,不要受自己的影响。 蒋雪洲默默地扭过头去,看向了眼前的休眠舱,眼神中写满了凄楚和复杂。 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只见先前那个从熟睡中醒来的孩子正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用糯糯的声音说道。 “一定会好起来的……医生说过,只要舱盖关上的时候还能检测到生命信号,那个灯就是绿色的。” 和茵茵不同…… 茵茵的灯是灭的。 不过小羊不会灰心,她会一直等待她醒来,然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温暖,蒋雪洲感觉心情恢复了些许,悲伤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 是啊。 那家伙还活着,并不是真正死了,只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暂时无法醒来而已…… 就算再也站不起来也无所谓。 蒋雪洲的心中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这家伙醒过来,哪怕给他整个换一个身体,哪怕让他变成“小汪”。 这一次—— 就换她来拯救他好了! 就在蒋雪洲握紧了双拳的同时,站在医院门口的狂风和方长俩人相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怪异的表情。 等了半天都没等这屋子里的NPC出来,他俩想替夜十拔了ICU的电源都没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 还有必要拔吗? 两人用视线交流着。 狂风:‘看来不是BUG。’ 方长:‘嗯,和落羽那事儿还是有点区别,这家伙只是单纯的没死透,不是死了又活了。’ 狂风:‘那还要补刀吗?’ 方长呵呵一笑。 ‘啧,虽然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挺讨嫌,但念在父子之情的份上……还是饶他一条狗命好了。’ 狂风:“……” …… 清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漂浮在云端之上的钢铁之心号仍旧巍峨不动的伫立。 并在八点整准时奏响了火炮。 部署在锦河市内的各个兵团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在炮击的掩护下朝着冠军生物研究所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爆炸的火光在混凝土废墟上持续地喧嚣着,奇部落用垃圾堆砌的地表掩体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躲藏在废墟的阴影之下,一张张脸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惊恐。 那软弱的表情简直和那些被他们戏弄的猎物们如出一辙。 只是现在轮到它们来当这个猎物了。 不过联盟到底是文明且仁慈的。 伟大的管理者并不打算戏耍这些被架上刑场的畜生,审判的铁锤会赐予它们一视同仁的死亡! “前进!!!” 在奇美拉装甲车的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鼹鼠对着耳麦大声咆哮,向其他车组和随车步兵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各小队向研究所推进!” “给这帮只敢偷袭的懦夫们瞧瞧!真正的铁拳长什么样!” 紧跟随战车步伐的玩家们,纷纷精神亢奋地吼叫着应和。 “嗷嗷嗷!” “杀!!” “碾碎它们!!!” 37mm炮管连续不断地轰鸣,砰砰砰的炮响就像擂响的战鼓,每一道曳光的闪烁都带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在那猛烈的攻势下,奇部落在街道上构筑的阵地就像纸糊的一样,片刻便被戳的千疮百孔。 听着远处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枪声和喊杀声,披着祭祀长袍的戈摩双目呆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还在那里!?” 昨天入夜时分,一族之长伽恩带着一万余蝠翼人朝着钢铁之心号发动了突袭,现在那座堡垒应该已经被拿下了才是…… 然而这密集的炮声,却和昨日清晨没有半点区别,精准无比的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戈摩的眼中渐渐写上了绝望。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双手颤抖地抱住了自己皱巴巴的脸,干裂的嘴唇飞速诵念着罗乾交给他的“咒语”。 很快,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光芒便投射在了他的身旁。 然而站在那束光芒中的却不是罗乾,而是一位穿着外骨骼的老人。 那人的名字叫阿尔祖。 是教会派来接替罗乾的使徒,同时也是赐予伽恩那套生物质装甲和一万余蝠翼人指挥权的男人。 戈摩是见过他的,一看见他便火急火燎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钢铁之心号为什么还在向我们开火!” 阿尔祖沉默地盯着他,等待这个年迈的变种人把话说完,接着将视线挪开看向了一旁。 “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惜你的孩子是个废物,浪费了我们无数的心血和数年的经营……老实说,这张底牌本来是为战建委的儿子们准备的,结果那蠢货把牌打成这样,我实在无话可说。” 说起这事儿确实尴尬。 虽然知道联盟不好对付,但输给了这群野路子出身的家伙,他的脸色确实也有些挂不住。 只能怨那个罗乾了。 如果不是那家伙突然撂下肩上的担子玩起了消失,他们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 或者如果从一开始就由自己来指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输的稀里糊涂。 可惜没法回收那套生物质装甲的残骸…… 要不就能完全搞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戈摩并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只觉得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有点儿像是打算甩锅了。 愣愣地看着阿尔祖,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阿尔祖呵呵笑了笑,“随你们便吧。” “随便是……” 看着打算离开的阿尔祖,戈摩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惊慌失措地叫住了他。 “等等……纳果核心呢?你们不要了吗?!” 听到实验室中的纳果核心,阿尔祖的眉头便不由一抽搐,脸色阴沉地说道。 “我们到是想保住它,但问题是已经到了这份上,你们能保得住吗——” 他话音还没落下,戈摩便语速飞快地将他打断了。 “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有人,还能战斗!只要继续战斗下去……区区联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下去,复兴奇点城荣光的希望就不会断绝! 戈摩有这个自信。 哪怕只剩他自己,他也有信心再繁衍一个部落出来! 阿尔祖看着这个面色狰狞的老家伙,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其实他反而是这个荒诞愚蠢的部落中少数清醒的变种人,但一个人的清醒又有什么用呢?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还不愿认清现实的赌徒,他明明早就该意识到这是一场豪赌。 寻思着这老东西毕竟是奇点城的元老,或许还有点用处,阿尔祖随口说道。 “如果你想活命。就往南走吧,那儿的主教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戈摩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 “不!我不要走!我只要你们帮我们一把——” “那你就尽可能地挣扎下去好了。” 看着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家伙,阿尔祖不耐烦地扔下了这句话,接着便在他绝望眼神的注视下,从这条空荡荡的街上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 锦河市的最南边。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聚在了一起,就像躲在下水道中交头接耳的老鼠一样。 这里已经听不到炮声的喧嚣。 听说联盟已经攻破了冠军生物研究所的正门,正在与驻守在大楼中的变种人展开激烈的交火。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战争的胜负在昨晚就已经分出了。 “杀……嘿嘿,杀……” 面部肌肉抽搐着的唐鹤,嘴里仍在絮絮不停地念叨着,脸上挂着渗人的笑容。 他一直都是这样,赤貘压根儿没有搭理他,只是紧紧盯着眼前那个叫阿尔祖的使徒。 “罗乾呢?我们还没找到那家伙……难道就这么撤走?” 站在这位行刑者面前的阿尔祖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们已经用光了最后一张底牌,已经输掉了这场战役,锦河市教区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找不找到罗乾有什么区别吗?” 赤貘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那你就去找他好了,本来这也是你的工作,而我只关心最终的计划。”阿尔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一片漆黑的阴影。 他知道,联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们在锦川行省站稳了脚跟一定会继续南下。 而且根据他们以往的尿性,一定会尽可能把更多的人拉上他们的战车,搞不好企业和学院都会牵扯进来。 这是信仰之战。 也是生存之战。 在其中一方被彻底毁灭之前,这场战争不会停下。 他会与旧日的一切战斗到最后一刻,如果这些抱残守缺的臭虫们仍旧不愿拥抱光荣的进化—— 那就去死好了! 赤貘死死盯着阿尔祖离开的方向,咬牙转过身,带着他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搭档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不关心那些神仆们的计划,也不在意什么进化不进化,那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身为裁判庭的剑,为教会斩除不忠的叛徒才是他一生的信念,他会贯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杀气,唐鹤的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嘴里碎碎念着。 “杀……” 他什么也不在乎。 他只想将整座城的人都屠杀! 第612章 将驱散一切的阴霾 “不准撤退!挡住他们!” “那群两脚的牲口,弱不禁风的玩意儿!一拳头就能放倒!你们想被那种东西打败吗?!” 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的正门。 身长三米的变种人千夫长狂怒地吼叫着,像一条炸毛的恶犬,催促着麾下的喽啰们上前。 他的名字叫霍格,是伽恩亲自赐名的勇士,也是那位大人麾下最忠诚、最勇猛的勇士。 在以强者为尊的奇部落中,他被伽恩当成是下一任族长的继任者培养着,也正是因此他被委以重任守卫这座研究所。 这是维系着奇部落与火炬教会盟约的纽带,同时也是奇部落义体改造的中心。 伽恩命令他率领一千余麾下死守这里。 他像伽恩庄重地发过誓,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这座研究所落在联盟的手上! 只要能再坚持两个星期…… 永恒的天国就会彻底留在这片土地! 霍格紧咬着牙齿怒吼着。 “……给我冲上去!吃他们的肉,喝干他们的血,把他们剁成肉馅!做成沙发!” 那吼声听着中气十足,也着实点燃了不少变种人士兵胸中的热血,让不少绿皮的牲口们嗷嗷吼叫着上前。 然而在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面前,这所有的一切挣扎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研究所的正门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前线的变种人士兵生命几乎是以秒为单位化作横飞的血肉。 在装甲战车的掩护下,联盟的攻势就像一把势不可挡的矛头,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了研究所大门的防线。 一辆碾上楼梯的奇美拉装甲车直接撞塌了大厅的墙壁,黑黢黢的炮口伸进去便是一阵砰砰砰地扫射。 堆在走廊过道和楼梯间的沙袋瞬间被轰飞了出去,连同躲在后面的变种人士兵一并被粗如蟒蛇的曳光碾成了肉泥。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挥舞着链锯的铁疙瘩。 那呼啸的锯条就像磨牙的猎犬,绿色的涂装已经被血浆和碎肉腌成了红色。 那模样简直就像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在与那杀气腾腾的人形装甲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一张张绿油油的脸上霎时间写满了惊恐,握在手中的自动步枪和霰弹枪不由自主地颤抖。 它们一时间竟是分不清—— 到底谁更像野兽! “哈哈!疯狂!彻底疯狂!!” 横冲直撞地杀进了变种人的阵地,午夜杀鸡兴奋地挥舞着链锯,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这幅钢铁身躯简直太适合他了! 惟一的缺点就是锁了序列等级和经验,有时候发起疯来刹不住车……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了。 这是人与变种人的战争。 是文明与野蛮的战争。 这场战争不存在俘虏这种东西。 自然也无需手下留情! 看着将变种人大切八块的丛林兵团,骷髅兵团的一众玩家们一时间都没了出手的机会,纷纷关掉保险压下了枪口。 主要是也没法出手。 这种狭窄的建筑内地形,光是鸡兄一个人就能占据三分之二的走廊,一个二个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们更是把前进的路都堵死了。 这时候开火,八成以上都得是友伤。 靠在装甲车旁边的伊蕾娜,一脸滑稽地看着前面挥舞着链锯的铁疙瘩调侃了句。 “鸡兄杀疯了。” 通讯频道很快传来富贵老兄揶揄的声音。 “什么赛博疯子。” 伊蕾娜:“哈哈。” “让他疯去吧……”从炮塔上探出了脑袋,鼹鼠呵呵笑着打趣道,“反正他正常的时候也不多。” 战斗进行的很顺利。 甚至顺利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这些变种人靠着载具的支援和出其不意的改造义体还能和联盟前线的部队打个有来有回,但随着那些载具不断被奇美拉装甲车击毁,义体化变种人也陆续阵亡,剩下的这点儿变种人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事实上,它们确实也没有多少挣扎的余力了。在先前的几轮攻势中,它们的有生力量本身便已经被消耗的所剩无几,而联盟这边的兵力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论坛上答应过蚊子老兄的事情,伊蕾娜看向了精灵王富贵。 “说起来我们好像答应蚊子要帮他找丢失的义体来着。” “等打完了去吧。” “希望天黑之前能结束。” “天黑?”富贵老兄笑着撇了撇嘴,“就这点儿畜生,它们能坚持到中午么。” 正说话时候远处一名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走了过来,解开了头盔的面罩。 看着一眼就很闲的老娜和老王,皮城伞兵抬手打了个招呼。 “嘿,你们有空没?” 伊蕾娜笑着问道。 “怎么了?需要帮忙?” 皮城伞兵一脸无奈地点了下头。 “去地下实验室的电梯被那帮畜生拆了,它们似乎铁了心打算和我们战斗到最后,我们从消防通道往下进攻,但那儿太窄我们的人卡在里面了。” 地下实验室带有核掩体性质,消防通道和电梯与地上建筑并不互通,需要从一层大厅进入。 丛林兵团已经控制了地上建筑的各楼层出口,正在逐层绞杀剩下的变种人,然而对地下的攻势却并不是很顺利。 那些变种人炸毁了电梯和货梯,并且在唯一的消防通道设置了大量陷阱和掩体。 一听有人卡在里面精灵王富贵顿时笑出了声。 “卧槽,谁这么丢人?” 皮城伞兵:“伏地劳模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噗——” “哈哈哈哈!” 看着笑岔气的老娜和老王,憋着笑的鼹鼠干咳了两声说道。 “你们去帮帮他们吧。” 伊蕾娜打了个OK的手势,笑着将挂在胸前的步枪重新上膛。 “欧克!” …… 冠军生物研究所,地下研究区动力室的入口,霍格正带着自己最忠诚的部众守在这里。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那张满是横肉的绿脸也终于写上了一丝恐惧。 他恐惧的并非是自己的死亡。 而是眼前的局面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反败为胜的希望。 难道他们的部落就到此为止了吗? 连奇部落堂堂第二勇猛的勇士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整支队伍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虽然头儿三令五申不准交头接耳,但蹲在掩体后面的变种人们还是忍不住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的盟友呢……” “听说昨晚他们对联盟发动了袭击……昨晚那炮声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那动静可够大。” “赢了吗?” “还用问吗……那个飞艇还在那里。” “听说我们的族长昨晚也在那!” “难道族长他已经……” 听着那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本就焦躁不安着的霍格瞬间暴怒,朝着那些交头接耳的家伙们吼道。 “闭嘴!懦夫们!族长大人现在好好的,用不着你们关照!盯紧了你们的防区,再让我听见有人议论伽恩大人,我就把它的舌头扯下来!” 看着暴跳如雷的霍格,一众绿皮牲口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窃窃私语议论。 然而,霍格虽然堵上了它们的嘴,却碍不住它们胡思乱想。 都已经到了这份上,就算是一头猪都能猜到,它们的头儿多半已经凉了,而它们的盟友八成也早已经放弃了它们。 它们根本就在送死。 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抵抗! 一想到这,那一张张绿油油的脸更加绝望了。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声之后,接着便是锯条扯断骨头的咯吱声和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所有变种人的心脏都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藏在阴影下的瞳孔写满了惊惧和恐慌。 仿佛为了驱散胸中恐惧似的,霍格架起了手中那杆拳头粗的铁铳,咔的一声上膛。 “准备战斗!!” 听到那雄浑的嗓门,一众变种人纷纷硬着头皮发出了嘶吼。 “哦哦哦!!” …… 地下研究区消防通道入口,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 其中多半是变种人的,那绿油油的皮肤一眼就能看出来,也有一小部分是玩家扔下的,大多嵌在外骨骼的残骸里。 合金墙面上贴着战争宣传海报,其中一些还是从杂志或报刊上剪切下来的剪贴画,主要关于前线的捷报。 讽刺的是,三年战争的战场横跨了数光年,战火都未曾波及到的这座地下掩体。 而在两个多世纪后的今天,那蒙着灰的合金墙壁上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溢满走廊的血浆几乎没过靴底。 “……动力室就在前面!”确认着VM上的地图,穿着重型外骨骼走在前面开道的皮城伞兵,朝着身后的弟兄们喊了声,“侦测到生命体征信号!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 伊蕾娜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 “剩下的变种人估计都在这儿了,我记得伪母巢应该就在动力室里……核燃料好像是存放在备用仓库。” “给他们个痛快好了!” 说着,皮城伞兵狞笑一声,拎在手中的链锯呜呜地转动,整条走廊的空气都仿佛燥热了起来。 看着打算往前走去的皮城伞兵,精灵王富贵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皮城伞兵刹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干嘛?” 精灵王富贵嘿嘿一笑,掏出来个大宝贝扛在了肩上,眉飞色舞地说道。 “试试这玩意儿!” 皮城伞兵眉毛一抬。 好家伙! RPG? “你把这玩意儿给带下来了?” “嘿嘿,而且是新弹头!” 说着的时候精灵王富贵已经把那根快赶上大腿粗的火箭弹往发射管上插了。 瞧那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皮城伞兵好奇地凑近看了两眼,关掉了手中的链锯。 “……这啥玩意儿。” 将装填完毕的发射器扛在了肩上,精灵王富贵眉飞色舞地说道。 “温压弹!” “卧槽!?” 一听到竟然是温压弹,周围的玩家瞬间惊了,也不管是真是假,除了老娜还算淡定,都纷纷往后躲了下。 “仿TBG-7V温压弹制作……别大惊小怪,不过蚊子那家伙也是牛逼,把这玩意儿都给复刻进来了!” 介绍着的时候,精灵王富贵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这地精科技真是越来越刑了。 和破片榴弹不同的是,这种温压弹没有预制破片,完全依靠冲击波和高温杀伤目标。 对于开阔区域的目标杀伤效果一般,但对于封闭建筑的杀伤效果却高得离谱。 而窗户越少,杀伤力越强! 瞬间形成的十到十五个大气压的温压环境,足以把一切已知的碳基生物轰成渣! “别废话了,赶紧的。”懒得听他吹牛,伊蕾娜已经走到了活动门的旁边,握住了门把。 富贵老兄嘿嘿一笑,对准了门板。 “我数到三,你注意开门哈。” 老娜一听这话,可不敢和他玩那种高难度的卡点,立刻把活动门给打开了。 子弹嗖嗖嗖地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把富贵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扣下了扳机。 一道白烟眼瞅着从发射管上窜了出去,拖着摇摇晃晃的尾焰扎进了敞开的活动门。 所幸那火箭弹飞了进去。 要不整条走廊的人都得烤熟了。 与此同时,动力室内,看到从门里钻进来的火箭弹,严阵以待的霍格被吓了一跳。 他已经做好了和联盟决一死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不讲武德,竟然拿火箭筒轰它们。 “趴下!!” 他大吼了一声,卧倒趴在了地上,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多余。 爆炸的轰鸣与十数倍的气压瞬间灌入了他的耳膜,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失去了听觉。 不只是听觉。 炙热的高温在一瞬间烤干了他全身的体液,紧接着他的皮肤被碳化,再接着是皮下的经络和血肉。 “啊啊啊!!!” 双目失明的霍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他现在只希望对手能给他一个痛快。 他的愿望很快得到了满足。 那钻心的剧痛并没有折磨他太久,很快他便与其他变种人一样,在这炼狱中被烤成了血肉模糊的焦炭。 动力室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终于停歇,头盔上挂满了灰尘的一众玩家,从门外朝屋内探进了脑袋。 整个动力室中已经没有活物存在,只有一具具或烧焦或四分五裂的尸体剩下。 空气的温度滚烫的就像烧到极限的烤箱,哪怕站在门口都会被烫伤,根本没办法进入。 众人一直等到那高温散去,才小心地走进了这间动力室。 看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精灵王富贵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耶……这武器太不人道了。” 等回头去了论坛上一定得好好批判下! 皮城伞兵咧嘴笑了笑。 “和畜生讲什么人道?” 虽然最后没能爽一下,但这个死法倒也不算便宜这帮畜生了。 “说的也是。”精灵王富贵向前走去,踢开了动力室尽头那扇半耷拉着的门板。 一股恶臭从门后飘来。 他打开了电筒,发现里面是一座环形的装置,和避难所的那个反应堆有几分相似。 令人惊讶的倒不是反应堆,而是生长在反应堆上的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肉块。 散发着不祥的墨绿色几乎填满了这台机器的每一个角落。 这便是纳果的核心! 令孢子云团弥漫整个锦河市一带的罪魁祸首! 由生物技术合成的伪母巢! “母巢就长这样?” 走进到门边的伊蕾娜朝着那个母巢看了一眼,觉得它既像是个鼓动着的心脏,又像是个大号的纳果。 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学名纳果核心……不知道清泉市的那个是不是也长这样,”说着,精灵王富贵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娜,表情古怪地说道,“你不会想尝尝吧?” 伊蕾娜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人吗?” 这玩意儿绿油油的一看就不能吃。 而且关键是这么大一坨,他就算想吃也找不到从哪儿下嘴啊。 然而站在一旁的其他玩家却不信他说的,纷纷露出了“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没有理会这帮狗东西,伊蕾娜取出携带的炸药,将它安装在了这座伪母巢的附近,随后便催促着大伙儿们从动力室撤了出去。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队友的消息,皮城伞兵听完之后看向一旁的大伙儿们说道。 “货梯已经恢复供电,核燃料和其他战利品已经打包送到地表……我们也该撤了。” 众人站上了前往地表的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伊蕾娜握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炸弹进入倒计时。 最后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走廊,面对着关上的电梯门,精灵王富贵的脸上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这任务……就结束了?” 听说昨晚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在甲板上打的那叫一个刺激,他们这边几乎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总感觉还没尽兴就结束了。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说道。 “差不多吧……胜负昨晚就分出来了,接下来估计都是打扫战场的活儿了。” 电梯很快到了。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电梯的同一时间,距离的震颤从他们的脚下传来,连着整栋大楼都随之一阵抖动。 刚迈出电梯的富贵老兄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一跤,得亏扶住了一旁的墙。 “我靠,你爆炸引信设置的多少秒?” 显然没想到那枚不起眼的炸弹威力竟然这么夸张,伊蕾娜也是一脸懵逼,看着那渐渐倾斜的天花板说道。 “我估摸着半分钟应该够了。” 那玩意儿该不会特么是核弹吧?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燃烧兵团的弟兄们似乎在巨石城缴获了一批战术核武器。 其中最小的型号只有拳头大小,却有着足以炸掉一条街的威力。 搞不好…… 还真是那玩意儿。 皮城伞兵一阵头皮发麻。 “半分钟确实够了没错,但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瞅着那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坐在装甲车炮塔里的鼹鼠脸色也渐渐的变了。 他猛地踹了驾驶员一脚,朝着炮塔底下喊道。 “倒车!快!” 所幸楼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乎就在玩家们手忙脚乱地从研究所中撤出的同一时间,那座屹立了两个多世纪不倒的大厦,终究还是缓缓的倾塌了…… ……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站在落地窗边的楚光,静静地望着奇点城的方向,看着那座大楼缓缓地倒向了它身后的废墟。 虽然窗外的迷雾还未散去,但乖巧懂事儿的小柒已经贴心地将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投影在了落地窗上。 这里仍然是最佳的观影席。 被固定在轮椅上的尤尔坐在楚光的旁边,望着那飘起的滚滚尘埃,他的双目有些出神。 那是一切的起点。 也成为了这一切的终点。 半晌之后,他的喉结动了动。 “……结束了吗。” 楚光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远远没有,你们自以为是所犯下的恶,恐怕需要十年数十年的时间去弥补,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恐怕会过上很久才会彻底结束。” 尤尔苦笑了一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闭上了双眼。 看着那个闭上双眼的使徒,楚光继续说道。 “不过客观的来讲,你们研究的那个抗辐剂和消辐剂还是帮助了很多人的。” 尤尔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就像你现在看见的那栋大厦,那东西也不是某一个人将它推倒的,而是所有人共同决心产生的结果,我们的历史也是这么前进的。” 尤尔陷入了沉默,那张脸上的表情既像是忏悔,又像是纯粹的痛苦。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光缓缓开口。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楚光随口说道。 “这取决于你打算用哪种方法赎罪。” 尤尔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还有选项吗?” “当然有,比如……你可以去79号避难所,那里现在是联盟的生物研究基地,有一群生物学专家和一只比任何人都活得久的大蜥蜴。我们仍然有堆积如山的问题需要解决,在那里你可以用你的学识和余生去帮助活下来的人。” 顿了顿,楚光看向他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用一枚9mm子弹和这个世界说再见,这是最快且没有痛苦的做法。” 尤尔苦笑了一声。 “后者听起来会轻松些。” 楚光看了一眼吕北。 那忠诚的小伙子立刻会意,上前帮尤尔松开了右手,接着拔出自己的手枪上膛,卸下弹夹递给了他。 盯着手中的手枪沉默了许久,尤尔叹了口气,关上了打开的保险。 “……我选前者。” 或许死亡是最轻松的选择,但他忽然想起了茵茵……那个自己想放走却最终还是没能救下的小姑娘。 楚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眼中浮起了一丝好奇。 “现在的你是尤尔还是罗乾。” 之前的那次审问他就看出来了。 罗乾和尤尔这两个人格是同时存在这家伙身上的,只不过一个储存在他的大脑,一个储存在仿生学芯片中。 严格来讲,植入过芯片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无论是他面前的尤尔,还是躺在冷冻休眠舱中的茵茵。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罗乾。 那个幽灵把自己拆成了无数份,藏在了每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容器里。而那个容器,便是人们心中的理想国——也就是所谓的圣域。 或许是认清了自己,这次尤尔的回答倒不像上次那般犹豫,用带着一丝肯定的声音说道。 “两者都有。” 缓缓看向了楚光,尤尔继续说道。 “我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光干脆地说道。 “问吧。” 尤尔盯着他的眼睛。 “你如何保证……你前面的路就一定和我曾经的选择有所不同,不是另一种地狱呢?”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个避难所的管理者为何如此的自信。 然而楚光的回答,却完全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保证不了。” 看着一脸错愕的尤尔,楚光顿了顿,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一个凡人,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唯一能保证的仅仅是不辜负人们对我的信任,尽我所能地去做我能做的。至于明天会不会掉坑里,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会和他们商量,一起面对共同的问题或者说BUG,一起探讨接下来的路怎么去走。即便有时候他们的意见并不成熟,甚至于幼稚了点,但这都没什么,我们的联盟本来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如果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地狱,那也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但我相信,即便真有一天我们双脚站在了地狱,我们的团结也能让我们肩并肩地从那里走出来。” 尤尔叹息了一声,缓缓垂下了他的头颅。 “我要是早二十年遇到您就好了……” 如果命运的齿轮没有出现那一丝小小的偏差,如果二十年前他没有见过那个叫罗乾的男人…… 或许他和这片土地上所有幸存者的命运都会有所不同吧。 第613章 投降?我有向它们宣战吗? 伫立在浓雾中的大厦缓缓倾倒,和豆腐块似的整个拍碎在了废墟上,溅起的碎石飞上了数百米高空,被气流卷起的尘土更是吹出了一公里之外…… 呆呆地望着那座缓缓倾塌的大厦,赤貘的眼中先是闪烁着难以置信,随后又渐渐变成了惊惧。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 “日……” 冠军生物研究所…… 地下研究区的纳果核心! 教会数年来的心血! 这群愚昧的废土客竟然把它给炸了! 整个锦河市一带的纳果真菌失去了最核心的心脏,天国的崩塌已经不可避免,他们没有时间给这片土地制作一个新的母巢,那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工程。 既然天国的崩塌已经不可避免,教会也只能放弃这片教区,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回来。 部署在城区内的生物士兵正在灰雾的掩护下朝着南边撤退,其中有歌利亚还有一部分没有死掉的蝠翼人。 它们大多是由变种人的幼崽诱导合成的没有心智的怪物,从头到脚都是畸形的产物,只不过畸形的恰到好处。 奇部落对于教会而言除了协助实验之外的另一大用处,便是提供那些可以作为原料使用的新生儿。 不过现在它们连最后的用处也失去了。 即便用上了教会支援的改造义体,奇部落仍然没能挡住联盟的进攻,几乎所有精壮的战士都死在了前线,只剩下老弱病残躲在锦河市的地下交通网络。 无论是作为士兵还是作为配种的工具,它们都不是最合适的选择,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抱残守缺的“始祖派”。 虽然很遗憾地失去了这片近乎完美的牧区,但如今的奇部落已经连最后的价值都失去了。 然而赤貘的心中充满了不甘。 倒不是出于对盟友的同情,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丑陋的绿皮牲口,从来都只是将它们当成一种“不太方便但暂时无可替代”的工具。 真正让他心有不甘的是为了永恒的天国能够降临在这片土地,无论是教会还是裁判庭都已经牺牲了太多人。 然而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无法接受! 那个叛徒…… 如果不是那个罗乾在天国降临的前一刻突然失踪,他们怎么也不至于输的这般凄惨! 如果那个罗乾能在天国降临的第一时间向那艘飞艇发动进攻,联盟根本不会有机会坚持这么久! 越想越气,赤貘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就在他的情绪将要达到顶峰的时候,一道他曾在哪儿听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谁?!” 赤貘猛地回头,只见一位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老人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那双狠厉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道缝。 “……罗乾!” 罗乾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虚无的视线又像从他的身体穿过,笔直地看向了不远处那座坍塌的高楼。 沉吟了许久,他自言自语似的缓缓开口。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理想和现实可能确实出现了一丝偏差……为了最终的计划得以实现,我们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 “或许我们应该和我们的追随者们好好地商量一下,征求他们的意见,至少问问他们是否真的心甘情愿去我们所设想的天国,否则我们即便已经站在了苦海的尽头,他们也会联合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打倒我们。” 看着已经举起枪口的赤貘,罗乾忽然笑了笑,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用轻飘飘的口吻继续说道。 “开枪吧。” “如果你有办法杀死我的话,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么想来,那个管理者确实不简单。 他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便看穿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讽刺的是,这些效忠于圣域的仆从们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明明是最接近圣域的存在。 赤貘鄙夷的看着他,呸了口唾沫,枪口纹丝不动。 “少特么装蒜了!圣域不过是装在脑子里的芯片,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只要把——” “只要把每一个植入了芯片的人都干掉,只要把每一枚芯片摘出来捏碎,‘罗乾’这个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罗乾怜悯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可惜,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在这片土地上到底埋下了多少个我,而真正的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所有进入圣域的先行者都已经死亡。 这也是进入圣域的前提。 为了让火炬的意志坚定不动摇地贯彻下去,他们在牺牲所有人之前先牺牲了自己。 看着表情错愕的赤貘,罗乾缓缓地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每一个我都是我,每一个我又不是我。我将造物主赐与我的灵魂拆成了无数份,以换取不属于我的时间,而代价则是永远不能合上双眼,可能这就是造物主对我的惩罚吧。” “不过,所幸的是,至少在最后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赤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什么事?” 然而,罗乾并没有打算告诉他,只是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这与你无关。”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这条通往新世界的路我没法陪你们走下去了,替我转告其他先行者吧。”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等等!给我站住!!”眼见那身影就要从这里消失,赤貘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出了怒吼。 老人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身影正在慢慢地变淡,气息也在紧跟着消失。 眼中的神色渐渐变成了疯狂,赤貘的食指颤抖,最终扣下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响在街道上回荡。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那个化作虚影消散的老人,而是他的搭档唐鹤——那个留着稀碎的平头、左眼被电子眼替代的狙击手。 9mm子弹从他的右眼钻入,后脑勺钻出,带出了一串血浆和脑花,喷在了街边破损的橱窗。 带着惊愕与癫狂的表情,男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合作多年的搭档指着,更没想过搭档竟然真的会开枪。 曾被废土客打爆了左半边脑袋的他,此刻又被队友一枪轰爆了右半边脑子。 这次是一点儿也不剩下了。 看着一动不动趴在血泊中的唐鹤,赤貘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呆滞,接着又从呆滞变成了惊恐。 “不……” “唐鹤?!”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对!我想来起了,是那个罗乾占据了你的身体……我,我只是想帮你把他赶出来。” 他嘴唇颤抖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肌肉扭成了一团,双手抱住了脑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啊啊啊!!” 他忽然想起来了。 圣域从始至终都不在地上,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换而言之,那家伙并不是占据了他搭档的身体,而是在他的脑袋里。 恍惚中,他在一旁沾血的橱窗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然而那张脸却不是自己,正是方才消失的罗乾。 “我要杀了你!!!”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将枪口对准了下巴,呼吸愈发的急促。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终于下定决心地闭上眼,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几乎震碎了他的下巴,然而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下颚,却是擦着他的脸颊飞去了天上。 “呵呵……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着,举着枪朝着天空鸣枪开火,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癫狂和扭曲。 枪声引来了附近人的注意。 他看见街道的尽头,一辆挺着炮管的装甲车正在一群荷枪实弹士兵的簇拥下朝这边前进。 头盔遮住了大多数人的脸,但他能看出来,那一只只头盔下藏着的脸都是罗乾。 “嘿……” 他嘴里发出一丝渗人的笑声,举起手枪对准了街道尽头的那群人,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道火光的闪烁。 再然后—— 他的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 “又发现一个赛博疯子。” 坐在装甲车的炮塔中,鼹鼠注视着倒在街头正中央的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对着耳麦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老娜,上去瞧瞧。” “收到。” 从车轮的旁边起身,伊蕾娜端着步枪走上前去。 之前这位站路中间的大兄弟对着天上一阵鸣枪,他们还以为这儿有人需要帮忙。 结果刚走过来,这家伙就把枪口对准了他们,然后便被突突突地一阵集火给带走了。 看着嵌在外骨骼中的一片血肉模糊,伊蕾娜咂了咂舌头,蹲下身检查起他的遗物,很快摸到了一枚沾满血的银色兵牌。 上面刻着两个倒立的三角,那正是火炬的符号。 背面还有裁判庭的纹章。 “是行刑者,旁边那位应该也是……他们身上有裁判庭的标识和写着名字和血型的兵牌,装备为安装有光学迷彩插件的外骨骼,一把狙击枪,和一把突击步枪,两把手枪和弹药若干,EMP手雷等等……没有发现伪装的爆炸物。” 从另一名被爆头的家伙旁边起身,伊蕾娜在通讯频道中继续说道。 “他们似乎发生了内讧,那个叫赤貘的家伙先是一枪干掉了他的同伙,然后试图自杀,但没有成功……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精灵王富贵咂了咂舌头。 “离谱。” 忽然想到昨天的事情,一名跟在旁边的玩家开口道。 “话说这是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狙击手?” 另一名玩家摸了摸后脑勺。 “应该是吧,听说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在他们手上吃了个闷亏……不过真是奇怪。” “奇怪?” “歌利亚呢?就是那些大块头……论战斗力,它们的本事可比那些长翅膀的家伙强多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的交头接耳声,鼹鼠想了一会儿说道。 “估计是放弃了吧。” 精灵王富贵笑着说道。 “这就放弃了?” “嗯,毕竟母巢已经摧毁,这灰雾八成过会儿就要散了。” 鼹鼠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只见一抹被灰雾拉长的阳光已经钻破了厚厚的云盖,正洒在这片废墟上。 “除了奇部落……教会似乎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停顿了片刻,他看向前面还在摸尸体的老娜,扯开嗓子喊了声。 “尸体先拖上车,等回去再翻吧,前面还有活儿呢!” 冠军生物研究所的变种人已经全部歼灭,火炬教会也已经从这片区域撤出。 现在,该轮到躲地铁里的那些畜生们了…… ……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 拖着淡蓝色等离子体羽流的蝰蛇运输机缓缓降落。 两名穿着外骨骼的空勤人员拎着一支四四方方的金属支架从机舱里跳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拖车上。 在这金属支架的中央,固定着一支近似球形的容器,它的形状像一枚水滴,体积足有一支煤气罐大小。 不过储存在里面的却不是什么煤气,而是超流体状态下的氦三! 虽然只是差了一中子而已,但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可比一般液氦超流体的技术含量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众所周知,人们几乎是在成功制备了液氦不久之后,便发现了液氦的超流体。 然而它的同位素就没有这待遇了。 由于氦三缺少一枚中子,使其成为了类似费米子一样的粒子,遵循泡利不相容原理无法聚集在一起。 也正是因此,“超流体状态下的氦三是否存在”很长时间都是物理学上悬而未决的谜题。 直到后来人们才发现,当温度足够低时,氦三通过原子核自旋的相互作用也能形成库珀对,而这也造就了1996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戴维、奥谢罗夫、罗伯特等人在实验室中,以仅比绝对零度高出千分之二度的极低温下终于实现了氦三超流。 虽然不清楚为何要以超流体的形式保存这些核燃料,但这个世界庞大的技术储备相对于玩家们所在的那个世界确实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 储存体积一升的氦三超流体,只需要一支容积三四十升左右的“煤气罐”就够了。 甚至两个人就能拎着走。 毫不夸张的说,光是这个煤气罐中蕴藏的“氦三储存技术”本身,对于新生的联盟而言便是一件惊人的收获。 更不要说那数量惊人的核燃料了。 类似的容器在地下研究区的仓库中足有一百万支,全都保存在一座座集装箱式的货架上,总储量高达一千立方米! 在那座大厦坍塌之前,这些核燃料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点。 虽然不知道为何火炬没有将这批燃料转移到海涯行省,不过无论他们打着什么主意,这批燃料现在都到联盟的手上了。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联盟都无需为能源问题而发愁了! 除了核燃料之外,玩家们从冠军生物研究所中回收的还有一批机械义体和改造设备。 这其中不少都是战建委的遗产。 就像被巨石城继承的巨石军工一样,原属于人联中部战时研究所的“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同样也是战建委留给奇点城的遗产之一。 只不过很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妥善的使用那座设施,甚至于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伊伯斯对这些设备很感兴趣,这些设备将被打包送到巨石军工进行拆卸和逆向。 虽然很遗憾没有逮着那些隶属于火炬的研究员,但巨石城中有着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足以摸清楚藏在那些设备中的秘密……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正如火如荼的忙碌着,作为整个舰艇司令塔的舰桥也同样没有闲着。 瓦努斯等一众军官正指挥着地面部队的作战。 楚光依旧站在那个不碍事儿的老地方,注视着眼前淡蓝色的全息视窗,倾听赫娅汇报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最新研究进展。 “……火炬掌握的生物技术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他们所掌握的技术并不完全是从117号避难所中带出去的,比如那套生物质装甲,其中一些部分DNA片段与变种黏菌存在相似之处。” 听完了赫娅的陈述之后,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那个纳果也是。” “是的,”赫娅轻轻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包括那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变种人,还有那个叫歌利亚的巨大化变种人……它们的染色体中可以发现大量和变种黏菌有关的DNA片段。你提到的纳果就更不用说了,从纳果核心到菌群再到菌丝释放的孢子,整套由纳果构成的系统都是仿造变种黏菌而设计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顿了顿,用不确定地口吻继续说道。 “很难想象这是他们在二十年的时间完成的研究成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在南方的某个古战场或者遗迹中,弄到了三年战争时期的遗留技术?” 楚光心中一动。 “你是说……殖民地叛军的生物技术?” 赫娅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我是这么想的……虽然只是猜想。” 楚光陷入了思索。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不只是和变种黏菌相关的纳果,火炬教会掌握的心灵干涉技术也是如此。 他们使用的并非是401号避难所的那个版本,而更像是某款功率更强、覆盖范围更广的升级型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心灵干涉装置是401号避难所上方的清泉市第三生态园,与殖民地研究机构就“次声波围栏装置的替代方案”而展开的共同研究项目。 由于后来爆出的丑闻,关于心灵干涉装置的研究在2113年被审查机构叫停。 然而401号避难所中遗留的信息并没有提到,这个项目是被彻底的终止,还是仅仅只是母星这边没有继续研究,而殖民地那边仍然在寻找“次声波围栏的高效替代方案”,并且不受任何审查机构的监管。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 这种心灵干涉装置很有可能已经被应用在了军事上。 甚至于作为生物兵器的变种黏菌母巢,本身也是一种基于心灵干涉场而诞生的蜂巢生物? 楚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关于火炬教会的技术来源值得深挖下去,我会让我的部下留意,你那边如果有新的线索也请立刻告诉我。” “嗯,交给我好了……哦对了。”正打算挂断通讯,赫娅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开口继续说道,“你送去79号避难所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听她问起尤尔的事情,楚光想了想随口说道。 “那家伙是前‘冠军’制药研究所的研究员,抗辐剂和消辐剂就是他参与研发的。” 大角鹿神对那家伙应该会感兴趣吧,毕竟79号避难所连咖啡和饼干都是冠军牌的。 那儿的人八成不少是冠军集团的粉丝,它或许会感兴趣和那家伙聊聊过去的事情。 赫娅愣了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竟然连这种人才都淘到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 “准确的来说是战犯,如果没有什么重大贡献的话,他下半辈子都得在79号避难所中度过了,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盯着一下。” 赫娅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我会留意的。” 通讯结束之后,楚光关掉了全息设备,看向了落地窗外那片薄雾笼罩的大地。 随着伪母巢的攻陷,锦河市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和收拾残局,以及思考如何处理已经进入第四阶段的海涯行省了。 不过在此之前,联盟还有一场即将爆发的“浪潮”要应对,明天他便打算将钢铁之心号开回曙光城去。 至于锦河市这边。 交给寒霜和它背后的康茂集团应该问题不大。 楚光对它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坚持住一段时间,等到联盟从自身的事务中腾出手来就足够了。 这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和脚步。 一名军官走到他身后立正,右拳贴左胸行了个军礼。 “报告!” 转过身的楚光看着他说道。 “什么事。” “一个自称奇部落祭司的变种人,希望与您商谈投降一事,它声称愿意向联盟献上忠诚。” “投降?” 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楚光淡淡看了那名军官一眼。 “我有向它们宣战吗?” 虽然那些家伙都是天生的劳动力,但在看到了那座“牧场”之后,他已经失去了改造它们的兴趣。 这种东西还能呼吸就是一种错误。 他不在乎剩下的变种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将它们彻底的灭绝对联盟和这个世界都会更好。 那军官微微一愣,随即便领略了管理者的那个眼神,神色严肃行了个军礼。 “是!” 第614章 奇点城的重生 旧居民安置点附近的地铁站。 两名身形佝偻的变种人在五名年轻变种人战士的簇拥下站在地铁站的入口,他们手中举着白旗,看着不远处那一辆辆装甲车和一挺挺架起的机枪,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的惶恐。 那俩个年迈的老东西是奇部落的祭司,其中一位正是戈摩,而另一位的名字叫亨克,是始祖派的代表。 和世俗派不同,始祖派是奇点城最早一批变种人,它们的观点相对于一个半世纪前的奇点城而言毫无疑问是极端激进的,但相对于现在奇部落而言无疑是保守到开历史倒车。 比起将人类当成猎物狩猎,它们更倾向于将牧场里生出来的那部份当成动物圈养,而剩下的自由人当成奴隶。 反正这片土地上大多数农场主也是这么做的,希望镇那种一半以上自由民的村落都是少之又少。 它们甚至反对吃人,毕竟有更生产营养效率更高的食物,而且它们向那些不愿意变成变种人的家伙许诺过至少不会把他们做成馅饼……虽然这个诺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它们胜利的那一刻,那些不愿变成变种人的居民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一切权力。 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任何社会的保守派最终都会逐渐老龄化,奇部落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始祖派掌握着包括接生在内的等等一系列“先进技术”,但仍然改变不了部落中的新生代越来越多,以及“更专注于变种人权益”的世俗派走进权力中心的事实。 然而如今,整个奇部落中被伽恩赐名的战士都已经战死,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刚学会打鼾的小伙子。 主张与人类和睦相处的“始祖派”也因此重新得势。 虽然是以讽刺的方式。 “……没用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看着还在期待着和谈的亨克,戈摩叹了口气。 趁着雾还没散从城中逃走还有些活命的机会,然而妄想着那些人类会放过他们可太天真了。 然而他刚张开嘴说话,便被前者狠狠地瞪了回去。 “闭嘴!如果不是伽恩那个有勇无谋的蠢货和你们这群疯子把我们带进了沟里,我们怎么至于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戈摩如他所愿的闭上了嘴,也闭上了浑浊的瞳孔,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那家伙都已经忘记了,当初他们是怎么逼着剩下的人做出选择—— 要么自愿成为变种人,要么成为养殖场的畜生。 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至少它们是绝对没有机会回头的。 联盟那边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一名军衔不低的军官走到了前线的阵地上,和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军官嘱咐了几句。 穿着外骨骼的军官点了点头,目送着那名长官走远接着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了。 瞧见那一幕亨克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惶恐。 究竟是什么决定需要先抽根烟? 他慌忙上前了半步,看着那一根根警告着抬起的步枪失声喊道。 “等等,等一下!你们可能不了解,我们之前其实也是人类!我们都曾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过!只是我们这儿……出了一点小问题,但这并不全是我们的责任,看在我们都曾为战后重建委员会效力的份上至少绕我们一命,求求你们了,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一切安排——” 为了活下去他几乎丢掉了所有的尊严,跟在他旁边的变种人小伙子们轻轻喘息着,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仇恨。 不过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军官并不在意,只是淡定地将烟抽完,丢在地上踩灭地同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开火。” 他已经给了它们一根烟的时间捡起武器继续战斗,既然不去捡那就去死好了。 谈判? 和畜生有什么可谈的。 奇美拉装甲车的炮口喷出火舌,一道道粗长的曳光瞬间洞穿了闭着眼睛的戈摩。 那老家伙当场变成了一滩碎肉,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接着倒下的是跪在地上的亨克和他身后那群还不服气的家伙。 地铁站入口的战斗很快结束。 总算等到这过场CG动画走完,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玩家们纷纷抄家伙冲进了地铁站,开始了最后的肃清工作。 VM的任务面板上清楚的写着—— 奇部落的余孽一个不留。 而他们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尤其在见过了那些畜生们的丰功伟绩之后…… “谁特么和你们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过了?” 踢了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脚,走到近处的玩家眼神冰冷地tui了口唾沫在它身上,抱着步枪继续向前走去…… …… 就在各兵团从各个地铁站入口朝着锦河市地下交通网络推进的时候,联盟第一兵团下辖第一千人队已经抵达了锦河市东郊。 为了安置从奇部落解救的幸存者,以及收容那些从教会统治下解放的幸存者,联盟需要对松果木农庄进行扩建,并将扩建之后的松果木农庄更名为奇点城。 那里有一台现成的心灵干涉装置可以使用,这将有助于帮助那些被圈养的可怜人尽早融入人类社会。 根据楚光和寒霜达成的协议,奇点城的管理工作将由它负责,联盟只负责防务和安全工作。 在当地幸存者彻底戒掉纳果并且成为拥有完整行为能力的个体之前,楚光暂时不打算将奇点城作为联盟的第六座聚居地并入联盟,双方的合作模式将参照落霞行省诸国当前与联盟合作的模式。 虽然企业和学院都迫切地希望他能立刻彻底接手这个烂摊子,但楚光当然不可能答应他们。 学院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那些人喜欢玩密室政治,很难捉摸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理事会的想法楚光可清楚的很。 一旦联盟完全接管了这座聚居地,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联盟的内部事务,理事会便能将一百多年前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甚至就连寒霜都变成了给他打工的,到时候捅出任何篓子他们也有后退的空间。 至少在理事会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之前,楚光不可能拿着联盟公民的劳动成果去为他们过去的错误买单。 只有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去团结别人,任何牺牲自己人的利益换来的联合永远都是昙花一现。 毕竟无论是被供养者还是供养者心里都清楚,这无缘无故的好一定是不会长久的。 而注定不长久的东西,是没有维护价值的。 松果木农庄的北门口。 奇点城的牌子刚竖起来没多久,北边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长蛇。 有的人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囊,也有的人赶着好几辆双头牛车,他们是从希望镇的方向来的,就像是逃难一样。 在这儿执勤的百夫长名字叫郑柳树,看见那群流民之后,他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带头的马贺昌镇长便主动坦白了身份,接着又抓住他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了火炬教会如何如何联合那些变种人迫害他们。 “……希望镇的土地已经种不出粮食了,听说你们愿意收留被火炬压迫的人,您把我们也一起收留了吧!” 马贺昌其实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带着镇民逃难到这儿的理由当然不是因为被纳果污染的土地种不出粮食。 虽然这确实也是事实。 希望镇真正种地的其实只有孔老爷的农庄和少数自耕农,他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一种投机。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早晨的炮声也停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联盟已经在与火炬教会的冲突中胜出,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和放任种植园的火炬教会不同,联盟打算重建奇点城,以奇点城为中心集中恢复被纳果腐蚀的土壤。 希望镇离奇点城的距离还有点远,等到联盟扶贫过来不知得猴年马月,而且到时候要是给他安个帮凶的罪名审了怎么办? 现在过来投诚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老实说,马贺昌也是没有办法,他自己都是纳果成瘾者。如果以后联盟不准许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种植纳果,他就算自己能忍得住,其他居民可未必戒得掉。 既然希望镇已经是个烂摊子,在它烂掉之前和这片土地的新领主卖个好价钱,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乡亲们都是最好的。 当然,说服镇上的居民背井离乡并不容易,他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做完了他们的思想工作的。 郑柳树听他大倒苦水听得一阵头大,最终挥了挥手给他们放行了。 虽然这座聚居地的初衷并不是为他们准备的,但管理者的命令毕竟摆在那里—— 任何觉得自己需要收容的人都是它收容的目标,任何主动离开这里的人都不再收容。 或许等他们受够了这儿生活,他们自己就会离开了。 “你们想清楚了再进去,这座聚居地实际上是一座AI管理的收容机构,它的职能是帮助被解救的幸存者获得养活自己的能力,以及帮助那些无法自己戒掉纳果的人戒掉那东西……如果你们有能力自己戒掉那东西是最好的,不必非得来这里。” 看着朝大门走去的幸存者,郑柳树出于职责还是提醒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犹豫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犹豫地举起了一只手。 “这里管饭吗?” 郑柳树点了下头。 “管,但每天得干活儿。” 接着立刻又有人。 “要钱吗?” 郑柳树摇了摇头。 “不用。” 众幸存者一听还有这好事儿,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着他们未来的新家走去。 反倒是那位一把鼻涕一把泪恳求了半天的马镇长还赖在这儿没走,手中抱着个麻布缠着的圆包裹,一脸讨好的笑容。 老实说,郑柳树不喜欢这家伙。 刚来这里的他并不了解希望镇的情况,但他听说这儿的聚居地大多都与火炬教会合作过。 不过他也犯不着刁难一个逃难的可怜人,于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还有什么事儿吗?” 马贺昌连忙点头,笑着说道。 “有的有的,大人,我有一样东西要献给您!” 郑柳树一听这话顿时严肃了起来,还以为这家伙想给自己行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要你的东西,收起来!” “不不不,这个一定得给您。”马贺昌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解开了怀中的那个包裹。 在看见包裹里东西的一瞬间,郑柳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旁边几名士兵也是一样。 只见那麻布裹着的,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了马贺昌,语气严肃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见这位大人没看出来,马贺昌连忙用袖子擦去了那颗脑袋上的血,解释道。 “大人,这,这是变种人的孩子。” 郑柳树愣了下,眉头锁的更紧了。 “你怎么会有变种人的孩子?” 马贺昌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 “它,它和其他变种人不一样,是混血……偶尔也会有变种人的崽子继承人的血脉多一点儿,就像马和驴生出来的骡子。我们之前是允许它在我们这儿做买卖的,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他想说的重点其实只有最后一句。 不过看样子这颗脑袋太具有冲击性,他似乎有点儿用力过猛了…… “……好了我们知道了。” 郑柳树看了一眼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最终什么也没说,朝着一旁的士兵扭了扭下巴。 “把它埋了吧。” 当地人和奇部落之间的仇恨他没有评价的权力,但他们确实有做这件事的资格。 何况是变种人,他并没有兴趣去区分那个混血和不混血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这都已经臭了。 估计死了好些天了。 那士兵点头,上前把那颗脑袋接了过去。 马贺昌见状却是一愣,连忙道。 “大人……您不把它挂起来吗?” 郑柳树不耐烦地回了句。 “我们一般只把主谋绞死挂起来示众,尸体发臭之后就撤下来烧了,挂起来有什么意义吗?” 马贺昌点了点,觉得也有道理,却还有一丝不放心,忍不住向眼前的军官叮嘱道。 “你们可不要心慈手软地放过那些人,他们把我们害得好惨。” “放心,我们的管理者自有安排。” “你们可以弄一个架子,把它们挂起来,头顶钻个小洞,把棉芯插进去点着,这样慢慢的多烧上几天。” “我们会向管理者建议。” “如果能把那个架子挂在这里就好了……当然,我只是建议。”感觉到那个军官有些不耐烦了,马贺昌也不好意思再问这儿需不需要人帮忙做事儿,赶紧闭上嘴走了。 目送着那家伙远去,旁边执勤的士兵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咋这么多毛病,我们干脆再给他修个剧院摆两张椅子,请他坐在上面瞧个过瘾。” 他的名字叫杨高山,也是当初嚼骨之乱幸存下来的流民。 不过和已经是百夫长的老郑不同,他之前一直在军工厂的流水线上造子弹,加入第一兵团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也许是他的亲人死在了这场灾难中?”旁边个子稍高的士兵随口说道。 他的名字叫吴庞飞,原家在落叶岭附近,后来被军团抓了壮丁,被联盟救下之后他便入了伍。 杨高山无法理解地看向了他。 “可他自己做了什么?在那儿等着?等一切结束之后恳求我们收留?接着对我们指手画脚?我不是说他不够可怜,我只是想问他有什么提要求的资格?他是和我们一起战斗了吗,还是给我们提供了粮食或者弹药?还是说他是联盟的公民?” 他赞同出于道义对这些可怜人提供帮助,但他很讨厌那家伙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这并不冲突。 郑柳树看了一眼两个部下,随口说道。 “人都是如此,你对他好,他希望你更好,但凡你有一丁点儿不符合他心目中那个圣人的标准,他便觉得你之前的善意都是妓女的牌坊。不必在意,我们本来也不是因为乐于助人才来的这里,虽然结果上我们帮助了一些可怜人。” 无论是为了结束废土还是为了联盟的安全,这都远远谈不上什么乐于助人。 杨高山却还有些忿忿不平。 “可怜人……我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他们可怜,更不觉得他们无辜,看起来他们好像没得选,但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哪一件事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弄出来这么大个烂摊子,隔着800公里都能闻到臭味儿,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我们自己家里还有堆成山的问题等着解决!” 郑柳树叹了口气。 “你这也太极端了,如果我们的管理者真这么做,他们的麻烦迟早会变成我们麻烦。” 杨高山立刻说道。 “我没说管理者做的不好,我永远忠诚于他的决定,我只是觉得这些人不值得救。” “西洲市有和我们并肩作战的游击队,沙漠里有誓死不降的反抗军,巨石城的工人们站了出来,而他们呢?他们定期给变种人提供奴隶!求着我们把小公主还给他们!好像这一切是我们的错!” “唯一还在反抗的那个什么铁塔,还是从南边邻省来的!那个什么镇长怎么好意思代表他的镇民和我们提要求?” 郑柳树没有说话,老实说他心里也很不喜欢那个马镇长,一旁的老兵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所以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管理者并没有要求我们去惯着他们,也没有把他们接回来养着,而是让他们在这里重建自己的家园。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只是我对于仿生人还是有些疑虑,那东西真的有那么可靠吗?” 他早年是巨石城的佣兵,最初帮联盟打仗是因为联盟给他筹码,真正加入联盟并转去正规军的编制是因为一场葬礼。 他在巨石城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比起曙光城的幸存者更担心仿生人技术潜在的风险。 伊伯斯就是仿生人,那家伙作为贵族帮凶的时候可没少祸害人。 龙血药剂就是那家伙的杰作。 为了更多的觉醒者与更大的经济效益,他不惜以服用者的致残率为代价挖掘服用者的觉醒潜力。而直到巨石城银行和它发行的筹码破产之前,不少人都背着巨额贷款,在糟糕的环境下艰难求生。 郑柳树想了想说道。 “那家伙谈不上可靠,但刚好适合他们的。” 那老兵疑惑道。 “刚好适合?” “嗯。” 回想着出发之前在工作会议上听到的内容,郑柳树继续说道。 “康茂集团的特制款仿生人为他们提供了一套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们将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七点开始工作,十二点午休一个小时继续干活儿,直到下午五点,下班还有两小时阅读课,晚上10点准时熄灯睡觉。他们将在固定的时间干固定的事情,如果违反会有相应的惩罚。” 虽然惩罚并不严重,只是蹲小黑屋而已。 杨高山掰着指头一算,愣了下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工作表听起来还不错?” 吴庞飞也愣住了。 “那他们磨洋工怎么办?难道我们的工人白养着他们?” “白养着?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许愿机,”郑柳树笑着说道,“我们会修一条到这里的铁路,会给他们供应生产所需的物资,帮他们清理掉那些绿油油的玩意儿,但他们也得为我们种植一些经济作物,要不你以为我说的干活儿是干什么?” 杨高山忍不住问道。 “可要是他们偷懒呢?” 郑柳树淡淡笑着说。 “你别觉得仿生人看不见这点小聪明,那家伙其实聪明的很。” 虽然管理工作不需要他们参与,但之前关于奇点城的工作会议上,他的上级有提到过。 为了确保生产积极性,那个叫寒霜的AI划定了三档生活标准,最低一档是基本维生,面向KPI考核连续不达标的选手。中间档为营养充足,而最高一档为生活富足。 如果奇点城与联盟的贸易存在盈余的话,寒霜会扣除用于改进生产力的那部分,购买一部分改善生活的消费品按比例提供给中间档和最高档生活标准的居民鼓励生产。 杨高山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怎么感觉听起来还是有点儿好过头了……” 郑柳树耸了耸肩。 “过段时间看吧,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这家伙一看就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这聚居地里的幸存者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时不时就会进入“神游”状态的纳果成瘾者。 其中还有一万个刚刚被从笼子里救出来的“原始人”。 为了避免所有人集体进入戒断反应导致生产工作完全停滞,奇点城会在一定程度上解除心灵干涉装置对人使用的限制,并且种植少量的纳果按照逐渐递减的方式供应部分成瘾者,直到联盟的生物研究所找到医学上的治疗方案。 因为诸多的特殊情况,在这里是不完全适用联盟法律的,他们也并没有获得联盟公民的身份。 吴庞飞:“没有具体的期限吗?” 郑柳树想了想说道。 “不知道,至少在海涯行省的麻烦解决之前,我估计我们都会需要这么一个缓冲区……不过管理者说,如果有人想从这里出去,登记他的生物信息放他离开,但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本质上奇点城是一座由AI管理的大型收容机构,它能避免大量纳果感染者涌入冲击联盟现有的秩序,同时能将当地幸存者对资源的需求降到可接受范围内的最低。 只能进入一次的限制是有必要的,免得有人将这里当疗养院,不开心就来吃几天斋饭,那怎么能行。 不过老实说,即便他相信管理者的决定,也相信这样的安排对于那些巨大的婴儿们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心其实是存有一丝疑虑的。 在曙光城生活过的他确实不清楚伊伯斯是个什么德行,但寒霜他可是清楚的…… …… 希望镇旧址。 整条街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丝人烟,完全没有活物的迹象。 不过从街道上的情况来看,这儿的人们走得时候并不匆忙,是仔细搜刮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才离开的。 显然他们没打算再回到这里。 这座小镇已经被彻底地废弃了。 然而此刻,镇门口却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这座村子荒废了吗?” “应该是的。” “可惜了,还有这么多开垦好的田。”看着之前战斗过的地方已经荒废了,星河不入梦的脸上多少有些唏嘘。 站在旁边的落羽也是一样,不过他倒也能理解这儿人们的选择。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在处理过之前,这田也种不了正常作物了……长出来的东西都会被纳果的菌丝侵蚀。” 星河不解地看向他。 “母巢不是已经摧毁了吗?” 落羽点了下头。 “是这样的,但那些菌丝并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只是从第三阶段退化到了第二阶段。” 星河叹了口气。 “踩死一只蟑螂,卵洒的到处都是么。” 落羽说道。 “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它的规模不会继续扩大了,只要种植足够多的卡姆树,用合成油灼烧这片土地,剩下的灰没准还能作为肥料……就像那些被火焰除草机滚过的土地一样。” “是么……”星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好奇地看着他继续说道,“话说兄弟,你来这儿到底要找什么?” 在飞艇上正好碰见,他当时也没问就跟过来了。 落羽挠了挠头。 “一个人……好吧,其实也不能算人。” 星河愣了下。 “……那是啥东西啊?” 不知该从何说起,落羽思索片刻后叹了口气,简单地说道。 “我刚来这儿的时候,把那兄弟当变种人了,但想来想去他其实也是个被祸害的可怜人……我想至少和它道个歉啥的。” 说不定有什么支线任务呢? 比如变种人的宝藏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收来做个跟班也不错。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和其他玩家组队,更喜欢一个人探索废土。如果不是星河非要答谢他之前帮的忙,他都打算一个人悄悄来的。 并不知道这家伙在嫌弃自己碍事儿,星河还在绞尽脑汁地认真帮他出着主意。 “你记得它的名字吗?” 落羽:“当时没问。” 星河叹了口气。 “那没辙了,希望镇都给刷新没了,找个NPC问问都难,节哀吧……要不你去论坛上艾特策划问问?” 落羽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算了,这种私人的事情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或许这只是那十万银币任务途中的小插曲,也或许他错过了一条可能会有所收获的支线。 不能存档的RPG就是这样。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对于这段冒险他还是挺满意的,而且最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虽然只差一点点就死了。 一命通关虽然没有额外的勋章,但他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才是常态,活着反而是不寻常。 “给我点时间。” 看着拔出匕首向镇门口走去的落羽,星河愣了下问道。 “你干啥?方便?” “啧,别管了,你在这儿等我。” 独自一人走到了小镇的门口停下,落羽想了想,用匕首在显眼的地方刻下了一行字。 因为是留给NPC。 他用的是人联语。 “那天应该是你提醒了这儿的人们吧?谢了朋友,要不就算我们赶上了,恐怕也没几个人活下来。” “我叫落羽,如果看见了这行字,可以在它旁边留下你的名字吗?下次从这里路过,我会来看看。” 刚刻下这行字,落羽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他敢说这要是被其他玩家看见,下次回来的时候后面指定得是些稀奇古怪的人联语音译名。 比如笑川君到此一游什么的。 苦笑着将那一行划去了,落羽想了想,在后面写道。 “当我没说,以后有缘再见,我还是当面问吧。” 收起了刻字的匕首,落羽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这段冒险画下了一个句号。 等今年的浪潮结束,他打算再去那个酒馆接个新的任务,去更遥远的地方瞧瞧。 捡起靠在一旁的步枪,他踩过门前路口那一条条车轮留下的辙痕,和等在不远处的星河汇合去了。 第615章 意料之外的收获 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中,环形的会议桌前端坐着十二道虚影。 他们的身上披着纤尘不染的白袍,乳白色的光芒照在上面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仔细的看,那张桌前其实有13把椅子,只不过空了一把。 这里是火炬教会的圣堂。 简单来说,就是圣域中的先行者们开会的地方。 在那环形会议桌的中央,站着一位灰袍的老人。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无论是那没有光泽的皮肤还是袍子,都与这间神圣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他的名字叫阿尔祖,刚刚从锦河市回来。 面对端坐在会议桌前的诸位先行者们,他的面色虔诚,语气庄重,如礼拜时的祷告一般将事情娓娓道来。 “锦河市教区沦陷,我们失去了与奇点城旧部的联络。” “在抵抗中他们英勇战斗到了最后,但我们的敌人并没有放过他们,砍掉了他们的脑袋,把他们烧成了焦炭,他们的尸体填满了锦河市的地下交通网络……” 那声音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沉痛。 而他的话音落下,面无表情端坐在周围的先行者们也不禁出现了一丝骚动。 众人交换这视线,窃声唇语,用眼神和表情传递着彼此的惊讶和不安。 “这是何等的野蛮!” “……竟然一个也没留下。” 那座昔日庇护了万千幸存者的聚居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实在令人欷歔。 那些居民本是拥抱进化的“先驱”,虽然和在座诸位先行者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他们都是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的进步者。 然而那群无知的野蛮人却将其付之一炬! 一名面色威严的先行者缓缓握紧了拳头,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们会带着他们的记忆继续前进下去,阻挠我们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其余先行者缓缓点头。 “学院和企业是么,那些败类们……” “还有联盟。” “不只是他们。” 看着面露愠色的诸位先行者们,阿尔祖缓缓开口,将矛头对准了罗乾——那个变节的先行者。 “我们面对的威胁不只是来自外部,同时也来自我们自身。那个叫罗乾的家伙他的懈怠和犹豫让我们失去了最佳的战机,我们为此失去了大量优秀的使徒和行刑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是我们二十年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更是史无前例的背叛!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叛徒一切不会这么糟糕!” 坐在会议桌前的先行者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包括那个坐在首位的男人。 阿尔祖没有停下继续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那番话。 “现有的模式存在诸多弊端,先行者能保证使徒的信仰不动摇,但没人能保证先行者的信仰不会最先动摇——”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位先行者打断了。 “一派胡言!我们的信仰怎么可能动摇!” 另一名先行者神色严肃地接着说道。 “我们的思维已经与圣域融为一体,我们的思想胜于万物,你应该是清楚的,圣域是如何运行的。” 阿尔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尊贵的您如何解释罗乾呢?” 那先行者的表情微微一滞。 坐在他旁边的先行者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给出了解释。 “罗乾的状况确实令人困惑……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在迈入圣域之前已经太过年迈,而人一旦衰老就很难接受新的事物。我们劝他颐养天年,但他不愿接受自己的衰老,执意将思维上传到圣域。” “我理解他的衰老,但他的背叛是不可接受的。” 阿尔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我认为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这种技术运行的模式本身就存在不可靠性,我们把思想分散到了每一个人身上,我们的敌人就无法将其摧毁,然而相对的,这座大厦的基石也被拆成了无数份。他们只要动摇了我们的根基,就能轻松地动摇我们本身。” 他亲眼见证了整个天国崩塌全过程,他很清楚那个“不可能被杀死”的家伙是怎么死去的。 那家伙把自己拆成了无数,分给了无数人,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的眼睛,成为了组成他的细胞。 联盟确实没那个能力杀死根本就不在地上的他,却有能力影响着“每一个他”。 当他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开始动摇,这栋结构看似精妙绝伦的大厦便发生了系统性的崩塌。 最后别说蛊惑别人—— 连那家伙自己都开始怀疑天国的正确了。 而这才是最致命的! 圣域能对每一名信徒产生影响,但信徒反过来也会影响到圣域,毕竟不存在于地上的圣域原本就是由他们构成。 也正是因此,阿尔祖越来越坚信自己的观点——圣域是不可靠的存在。 人所设想的天国必须由人去完成,而不应该寄希望于不存在于地上的圣域,或天上的人。 教会当前采用的先行者模式是存在着严重漏洞的,如果不堵上这个漏洞,他们还会遭遇下一次失败。 “他们如何动摇我们的根基,就那群野蛮人?”一名先行者不屑地反驳了他的话。 阿尔祖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利用了普罗大众的愚昧和目光短浅,以及对远大的利益和苦难根源的一无所知。” 那先行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先行者模式本身便是对凡人智慧的否定,正是因为认清了人的不可靠,所以他们才要彻底的根除掉人的一切属性成为神灵。 阿尔祖并不反对这前半句观点,仅仅对后半句存在异议。 “想要在地上的战争中胜过他们,我们必须将抽象的先行者变成具体存在于地上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观点是大逆不道的。 整个圣堂也如预料之中的那样一片哗然。 坐在会议桌前的先行者几乎毫不犹豫地驳斥了他。 “那我们和使徒还有什么区别?” “我们当初正是为了舍弃人的欲念和一切私心才踏上的这条路,你居然建议我们再变回去?” “你在给我们制造弱点!你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面对那一双双怀疑和愠怒的视线,阿尔祖平静的继续说道。 “我并没有这么说,只是我建议我们可以另设一个圣堂,提拔一批无需放弃肉身拥抱圣域也能获得足够权限的先行者,由他们来管理教区一切地上的事物。如此一来,即便联盟蛊惑了我们的信徒,甚至用思想上的病毒摧毁了我们的圣域,也不至于让锦河市的失败再次发生。”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被一名先行者驳斥了回去。 “胡言乱语!你如何保证第二圣堂的纯洁?” 阿尔祖看向他继续说道。 “第二圣堂不必如第一圣堂那般纯洁,只需要能领导地上的信徒击败我们的对手便足以。” 就在这时候,坐在会议桌主位的那人忽然开了口。 “我来说两句吧。” 当他开口的时候,整个圣堂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名字叫王奕。 是火炬推选的圣子。 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选择。 他的信仰是最纯粹的,也是所有人中最坚定的。 “……在海涯行省不存在这个问题,天国已经到第四阶段不可逆转,我们的心灵干涉装置能够保证信徒们一心同体的团结,第二圣堂的存在是多余的。” 阿尔祖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确实无法反驳。 除非他们的敌人能一瞬间摧毁整片土地上的所有心灵干涉装置,破解他们洗脑波段的同时替换上自己的,否则理论上是不可能通过简单的方法让那些已经被洗脑的信徒怀疑天国的正确的。 在原有意识被抹除的情况下,圣域便是他们唯一的意识,向更高的生命形式进化便是他们唯一的理想。 然而在那些未被纳入教区的蛮荒之地,或者那些还在传教中的教区,情况便有所不同。 他们所信奉的乌托邦必须与那些地上的污泥竞争,但那些愚昧的家伙更重视短浅的利益。 因此他们必须要巧妙的伪装。 就像纳果一样。 在释放出孢子之前,先用美好的甜蜜素引诱猎物,麻痹猎物,最终让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成为天国的养料。 “对于海涯行省的教区,我们需要加强先行者之间的沟通,确保我们的信仰坚定不动摇,以杜绝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不必另设第二圣堂。不过——” 顿了顿,圣子继续开口,如阿尔祖预料之中的说出了那句话。 “……对于未开拓的蛮荒之地和还在开拓中的教区,第二圣堂的存在是必要的。” “哪怕不考虑自甘堕落的废土客不适合我们先进的理念,也必须考虑黑箱存在极限。” “为我们生产仿生学芯片黑箱已经运行了二十多年,那毕竟是应急的生产设备,不是万能的许愿机。” 听到这句话,坐在桌前的众人眼中纷纷浮起忐忑和不安,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他们的生物技术很强,但黑箱生产的仿生学芯片是无可替代的,那是构成圣域的根基。 人总会不断地老去。 黑箱生产的芯片总有用完的一天,在完成最终的计划之前,他们的时间其实并不是无限的。 虽然知道没人爱听,但圣子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它的极限快到了。” …… 任何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都是不可持续的。 黑箱大概是最典型的例子。 近卫兵团在奇点城旧址的仓库中找到了一批已经失效的黑箱。 这些黑箱主要被用于生产一些药品、高产作物种子以及部分设备的关键零部件。 在它们报废之前,奇点城的居民已经榨干了它们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才将它们遗忘在了仓库。 这些失效的黑箱已经被送往了404号避难所,目前由担任科考团团长的殷方负责研究。 钢铁之心号医务室。 从寒霜那儿了解完奇点城重建工作进展的楚光,再次探望了那个叫茵茵的小女孩。 或许是出于对奇点城的愧疚,也或许是出于对她本人的同情,理事会特别批准由企业方面承担了她的治疗费用,并承诺会为她更换一具能够自由行走的仿生学身体。 她可以定制自己的外形,也可以选择和以前一模一样。 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茵茵,楚光停顿了片刻之后,接着询问起了她未来的打算。 “我们在锦河市一带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火炬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清除,未来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变种人和纳果,接下来这一带的工作重心会转移到奇点城的重建上。” 坐在纯白色房间墙角的茵茵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奇点城是……” “曾经伫立在这片土地上的聚居地,”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虽然它包含有一些不好的过去,但忘记历史等于背叛,我们打算沿用这个名字。”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楚光姑且当她听懂了,继续说道。 “钢铁之心号很快会返回河谷行省,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回去。” 茵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这里还有我的家吗?” 楚光说道。 “松果木农庄的居民希望你回去,除了别馆和地下室之外,那座庄园仍属于你。” 茵茵的脸上浮起了伤脑筋的表情,最终求助地问道。 “您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很遗憾我没法给你建议,我对你并不了解,或许你应该和你的亲……朋友商量。”楚光忽然想到她的双亲已经去世,便改了口。 这时他又想到寒霜那边的请求,于是继续说道。 “当然,企业那边的代表希望你留下来帮忙安抚那些幸存者居民的情绪……你之前应该见过那位,它的名字叫寒霜。” 茵茵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可是,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楚光摇了摇头。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在那里就可以了。” 茵茵愣愣地看着他。 “在那里就可以了是……” 楚光想了一会儿,尽可能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耐心说道。 “很多人虽然年龄增长,但并不是真正的成熟,比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们更像是没有行为能力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替他们拿主意,替他们承担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责任和选择带来的风险,这样一来他们便能享受一段时间的安稳。” 纳果好不好?管他的,老爷说那是好东西,种就完事儿了。变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笑话,锦衣玉食的老爷都不怕,你怕个锤子?它们也就吃一吃废土客而已。 奇点城的问题和巨石城是截然不同的,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误,而是许多的因素导致,就像这片废土一样。 或许是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太重,茵茵的表情仍然有些忐忑。 “可是我没有能力……” 楚光安慰着说道。 “你不需要有,你只需要待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剩下的可以交给那个寒霜,它观察了我们很久,我相信它应该是有一些我所不了解的能力的。” “……我明白了。”茵茵沉思良久,重重地点了下头,看向他认真说道,“我……打算留下来!” 看着这孩子一脸认真的表情,楚光略微有些惊讶。 “你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是我的父亲让他们变成那样的吧?无论是小羊,还是庄园里的大家……如果真是您说的那样,在他们愿意走出去之前,我会负起责任守望他们一段时间的。” 茵茵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而且……反正我的时间也停住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还有一点意义的事情了。” “……我会将你的决定告诉寒霜,它应该会很高兴你的选择。”楚光看着她,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从这纯白色的空间中离开了。 …… 离开医务室回到了走廊,楚光正打算返回舰长室,小柒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主人,殷方那边有消息找您喔。” 应该是那批黑箱的研究有结果了。 如此想着,楚光在走廊的舷窗旁边停下了脚步。 “替我接通。” “好嘞!” 小柒的话音刚刚落下,淡蓝色的全息视窗便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别来无恙的楚光,殷方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提供给我的那些黑箱很有意思!虽然彻底坏掉了,但通过那些老古董,我挖掘到了一些关于奇点城的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历史!” “在废土纪元早期他们应该是使用了‘合成营养物质’解决食物需求,那估计是营养膏的前身,然而也许是当地气候复苏条件更快的缘故,营养膏合成技术并没有在当地发扬光大,反而是被八百公里外的巨石城继承了下来。” “后来奇点城更换了营养物质生产效率更高、对能源需求更小的藻类培养皿,再然后又是昆虫……这些食物都有一个特点,对人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藻类和昆虫,虽然产率比葡萄糖、蛋白合成更高,但产物往往需要经过二次转化和加工才能端上人们的餐桌。” “我想这可能是他们寻求变种人技术的动机,至少是动机之一。一个什么都能消化的胃确实有助于提升在废土上的生存概率,但可惜由此而衍生的其他问题淹没了他们。” 比起钢铁之心号收获的战利品,他对奇点城的历史更感兴趣,虽然这次并没有挖掘到他最感兴趣的咖啡机。 而楚光感兴趣的则是另一件事情。 “那些黑箱能修好吗?” 兴奋的表情瞬间褪色,殷方神色为难地摇了摇头。 “几乎不可能……制造黑箱的难度其实不在技术上,而是工业条件,那不是用扳手和螺丝刀就能修好的东西,它只属于两百年前的那个时代。” 楚光点了点头。 对此他心中早有预料,倒也没有很失望。 “那就送去博物馆好了。” “嗯……” 也许是想到自己完全没有派上用场,殷方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不过虽说黑箱没办法修好,但奇点城曾经使用过的营养物质合成技术和藻类培养技术还是有点意思的,我会试着回收其中能回收的那部分……未来你要是打算在天上建一座空间站,这些技术肯定能用上。” 那种事情得不知道多久以后了。 楚光笑着说道。 “拜托你了。” 殷方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不客气……对了,你那边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楚光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于是随口说道。 “你的晚辈比较闹腾。” 殷方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我的晚辈?” 楚光继续说道。 “学院那边派来帮我们的D级研究员,是个小姑娘。” 之前夜十为了拉住下坠的蝰蛇运输机被整的高位截瘫,他的好兄弟本都打算帮他拔了ICU的电源,结果被那姑娘守着愣是没找到机会下手。 后来那姑娘申请使用了医务室的手术台和研究所回收的设备,又从科研船那边要来了一些仿生学义体,似乎是打算把夜十那小子奶回来。 因为觉得很有趣,所以楚光就爽快地答应了。 现在看来手术似乎是做完了? 殷方听过后眉毛却是一抬。 “等等,为啥我就成前辈了?我也是D级,我可不老!” 楚光闻言哈哈笑了笑,正巧看见全息屏幕的右下角又冒出了弹窗,便笑着说道。 “来电话了,回头再聊。” “回见,你忙吧。” 殷方原本还想争论一下这个问题,但又担心耽误了那家伙的正事儿,于是便结束了通讯。 随着楚光再次按下接通的按钮,一头火红色的秀发出现在了全息影像的那头。 那双英气的眉毛正略有些不安地上下挑动,看见忽然接通的视讯窗口,夏盐慌忙停止了摆弄刘海,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那边……忙不忙?” 看着一脸紧张的夏盐,楚光不禁莞尔。 “刚忙完,有什么事吗?” 这家伙偶尔会和他打电话,平时的表现倒也算正常,这次不知为何紧张成这样。 听到那声不忙,夏盐松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上次不是说,要是我能帮你造一台动力装甲就好了吗?原话不记得了,反正是这个意思!你肯定说了的!我就用业余时间弄了一下,总之……试着做了一台。” 楚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下。 卧槽? 真的假的?! 看着楚光愣住表情,夏盐以为他不信,连忙解释道。 “本来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神秘的东西,技术含量最高的就是那个小型化的冷聚变反应堆……79号避难所的黑箱不是可以生产那东西吗?我就用那个‘河马-2’便携式反应堆作动力核心,仿照人联陆军的T-10冠军动力装甲的动力系统和装甲布局设计了一款类似的重型装甲……101号营地的专家也帮了些忙。” “不,不过毕竟是业余时间抽空做出来的,各方面性能肯定比不上战前的装备,但将就着用一用问题还是不大。你有空看看能不能用吧,不能用丢在仓库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花多少时间——” 回过神来的楚光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欣喜说道。 “太好了!谢谢!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被他突然地反应吓了一跳,夏盐愣了下小声道。 “真的假的?” 楚光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点了下头。 “我有必要骗你吗?不过我确实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夏盐的脸上浮起腼腆的笑容,握着电焊枪的右手蹭了蹭后脑勺。 “……你说什么呢,我本事可大着呢,你别忘了,我的装备可一直都是自己修的。” 楚光笑着说道。 “我知道,还帮我们修了不少,到现在避难所的仓库里还留着一堆你当时手搓的子弹呢。” “嘿嘿。”夏盐的表情更加不好意思了,笑容越来越夸张,渐渐走了样。 “因为打不出去就留着了。” 见这家伙一幅得意忘形的样子,楚光没忍住逗了她一句,结果没想到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大。 “!!打不出去?!怎么可能打不出去!那些子弹在哪?” “开个玩笑别激动,”看着焦急涨红了脸的夏盐,楚光轻轻咳嗽了声,收起笑容郑重地说道,“我代表404号避难所,感谢你的研究成果!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协助你测试。” “……你别这样,搞得我怪紧张的,而且这是一台实验机,还没经过战场的检验呢。”夏盐小声地嘀咕着,食指摩擦着手中的焊枪,忽然有些后悔这么着急告诉他了。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虽然在101号避难所学习了一些繁荣纪元的知识,但她毕竟入学时间还不到一年。 就算虚拟现实学习装置帮她延长了实际学习的课时,就算她本人在机械方面有一定的经验,仍然改变不了她目前还是个半吊子水准的事实。 不过楚光却不在意。 半瓶水也是水,联盟胡来的装备多的去了,玩家也不在意多这么一件。 哪怕比不上“冠军”和“龙骑兵”,那也是核动力的单兵装甲,当个移动充电宝也是极好的。 “实验机也很不错了!从0到1的突破比从1到10更不容易,正好我这边弄到了一批核燃料,马上就能验证你的设计,不合适的地方改改就好了,我们等得起!” 看着惊讶的夏盐,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 “话说比起动力装甲本身,我其实更惊讶的是你的变化。” 夏盐有些局促地问道。 “我变化很大吗?” 楚光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那简直太大了!以前稍微让你干点活都得哄着。” 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夏盐的脸霎的一红,但很快又不服气地呲起了牙。 “你管那叫哄?不,不干活就把我丢出去……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楚光闻言却是呵呵一笑,根本不在意。 “彼此彼此,你不也在那儿脑补,我把你扛回避难所是打算和你生猴子吗?” “啊啊啊!!!” 夏盐的脸瞬间变成了灯笼,耳朵仿佛喷出了热气,发出一声怪叫伸手关掉了全息屏幕。 一想到初次见面时的糗事儿,尴尬便爬遍了她的全身。她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渗入发丝,恨不得在堆满工具、零件和图纸的桌子上找个时间裂缝钻进去,回到过去重来一次。 “这家伙……”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么纠缠有意思吗?! 不过…… 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 陷进发丝的十指不自觉地弯曲,火红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那爬遍全身的尴尬却变成了不自在的酥麻。 感觉…… 有点怪。 “干活干活……” 意识到不对劲的夏盐慌忙地甩了甩头,决定打住那个怪异的念头,不继续往下想了。 而与此同时,看着啪地一声关掉的全息屏幕,楚光正表情微妙地用食指挠着脸颊。 “这么开玩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稍微反省了一下,翻旧账这个行为确实不太好。 而且那家伙刚丢了一条腿,又被一群陌生的废土客卸下装备给扛了回去,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小柒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 “小柒觉得,问题的关键可能不是玩笑喔……” 对此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自觉,楚光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 就在他正打算把这事儿先放下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嚎叫从医务室的方向传了出来。 “盖亚!!!” 盖亚? 楚光微微一愣,没听懂那狼哭鬼嚎的兄弟在叫唤着啥,只听懂那是玩家的叫唤。 不过很快,接着从那边传来的声音,立刻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你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就这么感谢我的吗???” 第616章 反正你也用不上 医务室。 蒋雪洲瞪圆了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脸涨的通红,死死盯着某个狗叫着的家伙。 为了给这家伙打造一具更利害的身体,她可是把三分之一的G分存款都用掉了! 结果这家伙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却不是“抱着她的大腿感恩戴德,哭着喊着要用下半生来报答蒋雪洲小姐的恩情”,而是一句莫名其妙的“盖亚”。 她听不懂他在叫唤什么,但看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嫌弃自己的杰作。 一想到这,她的拳头更硬了,额头都快爆起了青筋。 此刻,站在冷冻休眠舱旁边的夜十对于蒋雪洲的心理活动尚且一无所知,正盯着镜子中的身体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为了治好他的“半身不遂”,某个学院的D级研究员先是打算给他换个脊椎,后来发现光是换个脊椎没用,他的全身器官基本已经衰竭,于是又给他换了个仿生学心脏、肾脏、消化器官。 其实到此为止,他已经能从“ ICU”上下来了,然而那位精益求精的D级研究员对自己的作品还不满意。 虽然能动是能动了,但身体的协调性还有所欠缺。 于是乎,为了不影响日常生活,她又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给他的小脑装了个内置运动强化插件的仿生学芯片。 仿生学芯片都安排上了,不装点武器也太浪费那多余的算力,于是她又灵机一动,给仿生学芯片上装了个武器控制插件,接着又咬咬牙剁手用G分订购了一套高功率电容和安装在手部的高功率电流发生器。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小汪她都没舍得给装上去。 搭配上仿生学芯片的算力,他不但能用双手操纵诡谲多变的电流,近距离发射足以击穿空气的电弧,还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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