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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对准他的胸口,狠下心地第二次扣动了扳机,接着第三次,第四次……一直打空了整个弹夹。 那啪啪的枪声在皇宫内回荡,就像教堂敲响的钟声一样。 周围的警卫和司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天王,像一只触电的袋鼠似的,在王座上一阵抽搐,最终瘫软在了一片血泊中。 就像张破布一样。 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死了…… 天王就这么死了?! 距离他坐上皇位甚至连一个星期都不到…… 包括远见的鹰和搅屎的棍等等联盟的使者在内,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剧变给整懵了。 尤其是前者。 他倒是清楚阿布赛克的密谋,毕竟他和穿山甲对过情报,却没想到这所谓的密谋竟然就是一把手枪。 这特么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当然。 这帮人能一路畅通无阻的闯到这里,背后显然也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弄着。 老鹰的大脑转得飞快,迅速整理着所有已知的线索。 那安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瞪着那具尸体,接着狠狠地将枪摔到了地上。 就像一位真正的猛士。 他硬着头皮,朝着那具已经不会说话的尸体和血染的王座吼道。 “老子起义是为了给帝国换个天!而不是为了换个你这样的孬东西!” “罪在我一人,要杀要剐随你们!” 他很清楚自己是死不了的。 阿布赛克不会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死在这出戏里。 这是他的“幕僚兼教友”伊舍尔告诉他的。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大殿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 约莫百来个人跑了进来,杀气腾腾地举着步枪,将站在门口的二十多人团团围住。 “你特么的干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带队的那个百夫长瞪大着眼睛,眼白中爬满了血丝,枪口死死对着安沃。 安沃无动于衷地伸出了双手。 “我无比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我会认罪,但我不会后悔。” “一切都是为了婆罗行省的千族。” 那百夫长咬牙切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动粗,只是取出了链子将眼前这人铐上。 剩下的二十余士兵也都没有抵抗,很干脆地将枪丢在了地上,跟着他们的千夫长安沃一起束手就擒,接着被按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凌乱的脚步声再次从大殿外传来,一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座前。 “陛下!陛下!!!” 那人哭的撕心裂肺,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用拳头锤着地面。 旁边的警卫和司仪看见都为之露出了不忍的眼神。 导管的狗看了旁边的棍兄一眼,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我猜这位就是阿布赛克了。” 棍兄呵呵一笑。 “那你猜错了。” 老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啊?” 棍兄微微侧了下头,在他耳旁耳语道。 “这不是宫斗戏,他们大概不会再弄个天王了,但直接换个旗子又没法服众……等着瞧吧,这先上场的只怕还要唱一段黑脸,唱白脸的阿布赛克还在幕后准备着呢。” 这戏码其实并不算老套,不过也没多新颖就是了。 虽然这才演了个开头,但他仿佛已经看到结局了…… 第839章 那击碎黑暗的枪响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老棍的预料,跪在地上哭丧的果然不是那个阿布赛克。 而是一个叫马王的家伙。 那人先是一顿哭,气得混身发抖,接着又拔出配枪,指着那个行凶的安沃。 现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甚至就连知道他在演戏的安沃都是一阵心惊肉跳,担心这厮假戏真做,把自己给灭口了。 不过想到伊舍尔的嘱咐以及阿布赛克的许诺,他还是做出不卑不亢的模样,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卧槽,这家伙可不能死……” 眼见任务目标要噶了,狗兄小声惊呼了一句,眼神疯狂暗示一旁的老鹰,问他该怎么办。 老棍却嘿嘿一笑,用很轻的声音哄着他说道。 “放心,死不了。” 任务目标哪有在过场CG里死掉的。 老鹰也是如此觉得,但他不敢赌这个概率,还是应老狗的召唤上前了一步,用流利的人联语劝道。 “咳!你们都冷静一下,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你们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老子好歹是联盟的使者! 虽说这使者的身份掺了水,但联盟这招牌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这话算是起了些作用。 那个马王果然“冷静”了些,把那直哆嗦的枪口往下压了一寸,却没完全的压下。 也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狮王阿布赛克终于姗姗来迟。 虽然这场zheng变是自己一手策划,但看到瞪着眼睛瘫坐在王位上的亚努什,阿布赛克还是没忍住心揪了一下。 那个自称“普天之下唯一的王”的家伙,死的却是如此的潦草……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的变形,隐约中仿佛变成了自己。 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他并不怀疑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但也许开了个很坏很坏的头。 阿布赛克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令他背脊发凉的幻觉赶出了脑海,看着马王说道。 “沙鲁克,你冷静点……先把枪放下。” 马王狠狠瞪着安沃,但最终还是把枪关掉保险,丢在了地上。 安沃终于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算他知道这沙鲁克是上过前线的老兵,断然不可能发生走火这种事儿,但被开了保险的枪指着,还是不禁两腿发软。 这纯粹是人的本能。 那被指过的地方,就像已经穿了个洞似的…… 阿布赛克接着又看向了老鹰等一众联盟的使者,深深鞠了个躬说道。 “抱歉,这本该是庆祝婆罗行省幸存者与河谷行省幸存者友谊的时刻,然而在如此庄严的场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代表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向你们赔一个不是,也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请你们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老鹰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老子不知道是你们演的? 不过挑在这时候演,着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搞不好煽风点火的战地佬也没想到,这帮人会这么莽,并且下手如此果决。 酝酿了片刻情绪,老鹰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用缓和的语气开口道。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们无意掺合,但我还是希望你们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而不是动不动就流血……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整个人有点乱,刚刚和我们谈过话的人就死在了我们眼前。我想不只是我,我的同伴的心情应该也和我一样。” “实在是抱歉!” 阿布赛克低着头,声音恳切地继续说道。 “我很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我可以向您承诺,在婆罗行省建了一个平等的国度并不只是已故天王一人的理想,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理想。即使他不在了我们也会替他将剩下的路继续走下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我们对于联盟以及您的态度和立场也是一如既往的,他对你们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们依旧渴望得到你们的认同。” 看着一脸诚恳的阿布赛克,老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亚努什并没有许诺我们什么,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渴望得到我们的认同,那么至少请做一些值得我们认同的改变吧。” “至于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好了。我想你们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眼下的混乱,以及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说完,他和身旁的同伴们使了个眼神,一行人朝着大殿外的方向走去,暂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起初是一间仓库着了火,后来又蔓延了整个港口,吞没了整个聚居地,并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半个婆罗行省,最终又草草地结束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大多数山火的结局都是如此。 在文明还没有诞生的纪元里,那呼啸山野的烈焰不过是自然的轮回,起于一声惊雷,也终覆于那一声声的雷霆。 天王军也是一样。 它诞生并非是一场完全的意外,却也存在着它自身的必然。 伫立在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猛然惊醒了一回,就像夜半时分的盗汗。 它们试图挣脱那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将自己从那血土中挣脱,连带着山林撼动、鸟兽奔走、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一切似乎成功了。 至少轰轰烈烈了。 而在那本该庆幸的时刻,却有少数几根柱子恍然惊觉,束缚着它们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脚下那片血淋淋的猩红,而是那扎进土壤深处的根,和一只只紧拽着不松的手。 那才是它们心中的红土…… 或者说灵魂。 整整一天的时间,整个天都都沉浸在惶恐不安的氛围中。 前一秒天王军上下还在欢庆着联盟使团的到来,后一秒又因为不明所以的理由而突然紧张了起来。 就好像演奏的音乐忽然停了,鬼开始抓人了一样。 膏药绷带从左胳膊换到了右胳膊上,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波接着一波从街上奔过。 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那风风火火的动静似乎比攻打皇宫的那天晚上还足! 只是这次不知是要打谁,又或者要去杀谁…… 人们道路以目,不敢多言,更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 小贩纷纷收摊,商铺罢市,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窗,生怕露出了一点声响。 原本热闹的集市门可罗雀,冷清的就像城外的乱葬岗,只剩几只老鼠和蟑螂偶尔从那犄角旮旯里窜过。 人们在紧张的氛围中度过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有消息传出,亚努什的警卫队队长畏罪自杀,钦点的六个内阁被带走了三个,理由据说是破城的那天晚上抢了钱财。 这理由就连天都城中遭了兵灾的幸存者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天晚上城破的时候谁没伸手拿?真要是这理由杀的何止三个? 果然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在后面等着,他们那个便宜得来的天王亚努什居然死了!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死。 并且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是在会见联盟使者的时候,被一名叫安沃的千夫长,当着联盟使者的面枪杀在王座上的! 成立不到一个星期的亚努什王朝,就这样轰然崩塌了…… …… “号外号外!天都又出大事儿了!亚努什死了!!” 金加仑港的港口区,响亮的嗓门儿和匆匆的脚步惊起了一片海鸥。 背着挎包的报童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从街上奔走穿过。 听见那吆喝的声音,过往的行人无论长衫短衫,都纷纷驻足停下了脚步,向那报童投去惊讶的视线。 亚努什?! 那个天王…… 死了?! 人们纷纷围了上去,一顿上下其手,将那报童挎包里的报纸抢购一空。 在附近学校干外教的苏尼正从旁边路过,见人们都争先恐后的抢着那份号外,便也挤上去要了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扔了四枚加仑在报童的手中,他匆匆接过报纸一瞧,眼睛顿时瞪大了。 《天都再度兵变!亚努什身中八枪毙命!》 好家伙。 光是这报纸的标题就比先前那“末代皇帝”的采访有意思多了! 将整篇报道从头读到了尾,苏尼总算将这段时间天都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眼中神色却一半是喜,一半是忧。 他能看得出来,《幸存者日报》的编辑在写下这篇号外时心情一定是无比激动的。 就好像伏案写作时,偶然抬头正巧看见了窗外飞过的燕子。 他的心情也是一样。 虽然他是南海联盟环形岛的居民,但他在这儿教书育人也快大半年了,对这片土地还是有些感情的。 甚至于,他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乡。 然而也正是因此,正是因为他无比了解着这里的人们心中真正所想,所以才难掩那喜悦之中的一抹忧愁。 就如那报纸所说的那样,如此大刀阔斧的变革想要落到实处并不容易。 那个阿布赛克做出的每一项决策都是要花钱,而这笔钱加起来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哪怕把整个婆罗行省的所有财富加起来再添个零都未必够。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教育是头等大事,只希望这事儿到最后无论成败,都不要凉了婆罗行省幸存者心头的信心和热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报纸对折叠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继续朝着他工作的学校走去。 而就在穿过郁金香街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一辆辆联盟的军用卡车,从港口的仓库区开往郊区军事基地的方向。 那卡车的货箱里装着一只只刷了绿漆的箱子,里面装着的毫无疑问是弹药。 这几天有不少重型装备从港口登陆,包括坦克和自行火炮等等。 很显然。 这是联盟对军团向西线增兵的回应。 曾经经历过一场内战的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争。 越来越近了…… …… 嗅到火药味儿的并不只是苏尼一人,婆罗行省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和聪明过头的人。 飘在金加仑港内河口岸附近的巫驼就是最好的证明。 连最后知后觉的皇帝自己都看出来要完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最近不断有幸存者从永流河上岸,也不断的有本地人离开金加仑港,前往风和日丽的百越海峡,或者百废待兴的海涯行省,以至于联盟各个聚居地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甚至被部分代表批评这是在“理想城化”。 这确实能称得上是一种批评,毕竟联盟打出的旗号是受苦难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而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无疑是将那些受苦难的人们拒之门外。 不过虽然挨了曙光城代表的批评,但各地方的代表也有自己的理由。 毕竟管理者也说了,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团结更多人。 任何社区都是存在人口容量极限的,这是由当地的公共资源决定的,他们总不能把那些难民丢到废土上自生自灭,看着他们被同化成掠夺者。 一栋本来只能住两个人的房子里,加塞一个倒也还好,突然塞了五六个人进来任谁都受不了。 各聚居地并不反对救助幸存者,但只能根据自身情况量力而行。 至于救助幸存者,那是中央的事务。 他们之所以赞同把宝贵的税金花在用于稳定婆罗行省局势、给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盖医院和学校上,就是希望那边的难民能少一点。 当然,也别完全不来,不过最好是细水长流地一点一点来。 对于曙光城代表和地方代表之间的辩论,楚光是乐得看见的,因此并没有下场干涉。 就算那些代表们在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那也绝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出发点都是为了让联盟变得更好。 一个人的智慧总是有极限的,哪怕加上他的小玩家们也是一样。 他并不能总是周全的考虑到每一件事情,但他考虑不周的地方总有人能够替他去完善,这就足够了。 哪怕都没有考虑到也无所谓,摔了一跤自然就清楚了。 能站起来比跑得快更重要,人正是在不断地摔跤中学会走路和奔跑的…… 不过,就在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削尖了脑袋往东边挤的时候,也不乏有一些逆流而上的人。 比如尼扬。 和加拉瓦公爵摊牌、并辞去了大使馆职务之后,他立刻做上了前往银月湾的火车,又换乘轮船前往了猛犸州。 他没有去金加仑港。 那里的人们过得很好,各行各业欣欣向荣,文艺作品百花齐放,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就算他去了也只是锦上添花。 相反,猛犸州更需要他,或者说整个婆罗行省更需要他! 西帆港的“新文化”运动失败说明了很多问题,婆罗行省的居民不可能靠借来的思想武装自己。 银月教派是银月湾居民们的世俗化成果,它甚至不适用于同文同种的雄狮王国,更不可能适用于西岚帝国这种纯粹的异国。 “波尔”也一样。 那是巨石城幸存者们树立起的丰碑,它可以成为指明他们前进方向的火把,但他们必须点燃自己的火把。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起源于千族千神,在世俗化之前必须先正视自己的信仰和文化,而不是将这些烙印彻底虚无化。 简而言之! 他们需要自己的报纸! 还有学校! 只有找回自己的灵魂,他们才有迈向新纪元的希望! 下了轮船,拎着手提箱的尼扬站在了教区的码头上。 那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奔波的憔悴,不过炯炯有神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他曾经来过猛犸城,这里的变化之大甚至于让他认不出来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对实现自己此行的目标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豪迈的笑声忽然从港口上传来。 “哈哈,欢迎!尼扬!还是说,我该叫你鼠先生比较好!” 从远处教堂屋顶的弯月上收回了视线,尼扬看向了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军装笔挺的男人正张开双臂朝这边走来。 那人正是拉西。 现实中的他虽不算英俊,不过却足够的年轻,而且和报纸头条封面上的那张照片一样气宇轩昂,因此尼扬一眼便认出了他。 在来这之前,他确实给当局写过信,却没想到拉西居然亲自来接他了。 “将军随意称呼就好,名字只是个代号。”看着那热情似火的拉西,尼扬反倒是有些拘谨了,没好意思和他来个热情的拥抱,只伸出了右手。 “哈哈!那就还是叫名字吧!” 拉西也不在意,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胳膊,改握住他的手,并用力晃了晃。 “尼扬老弟,咳,尼扬先生,我是个粗人,说话有时候可能不太好听,先生要是觉得不舒服,尽管说出来!甚至骂我都行!” 他那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若是阿辛在这儿肯定得大跌眼睛。 毕竟这家伙连杯酒都不陪和他喝,自个儿喝了杯就走,却和这个头一回见面的家伙一见如故,甚至称兄道弟起来了。 看着拉西用力过猛的架势,尼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趣了句说道。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会和你客气了。” 拉西笑着摆了下手。 “不必客气,猛犸州需要您这样的人!” 他是个粗人。 除了打仗,也只会抄抄金加仑港的作业了,别的什么事都干不来。 猛犸州的发展全靠金加仑港和银月湾的能人们帮扶,他的心里是有点逼数的。 也正是因此,他无比渴望猛犸洲也能有自己的能人。 更别说鼠先生这样的大能! 也正是因此,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甚至于有些用力过猛了。 尼扬倒不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只见他心情不错,于是便趁机说道。 “既然将军这么说,那我斗胆向将军再要两件东西好了。” 拉西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你尽管说!我肯定一路绿灯关照!” 尼扬摇了摇头。 “一路绿灯倒也不必,只要按白纸黑字上写的规矩办就行。” 顿了顿,他看着拉西认真继续道。 “想救亡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一条路,那便是开智。而我今天来猛犸州,要做的两件事便都与此有关,一是办学,一是办报。” 他办《曙光花园报》赚了不少西岚帝国的钱,现在是时候把这笔钱用在它的居民们身上了。 一听这位先生把“解决问题的办法”一起带了过来,拉西顿时喜上眉梢。 “没问题!在猛犸州任何人都能做这事儿,先生自然也能做!” 看着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拉西,尼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我得把话说前头,我要办的学是101号营地那样的大学府,我要办的报是《幸存者日报》那样敢说真话的报。这两样东西都是独立在联盟体系之外的,因此我希望它们也独立在猛犸州的体系之外,将军您舍得吗?” 拉西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愿意,我不但舍得,还批你们经费去做!” 尼扬摇了摇头。 “经费到不必,我先前……攒了些不义之财,做这件事儿是够的。等学校和报社走上正轨,自负盈亏也不成问题。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把自己说的话写进法里,或者给我留个文书,以后也好作证。” “没问题!”拉西一口答应了下来,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尼扬闻言却松了口气,深深鞠了个躬。 “那我替婆罗行省的千族……谢谢您了。” 眼见尼扬向自己鞠躬,拉西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您这是闹哪样!我说了我是个粗人,可受不了您鞠躬!” 尼扬执意把这个躬给鞠完了,随后才退了一步。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这叫先礼后兵,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在客气。” 拉西闻言一愣,确实哈哈笑道。 “哈哈哈!好一个先礼后兵!行!那就让我请教一下先生的兵法好了!” 看着谈笑风生的二人,站在港口边上的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吗? 总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840章 联盟的“售后服务” 天王之死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酦酵,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也正在对这件事情进行着跟踪报道。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一方面惊讶于亚努什下场之凄惨,一方面又不禁担忧这是否会给婆罗行省的局势带来不可控制的影响。 平心而论。 亚努什做的确实极端了些,杀气甚至比那个拉西还重,而且又不忌酒色。 公德且不说,此人私德确实不行,联盟虽然也有私德不堪之人,但好歹不会搞什么强买强卖,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 不过客观评价,帝国这栋烂房子也确实是亚努什一脚踹倒的。 就像拉西抄了联盟的作业,他把老东家军团的狠劲儿也是学到家了的,而且还超水准的发挥,差点儿连“地基”都给扬了。 只是如今他就这么潦草的死了,只留下这么一片满地狼藉和残屋败瓦等人收拾。 这对于那些还没把新房子盖起来的人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纵然西岚帝国有一万个不好,那栋烂屋子也是能让人将就着躲一下雨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港口区附近的面馆,大清早的时间熙熙攘攘,一群食客们又在扯淡。 “我就知道他没法善终!”码头工拍着大腿,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浓密的眉毛上又挂着些果然如此。 “此人杀气太重,伤人伤己啊!” 旁边做生意的小贩也点点头,就着报纸上的头条惋惜着。 “治大国如烹小鲜,又不是烙大饼,怎么可能由着他这么翻过去胡过来的。” “还是命里的问题,他的面相缺了一点儿王霸,压不住那皇位,自个儿就被克死了。” “王霸是个什么东西。” “……确实,我看他模样当个将军是没什么问题,但可惜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只能把命赔上了。” 由于那永流河滩隔三差五能捞上来死人,因此迷信之风在金加仑港中下层社会中颇有渐渐流行的趋势。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玩家的“推波助澜”,毕竟当地人最会的就是有样学样,还没发展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阶段。 不过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大角鹿神的信徒能学物理,更灵活的婆罗行省居民自然也不介意千神之中再添一尊“鬼神”和一尊“科学神”。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也有听不下去的学校老师翻了个白眼,打算和这帮糙汉子们理论理论。 结果不等这家伙开口插嘴,坐对面的同事便伸手拦住了他。 “得了得了,你又知道了,赶紧吃面,一会儿要上课了!” 这话题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而且也根本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教书的心里也清楚,只能又翻了个白眼,不吭声地埋头继续吃了。 只希望他的学生别这样。 把公理都算在了命理的头上。 某个坐在面馆角落的男人也是一样默不作声,等面的时候安静看着报纸。 直到那面端了上来,他才将报纸垫在了一旁,一边抽出桶里的筷子,一边和坐在对面的库纳尔悠悠叹道。 “这碳烧红了,容易成灰……库纳尔,我们得引以为戒啊。” 库纳尔愣了下,见老板又说了自己听不懂的话,苦思冥想一阵后问道。 “您……是在替亚努什感到惋惜吗?” 他记得老板说过,如果有人能把帝国这栋烂房子给踹倒就好了。 结果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拉西那边还没什么起色,西帆港的火药桶却先炸了,而且竟然烧了半个婆罗行省。 阿辛摇了摇头。 “没有,他死了是好事儿,对所有人都好,若不死才是大麻烦。” 不过这么看来,这家伙的真正死因怕是不简单,搞不好就是军团或者联盟的力量在后面运作所致。 至于这背后有着怎样的运作,那就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阿辛心里清楚的很。 虽然他手上握着两个州的棉花生意,连黑豹军的某个万夫长都客气的叫他一声爷,军阀头子都得多看他两眼,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自己仍然只能算个小人物。 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那便是借势。 顿了顿,他又说道。 “如今婆罗国成立,阿布赛克担任统领,主张立宪法治。外部又有联盟撮合各方军阀停火,搁置争议,枪口一致朝向正策划入侵的军团……如果婆罗行省各州真能实现联合,哪怕是掺了水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库纳尔闻言恭敬道。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吗?” 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你做一些准备,挑几个机灵的兄弟,去西帆港和天都这些地方,为我们的阿萨辛帮发展一些成员……记住,在把业务从豹州和虎州扩张出去之前,得先把眼睛放过去瞧瞧,免得做了别人的炮灰。” “是。” 库纳尔认真点了点头,牢牢记下了老大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他不懂那些弯弯道道,但以他以往的经验,按老大的吩咐办准没错。 阿辛也点了下头。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被他垫在桌上的那张报纸。 或者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读到的那一行。 鼠先生去了猛犸州。 而且还要办报纸和办大学。 这事儿在金加仑港静悄悄的,热度完全被亚努什的死盖了过去。 不过在看到这里的时候阿辛的嘴角却不禁翘起了一抹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哪怕识了一些字,能做的也不过是躲在墙角刨个坑挖个土。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很清楚那东西有多重要。 如今理想的光芒终于照了进来。 比起一个枭雄的死去,他的到来才让他真正感觉到,这片土地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 “哈哈哈哈!死的好!!” 潮起潮涌的永流河上,北风吹皱了一声痛快的喝彩。 看着剪贴报上那张沾满鲜血的王座,巫驼开怀大笑着,连带着那茶不思饭不想的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 “挨一千把刀戳的玩意儿!本皇的王座岂是你们这帮虫豸能坐的!我看谁还敢坐上去!谁坐谁给我死在上面!” 站在一旁的宦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竖起拇指称赞道。 “陛下英明!那天柱之力联通地脉,地脉联通天都的宫廷,这等威能也只有陛下这样的万尊之躯才能承受了!” 巫驼笑了笑,很满意这声夸赞,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啧舌作怅。 “……只可怜了天都的子民,不识好歹,跟着贼人沦落,白遭那些罪。” 但凡他们骨头长硬一点儿,拿出点忠诚来,跟着他的禁卫军与那些匪寇们厮杀,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成了贼民。 他已经向军团求援。 而他的盟友们也答应了他的请求,正在向西帆港增兵,准备手刃那些暴民。 军团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威兰特人杀人可是嘎嘎猛!割脑袋像杀鸡一样! 就算他们换了个名字也没用,谁不知道他们就是“天匪”们的旧部? 等到军团完成在西帆港的部署,这帮贼人全都得死! 想到这里,巫驼总算感觉心中的气顺了些,可又有些心疼,毕竟到头来死的都是自己人。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丝的不快赶出了脑海。 身为一名帝王,万万不可行妇人之仁,计较那一城一人的得失。 如今败坏的脓血已经渗入了帝国的血管。 唯有血流成河,把那脓血彻底排干了,才能拯救西岚! 而就在巫驼幻想着那个所谓的“婆罗国”在军团的炮火面前土崩瓦解的时候,收到来自“婆罗国”方面电报的奥莱特万夫长却是一脸的懵逼。 电报是早上到的总督府,中午送到的军事基地,里面的内容很长,足足打满了三页纸。 不过奥莱特才看了开头的两行,便没忍住笑了场。 “有趣……哈哈哈哈!真特么的有趣!”一边说着的同时,他还一边咧嘴笑着,腾出右手摸了摸后脑勺。 身为驻扎在永夜港的万夫长,南方军团的骨干成员之一,他对于南方军团内部的东扩计划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西帆港的密谋中,但以他的眼力见却不难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对此心领神会着。 南方军团的领土已经有百余年没扩张了,这对于一个奉行军事主义的组织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尤其是如今南方军团本土和大荒漠沿岸殖民地的发展都陷入了瓶颈,而婆罗行省这块肥肉就悬在他们嘴边上,很难让人不眼馋。 文官集团能吃得,他们为何吃不得! 倒不如说,把这块肥肉让给那群软弱无能的文官们啃,才是暴殄天物了! 如果这次东扩的计划能够成功,不只能给军团带来大量吃苦耐劳的牲口,还能将军团的版图推进到银月湾的西侧。 于他个人而言,这同样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一直和变种人、土著们打架,是当不了二星以上的万夫长的。但如果能为军团开疆拓土,哪怕最后寸土未得,也是能凭着战争中的功勋升迁的! 然而眼下这件事儿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场本该席卷整个婆罗行省的大火,却忽然被一声枪响给叫停了。 而且不只是火停了。 他们和阿布赛克等灰狼军旧部的关系也断了。 这电报的这里一行间虽然写的毕恭毕敬,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不卑不亢,就好像在说两家人的话一样。 明摆着的事情。 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有新靠山了! 并且大概率就是联盟! 否则就凭他们手上那点家伙,怎么敢和军团摆谱? 奥莱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事儿肯定不只是一声枪响那么简单。 背后八成是联盟在从中作梗! 不—— 至少九成九! “……这婆罗国作不作数,成不成立,什么时候轮得到这帮奴隶们自己信口开河了,我们可还没承认呢。” 说着,奥莱特万夫长笑着将没看完的电报丢在了桌上。 站在他的旁边,他的参谋轻声说道。 “我听说联盟的使团就在天都,这事儿搞不好是联盟干的。” “这还用猜吗?” 奥莱特撇了撇嘴角,端起高脚杯轻轻品了口红酒,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猜不只是联盟,我们自己的使团搞不好也起了些作用。” 参谋轻轻皱眉。 “您的意思是……班诺特万夫长派来的穿山甲?” 奥莱特微微点头,神色淡然道。 “我仔细琢磨了半天,如果只是联盟的使团,还真不足以让阿布赛克突然跳反,提前发动对亚努什的zheng变。” “就算他对联盟开出的条件动心了,也该等在野的七路大军打出个结果,等那些人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动手,而不是让这烧到一半的火突然停下。” 参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场戏本该演的心照不宣,结果他们突然警觉,着实有点反常。” 天王军手上的装备可不只是港口的那一个仓库,还拿了不少南方军团的“投资”。 按理说,现在应该还是双方的蜜月期才对,就算他们有二心,也得惦记下那些还没吃到嘴里面的肉。 等到亚努什王朝彻底取代了西岚王朝,并与猛犸州乃至金加仑港附近军阀势力发生交火,南方军团便可以一点一点地收紧对亚努什王朝的暗中支持,然后顺势割走他们身上的肉。 然而现在他们突然跳反,宁可甚至剩下的投资不要,也不把这场戏继续唱下去了。 如此一来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来自军团内部的声音,向他们点破了南方军团的真正意图! 能干出这事儿的,想来也只有凯旋城的那帮文官们了。 那帮软蛋是最不想打仗的。 “这帮拖后腿的玩意儿……”那参谋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 那可是三千条命换来的机会! 这帮只顾一己私欲的废物玩意儿,就不替那些死去的威兰特人想想吗! “呵呵,就让他们扯着我们的裤腿好了。” 奥莱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加冷峻了。 “……这帮人还是太天真,不管他们怎么切割,怎么划清界限,认不认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且不说天王军还有七路大军在野,我们要清算的对象还在,更何况我们出兵也不完全是为了西帆港的同胞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增援我们的盟友,帮他们平定叛乱。” “我们要是放着他们不管,岂不显得我们言而无信?” 至于平叛之后的事情,那是之后的事儿。 顿了顿,他从座椅上起身,神色凌厉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传令兵。 “把电报和军团长那边发去一份……就把原件传过去。” “另外,通知全军各级战斗单位,让他们随时做好开赴前线的准备!”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尊严,还有土地!” “复仇的时刻要到了!” 挺着刺刀不断向前的威兰特人,又一次面临了生存的威胁。 而这次“威胁”是来自大荒漠东边的婆罗行省——那片生活在红土地上、最“温顺且佛系”的老实人们。 婆罗行省的电报越过永夜港飘向了南方军团本土的战争部,而与此同时,永夜港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争动员。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艘核动力潜艇的监视之下。 来自70号避难所的居民正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用指头敲着全息屏幕,将无人机拍摄到的照片截取塞进刚编辑好的文件。 …… 另一边,远在天都访问的联盟使团,也终于收到了来自阿布赛克当局提供的改革草案。 天都宫殿的议事厅,坐在会议桌前的老鹰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其实摸着良心来说,这份改革草案写的还是不错的,大概是照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往期时政版面抄了一份。 譬如公立教育什么的。 譬如股份制银行改革。 再譬如鼓励妇女参与劳动生产等等。 然后在看到废除农业税的时候,远见的鹰实在是绷不住了。 把农业税给废了,这城里城外的几十万大军吃啥? 吃人吗? “你们这也太……太喜欢走极端了!”远见的鹰摇着头叹气说道,“我们确实希望你们做一些值得我们承认的改变,但也没指望你们一口吃个胖子。能不能再稍微实际一点,比如把这个计划分个三年五年?” 联盟好歹有一群手握核心科技的蓝外套帮忙,而即便如此也是过了一段“把钞票塞进麻袋里当衣服穿”的苦日子的。 婆罗行省的人口是联盟的上百倍,等到死亡率压下去,人均寿命拉起来,哪怕出生率不变,都足够他们的人口数量像松绑的弹簧一样弹射起飞一波了。 向亚努什那样一毛不拔、甚至于倒行逆施固然不好,然而像他们这样胡搞那肯定也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别说是联盟帮不了。 就算把理想城送给他们平均一下也得被啃成穷光蛋。 坐在老鹰的对面,阿布赛克却没有任何干了蠢事儿的自觉,反倒是哈哈笑了笑,不以为然说道。 “这怎么能算极端?有些事情从任何时候做都不算晚!我们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做起,把平等真正送到婆罗国幸存者的手中!” 说到这儿,他热切的看着老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们的难处你们也能看得到,西岚帝国留下的底子就这么多,还是希望你们多少能帮帮我们。” 老鹰怔怔的看着这家伙,忽然觉得这家伙要钱的姿势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家伙。 老子是真心想拉你们一把,你们却天天惦记着爆老子的金币! 这合适吗! “……不是我们不帮你们,而是你们画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给我们。” 定了定神,老鹰叹了口气,将那份草案丢在了桌子上。 “你们要是真想把事儿搞好,那就一步一步的来……我会给予你们适度的帮助,但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我们身上。” 他是个掺了水的外交官,并不是真正的外交人员,管理者自然也没有给他任何预算,他能提供的也只有办法和经验。 其实就算是真正的外交官,恐怕能给他们的也只有这些东西。 联盟从来没有以财政拨款的形式给自己的小弟洒过一分钱。 低息贷款已经是支持的上限了,而即便是低息贷款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那玩意儿毕竟关系到联盟居民的社会保险以及养老金等等,安全才是第一位,收益反而其次了。 比如猛犸州当局就一直拿不到。 拉西手底下的业务员再能说会道,最多也只能找银月湾的银行或者金加仑港的银行借钱,要么就是李斯特这样的金主自带干粮的投资了。 阿布赛克却不知道这一点,还指望着眼前的萌新能掏出多少钱来,侧耳恭听地说道。 “先生请指点!” 老鹰耐心的说道。 “废除奴隶制,鼓励妇女参与生产……这些政策都是不错的,反正你们也没有失业金,花不了你们多少钱,最多花点凝聚力……咳,我的意思是多花点口水宣传下什么的。” MMP! 一不留神给说串戏了。 不过阿布赛克却没有听出来任何问题,还是一脸诚恳的说道。 “没关系,您只管说就是,我能理解的!” 你最好能理解! 老鹰盯着这个“假云玩家”看了几眼,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农业税这个不着急,婆罗行省的大部分田产都在谁手上你又不是不清楚。” 阿布赛克恍然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 “那搞个阶梯税呢?一人三亩地,三亩以下不征收,三亩以上,五亩以下分一档,十亩以下再分一档。” 老鹰惊讶地看了一眼这家伙,没想到他居然会举一反三。 这人有点水平啊? 虽然草包了点,但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阶梯税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你要考虑下你们自己的实际情况,比如田产代持的问题。假如我借钱给你,让你来买我的地,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阿布赛克愣了一下,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还有这好事?!” 老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你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这地你要是拿去种,我敢打赌,你产出卖的钱还不够交贷款的利息!你们这都是农民,他们除了种地也没别的可干,你们在土地上动的任何刀子,最后割到的都是他们,因为他们没得选。” 一个是现象,一个是本质。 如果人离不开土地的本质不变,那不管是换成什么花样收这笔钱,最终产生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顶多长痛短痛的区别。 看着愣住的阿布赛克,老鹰耐心的把相对成熟的经验传授给了他。 “……正确的解决思路是在流通环节征税,比如先提高粮食出口的关税,再对内征收谷物——或者说豆子消费税,直接从粮商那儿征收。虽然仍然会有成本转嫁到生产者的生上,但增加的这部分成本并不会集中挤压特定的群体,而是会被整个社会中的所有消费者分摊。” 阿布赛克斯懂非懂点了点头,好像搞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不过,不管懂没懂,该怎么做他终归是记住了。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鹰点头道。 “嗯,现阶段只能这样,等你们工业化之后可以再做调整……至于这笔钱,应该会是一笔庞大的收入,至少关税的那部分应该足够你们发展一些轻工业了。节衣缩食只是权宜之计,广开财源才是长久之道。” 其实他敢出这主意,主要还是因为虎州豹州两个沿海州大规模推广经济作物,大面积地“改豆为棉”。 如此一来,虎州豹州需要的粮食,就只能通过永流河的口岸,从粮食价格更便宜的内陆地区进口了。 联盟主导的生产体系成立之后,金加仑港承接了联盟淘汰的工业设备,而虎州豹州则承接了金加仑港逐渐淘汰的那部分。 比如纺纱机或者制糖机等等。 等到婆罗国逐渐走上正轨,自然也能承接一些从虎州豹州淘汰下来的工业设备,至少把那些用旧了的缝纫机和拖拉机买走。 如此一来便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不是靠联盟或者金加仑港的单方面输血。 当然,前提是这笔攒下来的钱被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老鹰倒不是担心阿布赛克这些军阀们把钱给黑了,这帮家伙几乎是一定会娶小老婆的,根本不用怀疑。但如果仅仅只是生活奢侈一点儿,其实也是黑不了几个钱。 就像玩《海岛大亨》往海外银行A钱一样,揣进总统自己兜里的那点钱,和海岛整体的利润(或者亏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放到废土上就更不用说了,以婆罗行省的发展度,这帮人就是想奢侈也没东西可以奢侈,顶多去金加仑港潇洒一下,潇洒完了还得回去。 只要这帮家伙别干些什么离谱的事儿,比如在永流河畔修奇观,或者给驴子装马鞍什么的,这笔钱是绝对够用的。 至于公立教育,可以先从扫盲夜校办起。 等最先识字的那批工人落到了好处,分到了好工作,民间的积极性自然也调动起来了,最终花的钱可能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如果当地幸存者仍旧以种地为生,根本没有改善学历的需求,就算他们原地起一栋教育大楼,把课本塞到当地人脸上也没用。 老鹰说的口干舌燥,这个过程中足足喝了两大壶茶,把草案中所有不靠谱的地方都给圈出来批改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这个假外交官算是够意思了,不但陪他们做了全套的戏,还把售后服务也一并给做了。 中途有几处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他还专程借故去了几趟厕所,回论坛上请教了一下那些大佬们,等大佬们把蛋扯完了之后才回来继续扯淡。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布赛克,在他面前倒是乖得像个学生一样,一边仔细的听,还一边喊人做笔记。 虽然他不识字,但总能听人念。 而且见这家伙心里头有这么多主意,他也在心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打算等闲下来之后认真学点儿文化知识。 说道最后总算没话可讲了,老鹰恍然间想起来一个人,连忙又开口道。 “对了,那个安沃……你们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亚努什不都已经被你们清算了吗,那他也该翻案了吧?” 阿布赛克愣了下,随即恍然的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说道。 “您看我的记性……最近这事儿一多,我没留神就把这茬给忘了。” 老鹰:“……” 这特么是能忘的!? 阿布赛克似乎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其实我把他关着也是保护他,目前是我们这些革新派占了上风,但联合会中并不都是支持我们的人,我也是担心有亚努什的党羽伺机报复。” 顿了顿,他又摆正了神色说道。 “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放出来!” 老鹰点了点头。 “行,我们也想和这家伙聊聊,方便的话我和你的人一起去好了。” “没问题!”阿布赛克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 这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对安沃一个无名小卒这么感兴趣? 不过他心中倒也不慌。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沃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他。 手上沾着两百多条人命,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之后他会提拔一下那家伙。 交了那么多张投名状,也该跟着自己享点儿福了…… 第841章 逃出生天 “当啷——”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忽然传来锁链磕碰的声响。 坐在石床上的安沃心中一喜,正要站起,却又猛然想到什么,遂忐忑起来。 这里是天都的地牢。 据说进来这里的人不死也得蜕层皮,抬出去的就没一具完完整整的尸体。 尤其是那挂在墙上的刑具,虽然没捆身上,却也把安沃吓了个够戗。 自从那声枪响之后,阿布赛克便将他扔进了这里,然后便没了动静,甚至都没来这儿看过他一眼。 虽然他的“幕僚”伊舍尔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他准不会有事儿,但安沃心中还是不禁忐忑,担心阿布赛克把自己嘎了灭口。 也就在这时,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总算走到了牢房门口。 看到站在栅栏外的是端着餐盘的伊舍尔,肩膀绷紧的安沃总算松了口气,又坐回到了石床上。 示意狱卒打开了栅栏门,伊舍尔给他塞了张钱,示意那他走远些,随后才面带笑容的走进了牢房里,将餐盘放在桌上。 “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 伸手抓起了餐盘里的油饼,安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同时嘴里一边含糊地说道,“老子只想活命我宁可没碰这狗屁事儿。” “还是有好处的。”伊舍尔一边安慰着他一边给他的杯子里倒了杯牛奶,“慢点吃别把自己给噎死了。” “难哦……” 安沃摇了摇头,怅叹了一声道。 “我发现了,我这步棋走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个死局。” 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没得选。 无非是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挣扎一下,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那200条人命迟早得被阿布赛克发现。 别看现在这家伙倒向联盟了,要是知道这200人还活着,高兴归高兴,指不定还得挂在嘴上吹捧,但转过头来肯定得猜疑自己。 这终究是自己擅作主张做的决定。 亚努什多疑是写在脸上的,那阿布赛克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从永流河里爬上来的淹死鬼,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安沃,伊舍尔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也不难,你的生死之所以掌握在阿布赛克的手上,那是因为你是他的人,你的身上有他的烙印……” 安沃呵呵一笑。 “这还能抹去不成?” “抹不掉,”伊舍尔摇了摇头,却又话锋一转,“但能戳个新的上去。” 原本失望的安沃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讲清楚一点。” 伊舍尔淡淡笑了笑,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鼠,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联盟的使团正在天都,而且他们马上要和阿布赛克的人一起来见你。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你能获得他们的好感,说不定他们能带你去金加仑港……等去了金加仑港,往后的路对您来说就是海阔天空了,努努力搞不好也能排进他们的座次里。” 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没把话说明,但指向的是哪儿不言而喻。 安沃心中错愕,甚至于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以什么理由呢?” 伊舍尔耐心地分析说道。 “联盟打算撮合婆罗国与各地军阀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总得派个代表去说和吧?反正这事儿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有联盟在背后斡旋,停止内战是大势所趋,而这最后的功劳肯定有你一份……这几乎是白捡的功劳。” “这么好的机会……阿布赛克会让给我?”安沃忍不住问道。 “不给你给谁呢?他舍得放下这里自己去?自己不去就得找人替他去,而你都交了这么多份投名状。不让你去,难道让我这种无名小卒去凑数吗?” 伊舍尔呵呵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你好歹是上过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号外的‘风云人物’,阿布赛克还指望着你去那儿帮他拉些投资呢。” “《幸存者日报》号外?”安沃懵了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幸存者日报》的记者最近从象州来了这儿,往后分社也会开过来。你这英雄的名头,可还是他们给的。”伊舍尔调侃着说笑道。 这家伙都能当英雄了,而自己却只能当一只躲在墙角的老鼠,这未尝不是一种婆罗行省本地人式的幽默。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想要成为波尔本来也不是因为想做什么英雄,纯粹是因为从奥里萨的脸上看到了自己,脑子一热想为那个倒在码头上的家伙出头。 挨了鞭子的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婆罗行省是不存在波尔的。 甚至连波尔的对手都不存在。 比如那个纳吉,可是在“故事”的第一章就被串在了旗杆上。 安沃却还没想那么多,只是惊讶着,连往嘴里塞饼的手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居然来天都了? 他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那张报纸。 据说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自己办的报,写的都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而不是巨石城或者曙光城这类别的地方。 以前他就想弄一份来读读了,但可惜翻遍了整个西帆港也找不到几张完整的。 看来自己关在地牢里的这些天,外面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儿…… …… 给安沃送完了饭,伊舍尔没在地牢里停留,把盘子还给了狱卒,便匆匆从这儿离开了。 也就在他离开没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这次却是阿布赛克和联盟的代表亲自走了进来。 “安沃,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脸上写满歉意的阿布赛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联盟代表,安沃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陪自己老板演哪出戏了。 关键是也没有人给他剧本啊。 不过也许是种族天赋发挥,他脑子到底还是转的很快,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大义,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罪在我一人,您待我不薄,我不会让您难做——” 不等安沃把话说完,阿布赛克连忙打住了他的话,驳斥道。 “为联合行义举,何罪之有?你要是有罪,那么我们岂不是人人都有罪!而且罪该万死了?” 说罢,阿布赛克又扶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吧,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你犯了什么错,只不过我们队伍里的有些人看不清,我只能先将你保护起来,希望你能理解!”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亚努什已经被打倒,他的党羽都也都树倒猴子散,我也总算可以把你放出来了!” 阿布赛克接着又说了很多的话,即便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人,安沃也情不自禁的被感动了那么一下。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老人常说的那句话了,有时候知道的少一点儿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了解的太多反而会成为一种痛苦。 如果他没有参与到教堂的那档事儿中,没有见过将军和军团使者的夜谈,了解了那么多背后的故事,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把眼前这位误会成什么十全十美的大善人。 当然。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这番话的资格。 他杀亚努什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教堂的时候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开火,如今更要陪这家伙违心的演下去。 “……谢谢将军!”安沃从喉结里滚出了这句话,就像那眼眶中滚动的感动一样。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阿布赛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紧握着他的双手,语气恳切而真诚。 “我代表婆罗行省的所有幸存者,感谢你的义举!” 一旁的记者用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看着黑暗中的两人,站在一行人末尾的老棍轻轻偏了下头,侧过脸和站在旁边的老狗说道。 “……你瞧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牛逼。”老狗的脸上写着大写的服,忍不住的竖了个拇指。 “低调……”棍兄轻轻咳嗽一声,做出谦虚的模样。 老狼斜了他一眼。 “你这么牛逼,你咋不上呢。” 棍兄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吹牛的本事和做事的本事是两回事儿。论吹牛,老鹰不如我,但论做事,老鹰还是比我强的多的。” 站在一旁的老鹰翻了个白眼。 “你倒也不必吹捧我……” 这帮狗东西! 但凡有点儿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这两人总算是把戏唱完了,老鹰轻咳了一声,走到安沃的面前插进了话题。 “安沃先生,虽然里面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在做事的时候冷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走极端。” 这话是当着安沃的面说的,但却是说给旁边的阿布赛克听的。 安沃也不知是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一脸惭愧的低下头认错。 “抱歉,我……” 实在不想过剧情了,老鹰抬手打住了他的话。 “好了,抱歉的话就不必说了,这是你们的内政,我们不想插手。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婆罗行省地区局势的相关问题,这事儿不仅关系到我们,也关系到你们。” 安沃立刻看向了自己的头儿阿布赛克,后者则是看向了老鹰,连忙摆出认真神色。 “您请讲!” 老鹰看了一眼两人,缓缓开了口。 “联盟的外长已经抵达了金加仑港,为了促成婆罗行省各方势力之间的停火,你们这边最好也派一位代表过去。” 不等阿布赛克开口,他继续说道。 “我们都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这得征求你本人的意见,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安沃闻言一喜,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却又猛然反应过来,看向阿布赛克将军谦逊说道。 “我听将军安排!” 阿布赛克果然是哈哈一笑,一脸满意的表情,拍着他的手说道。 “听我安排做什么,只要是对婆罗行省千族有益的事儿,尽管放手去做!不必问我!还不快谢谢联盟的使者们!” 安沃转头看向了老鹰,又要低头称谢,却被后者伸手扶住。 “咱还是别谢来谢去了,先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 当庭行刺亚努什的安沃被释放。 而且还是联合会的大统领阿布赛克亲自去地牢里提的人。 这一消息一经登上《幸存者日报》,顿时在永流河下游的金加仑港掀起了千层波浪。 原本不少人以为,即便亚努什的派系被彻底的清算,安沃这只出头鸟多半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毕竟一码事儿归一码。 如果行刺者没有受到惩罚,以后的人岂不都得有样学样? 站在阿布赛克等一众高层们的立场上,这显然是开了个很坏的头。 不过令人没有想到,阿布赛克居然亲自赦免了安沃。 两人握手的照片被刊登在了《幸存者日报》的封面上。 众人惊讶之余,也不禁拍手称赞,这婆罗行省终于是迎来一位明君了。 一个心胸坦荡之人,又岂会怕那阴影之下的蝇营狗苟? 一个真正的革新派,在看到自己的战友时,满眼只有热忱与尊敬,又怎会有猜忌呢? 那双被闪光灯照亮的双眼,炯炯有光…… 随着行刺亚努什的英雄被释放,天都皇宫行凶一案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从这以后,所有十夫长以上的军官都被缴了配枪。 那原本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但现在,只有上前线的军官才能去后勤处领配枪和子弹。 至于各级岗位的执勤士兵,也都按小组实行了枪弹分离的管理办法,一人出事两人担责。 不止如此,万人队以下的直属警卫队也都被打乱了编制。 原本各级指挥单位的警卫队,都是军官自己提拔的心腹,现在则改由后勤处统一调配,晋升考核也集中在了后勤系统的手上。 比如原本伊舍尔是安沃的手下,现在则被分去了另一名千夫长的手底下担任警卫队(百人队)队长,但直属上级却不是本队的千夫长,而是更上一级的万夫长。 相当于把权力的剑拆解成了刃和柄。 人是一种善于学习的动物。 就像伊舍尔从奥里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阿布赛克同样在亚努什的尸体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天王的暴毙显然是把他给刺激到了,让他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做出一系列的改变,急匆匆地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和亚努什完全不一样……哪怕他们就是一类人。 不过客观的来讲,抛开阿布赛克所受的刺激和做事的动机不谈,他所作的一系列改变确实是含有进步的成分的。 另一边,在野的七路大军虽然未做鸟兽散,却也士气大衰。 恰逢天都衰落,对地方势力的压制解除,那些被打懵了的地方势力为了自保,也都纷纷组织起来,或找了新的靠山,对抗“天灾”。 从一开始被打的节节败退,到如今这些地方军已经能稳住自己的阵线,甚至能和天王军打的有来有回了。 于东南方向征战的蛇王最先挨了黑豹军的迎头一击。 把蛇州、狼州城防军撵的满地走的他们,在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黑豹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被迫放弃了对豹州的一切想法,老老实实地缩回了狼州与蛇州境内。 无独有偶,与北边征战的狗王和羊王也诸事不顺。 先是因为分赃不均,自己人和自己人干了几仗,最后又因为在战场上互相拖后腿,反而被东边的拉西给捡了便宜,北方三州约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入了猛犸州当局之手。 至于原本阻挡着拉西的灰狼,虽然作战依旧英勇,但面对羽翼日渐丰满的拉西和自身糟糕的后勤状况,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的事情,仅凭阿赖扬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那摧枯拉朽的山洪决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狗州、羊州、鸟州被两个反贼瓜分。 除去仍然举着天王军大旗的三王,剩下的四王则比较识趣,纷纷班师回了天都,改旗易帜,和原本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他们都不傻,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天王军又是个什么德性。 他们就像山巅上滚落的雪崩,全靠着一鼓作气才打下了婆罗行省的半壁江山。 而如今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散了,那人心基本也就散了。 这艘大船沉没只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趁着自己还值钱,加入那个什么联合会,也算是从这永流河里爬上岸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关注此事的看客们的意料。 尤其是金加仑港某间面馆的食客们。 众人本以为这在野的七个大王会发育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却发现到底还是把这群半路出家的起义者们想的太有本事了…… …… 二月初,一场早来的小雨,让天都的空气多了些潮湿的味道。 今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要早,而且足足早了近两个月。 看来这婆罗行省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废土上极端气候的影响。 天都的北门口,进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队,人们挨个接受检查。 紧紧跟在穿山甲的身旁,裹着长袍的潘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距离他们上次来这里才过去半个月的时间,这里的景象却变得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首先是那些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在街上巡逻。 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像是买来的。 其次是街道两边的摊贩,似乎也变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和叫卖声,看着好不热闹! 听穿山甲说,似乎是因为天都的大统领阿布赛克解除了宵禁令。因此即使是一些住得远的村民,也推着小车把村里的特产运了过来,而不必担心路程太远,天黑之前回不去家里,被大头兵们捉住拷打。 说到这儿不得不顺嘴提一句,原本西岚帝国发行的西岚币已经停止流通了。 不过新当局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策略,而是准许婆罗行省居民拿着西岚币,去股份制改革后的银行兑换一种叫“婆罗币”的新钱。 这种新钱完全由当局信用背书发行,由金加仑港的印钞厂授权委托印刷,和西岚币的兑换比例为1:1,需要完成居民登记后才能兑换,且每人限兑一万。 回收的西岚币,自然是直接注销,而换出去的新钱则算是向市场“释放流动性”了。 据说这也是联盟代表的主意,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减小政权更迭对中下阶层的影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在牛州的乡下,直到这里的局势稳定了才回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哨卡,潘妮看向了穿山甲,忍不住小声说道。 “现在进城……真的没问题了吗?” 看着紧张兮兮的潘妮,战地气氛组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轻声安慰了一句说道。 “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 在出发之前,他特地上论坛问了一句,确认没有事儿才来的。 甚至别说没事儿了,现在的婆罗国当局巴不得立刻和军团展开谈判。 西帆港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明显,弹药一箱一箱的运上岸。 虽然联盟还在通过外交途径斡旋,但婆罗国当局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场仗八成是躲不掉了,不过谈判总能拖延一些时间。 整个婆罗行省除了三个大王和一个阿赖扬还在闹腾,基本上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不说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互相捅刀了。 除此之外,联盟的增援也在陆续上岸。 这时候哪怕能多争取一点点时间,对婆罗国当局来说也是极好的。 对于已经和联盟使者互通过手牌的战地佬来说,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他将代表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以“承认军团对西帆港的实际控制”以及“旧帝国签署的条约港相关协议仍然有效”为交换条件,宣布对婆罗国的承认,并认可他们对天王军残党的清算。 虽然这有可能得罪南方军团,但西帆港的惨案已经让双方撕破脸了,眼下已经顾不上体面这种事情了。 这不仅仅是班诺特先生的意思,同时也是凯旋城文官集团整体的一致决定。 他们不想参与南方集团的豪赌。 且不谈胜算,赌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输了还会赔掉他们在婆罗行省苦心经营的所有。 至于婆罗国倒向联盟也问题不大,那群有奶便是娘的家伙从来就没有忠诚度可言,大不了再拉拢回来就是了。 入城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总算是排到了自己。 战地佬二话不说,直接扯出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文书,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军团的使者穿山甲!让你们的领导来见我!” 站在城门口的六名士兵都被这句话给整愣住了,队伍后面的几个平民也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了几步。 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潘妮一阵紧张。 手心捏了把汗,她拽紧了穿山甲的衣角,整个人都快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终于有士兵反应了过来,慌忙扔下一句“稍等”,便二话不说地跑去了城门背后。 没等多久,当班的百夫长便从城门背后的拐角处小跑了过来。 不出战地佬所料。 那张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和半个月前的凶神恶煞完全是两副模样。 确认过他手中那份文书,那百夫长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己近乎讨好。 “使者先生快快请进!我们的大统领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战地佬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用鼻孔看着他,像个真正的威兰特人一样,只微微点了一下那并不高耸的鼻头。 “带路。” 那百夫长却毫不在意,满脸陪着笑容点头,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第842章 家人们来了 中州大陆的西海岸,远离大荒漠的富庶之地,座落着一座名为“亚文特”的聚居地。 这座聚居地居住着上百万自由民,把非自由民也算上差不多得有两三百万。 虽然百万这个数字放到千族千神的婆罗行省不过尔尔,但放到废土上的其他地区还是较为罕见的,哪怕是在环境相对稳定的军团本土。 作为南方军团的“首都”,或者说“卫戍区首府”,这里既是南方军团本土人口最密集的聚居地,同时也是各级作战单位后勤补给的枢纽以及战略指挥中心。 传说这座聚居地得名于一位英勇的威兰特人百夫长。 一个多世纪以前,在军团真正面临着生死存亡威胁的年代里,正是这位亚文特先生带着他英勇且忠诚的部下,在一场英勇的战斗中仅凭借着简陋的武器干掉了近百台自行防卫机器人,才从那些“人联遗民”的手中夺下了这片土地。 也正是因此,亚文特这个单词同时也被赋予了“向南方进军”的意义,在军团成为了勇气与荣耀的代名词。 至于这座聚居地原来叫什么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反正应该不会比巨石城听起来更朗朗上口。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也逐渐消失了踪迹,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不过,为军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亚文特,显然并没有替他的子孙后代把所有的仗都打完。 能吃苦的人得一直吃苦能打仗的人得一直打仗,就和能享福的人会一直享福一样。 “路径依赖”并不只存在于婆罗行省这几乎是所有动物共有的原始属性,甚至不局限于灵长类动物。就像尝过薯条滋味的海鸥会赖在码头不走,用船底刮藤壶的鲸鱼一样。 文明的伟大之处也正在于此,孕育出文明性的人类驯服了自身一部分“动物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路径依赖的负面影响,因此才成功走出了原始丛林。 不过,威兰特人和婆罗行省幸存者显然还没有彻底从那森林里走出来。 威兰特人再一次面临了“生死存亡”的威胁而被前者盯上的婆罗行省幸存者们也是一样。 就在那亚文特的军事基地,南方军团卫戍区首府最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全面战争与总动员的闭门会议正在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一众军官正襟危坐。 能够出席此次会议的军官,肩章上的星星最少也得有三颗。 而这仅仅只是参与会议的门槛。 坐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四星、五星万夫长,而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更是南方军团唯一一名六星万夫长,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提尔! 一双双视线聚焦在提尔的身上,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在等待着这位脸色阴沉的BOSS开口。 不过提尔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身旁的总参谋长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打破了会议桌上的沉默。 “凯旋城的朋友和我们下了个马威,就在我们准备为他们的愚蠢擦屁股,为西帆港死去的同胞们报仇的时候,他们以凯旋城的立场主动承认了婆罗国的合法地位,以及承认了婆罗国当局对天王军势力的处理结果。” 他的食指落下的位置,点着的正是一份《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报纸封面的照片是两个握手的男人,左边是婆罗国的统领阿布赛克,右边则是凯旋城文官集团养的狗。 会议桌上传开一片骚动的声音。 众军官们交换着愤怒的视线,眼中无不写着震怒与诧异。 那些文官们又一次拖了他们的后腿! 而且还是在他们的“驱狗吞猪”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 “安静!” 总参谋长用指节用力敲着桌子,到那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在婆罗行省埋下的暗线已经断了,想通过逐步蚕食的办法吞并婆罗行省已经不太可能,然而直接撕破脸宣战又可能引得企业下场。”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战果,我想听听在座的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话音落下之后,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很快一名三星万夫长站起身来。 他的名字叫古里昂,年龄约莫三十出头,身板笔挺,一如他那高耸的鼻梁。 那刚毅的眼神透着几分狠辣,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敏,身上颇有些东方军团名将格里芬的风采。 “我有个主意。” 那总参谋长点了下头。 “请讲。” 古里昂没有犹豫,立刻开口道。 “西岚帝国尚未完全灭亡,即便凯旋城私自与婆罗国签署绥靖协定,我们也能以西岚帝国盟友的名义向婆罗国进军。”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名军官窃窃私语一阵,很快又一人站起身来。 “……这主意不错,不过问题是,眼下西岚的皇帝巫驼好像在金加仑港。那里是联盟的势力范围,如果联盟以他的名义要求我们退兵,你又如何应对呢?” 虽然联盟现在没有这么做,但不排除以后不会打出这张牌。 老实说,军团倒不是怕联盟下场,甚至也不担心企业下场,只是担心在战争初期就给自己树太多敌人。 动员是要分批次和阶段进行的,对方下场的时间越晚,开始动员准备的时间越晚,对于他们而言便越有利。 这也正是所谓“战争正当性”的意义。 战争的理由越充分不但己方的动员效率更高,还能影响“潜在交战方”的动员效率以及内部反战阻力。 而等军团彻底控制了婆罗行省,并镇压了一切反对声音,就算企业谴责他们也无济于事了,嘴巴上的问候根本不痛不痒。 听完那军官的论述之后,古里昂早有准备地说道。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不是还留下来个太子在北方三州么?我们只要立太子为新皇,再想办法把那巫驼给除掉,这婆罗行省再不济也能有两个‘西岚’。” “这办法不错!”总参谋长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 就连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提尔,也多看了古里昂两眼。 先前提出异议的那名军官思忖片刻后,最终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遂坐回了椅子上。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总参谋长看向了提尔,见BOSS点头,才又接着看向那个古里昂。 “既然其他人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顿了顿,他摆正了脸上的神色,面向会议长桌,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宣布道。 “从即日起,本部任命古里昂万夫长为婆罗行省作战区域总指挥!配属部队三十支万人队,负责该作战区域一切行动策略制定!” 接到命令的古里昂面向军团长和总参谋,挺直腰板地行了个军礼,嗓门洪亮地领命道。 “古里昂接到命令!定不辱使命,带着胜利凯旋!” 看着这位满面红光、士气高昂的将军,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提尔轻轻点了下头,从会议桌前缓缓起身,回了那将军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军礼。 接着,他说出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唯一的一句话。 “为了威兰特人的子孙后代能生活在洒满阳光的土地上。” “祝你旗开得胜!古里昂将军。” …… 金加仑港的街道上,走街串巷的报童一边吆喝着一边叫卖。 “号外!号外!凯旋城使者抵达天都!” “凯旋城使者与阿布赛克会晤圆满结束!” “军团与婆罗国达成协议,承认婆罗国合法政权地位!” 听到那吆喝叫卖的声音,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那坐落在港口区一角的小面馆里,好事儿的食客们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的交谈。 “军团使者到天都城了?” “他们居然打算谈判?!” “不可思议!” 双方对峙已经到了这般份上,架起的枪口都快戳到彼此的鼻孔里了。 凯旋城的使者居然在这时候突然跑来承认婆罗国的合法地位,让在座的食客们都是一头的雾水,大呼小叫着看不懂了。 其实会这样也是难免。 报纸上能看到的都是水面之上的博弈,而在此之下的博弈是看不见的。 不过,对于局势持续升温的金加仑港而言,这条好消息依旧如久旱之后的甘霖一样,给这闷热的气氛带来了一丝凉爽。 或许…… 这场仗也许打不起来了? 不止一个人心中产生了如此的想法。 不过,也有少数人仍旧清醒着。 “……南方军团怕是要动手了。”看着刚刚买到手的号外,阿辛轻轻皱起了眉头,忽然开口说道。 站在身侧的库纳尔微微迟疑,困惑不解地问道。 “我不明白,老板,他们不是打算谈判吗?” 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报纸,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想谈判的是凯旋城,或者准确的说是军团内部的文官们,但南方军团是南方军团……我以前应该和你讲过,当你面对的是一群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只盯着其中一个人在干什么,然后把他想象成一群人中的所有。” 这么分析问题会闹很多笑话,比如把复杂的问题抽象成“联盟一定会如何如何”,“军团一定会如何如何”。 并不是所有幸存者势力都和西岚一样,喜欢用抽象的办法去解决具体的问题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文官集团和南方军团肯定是翻脸了。后者估计是没和前者商量好就擅自做了些什么,导致前者这次也没和后者商量。 至于南方军团会作何应对,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豺狼们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那些豺狼们的眼中,婆罗行省几乎已经是咬到嘴里的肉,不吞进肚子里或者崩掉两颗牙,是不可能松口的。 看着依旧困惑着的库纳尔,阿辛并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地询问道。 “库纳尔,我之前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听到老板问话,库纳尔果断把脑袋里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恭敬地开口说道。 “已经在办了!咱们正好赶上个好时候,西帆港的码头正好在大量招工,原来的那个劳务派遣单位没了,现在他们得自己招人,不管是劳务中介还是承包码头的牌照都放开了。” “保险起见,我们派过去的那个兄弟还多了个心眼,找了个威兰特人当合伙人挂着牌照。现在有十来条码头在我们手上,三千个工人给我们干活,发展的帮众也算有两三百来人了。” “很好。”阿辛赞许点了点头。 和军团做买卖其实赚不了几个钱,那些大鼻子们仗着手上有枪,给钱的时候向来是抠抠搜搜的,还喜欢赖账用军火抵扣。 不过钱其实是小事儿,人才是一切根本。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时期,靠自己吃饭的人越多,那自己便越安全,而且不管想做什么买卖都会很方便。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发家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无论是在金加仑港还是在蕉湾都屡试不爽。 见老大赞许的点头,库纳尔也是憨厚的笑了笑。 不过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又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头儿,还有一件事……我听西边的弟兄们说,有个叫家人会的帮派最近也进入了西帆港。” 家人会? 阿辛愣了下,被弄得一头雾水。 怎么会有帮派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个家人会,也是金加仑港的帮派?” 库纳尔摇摇头。 “那倒不是,但我听说他们来头不小,好像是从曙光城那边来的,而且听说还拿到了巨石城工友会的投资……” 工友会的投资? 真的假的?! 阿辛眼睛都瞪圆了。 看着一脸讶然说不出话的老板,库纳尔压着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拓展业务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他们把帮众分了六个等级,最低是白色家人,然后是绿色,黄色,蓝色,紫色系,最高好像叫……金色家人?” “我们有一个帮众打入了他们内部,听说只要能拉十个人入伙,就能当个白色家人,然后再发展成员,或者下线的下线再发展成员,够100个还是多少就能到绿色……” 从没听说过这个商业模式,阿辛一脸懵圈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这个颜色有什么用吗?” 库纳尔嘟囔着说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那个帮众只混了个普通家人。听说他们帮费收的很低,我们都是从周结的工钱里抽一成,他们声称一分钱都不收,还免费给那些帮众们上课……” 其实说是一分钱不收也不太准确,至少在库纳尔看来这更像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自从西帆港的惨案之后,原来的“老牌中介们”都被杀光了,劳工们在码头干活儿的工钱是涨了一截的。 原本一小时1枚第纳尔的基础工资涨到了2枚,超额完成的话还可能到3枚。 其实不管是2枚还是3枚,对于那些做买卖的行商和港口的主管单位来说都是小钱。 港口的吞吐量越大,港口的收益越高。 那些大老板们要的是效率,以及稳定,至于那点搬运费也就洒洒水了。 因此,如果是有组织的工人,能拿到的工钱也会比那些无组织的散工们高上一些。 比如2第纳尔的基础工资,通过帮派能提到2.5,超额完成的奖金也能从1提到1.5。 西帆港的劳务中介们赚的钱,基本上就是从这个溢价里面抽的。 比如一名工人原本只能拿到2第纳尔的工资,但因为阿萨辛帮的原因能够达到2.5,扣去10个点的帮费也有2.25。 而且不用担心被拖欠。 一些小的帮派,议价能力不如阿萨辛帮,时薪基本上也不会低于2第纳尔,但通常会给一些乱七八糟的福利,比如承诺断了腿会给抚恤金,或者在奖金上让利多一些。 家人会则是另一种情况,单论体量他们已经超越了本钱雄厚的阿萨辛帮,但议价能力却似乎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他们给“家人”发的工资是按小帮派的标准——即按照最低一档,2第纳尔的基础工资和1第纳尔的基础奖金给付。 虽然他们声称没有从家人们的口袋里拿走一分钱,但库纳尔琢磨着以他们的体量少说也抽了20个点! 不过,听说带颜色的家人似乎有特殊津贴,而且普通家人对家人会“不抽一分钱”的善举也多有推崇。 因此,家人会扩展业务的速度很快,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体量干到了三四千人,并且还在飞速的增长。 根据埋伏在家人会中的帮众了解,他们的野心似乎不局限于码头,还扩张到了钢铁厂、水泥厂等等领域。 只不过后者由于利润率不高,即使是帮派也没有议价权。 没有钱的业务都做,库纳尔也是被整蒙了,一时间搞不懂他们到底想干啥。 “这帮家伙很奇怪……我总觉得他们不像什么正经帮派,但要说他们是在做慈善又更不像了,反正我可不信他们真一分钱没赚到,搞不好赚的比我们这些正经帮派还多!” “一些帮派觉得这帮家伙在破坏市场,想联手弄他们,还找到了我们这边。老实说,我倒不眼红他们赚的钱,弄他们也容易,就是担心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别的背景,怕冒犯了那些人。” 别说库纳尔拿不定主意,阿辛听完之后想了半天,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工友会他是知道的。 那玩意儿虽然只是个民间组织,但在联盟也有着不俗的影响力,算是一支与行商工会相互制衡的力量。 此前联盟有不少产业主将产业搬到金加仑港,以压缩生产成本,而那些工友会的人也顺着他们的产业链追了过来。 用那些工友会成员们自己的话说便是,帮助金加仑港的工人们争取合法权益,本身也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权益。 毕竟如果金加仑港的工人太便宜,让流入联盟的棉花沾了太多的血汗,把劳动力的价格打下来,最终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衣服裤子再便宜,也得有钱买才行,总不能光靠失业金活。 不过,由于金加仑港有许多本地的基层组织,不管合法还是不合法,亦或者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都有一大堆,因此作为外来势力的工友会拓展业务并不顺利,至少没有本土化成功的《幸存者日报》那么顺利。 阿辛并不是很关心这些事儿。 他在金加仑港是个正经商人,不正经的产业都放到虎州豹州去做了,和联盟的工友会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只不过这个家人会进入西帆港的时机太巧了,还得到了联盟民间组织的支持,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担心,这背后会不会有联盟的暗中扶持。 思忖了许久,阿辛沉声说道。 “不好说啊……你都不知道他们想干啥,我怎么可能知道,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顿了顿,他又说道。 “总之不管那些人有没有联盟的背景,咱们这边先别招惹他们……反正有人会找他们的。” 这么庞大的基层组织,军团迟早会盯上他们。 到时候看军团怎么处理就好了。 如果那些家伙真是联盟的人,到时候帮他们一把,说不定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如此想着,阿辛继续做了些简单的吩咐,等一切吩咐完了,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顺口问了句。 “对了,那个家人会的头儿是谁?你打听到了吗?” 库纳尔立刻说道。 “听说是叫扎伊德,好像是个蛇族人,反正就一无名小卒,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事迹。” 扎伊德? 阿辛轻轻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街边的面馆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顿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居然是那家伙! 那个干活儿不踏实,还大言不惭地和他讲着,要去曙光城找一样东西的服务员。 阿辛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古怪。 他想起来当时那件事儿了。 那天他正好心情不错,觉得那人说的有趣,也很有胆识,便随手赏了其一张船票。 反正一张船票也花不了他几个钱,至少和他在拉西身上投的钱比起来完全是九牛一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真是够小的,他都快把那个名字忘了,却又在偶然间听到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找的“那个东西”,是否已经找到了…… …… 就在阿辛感慨着世界真小的时候,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正平稳地降落在金加仑港郊区的机场。 在十几名保镖的陪同下,联盟的外长程言通过登机车走下了飞机。 而就在那机场跑道的旁边,一行人早早便等候在了那里。 其中既有金加仑港总督办公室的秘书长约杜,也有市政厅的高级官员,以及地区代表会的高级委员和民兵团的团长等等。 整个金加仑港的所有实权人物都站在这里,并热切地望着那位从飞机上走下来的联盟外长。 他们很清楚婆罗行省真正的救星在哪里! “欢迎!程先生!” 加快脚步地迎了上去,约杜热情地握住了程言的手,脸上写满了激动。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第843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军事基地的机场。 联盟的外长程言正和金加仑港的高层们友好的交谈,而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则站在远处看热闹。 和金加仑港的围观群众不同。 这些玩家们倒不是好奇那程言长什么样,毕竟在曙光城的街上偶尔都能遇到。 他们只想知道,这场仗到底还打不打,什么时候开始打。 “阿嚏!” 蹲在石墩子上的忽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差点儿从石墩子上摔下来。 这已经是他今天打的第十个喷嚏了。 蹲在一旁的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的说道。 “你是不是感冒了?”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 就算这家伙是智力系,经过两次觉醒,体质属性也得是一般人的两倍了。 没有家人一边揉着发红的鼻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嘟囔。 “不知道……MMP,游戏里还能感冒的?” 他倒也没感觉不舒服,就是这段时间总是打喷嚏。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实在不行……考虑重开一下?” 立刻插嘴说道。 “路过曙光城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 “滚蛋。”没有家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结果没忍住又“阿嚏”了一声。 蹲在一旁的阴差阳错笑了笑。 “也搞不好是有人惦记你,你小子老实交待,是不是和零冲一样,和哪个NPC勾搭上了?” 零冲:“???” 没有家人用白眼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比划了一个中指。 瞅着这帮闹腾的家伙,二两月光感慨了一声。 “这游戏也太特么真实了。” …… “家人们,一根筷子容易撇断,但十根筷子握成一捆,再想折断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西帆港的贫民窟。 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了一片片低矮的窝棚。 聪明过头的人大多是健忘的,婆罗行省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虽然一个多月前军团在这儿杀了不少人,但丝毫不影响没被杀的那批人给军团干活儿。 这个事儿已经翻篇了。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是如此认为,甚至还有从隔壁的狮州——也就是婆罗国的领土上跑过来的。 阿布赛克画的饼再香,也改变不了他们穷困的事实。 军团虽然给的不多,但好歹是给钱的,算下来一周也能拿个上百第纳尔。 这笔丰厚的薪水对于当地人而言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要知道买一个奴隶也才一千第纳尔。 这攒上三四个月的工钱,都够去穷苦的村子里买个媳妇了! 哪怕这段时间,他们往岸上搬的大多都是用于进攻婆罗行省的军火…… 歪歪扭扭的窝棚中没有一丝光亮,那些劳工们显然也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只是随意的糊弄了一下。 不过就在那其中一处低矮的窝棚中,却时不时飘出阵阵振奋的声响。 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微光。 只见一名绑着绿色纱布的家人站在那窝棚里,声情并茂的宣讲着。 而在他的面前,一只只滴溜溜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放光。 这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一名瘦小的小伙子战战兢兢地开口。 “老大……” “叫我家人,我们都是家人,不存在谁老谁大。”那绿色家人和蔼可亲地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家人,“我看你像是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让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解惑。” 从没被这么善良的对待过,那鼠族人小伙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很早以前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阿明。 他就像一片浮萍,飘到哪算哪里,却没想到如今却从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父亲般的温暖。 其实比起什么钱不钱的,这才是他加入家人会的真正原因。 给别的帮派干活儿,他得叫那些工头们老爷,但在这里,那些工头们会叫他家人,并且真的把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 他渴望拥有家人。 更渴望能被别人像家人一样对待! 担心被人笑话,阿明犹豫了好久,才扭捏着小声开口。 “请问……什么是筷子?” 听到他的问题,绿色家人并没有嘲笑他,只是和蔼地笑了笑,解释说道。 “是一种吃饭的工具,比用手吃饭卫生的多,是从我们的朋友联盟那里传来的。” “卫,卫生又是什么?”很快又有另一名小伙子好奇的开口,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对联盟的向往。 吃饭的工具! 那应该得有很多饭得吃吧? 绿色家人和蔼地笑着。 “卫生……就是干净的意思,根据科学的解释,大多数疾病都来源于吃的不干净的东西。比如摸过脏东西的手,就是不干净的,用筷子吃能够杜绝许多疾病的发生。” 窝棚里的人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更明亮了,仿佛真看到了那一天。 他们有吃不完的食物,不必再去吃土。 不只是他们不用,他们的孩子也一样。 而且能像那些体面人的孩子们一样,端坐在餐桌前,用餐具而不是用手。 “……无论是疾病还是饥饿,都是我们要消灭的东西。” 心中怀着一丝激动,阿明开口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消灭呢?” “靠团结!” 绿色家人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回应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只要我们足够团结,就像曙光城、巨石城……千千万万个幸存者聚居地的幸存者们一样!从今往后人人都能用得上筷子,人人都能吃得饱饭,而且还是干净的饭!” 黑暗的窝棚中掌声雷动。 虽然他似乎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具体的问题,但那抽象的答案似乎又说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那正是他们心中的答案。 有人替他们说了出来。 两名巨石城的工友站在门口,听着那雷动的掌声,一人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而另一人则是喜忧参半。 “想吃饱饭必须去种地,如果只是团结也只能一起饿肚子。无论如何,理论也代替不了实践,虽然他们干的不错,但我总担心他们走上另一种极端。” 他的名字叫欧仁,是巨石城大变革的亲历者之一,巨石城工友会会长洛维特的战友。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他用自己的锤子和手艺,为监狱里的工友们做了一只炉子。 某天他在酒馆里听说了这些需要帮助的幸存者,于是毅然决然踏上了征程。 拯救他人,亦是拯救自己。 这是所有工友们心中的共识,而他心中也是如此毫不怀疑着。 虚心好学的扎伊德找到了工友会,他便在工友会的介绍下从金加仑港来到了这里。 然而来家人会这边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站在他旁边的工友却是不以为然,笑着打趣了一句。 “但你也说了,他们干的不错。” 欧仁喉结动了动,勉强地开口说道。 “我承认,他们发展会员的速度确实很快,甚至比我们还快,斯伯格读了一个月的报纸也只聚集了一个啤酒馆的人,但他们发展到上千人只用了一周不到……”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旁边的工友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正如我们所说的,理论代替不了实践,我们得给他们一点时间摸索。别忘了金加仑港的教训,为什么《幸存者日报》能开花结果,而我们却四处碰壁?” 欧仁怔怔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是对的……” 他们在金加仑港确实屡屡碰壁,但他并不认为那是本土化失败的原因,而更多是因为金加仑港的工业化还没有完成,当地产业工人们还没有团结的意识。 反观他们的对手,却在联盟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甚至赶在他们来金加仑港之前,就主动把一部分蛋糕分出来拿去拉拢人心。 在猛犸国也是一样。 那个李斯特甚至主动帮当地的工人们盖宿舍,给他们的孩子盖学校,让那些工人过得比当兵的还舒坦,以至于那些工人们上班都上出荣誉感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会碰壁也是必然。 欧仁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失败的教训,反而正是他们工作成功的表现。 哪怕当地工人并不认同他们,但从结果而言他们依旧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虽然工友会的其他人并不满足,认为婆罗行省的最低工资还是太低了,但他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急功近利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各地有各地的情况,但他们的变革正是因为克制,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的…… “我只担心,我们有点太心急了。” …… 另一边,同样是一栋低矮的窝棚,不过桌上却点着一台烛火。 坐在烛火的旁边,扎伊德正核对着手中的账本和名册,嘴角渐渐翘起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就在刚才,家人会的会员正式突破了1万! 虽然他还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工友会的朋友们,但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投资人”们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绝对是个奇迹。 而且是只有婆罗行省能诞生的奇迹。 “你知道吗,萨瓦……最高明的商业模式其实是宗教,和宗教一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赚钱方法根本不值一提。” 港口上有不少劳务中介,但没有一家中介的工人能和家人会的工人们比。 他们的工人是最能干的而且更团结,也正是因此码头和工厂那边愿意拿更多的岗位给他们,并为那超额完成的效率额外支付一笔钱。 一小时抠出0.5第纳尔8个小时就是4枚。 每人每周会给家人会贡献28枚第纳尔,1万个人就是28万枚! 算到这里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3~5枚第纳尔换一枚银币,折中下来就是7万银币! 一把枪也就一两百银币,这笔钱都足够武装一个连的部队了! 把标准放低一点儿,甚至两三个连都能凑一凑! 虽然距离他实现自己的野心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站在扎伊德的身旁,他的小跟班萨瓦小声地说道。 “可是先生……港口的那些帮派们好像不满意我们的做法。” 扎伊德呵呵笑了,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你理他们做什么,不过是一群下水道的老鼠而已。” 萨瓦还是有些担心。 他其实不是很怕那些大鼻子,但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帮派分子们却放心不下来。 那些人一看就是亡命徒。 而威兰特人是不会管他们的自相残杀的, “可是……那些家伙终究是暴力团体,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肯定会报复我们……” 看着脸上写满担心的萨瓦,扎伊德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亲爱的萨瓦,你还是太年轻了,连那些暴力团体都不敢小瞧了我们,你为什么会产生我们不是暴力团体的错觉?” 萨瓦被整的有些迷惑了。 他很清楚的记得,扎伊德先生和他说过,他们回婆罗行省到底是要做什么。 怎么到现在自己又变成帮派分子了? 扎伊德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名册,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如果内城的贵族没有把斯伯格扔进监狱,巨石城的监狱也不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塞满了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萨瓦。” 萨瓦茫然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 “你是想……效仿斯伯格先生?” 扎伊德忽然哈哈笑了笑,约莫过了半分钟,才笑够了似的轻轻摇头。 “所以我说你还是太年轻了,看问题只见表面,不见本质。” “本质?”萨瓦愣愣地看着他。 扎伊德轻轻点头。 “没错。” 那个聪明的小姑娘以为他不了解巨石城的历史,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在一群人还在追逐着波尔的时候,他已经穿过故事的内核,找到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 那是埋在巨石城的白雪之下的东西,那是能杀死一切的利剑。 哪怕是杀不死的理想。 “……变革就是换血,换血岂有不流血的道理?你跟着我干大事,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可不行。”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与之伴随着的还有骂骂咧咧的叫喊。 “就是这里!” “那帮邪教徒上课的地方!” 隐约中,他还听见了那位来自巨石城的友人的怒吼。 萨瓦记得那位先生叫欧仁,似乎是个铁匠。 不过那先生会的不只是打铁,博学的连木工和化学都懂一点,甚至还懂一些厨艺,一手炖菜的绝活连专业的厨师都甘拜下风。 听那位先生说,他的本事是在监狱里的时候,和某个罐头厂工人学的。 “你们干什么——” 一身匪里匪气的叫骂打断了那先生的怒吼。 “干什么?老子干的就是你们这帮断人财路的玩意儿!” “兄弟们!给我打!”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萨瓦迅速冲到了窗边,接着便看到了令他惊恐的一幕。 只见一群拎着棍棒和刀叉的男人穿过贫民窟的小巷,冲进了他们上课的地方。 是黑鼠帮的人! 在西帆港,那是仅次于阿萨辛帮的大帮派了! 萨瓦眼中的惊恐更强烈,从来没见过这般野蛮场面的他,肩膀不住的抖了起来。 透过那窗户的缝隙,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上课的老师被拖了出来。 缠在那人胳膊上的绿纱布被血染红,那些暴徒们个个都下了死手,杀鸡儆猴似的打。 看着绿色家人被一顿胖揍,窝棚里的家人们都吓坏了,纷纷抱头鼠窜的乱跑,而贫民窟的其他工人则围过来看了热闹。 “救命……”被按在地上揍的那人发出奄奄一息的呼救声。 欧仁瞪大了眼睛想冲上,却被几个胳膊上纹着老鼠的家伙死死按在了地上。 “你们这群强盗!”另一名工友也是一样,呲目欲裂地瞪着通红的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阿明的小伙子突然爆发了。 “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 孤瘦嶙峋的他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牛犊,手上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匕首,冲上去给那最近的一名暴徒大腿上来了一刀。 刀刃好巧不巧的割开了动脉,血像弩箭一样喷了出来。 “啊啊啊!我的腿!草!挨千刀的玩意,给我揍他——” 那暴徒一脸痛苦的叫骂,脸却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小。 看到自己同伴的惨状,旁边的暴徒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那喷出的鲜血激怒了,抄着手中的家伙朝那个少年冲了上。 不过这一次却和刚才不同。 或许是被这少年的勇敢鼓舞,围在周围的家人们没再恐惧,而是抄起了手边趁手的家伙,朝着那群纹身的暴徒冲了上去。 “特么的,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 “兄弟们揍他!” “为了家人!!!” “和他们拼了!!” 周围的工人们一拥而上。 无论是那家人会的家人,还是那些其他帮派的劳工,此刻都团结在了那个少年的周围。 他们早就不爽这码头上的规矩了。 他们用自己的血汗去和那些威兰特人换钱,还得让人从中抽一笔,这是什么道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不收中介费的家人会冒了出来,他们总算看到了一点好日子的希望,却有人想把这希望给掐灭了。 此刻这群愤怒的劳工,纷纷把平时对这些帮派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就连挂号在黑鼠帮干活儿的劳工,看着自己帮派的打手被打,也是装作视而不见,甚至还悄悄的吐上两口唾沫。 看着这群爆发的劳工们,那几个胳膊上纹身的打手们顿时被吓傻了,一时间被乱棍打得爆头鼠窜,甚至还有落单的跪在地上求饶。 站在窗边围观的萨瓦咽了口唾沫,转身想冲出门外,却被扎伊德伸手给拦住了。 “你去做什么?” “我得劝劝他们!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 萨瓦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然而扎伊德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 又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么久,一声枪响在街道的尽头响起,几名威兰特人士兵走进了贫民窟。 听到那声炸雷般的枪响,喊打喊杀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纷纷缩着脖子看向那几个大鼻子。 站在人群边缘的人开始悄悄离开,原本拥挤的小巷忽然不自觉的空了下来,只剩下站在巷子中间的十几号人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皮特的嘴角咬着根牙签,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帮派分子,又格外多看了一眼那个抓着匕首的少年。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有这力气打架,还不如去码头上干活!” 那凶恶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没有一个人敢看他的眼睛。 皮特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家伙。 要么窝里横,要么便是挑弱者动手。 呸掉了嘴里的牙签,他朝着那几个躺在地上卖惨的家伙喊了一声。 “还能动的都给老子起来,腿断了是不是?等着老子给你们修修?” “是,是——哦不!不是,不是!” 听出了那声音的不耐烦,原本还躺在地上叫唤着的打手们纷纷慌忙从地上爬起。 他们点头哈腰地朝那几个威兰特人士兵说着谢谢,然后灰溜溜的跑向了小巷口,离开之前又狠狠地瞪了那群工人们。 看着那些人离开,皮特走上前去,将那个坐在墙边的欧仁从地上拎了起来。 咧着流血的嘴角,欧仁不卑不亢地盯着那只大鼻子,脸上挂着冷笑。 这里的人怕这家伙,但他可不怕。 他好歹是联盟的公民,而且是拿着电子护照进来的。 皮特并没有揍他,只是推搡了他一把,随后重重拍了拍他衣领。 就像在帮他平整衣服一样。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十夫长下手有多用力。 “……我们盯着你,”贴近了欧仁的耳边,皮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你们要是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搞事情,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那威胁的声音不是在开玩笑。 欧仁却只是咧嘴笑了笑,朝着旁边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搞事情?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教穷人识字也叫搞事情吗?那请你们在黏共体会议上大大方方地讲出来!还有,少在那儿吓唬我,老子要是怕死,就不会从那巨壁里出来!” “呵呵,希望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也能像今天这么勇敢。” 皮特冷笑了一声,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自己的手下面打了个收队的手势,朝着小巷外面的方向走去。 看着威兰特人士兵离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工人们总算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家门口,并将散落在地上的垃圾捡起。 就在这时,一名脸上写着悲悯的男人,穿过了垂头丧气的人群。 他先是去把那位绿色家人扶了起来,随后又关照了下巨石城朋友们的伤势,接着还看望了下那个叫阿明的少年。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些受伤的家人们说道。 “家人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一定很担心,甚至于害怕和恐惧。你们担心威兰特人的态度,害怕那些帮派分子的报复……但我还是要说,应该恐惧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一只只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还有那一只只耷拉着的肩膀。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那个男人投去了视线,一双双眼睛里有忐忑,有困惑,却也不少那一抹希望的色彩。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绿色家人,以及那个叫阿明的少年。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男人的身份。 他叫扎伊德! 是他们的金色家人! 沐浴着那一双双敬仰的视线,扎伊德学着那个男人的模样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话补充完整,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再重复了一遍。 “该恐惧的是他们……是那些骑在我们脖子上的吸血鬼,和吸血鬼的走狗们,而不是已经团结起来的我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就像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牢牢地抠住了那一只只瞪大的眼球,并在那其中刻上了属于自己的符号。 “……因为恐惧,苍蝇和蚊子勾结在了一起,他们不希望我们拿到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靠着团结争取到的,他们就用武力去夺取。他们并不缺那点儿钱!但只有我们生活在苦难与饥饿中,才能成就他们罪恶的帝国!” “威兰特人不方便自己下场,亲手打破自己的规矩,便怂恿那些帮派分子去干他们不愿干的脏活儿……而那些暴力的手段正是他们恐惧的证明!他们试图用武力让我们屈服,试图瓦解我们的团结!那正是他们恐惧的东西!” 一双双眼睛写满了仇恨。 扎伊德看着他们的眼睛,或者说看着那一双双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他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也很满意自己。 那无处发泄的仇恨与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找到了要去恨之入骨的东西! “……然而他们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因为我们不会投降,更不会因为几声鞭子的脆响!就折断我们的脊梁!绝不会!” 振聋聩发的声音在小巷中回,靠在冰冷墙壁上的阿明只觉得气血上涌,忍不住应了一声。 “绝不会!” 很快他发现,发出声音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 他的眼中放出了光芒。 站在黑暗中的他并不孤单,他的身旁站满了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们。 那些人正是他的家人! 看着小巷中沸腾的气氛,扎伊德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抬了下手,让那声音稍息了片刻,接着用那坚定不移的声音继续说道。 “没错!” “我们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投降,敌人脸上的恐惧恰好证明了我们的正确!” “在这条洒满希望的道路上,我们会比以往更团结!” “我们,是家人!” …… 身后的小巷吵吵闹闹,那些老鼠们好像又吱吱吱的叫唤着什么。 不过应该没有打起来。 跟在皮特的旁边,一名士兵撇了撇嘴,用不情愿的语气说道。 “我们管那帮老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它们继续打下去。” 皮特看了他一眼,又挪开了视线,从领口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了嘴上。 最近他抽的烟有点儿多,正试着用这种办法戒瘾。 “……然后看着他们把港口点了吗?” 他只是个十夫长,不懂那么多大道理,长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但最近他也有些困惑,因为越来越多的事情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比如…… 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是来复仇的吗? 可每当想起这件事,他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那个人好像叫戈温达,临死之前慌慌张张地报了一长串名字,最后还是没逃过一死。 冷静下来想想,那个胆小如蛆的家伙还真不一定杀过他的同胞。 不只是那个戈温达,还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与其说是加害者,她们倒更像是受害的那一方。 毕竟她们身上的伤痕,总不至于是威兰特人反抗的时候留下的。 每次想到这件事,他心情便是一阵烦躁,只能阻止自己继续往下去想。 跟在他身后的弟兄们却没多想,只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一齐笑出了声来。 “把港口点了?就那群家伙?” “哈哈,他们敢?” “我倒是希望那帮软蛋能硬一点,别一听见枪声就投降了。” 皮特没有陪他们笑,只是取下了挂在肩上的通讯器,做了简单的汇报。 “……风险已经排除,聚集人群已驱散……收到……” 他正准备将通讯挂断,频道中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也正是那接下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幸存者?!银月教派教堂?那些孩子们的父母还活着?”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处理不了那庞大的信息。 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士兵们陆续收敛了笑声,看着停下脚步的队长也纷纷把脚步停了下来,交换着彼此脸上的惊讶。 银月教派的教堂他们是知道的,最先找到那群孩子的正是他们。 无论是地上的弹痕,还是那擦不完的血迹,亦或者老修女的说辞,都诉说了那些勇敢的人们最终的结局。 不夸张的说,他们对婆罗行省幸存者的痛恨,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以及那座教堂中的凄惨状况。 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们,那些人其实还活着? 他们顿时被整不会了。 “……北边的哨卡是吗?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听完了上级的命令,皮特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回了一句之后便挂断了通讯。 看向自己的麾下们,他干净利落地说道。 “有幸存者!跟着我!” 那些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说道。 “是!” 第844章 野心的火焰 西帆港北侧的哨卡,黑压压的站着一片人。 一边是威兰特人士兵,一边是婆罗国的士兵,双方站在边界的两侧,中间夹着约莫两百个威兰特人平民。 那些平民正是西帆港惨案的幸存者,同时也是银月教派教堂中那些孩子们的父母。 如今天王军树倒猢狲散,绑在人们胳膊上的绷带终于没了,阿布赛克当局更是断了和南方军团高层的勾连,他们的生死已经无关乎大局,这些可怜的人们才终于敢从夏尔马伯爵的庄园中走出来。 婆罗国的士兵们一路护送他们走到了这里。 而颇为讽刺的是,这些穿着灰军服的士兵们,正是不久前胳膊上绑着绷带、四处搜罗威兰特人以及“威兰特人的走狗们”的那些家伙。 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 威兰特人重新变成了威兰特大人,这些绷带兵们的表情也比以前温顺了许多,仿佛真的和过去划清了界限。 至于什么时候再对威兰特人或者废土上其他人龇牙咧嘴,那得看他们的主子接下来又是个什么说法。 阿布赛克对于停火还是存有一丝幻想的,更何况现在还没开始打呢。 看着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们,在场的威兰特人士兵几乎全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活着! 而这些幸存者的亲人们,更是情绪激动到眼泪夺眶而出。 一些人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努力不让哭声露出来。还有一些人则是不顾一切的越过了哨卡,激动地奔了上去。 “玛格丽!!” 看到那张憔悴到令人心碎的脸,素来坚强的亚尔曼一瞬间红了眼。 他越过了哨卡,冲到了妻子身边,一把将那轻盈的身子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不松开,嘴里语无伦次地碎碎念着。 “银月女神在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我和露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玛格丽的眼眶同样是一片通红,不断地吸着鼻子,从那绷不住泪水的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甚至反过来安慰了他。 “……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信银月女神了?” 亚尔曼语速飞快的说道。 “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之后!我向她发誓,如果你平安无事,我会为她盖十座教堂……我发誓我会用下半生去做这件事!” 看着信誓旦旦说着的丈夫,玛格丽的脸上带着一抹泪光盈盈的笑容。 或许…… 真是银月女神显灵了也说不定。 听梅尔吉奥先生说,银月女神的神迹是降临过这座教堂的,那是一位长着猫耳的少女……他决定办报纸,正是因为那位神灵的旨意。 “……那你可不能言而无信,我会替她监督你。” 松开了抱着她肩膀的手,亚尔曼捧住了那挂着泪痕的脸颊,注视着那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 他一刻也不愿将视线躲开。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而梦醒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不过玛格丽并没有让他一直占有着自己,因为她的女儿也从那哨卡的下面钻了过来。 “妈妈!!” 一旁的士兵想伸手拉住她,却被长官皮特拉住了手,看着他摇了摇头。 “让她去吧……所有人都在这儿看着还能出什么事儿不成?” 那士兵犹豫着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那雀跃着的头发。 “是……”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亚尔曼来说不过十几步的事情,露比却跑了很久很久。 才刚刚跑到一半,她便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任由它掉了出来。 玛格丽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将自己的女儿一把抱起,五指穿过她的秀发,将那幼小的身躯紧紧抱在了怀里。 “露比!!!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忏悔,无论有着怎样的苦衷,那天晚上自己终究是骗了她,以死亡的名义不辞而别。 不过她可爱的女儿却并没有生她的气,还从那泪眼汪汪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坚强的笑容。 “露比……没有哭喔!”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那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掉。甚至由于呼吸的频率太快,还没忍住的打了个嗝儿。 感受着那滑过脖颈的热泪,玛格丽一阵心疼,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嗯!我的露比……是全世界最棒的孩子……” 看着团聚的母女俩,亚尔曼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对他来说,她们才是他的天使,他的阳光,以及他的一切…… 至于什么权力、财富、亦或者阳光下的土地,都只不过是那池塘里的蜉蝣,和家人的平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穿着灰色军装的伊舍尔走到了他的身旁,看了一眼远处严阵以待的威兰特人士兵,又看了一眼这位父亲,咧嘴笑着说道。 “恭喜你,先生,亚尔曼先生……你和你的家人终于团聚了。” “另外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一个叫远见的鹰的家伙,他希望你们之间的合作仍然有效……只不过现在他公务缠身,得过几天才能来,希望你这边能提前执行你们的计划。” “请替我转告他,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合作,事实上那个计划已经开始了,”亚尔曼看向了那名婆罗国士兵,诚恳地继续说道,“另外……谢谢你,把我的妻子带回来。” 伊舍尔笑了笑。 “不用谢我……我可没那个本事,光是我自己活下来就够不容易了。” 不过,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心中还是挺自豪的。 虽然没能救下整座城的人,但能救下200个也不错了。 他不是觉醒者。 更不是波尔。 “……另外,也算是一句忠告,不管你们的买卖能赚多少钱,能尽早离开的话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看向了边界线对面的那群士兵们,伊舍尔淡淡笑了笑。 “以后这么友好的日子可不多了。”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的很直白,但亚尔曼却能听得懂这番话中深意。 这段时间南方军团在西帆港的部署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之前听了老修女的那些话,他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用有所察觉……这片土地上恐怕会发生比先前那场惨案更沉痛的悲剧。 “我是一名威兰特人,我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我会尽我所能去阻止那最坏的可能……” 顿了顿,亚尔曼又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即便失败了……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更多的人离开这片地狱。” “很好,那就请你直接跳过那无意义的挣扎,用尽全力去做最后一件事儿吧。” 伊舍尔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看着错愕的他继续说道。 “……没有人能阻止冲向山底的火车,就像没有人能阻止已经断了线的气球。我们只能任由它冲下山底,和那坚硬的岩石撞个粉身碎骨,或者任它漂流在云端,自我放逐在宇宙。” 亚尔曼愣道。 “这是?” 伊舍尔毫不犹豫道。 “《觉醒者波尔》中的话。” “那本书有这句话吗?”亚尔曼表情古怪的说道。 在等待自己的妻子回家的这段时间里,他是看了那本书,而且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座小小的巨石城中居然能诞生如此震撼人心的故事。 在中州大陆的西部其实也是有不少和巨石城类似的幸存者聚居地的,它们大多修建于废土纪元早期,由战建委支援建设。 不过,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随着战建委的崩塌,这些聚居地大多被军团以复仇的名义从地图上抹去了。 有时他也不禁会想,如果那些聚居地还健在,还能继续给他们提供经验、知识以及其他更多的帮助,或许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彻底的疯狂…… 看着陷入沉默的亚尔曼,伊舍尔哈哈笑了笑,粗糙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没有这句话吗?那就当它是某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为这本书留下的旁批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 接下来应该是属于史蒂芬老爷……哦不,属于史蒂芬老爷祖宗们的时代了。 那同样应是一段光辉的岁月,他们将在一无所有的荒野上铸成自己的墙。 《觉醒者波尔》是在那之后的故事,现在是属于《鼠族人伊舍尔》的时间。 伊舍尔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自己其实是活在《觉醒者波尔》前传里的人,而且搞不好自己就是“史蒂芬老爷”的祖先,那个活在史蒂芬老爷的祖训中的人。 可惜了。 他这辈子大概是见不到自己的偶像了,那是徘徊在他子孙头顶的幽灵,而不是他的。 不过,他并不像其他老鼠们一样悲观。 他仍然相信,真理的光芒终有一日会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只是等待太阳升起需要一些时间。 而所幸的是,这次入夜前的黄昏,并不如以往的那般寒冷。 想来那一天不会太远。 亚尔曼惊讶地多看了这名军官两眼,眼神渐渐的肃然起敬。 婆罗行省其实是不缺能人的。 他们一点也不逊色于河谷行省的幸存者,更不逊色于其他威兰特人。 然而心生敬意的同时,他心中也不禁困惑着,一群聪明人为何会把路越走越窄。 他们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 就在两百多名幸存者与家人拥抱团聚着的时候,负责这一带防务的罗斯千夫长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同为千夫长的伊舍尔盯着他,从那滔天的杀气中感到了一丝头皮发麻。 和半路出家的自己不同。 这家伙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真正的军官! 不过,伊舍尔还是从脸上挤出了一抹友好的笑容,客气地微微颔首。 而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人居然也向他点了下头,回应了他的友好。 径直走到了夏尔马伯爵以及他的老管家萨哈度的面前。 看着战战兢兢的俩人,罗斯忽然深深的鞠了个躬。 “我谨代表我和我的部下,感谢您在危难中救下了这些人。” 夏尔马伯爵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威兰特人居然会向自己鞠躬。直到老管家扯了扯他的袖口,他这才猛的回过神来,慌忙着说道。 “将军,您这是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正常人类都会做的事情,不配受您这等大礼……请您快把头抬起来。” 罗斯并没有听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弯着腰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才将头抬了起来,接着神情庄重的继续说道。 “……如果两国发生交战,我可以向您发誓,我们的士兵不会进入您的庄园,即便一些胆小鬼躲了进去。” 站在一旁听着的伊舍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缝中带着一丝寒意,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就算双方距离开战只差最后的一声枪响,他也得把这好好先生的模样继续演下去。 这时候,罗斯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夏尔马伯爵身后的一男一女。 其中一位正是他的侄女潘妮,此刻正带着一脸欣慰的笑容,看着那些团聚的幸存者们。 而站在她旁边的想来就是那个穿山甲了。 那个由东方军团提拔,最后又被文官集团借去的东部土著。 罗斯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接着又看向了自己的侄女,语气严肃的说道。 “潘妮,来我这边。” 听到舅舅的呼唤,潘妮正准备过去,却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罗斯……舅舅?” “赶紧过来!现在!” 罗斯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招呼着她过去,然而那催促的表情却让潘妮根本迈不动腿,只能求助地看向了身后的穿山甲。 从那个千夫长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战地气氛组走到了潘妮的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听你舅舅的话,快过去……记住,整件事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一名战地记者。” “你的职责不是和我并肩作战,而是将你看到的东西带回去,带回凯旋城……那才是你的战争。” 潘妮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盯着他,那颤动的唇形似乎是在询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做了最正确的事情,明明救下了两百多名幸存者,却还要被当成犯人似的对待。 战地气氛组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好坏来简单定义的,甚至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有标准答案的。 是非曲直只是人们心中的那杆秤,而这杆秤从来都不属于一个抽象的集体。 尤其是当这件事情牵扯到许多个集体的时候。 其实在接到班诺特的命令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所准备了,甚至连自己脑袋上可能出现的罪名都想好了。 同一个任务能领两笔钱。 这种好事儿也未免太好过头了…… 似乎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潘妮的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走到了舅舅的身旁。 示意自己的亲卫将她带回聚居地休息,罗斯重新看向了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 后者同样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那张笑容和煦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好整以暇。 罗斯的眼神里忽然带上了几分欣赏。 “你很勇敢。” 战地气氛组谦逊地笑了笑。 “那是自然……不是我吹牛,我干过的事儿和见过的东西,说出来搞不好能吓死你们。” 罗斯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脸上的笑容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温。 “穿山甲先生,你背叛了元帅大人。” 战地气氛组微微一笑,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正好相反,背叛元帅大人的是一意孤行的你们。当我们正在为终结废土纪元殚精竭虑的时候,你们却在拖我们的后腿,甚至不惜赌上无辜同胞的性命去发动一场只为了你们一己私欲的战争!” 罗斯冷笑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至少在我看来,害死那些同胞们的正是你们!因为你们的傲慢、天真以及愚蠢,才将那些无辜的人至于危险之中。” “我们不否认过去的我们确实存在过错,我正是因此而来到这里,”战地气氛组看着他,“那么你们呢?你们敢承认自己在这场混乱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犯下的罪吗?” 罗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便松开了。 “看来你有很多话想说,这些话你就留到军事法庭上,和审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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