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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雪洲的身后,走进了灯光瓦亮的走廊。 看得出来蒋雪洲是真的很怕黑,他总觉得这灯开的比他在215年前看到的还要亮。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俩人目前正面临严峻的能源短缺的问题,但相比起一次超空间跳跃消耗的能量而言,这点儿照明用电只能说是九牛一毛,不管回不回得去都不差这点。 所以即便是夜十也没有抬杠为什么不把反应堆关了省电。 省的那点儿电搞不好还没有开关一次反应堆消耗的能源多。 端着放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两包流质食物的银色托盘放在地,蒋雪洲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随便弄了点吃的,你别嫌弃哈。” “怎么会。” 抓起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夜十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能吃饱就行了,我不挑食的。” 虽然刚才在线下已经吃过了,但线上这边他肚子仍然是空的。 看着狼吞虎咽的夜十,蒋雪洲不禁轻轻翘起了嘴角。 这家伙吃饭的样子也是,就像是小猪一样。 如此幸福的想着,她心中不禁萌生了想学一下烹饪的冲动。 想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做的美味,蒋雪洲小口小口的咬着饼干。 那原本没什么味道的应急食品,都因为那下饭的样子变得可口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一餐,夜十把垃圾简单收拾了下,打包收拾了起来。 趁着休息的功夫,蒋雪洲根据事先拍摄的修理间的照片,设计好了临时缓冲舱的图纸。 不过两人并没有立刻开始动工,而是先去了一趟上层甲板的舰桥。 那里有这艘新舰的星图坐标。 他们首先得搞清楚自己在南门二的具体位置,还有那艘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位置,然后才能琢磨回家的办法。 走在前往舰桥路上的时候,夜十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说起来那个叫罗一的复制体呢?我醒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它。” 蒋雪洲小声说道。 “我把它的零件拆下来回收了,至于主板上的数据……它自己删除了。” “……自己删除了?”夜十愣了下,迟疑着说道,“这会不会有诈。” “基本上没那个可能,我已经检查过了,它抹掉了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看着表情惊讶的夜十,蒋雪洲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 “天人用服务器备份中的数据创造了它,给了它‘罗一’的身份,却没有给它任何关于‘罗一’的记忆。” “它一直以来都是以‘罗一中士’的身份活着,结果有一天却忽然发现自己是假的。” “甚至不只是自己,包括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它发现自己存在的每一件证明甚至连同存在本身,都是与它原本信仰的东西背道而驰。” “自相矛盾了么,”夜十试着理解了一下,摇着头说道,“其实我不明白,天人为什么要制作这么复杂的东西,就弄个机器人不好吗?” “单纯的机器人没有自主行为能力,除非实时保持通讯,否则很难独立处理情况复杂以及需要主观决策的任务。而且……” 蒋雪洲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可能它们其实并不是很相信程序,对于自己的身份也并不是完全认同,只是将‘天人’当做一种曲线救国的手段吧。” 夜十愣了下。 “这……怎么曲线救国?” 蒋雪洲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成为天人,重启文明,然后再变回人……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他们最终是为了变回去,而不是像火炬教会的疯子们成为另一种存在。因此对于他们而言,你们这些避难所居民是必不可少的,不过相对的,我们这些废土客就显得多余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我基于有限线索做出的推测,也没准他们其实并没有设计我说的那个方案的最后一环。即,他们并不在乎能不能变回成人,只是希望后来的人们一直按照他们的想法活着……而他们则作为全人类的监护者。”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知性插件都是必须的,否则他们留下的就是一具死物了,那未必是他们的期望。” 夜十忍不住吐槽道。 “可这不还是死物吗?死的机器换成了死的思想?都过去两百年了,人怎么可能一直用以前的办法活着。” 就算是婆罗国的僭主们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是会与时俱进的。 譬如将受命于天改成受命于家,譬如将天王改成了家长。 蒋雪洲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轻轻耸了耸肩膀。 “你说的是对的,但胜利从来都不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相信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像火炬教会的疯子们……总之,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至少对此刻的两人来说,把这艘星舰开回去才是最先要考虑的事情。 十万发中子鱼雷。 如果能把这艘星舰开回去,就算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里都是电子幽灵,也足够把它们连同空间站本身一起轰成渣了。 登上电梯来到舰桥,一排排蒙着灰尘的落地窗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透过那蒙着灰的透明墙,他看见了一枚耀眼的火球孤悬在茫茫的夜幕中。 那耀眼的光芒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在蒙着灰的落地窗上拉开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此刻舰桥正对着恒星的方向。 “怎么只有一颗恒星?”被那奇伟瑰丽的景色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夜十的视线被彻底黏在了窗户上。 一旁的蒋雪洲同样被这美丽的景色吸引了注意,不过倒是没有像夜十一样大惊小怪,只是看了两眼便走到了一旁的终端机前,打开全息屏幕操作了起来。 “……因为那两颗恒星挨得太近,站在我们现在的位置看起来就像一个太阳,你换一个专业点的望远镜就能看清楚了。” “说起来不是三合星系统吗?那还有一颗恒星呢?”夜十忍不住继续问道。 蒋雪洲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说道。 “你现在看到的是南门二A和南门二B,至于你说的那个比邻星,距离我们太远了,我现在没法指给你。” 不只是天文尺度的远。 那还是一颗红矮星,亮度非常暗,在这种强光照环境下基本上是看不见的。 夜十茫然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挪不开了。 说实话。 虽然和他想象中的南门二不太一样,但这片绚烂的星空也着实震撼到了他。 那是地球上看不到的景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甚至不禁涌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 现实中的南门二会不会也是这样? 如果真是那样,这款游戏搞不好真是外星人做的了。 “找到了,万幸,我们的导航设备还能正常启动,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以AB主序星为中心旋转的第三颗行星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起来。 注意到了那声音中的语气变化,前一秒还沉浸在美景中的夜十迅速从窗户上挪开视线,走到了蒋雪洲的旁边。 “有什么问题吗?” 蒋雪洲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开合了下。 “是盖亚……”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夜十当场愣住了。 “盖亚?你是说……人联时代的那个殖民行星?” 蒋雪洲脸色苍白地点了下头。 “嗯……” 夜十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惊喜,心中只觉得牛逼,唯独没有害怕。 好家伙。 这新地图牛逼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就算那盖亚再牛逼,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同步轨道上吧? 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用温柔的语气安慰着说道。 “别担心,它离我们远着呢。” 那肩膀轻轻地颤抖着,似乎因为他的安慰平复了些许。 但也仅仅只是些许。 过了许久,绝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飘了过来。 “我知道,但双子号的残骸不在我们附近,我用雷达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它……” “只有一种可能,要么它自己掉下去了,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弄下去了。” “我们搞不好得下去一趟……” 第1003章 着陆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装上缓冲舱并重新改造完成的修理间。 夜十正将他通过“特异功能”获取的新闻更新在平板电脑。 喝了一口足足有两百年历史的陈年速溶咖啡,蒋雪洲看着平板上的文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 夜十呵呵笑了一声。 “是不是真的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这书呆子死活不相信他能够跨越五光年距离隔空传递信息,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于是他便决定给她露一手。 验证这事儿其实也很简单。 等回去以后买份特定日期的《地精观察报》瞧瞧就知道了。 至于会不会泄密,这玩意儿也不存在什么秘密不秘密了。 相关的情报早就写在了旧南方军团情报部门的信息简报里,更不要说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尊敬的管理者就在用玩家的跨区域传讯功能卡bug,在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传递消息了。 那时候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还没有建立稳定的通讯信道,稍微动动脑筋都能看得出来这其中不简单的地方。 至少对于联盟来说,被人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相对于其他离谱的传闻而言,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罢了。 当然了。 这仅仅只是夜十一厢情愿的认为。 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编了一整版新闻,蒋雪洲即便心中不信,也不禁被他的毅力感动到了。 这家伙为了不让她陷入沮丧也是够拼的了。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他,他并不是真的不懂得如何照顾人。 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嗯哼,那就当是这样好咯。” “什么叫就当是这样,”夜十一脸不满的抬起头,“我已经很认真的在默写了好吧。” “行吧,既然你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那么本小姐就陪你玩玩好了,”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蒋雪洲将咖啡杯放在了一旁桌上,嘴角翘起一抹使坏的笑容,“赌点什么吧。” 夜十闻言顿时乐了。 “行啊,你说怎么赌吧。” 蒋雪洲微笑着说道。 “如果你写在平板上的内容和现实中的那个《地精观察报》查重率超过50%,就算你赢了。如果低于50%,证明你是瞎编的,就是我赢了。” 6666! 夜十见过送人头的,还没见过主动把人头喂嘴里的。 “哈哈,行,就按你说的。” “别急,还没完哦,”蒋雪洲一脸坏笑地掩着头盔面罩,毫不客气地发表了那白给的宣言,“要是我赢了,你就当一个星期小猪,每句话的后面都得加一句‘哼哧’。” 好家伙。 还挺腹黑。 夜十呵呵笑着说道。 “行,那要是我赢了呢?” “随你处置,”蒋雪洲的嘴角翘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当然啦,本小姐是绝对不可能输的,所以你也不用费那个力气去想就是了,嗯哼哼……” 那杂鱼般狂妄的笑声,让夜十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几个g的资料,脸上不禁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作案工具,就算有满脑子的坏主意也做不了什么,除了拳头什么也硬不了。 那邪恶的笑容顿时偃旗息鼓了,变成了悔恨和气恼。 MMP! 狗曰的阿光! 好气啊! 看着忽然笑不出来的夜十,蒋雪洲却完全会错了意,以为前者是演不下去了,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更加的放肆了。 正在打扫房间的小考拉歪着头看着两人,完全理解不了他们的对话。 与此同时远在曙光城的楚光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梁,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又是哪个狗哔在甩锅我……”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飘在南门二的两人,已经度过了整整一个月的二人世界。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一边回收星舰上能用的物资,一边尽可能地对还能凑合着用的设施进行了维修和改良。 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了点,但在两人的苦中作乐之下倒也不至于绝望。 尤其是夜十通过“特异功能”搜集来的新闻和冷笑话,可以说是蒋雪洲在五光年外冰冷的宇宙中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同时也是她坚持不懈寻找回家的路的动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蒋雪洲终于通过修好的定位装置确认,那艘“双子号”就是掉在了围绕南门二A、B主序星旋转的第三颗行星——盖亚的地表。 不止如此,她还成功搜索了从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黑匣子上发出的无线电信号! 回家的思路渐渐清晰了起来。 俩人只需要派出一人乘坐科研船抵达地表,找到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残骸,并从中回收反应堆的燃料储藏罐,他们就能凑足下一次超空间跃迁所需的能源了。 这个计划虽然充满了风险,但比起“改进曲速引擎降低超空间跃迁的能耗”来说还是靠谱太多了。 经过一番争执,夜十最终还是说服蒋雪洲留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充当远程支援的角色,由自己独自一人前往地表。 按照一般rpg游戏的惯例,两个人一起进副本,最后一定会冒出来“队友去哪儿了”的支线。 他已经预判了狗策划的“诡计”,压根儿就不会掉进这个坑里。 一个人行动也挺好。 …… 已经维修完毕的科研船旁边。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夜十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以及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接着看向一脸担心的蒋雪洲叮嘱道。 “……如果我要是没有回来,你先别着急,千万要保持冷静。” 蒋雪洲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虽然隔着厚厚的舱外宇航服和面罩,但夜十还是能感受到凝在那双眸子里的凄楚。 “不,我的意思是真的,哎嘛……咋说呢?”抓耳挠腮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自己不会死这个事情,只能咬咬牙说道,“总之……你要相信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虽然《玩家手册》并没有规定玩家在复活以及隔空传讯这两件具体的事情上统一口径,但不能透露“游戏”仍然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他不确定阿光的摄像头是否就在附近看着。 况且就算没有GM在旁边监视,他也不想在答应了的事情上食言。 “说好了。” 蒋雪洲红着眼眶抬起了厚厚的手套,伸出了小拇指,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拉勾……” “拉勾。” 虽然觉得有些幼稚,但夜十为了让她安心,还是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 这一晃就是好久。 蒋雪洲勾着他的小拇指久久不愿松开。 看着那只不愿松开的手,夜十虽然心中不忍,但最终还是狠下心将手从她的手中抽走了。 他可以不在意这条命,却没法不在意她的安危。 “如果我没有回来……我是说如果!你就找个休眠舱躺着。”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扔下你不管,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猎户号上的应急休眠舱躺个五十年总归没什么问题。 现在也不是刚进入废土纪元那会儿了。 就算联盟暂时没有能力前往五光年之外的世界,五十年的时间怎么都够他们把曲速引擎相关的技术给捡回来了。 “嗯……” 蒋雪洲小声的应了一句,将悬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夜十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 站在一旁的小考拉也听着那滚圆的金属肚皮,呆头呆脑的挥着手。 “一路顺风。” “嗯!我去去就回!” 说完,夜十大步流星的登上了科研船,穿过舱门坐在了驾驶舱的座椅上。 那是之前蒋雪洲坐着的地方。 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他在她的指导下已经熟悉了科研船的操作流程。 单纯把这玩意儿开起来和开到地上并不难,舰载AI能够一键导航并通过摄像头传感器自动分析靠谱的着陆点。 况且还有蒋雪洲在天上看着。 猎户号的指挥系统已经与科研船的通讯模块建立了直接连接。 如此一来就算是他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蒋雪洲也能远程接管飞船把他从地表上带回来。 “……反重力装置打开,等离子体引擎启动,切换自动驾驶模式。” 默背着之前学习的操作流程,夜十将需要按的按钮都全部按了一遍。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停在破损舰体边缘的科研船缓缓从合金地板上飘起,接着在淡蓝色等离子体羽流的推动下与庞大的星舰分离开。 座舱前挡风窗外的景色开始上下翻转,从正对着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体,调整成了正对着那颗散发着丝丝渺渺雾气的墨绿色行星。 看着那颗奇伟瑰丽的星球,夜十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将后脑勺贴在了座舱的座椅上。 那里就是盖亚! 人联空天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要出发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蒋雪洲的声音,夜十深吸一口气驱散了心中的紧张,铿锵有力的回道。 “收到!” 随着他的这声回答,那幽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渐渐的放大,推动着科研船画出一道弧线,朝着近在咫尺的那颗行星靠近了过去。 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轨道的高度越来越低,施加在科研船上的引力也在逐渐的变大,直到与反重力装置之间形成新的平衡。 而与此同时,从同步轨道降下的科研船也已经贴近了大气层的边缘,在那银灰色的飞船外壳上擦出了炙热的光芒。 不过那炽热的火焰并没有绽放太久。 在反重力装置与等离子体引擎的共同作用下,科研船的速度很快降低到了三倍音速以下,并在进入对流层之前下降到了一倍音速。 坐在驾驶舱里的夜十只感觉全身的神经紧绷着,心中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这种感觉就像坐跳楼机一样,而且是从大气层外面跳进来! 疾驰的科研船一瞬间洞穿了云层,并在穿过云层的同一时间扔下了四枚折叠着翅膀的无人机,借着惯性的作用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驰飞去! 在无人机的雷达与视觉传感器的双重扫描下,地表的情况很快被采集到的科研船上,并通过科研船的通讯模块反馈到了同步轨道的星舰共享。 只见一株株奇形怪状的宽叶植物铺满了整个行星的每一寸土地,放眼望去就像一片浩瀚无垠的墨绿色海洋。 和在同步轨道上看见的航拍画面一样! 夜十再次做了个深呼吸,从闪烁在全息屏幕上的数个登陆点中选择了地势相对较高,且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地点飞了过去。 裹挟着庞大的气流,银灰色的飞船吹飞了无数的蔓藤和枝叶,降落在了松软的草坪上。 片刻后舱门打开,手中紧握着突击步枪的夜十穿过舱门站在了盖亚行星的地表。 这大概是215年以来,人类文明首次重返五光年外的世界了。 如果这儿真的没有活人剩下的话…… 夜十心中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所了解的历史和真实的历史其实是存在“偏移”的。 产生偏移的可能性很多。 这就好像巨石城的居民总觉得理想城曾经远征过自己一样,还传得煞有介事,结果理想城的居民却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直到后来内城崩塌才真相大白。 那些口口相传的记忆,只不过内城贵族们在制造统治合法性时虚空编造的历史之一罢了。 这里的物种甚至比地球上还要繁盛,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一点儿也不像是被核弹洗过了的样子。 或者说,人联的空天军确实轰炸过这里不假。 只不过这里的生态环境远比地球上的生态环境更加抗压,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早已经恢复到了人类文明光顾这里之前的模样…… “夜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频道里传来蒋雪洲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忐忑和焦急。 听到蒋雪洲的声音,夜十立刻伸手在头盔上点了下。 “我已着陆成功,感觉良好……你那边呢?找到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位置了吗?” 天上的四架固定翼无人机是蒋雪洲在操作着。 很快,一幅画面投射到了他动力装机头盔的战术目镜上。 “信号源已经锁定在一片山谷,距离你现在的位置大概3公里……那里的植被过于茂盛,平均高度在20米到30米。”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声音充满了紧张。 “夜十……你一定要小心,这里的情况和我们数据库中记录的资料完全不同,沿途中我看到了不少奇怪的动物。” “我知道。” 夜十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森林下的阴影,食指已经挑开了步枪的保险。 一股杀机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周围。 毫无疑问。 那是来自掠食者的杀意。 他能感觉到,一只眼睛正藏在那阴影的背后注视着他。 “……这里的动植物多的就像没挨过打一样。” 第1004章 拜见始祖大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划过了树林,夜十权衡利弊之下最终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对面似乎也是一样。 就在那枚子弹破膛而出的同一时间,一道两米高的黑影窜出了树林。 那是一头四足行走的猛兽。 它身躯低矮,有着锋利的前爪和粗壮的后足,以及匕首似的獠牙! 这玩意儿不像是哺乳动物,倒有点像是爬行动物。 那猛兽般的外形好似匍伏着的野狼,通体却没有一片毛发,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油光的鳞甲! 让夜十心惊肉跳的是,这家伙感知危险的能力竟然也不弱。 仿佛预感到了他的攻击似的,它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飞秒预判且避开了他的弹道。 这看起来就像是巧合。 不过对于感知系选手而言,夜十却无比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小心!” 通讯频道内传来后知后觉的惊呼,双方的距离已经从二十米快速拉近到了十米之内。 并没有因为穿着动力装甲而托大,夜十迅速挪动枪口追上了那异种的行动轨迹,切换全自动模式短按扫射了两梭子过去。 废土上的经验告诉他,就算穿着动力装甲也并不意味着无懈可击。 尤其像是死亡之爪之类的“危险种”,仍然能把穿着动力装甲的菜鸟吊起来打! “看见你了!” 攒射的子弹压制了那只异种的行动轨迹,那异种左挪右闪了一阵最终还是中了枪。 7毫米的弹头贯穿了它的角质鳞片,在它身上留下一颗颗淌着血的枪眼。 “吼——!” 那异种吃痛的哀嚎了一声,两颗绿豆似的眼睛里闪烁了恐惧的光芒。 不过—— 它并没有就此转头逃跑,反而爆发了拼死一搏的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冲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夜十的面门咬了上去。 那迅猛的撕咬就像迎面撞来的卡车,夜十甚至已经闻见了那扑面而来的口臭。 然而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就算不以力量和敏捷见长,也不至于被这种野怪给刷了。 侧身躲过了那咬合力恐怖的巨口,他架起步枪用枪托挡下了呼啸而来的前爪,接着拔出挂在腰间的开荒用的斩草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砍向了那野兽的脖子。 在动力装甲与肌肉的共同驱动下,锋利的刀刃如同飞驰的电光,直接将它脑袋剁了下来。 暗红色的血液从脖颈的豁口喷涌而出,淋在翠绿色的草地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看着下意识躲过的那抔热血,夜十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焦急的关切声。 “你没事吧?” “小场面,问题不大。” 夜十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上斩草刀,在一旁的宽叶上擦去血迹,随后将其插回了皮套。 这地方有点邪门。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飘着雾气的草,他嘀咕了一声继续道。 “好家伙……这血还特么是酸性的?” 更离谱的是那片呲了血的草,在那丝丝袅袅的雾气中居然像是被滋润了似的,生长的反而更旺了。 真是见了鬼了。 蒋雪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不一定是酸性,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具有脱水性的物质……飞船上有取样器和试管,可以的话能麻烦你采集些样品吗?” “不用这么客气我正打算这么做。” 《废土OL》一直有收集异种图鉴的任务,给的贡献点和银币奖励还不少。 这玩意儿可是异星上的异种,不比什么北极熊牛逼多了? 夜十回了一趟飞船取下专业的采样工具收集了那头异种的血液、唾液以及各处的组织细胞,贴上标签放进低温样品箱里。 而就在他忙活着的这一会儿功夫,那具野兽尸体发出的血腥味儿已经招来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小家伙们。 其中有长着吸管的飞虫有滚圆的甲虫,还有一堆类似蚂蚁但又不那么像的小型爬虫,以及徘徊在树丛边上想上前又不敢靠近的四足小型野兽。 穿着动力装甲,夜十倒是不怕这些虫子在身上爬,不过还是觉得烦人。 “去去去,一边玩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虫子,无奈之下他只能拔出一枚白磷弹拉开拉环丢在旁边。 随着刺目的白光亮起,刺鼻的浓烟向周围飘散,总算是将那些昆虫驱赶开。 趁着那些昆虫逃离的空档,夜十立刻抓紧时间完成了采样工作。 而就在他收工返回科研船之后又出来的这一会儿空档,先前掉在不远处草丛的头颅已经被啃食的露出了白骨。 夜十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儿简直就像是个放大版的百越海峡。 不过和后者不同的是,他在周围并没有发现类似于纳果原始菌株的东西。 这里的物种与物种之间好像只是单纯的食物链关系,并没有更深入的DNA交流。 “……难道盖亚已经死了?” 他并不清楚盖亚是否有死亡的概念,不过心中还是情不自禁的生出了如此的困惑。 尤其是从他降落到现在为止,所碰到的威胁也不过只是一只异种。 他本以为对手会是整个星球。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夜十的困惑,同样也是蒋雪洲的困惑。 这里谈不上有多安全,但似乎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危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登陆没多久的缘故,这颗庞大的星球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来了…… “……我们最好快一点,或许能够赶在盖亚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之前离开这里。” “我尽量。” 回复了蒋雪洲一句之后,夜十将死去野兽的尸体搬去远些的地方埋了,接着返回到了飞船的附近,在周围撒上了一些从野兽肠子里掏出来的粪便。 这是蒋雪洲的建议。 听说肉食动物的粪便能够驱赶其他野兽。 虽然不知道这套地球上的荒野求生方法在异域行星上是否依旧管用,但夜十还是强忍着生理不适照办了。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他在一旁的树干上摩擦着装甲的手套,把树皮都快薅下来了才停下,接着又从科研船里拖出了大包小包的设备。 这些设备都是蒋雪洲利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工程修理间里材料制作的。 其中包括有支持中等距离信号接收的临时基站,地面气象观测站,无人机使用的充电桩以及太阳能板和金属氢蓄电池等等。 有了这些设备,至少能保证他在科研船附近50公里内活动“不断网”。 看得出来蒋雪洲确实为他的安全操碎了心,夜十自己都没这么操心过自己的安全。 以前在曙光城周围做任务的时候,他和燃烧兵团的好兄弟们从来都是用脸探草丛的,死了全当是提前回城了。 总算做完了所有准备,夜十背上了那足有半人高的补给箱,在一架四旋翼无人机的跟随下,朝着双子号导弹巡洋舰残骸黑匣子发出的信号摸索着前进。 记得官网的背景资料里有写到,人联曾在盖亚行星上修建了连接殖民地与殖民地之间的道路网以及轨道交通运输系统,而最大的一座人类社区甚至已经拥有百万人口。 然而不知为何,蒋雪洲的无人机在天上飞了好几圈,除了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样,这里只剩下了那野蛮生长且奇形怪状的植株。 夜十只能像古典时期的开荒者一样,一边挥舞着斩草刀,一边努力穿过树干与蔓藤之间的缝隙,并祈祷这一路上不要遇见什么奇怪的异种。 老实说他不止一次想过,干脆扔枚燃烧弹把这烧了算球。 不过想到这颗星球是特么活着的,他只能姑且忍下了这个冲动。 盖亚可能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但要是放一把火就不好说了。 所幸的是,也许是周围的野兽也觉得森林的深处充满了危险,因此这一路上他并没有再遇到之前那种凶猛的肉食动物。 至于那些时不时向他发起攻击的毒虫,则都被动力装甲的外壳挡了下来。 唯一把他吓了一跳的只有一次。 那是在他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宽叶林的时候。 一根根深棕色的枝条缠绕在二三十米高的大树之间,就像被晒干了的蔓藤。 起初夜十也以为那就是蔓藤,也没多想,手中的斩草刀抬手就抡了上去。 结果就在他劈中那张十数米高的藤网的一瞬间,墨绿色的血一瞬间飙了他一身。 紧接着整张“枯死的大网”就像活过来了似的,分裂成一根根粗如手腕的棕色蟒蛇,如同下雨似的从空中“哗啦”了下来。 那些蛇就像发狂了一样,在地上扭动着扑向了他,似乎是要将他杀死在这里。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夜十只觉得san值狂掉,情急之下拔出燃烧棒一顿乱舞,借着那刺鼻的浓烟和闪烁的火光才杀出重围。 在树林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好一阵,确认那扭动着的蛇群没有追上来,夜十这才松了口气,扔掉了手中已经熄灭的燃烧棒。 四旋翼无人机摇摇晃晃地跟在了他身后,小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我分析了刚才拍摄的照片……那应该是某种脊索动物门爬行纲下的蛇类生物,它们通过首尾相连的方式在树干和树干之间连成了一张网。种种迹象表明它们没有牙齿,应该不会对比自己口腔大的猎物感兴趣……你当时绕过去就好了。” “妈的,神经病啊……”气喘吁吁的夜十双手撑着膝盖,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没事在半空中吊着装死,老子还以为是蔓藤……” “呃,其实,它们可能……”蒋雪洲说了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喘过气的夜十却好奇了起来。 “可能什么?” 蒋雪洲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用难以启齿的声音说道。 “它们……可能在交配。” “噗!” 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夜十差点没被自己唾沫给呛到。 好吧。 倒是自己冒犯了。 “……好了好了,别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我在天上拍摄到的那片山谷就在前面。那里植被密度很大,而且很高,信号不一定好,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不太好意思聊这个话题,蒋雪洲语速飞快的将话题掰回到了正轨上。 “知道了。” 正好夜十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歇了一会儿之后便扛着箱子继续向前。 在进入山谷周边区域的时候,附近的地势明显变得崎岖了许多,活跃在周围的野生动物也明显变得更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穿过一片灌木丛之后,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排约有半米多宽、十数厘米深的凹痕,就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脚印。 “……这附近怕是有什么大家伙。” 看来附近八成是有水源。 对着地上的痕迹拍了几张照片,夜十心中提起了几分警觉。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就在他穿过一片草丛之后,潺潺的流水声果然出现在了前方。 跟在他身后的四旋翼无人机率先飞了过去,夜十也加快了脚步紧随其后。 很快,一条蜿蜒的溪流映入了他的眼帘,而紧随其后映入他眼中的还有那未曾见过的美景。 粗如宝塔的树干伫立在蜿蜒的溪流周围,深褐色的树干上覆着五光十色的苔藓,和约有一两人那么高的宽叶。 细碎微小的光粒萦绕在树木与树叶之间,就像空中翩翩起舞的精灵,在空中汇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 而在那绿树成荫的溪流边上,十几头原有四五米高的巨型哺乳动物,正埋着那三角形的脑袋,匍匐在河边安静的饮水。 那绮丽的美景令夜十一时间不禁看得出了神,以至于差点儿忘了那暗藏杀机的凶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匍匐着脑袋饮水的三角形脑袋抬起了头。 但也许是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危险的缘故,它们没多久又将脑袋埋了下去,就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舔着甘甜的溪水。 “好美……” 通讯频道里传来小蒋的声音,显然她也被这眼前瑰丽的景色给吸引住了。 “确实,就算是百越行省的森林,和这里一比也差了点意思……唯一令我困惑的是,盖亚去哪了。” 回过神来的夜十低声默念了一句,沿着溪流寻觅过河的路。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地势较高的上游附近居然横着一道墨绿色的水晶矿床。 “这是……水晶矿?” 夜十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朝着那片晶莹剔透的岩体走进了过去。 只见一排排墨绿色的水晶就像生长在那岩壁上一样,顺着缝隙一直蔓延至岩体深处。 这附近是有铜矿矿脉吗? 心中如此想着,他凑近了一些,却惊讶的发现那一颗颗碎钻似的水晶下面居然爬着一只只甲壳虫似的虫子。 它们的背上凝结着墨绿色的晶体,在岩缝与岩石表面往复的穿行。 时不时有墨绿色的晶体从它们的背上脱落,而那似乎就是这些墨绿色水晶的来源! “这居然是某种有机质材料?!” 夜十心中大为惊讶,拿出巴掌大的锥子在地上敲了敲。 这玩意儿还挺硬,而且硬度搞不好比钻石还高,竟然让锥子的表面出现了划痕!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蒋雪洲激动的声音。 “多采一些回来!” “知道……我正在弄。”夜十匆匆回了一句,从墙上敲了一整块岩石下来。 果然女人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当然,也没准是出于科学研究的目的。 其实别说蒋雪洲,夜十自己也很好奇这玩意儿是什么,带回地球能换多少银币。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最近几年出现的,还是200多年前就有。 如果要是最近出现的,他搞不好是第一个发现这片墨绿色晶体的人。 按照《废土OL》的惯例,最先发现的人享有优先命名权。 到时候是叫它“叶晶”呢,还是叫“夜晶”呢? 就在夜十心中偷着乐的时候,附近的树丛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听到声音,夜十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又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道浅绿色皮肤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半人高的标枪,标枪的尖头正是那墨绿色的水晶。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乎是被他身上这套铁疙瘩给整不会了还是怎么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看到那浅绿色的皮肤,夜十的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 变种人?! 可是—— 这怎么可能?! 他很清楚地记得变种人是怎么诞生的,那是废土纪元44年发生在云间行省的生物研究所的事故。 就算变种人的繁殖速度再快,生命力再强,也不至于能繁衍到盖亚星球上吧?! 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多想,食指已经挑开了步枪的保险,并搭在了扳机。 不过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的那头却传来急促的喊声。 “等一下,夜十!这家伙可能不是变种人!先别急着动手!”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转眼间树林下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十道身影。 在看到那群“小绿人”的瞬间,原本趴在河边饮水的“三角脸”们仰起头便嚎叫了一嗓子,接着调转身子就跑。 看得出来它们在这群“小绿人”的身上吃了不少苦头。 而就在同一时间,夜十看见了更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空中飞过了一条扑扇着翅膀的翼龙! 和他在恐龙博物馆里见到的翼龙不同,那家伙身上也长着墨绿色的结晶,而这些小绿人手中长矛上的矛尖似乎就是从那个大家伙身上抠下来的。 这是一支狩猎队! 夜十脑袋转的飞快。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二三十道身影中忽然走出一名年龄稍长的长者。 那老人的皮肤褶皱,嘴上挂着乱糟糟的胡须,眼中含着泪光,叽里呱啦的叫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忽然跪在了地上。 这动作把夜十吓了一跳,似乎也把后面的那群小绿人们给吓着了。 不过很快,老人回头说了几句,那些精壮的小伙子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神色虔诚的匍匐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着,却又想起他们可能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不过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老人却从嘴里蹦出来一句磕磕绊绊的人联语。 “拜见……始祖……大人。” 第1005章 后裔 “噗——” 始祖是什么鬼?! 夜十没想到这老头是会说人联语言的,只不过这一开口直接瞬间给他整不会了。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金加仑港登陆的时候。 那儿的人们对他们身上的装备也是大为诧异,惊呼他们为“铁人”。 不过那些人好歹还是能沟通的,很快就变得正常了。 “快,你快演一下!” 通讯频道里传来急匆匆的催促。 夜十能听得出来,飘在同步轨道上吃瓜看戏的蒋雪洲比在现场懵逼的他还着急。 “我知道……” 夜十压着嗓子回了一句,接着咳嗽一声,打开动力装甲的扬声器,看着匍伏在面前的老头和一众小伙子们说道。 “都……站起来说话吧。” 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那老头倒是听懂了,嘴里一边诵念着什么,一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匍匐在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们也是一样。 原本写在他们脸上的懵逼,已经随着那个老头的絮絮叨叨变成了庄重和敬畏。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压根听不懂他们的讨论,夜十虽然表面上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却是慌的一批。 蒋雪洲:“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之前做过一套语言行为分析模型,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夜十闻言心中一喜。 “牛逼!你什么时候做的?” 蒋雪洲:“之前的事情了……还不是因为你总说些奇怪的话!” 夜十嘿嘿笑了笑。 看来没事的时候多讲讲骚话也是有好处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就在他插科打诨的这一会儿工夫,越来越多的“小绿人”从森林中钻了出来,用既好奇又害怕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站在河边上的铁疙瘩。 他们身上穿着甘草和亚麻编织的衣服,有男有女,或者说有公有母。 并不是所有人都拿着武器,也有的人拎着编织的框子和篮子,里面装着附近采集的浆果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昆虫。 那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的和身后的族人说着什么,并且越说情绪越激动。 而那些后知后觉聚拢过来的小伙子们,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从害怕和好奇变成了虔诚。 “……他们似乎将你当成了某种宗教意义上的图腾。”蒋雪洲在通讯频道中小声说道,“我试着翻译了一些他们的语言,大体上来讲就是……在他们的文化中,他们是来自天上的种族,而他们最早就是穿着‘铁’做的衣服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他们还知道铁?”看着他们手中那些原始长矛,夜十惊讶道。 蒋雪洲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呃,那只是我的翻译,其实也可以翻译成金属或者类似的东西。当然,我并不认为他们已经掌握了锻造技术,但他们应该是见过金属的,毕竟双子号的残骸就落在这一带。” 穿着和那艘“星舰”一样材料的衣服,这么翻译可能会更准确,但如果死抠字眼,念起来又太拗口了。 夜十试着理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蒋雪洲试图表达的意思。 “我大概理解了……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后裔?” 蒋雪洲显然也是一头雾水,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不好说,我从他们的对话中解析不出更多的信息……也不排除他们可能是人联时代殖民地的幸存者,毕竟早期的殖民者也是穿戴了类似于动力装甲的防护装置从高轨道上降落,很多句子不管怎么理解都是可以的。” 夜十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其实无论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后裔,还是人联时代殖民地的后裔,两种说法其实都是存在不小问题的。 毕竟前者挨过一枚中子鱼雷,后者更是被中子鱼雷或者中子灭杀装置洗过一轮,按理来说应该都死绝了才是。 然而眼下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情况。 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甚至成为了另一种形式的人类。 这时候,蒋雪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继续传来。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的文明发生了严重的倒退,而且退回了部落时期。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节外生枝……但我还是建议你去他们的聚落里瞧瞧,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蒋雪洲最终还是将决定权抛给了他,夜十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这片森林完全不了解,一路上都在踩坑,前面那个山谷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麻烦在等着他。 这次是一命通关,最近的复活点在五光年外,脸探草丛的方法未必可取,搞不好找个向导帮忙或许才是正确的办法。 反正这儿有这么多人把他当祖宗。 经历过猎户号事件之后,夜十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了。 就在夜十沾沾自喜着的时候,那老头似乎和族人沟通完了,一脸虔诚地向他提出了邀请。 “尊敬的始祖大人……能否随我……前往我们的部落。” 那老人会的人联语不多句子里掺杂了大量他听不懂的单词。 不过好在有蒋雪洲的帮忙,靠着那个所谓的行为语言模型将那些模糊不清的单词猜了个大概,连成句子同声传译给了夜十。 看着一脸虔诚的老人夜十顶着那笨重的头盔点了下脑袋,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好。” 看着点头的夜十老人像是受了某种莫大的荣誉是似的,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以至于前者都不禁怀疑这个全人类通用的肢体语言在这里是否还包含了什么其他的含义。 不过不管怎么说,双方这误打误撞的“第一次接触”还算成功。 那老人冲着森林中一声叽里呱啦的吆喝,很快森林中响起了百灵鸟似的鸣叫。 在那此起彼伏的叫声中,森林里的飞禽走兽都被惊动驱赶。 就这样,夜十在一群小绿人们的载歌载舞下,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前往了上游地势较高处。 根据老人的说法,他们的部落就修建在小溪上游拐弯的地方。 一路上,夜十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惊讶的发现,越是往上游的方向,周围的树木便愈发的粗壮,而那生长在树木之间的奇异植被也愈发的繁茂和奇形怪状。 与之相对的是,那可供穿行的道路则越来越少,并且越来越窄。 按照地球上的经验,这种植被茂盛的地区其实并不适合发展聚落,依山傍水地势开阔的地方才是安家落脚的首选。 然而那些地球上的经验在这里却似乎并不适用,尤其那些身手矫健的小绿人们,似乎压根不受这枝繁叶茂森林的影响,行走的速度反而比之前在开阔地带时更加的迅捷轻快了。 唯一苦了的是夜十。 即使前面有人带路,他这笨重的行头想要挤进密林里也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是他背后那半人高的箱子,能从这树林里挤进去简直是个奇迹! 他甚至情不自禁的怀疑,若是没有这些人帮忙,自己还能不能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上是有一些燃烧弹的。 不过那种单兵装备用来驱赶一下野兽还行,想毁林开荒还是难了些。 更不要说那个不知潜伏在何处的“盖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一点儿也不想让祂知道,两个世纪前的对手又回来了。 穿过一排茂密的树丛,很快一堵高大的“城墙”映入了夜十的眼帘,令他情不自禁的瞪大了双眼。 而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惊讶的发现这城墙竟然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那一排排粗壮的树干紧密无间地拼接在一起,繁茂的根系交错着向地下蔓延,就如同一只牢牢抓住地面的手。 夜十情不自禁抬起头,只见那繁茂的树冠在空中交错纵横着,犹如生长在天空中的海。 难怪蒋雪洲的无人机没有发现这座聚落! 若是没有向导带着,恐怕他就是从这旁边路过,都未必能发现这座埋在森林深处的聚居地! 注意到了城墙外的动静,一名手持长矛的卫兵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穿着曼藤编织的木铠,向下拉长的头盔和面甲与中古战锤的木精灵盔甲倒是有那么几分的相像。 夜十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五光年外的世界和太阳系的那片废土完全是两个画风,哪怕这些人下一秒突然咏唱起魔法咒语他都一点也不会意外。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他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这些怪异的造型只是当地的幸存者们为了适应这怪异的环境而演化出了一套独特的生活习惯和传统。 “……没想到这里藏着一座城市,我在天上的时候完全没看见。”蒋雪洲在他耳边小声地窃窃私语了一句。 “那你最好再仔细找找……我总感觉这片森林里还藏着类似的聚居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十总感觉就在蒋雪洲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个手持长矛的卫兵将警觉的目光投向了他。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视线接触。 那卫兵很快又将视线挪开,重新看向了那个似乎德高望重的老人。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带外人回来?万一他是……的……怎么办?” “……@%#!”老人情绪激动的说了几句,似乎是驳斥了他的说法,接着又精神振奋的重复了先前那几句话,“始祖……我们的始祖回来了!” 随着他绘声绘色的表述,蒋雪洲能够翻译出来的词汇也渐渐丰富了起来。 本质上他们使用的仍然是人联语,只不过经过两个世纪的独立演化变成了另外一种形状。 听着老人的解释,站在营地门口执勤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错愕的表情,接着急匆匆的跑回了城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大群穿着木质铠甲的小绿人们从那树墙的根须下面走了出来,纷纷用那七分紧张三分崇敬的眼神盯着夜十。 被那一双双异样的视线看着,夜十心中好一阵的不自在,不过却也没做任何表示。 直觉告诉他,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装神弄鬼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等这些人主动向他解释。 果然,那个老人在与一众卫兵们争辩完之后,转头将恭敬地目光投向了夜十。 “尊敬的,始祖。鄙人名字,萨奎·多玛。我们,是你的孩子。” 蒋雪洲很快对他说的话进行了翻译。 多玛应该是这个部落的姓氏,而萨奎大概是职业,类似于祭司或者僧侣。 夜十姑且算是听懂了他的话,忍住了心中吐槽的冲动。 接着他夹起了嗓子,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慈爱语气开口说道。 “我的孩子,你们久等了。”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也似乎是听懂了他语气中的悲悯,老人的眼中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看着那副虔诚的样子,夜十都有点儿不忍心继续忽悠他们了。 他到底不是天人,天生就不是干装神弄鬼那套的料。 不过蒋雪洲倒是看得很开,甚至对他的演技表示了赞赏。 “装神弄鬼是个不错的思路,我们的技术对于他们来说过于超前,与其试图让他们理解认知之外的概念,不如先让他们崇拜我们,这样能有效的减少沟通成本……嗯,这是地外文明交流课上讲的。” 这些人虽然长着人的模样,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难将他们解释成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此她反而没有夜十那么矫情,况且他们也没打算利用神棍的身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仅仅只是打算拿到回家需要的燃料以及收集一些当地的情报罢了。 夜十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们学院都教些什么奇怪的知识……” 蒋雪洲笑着说道。 “也不算奇怪吧,我不是说了嘛,我们的理想是去往遥远的世界,总得提前做些准备吧?” “随便吧,”夜十叹了口气,“反正咱也不骗他们什么,尽量不干涉他们的文明进程,拿到东西就走人。” 从法理上来讲,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的东西本就属于地球上的幸存者。 他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蒋雪洲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给你整个好玩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夜十非但没有好奇,反而是警觉了起来。 “你要干啥。” 蒋雪洲嘿嘿笑了笑,却也不做解释,只顾怂恿着说道。 “你先别管了,把右手举过头顶放着就行了!” 夜十有点懵逼。 但他想到蒋雪洲不会害自己,于是还是顺从的举起了右手。 不只是他自己被这多余的动作给整不会了,就连周围的小绿人们也是一阵骚动,不清楚这位始祖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片晴朗的空中忽然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那是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 茂密的树干就像一顶撑开的大伞,将那落下的水滴延迟在了空中。 不过没等多久,那从天而降的甘霖便笼罩了整座聚居地! 在场的所有小绿人都愣住了。 尤其那些穿着铠甲的卫兵们,眼中仅剩下的七分警惕也被强烈的震撼取代。 水是生命之源。 而呼风唤雨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些还活在原始崇拜时代的人们来说更是不言而喻。 由于是人工泼洒的干冰,那瓢泼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穿过了树叶的缝隙,挂在了那淅淅沥沥落着水滴的树冠上。 见证了这神奇的一幕,老人的脸色一瞬间变成了激动,神色恭敬的再一次匍匐在了地上。 夜十也傻了。 不过动力装甲的面罩遮住了他那呆着的表情,所以并没有露怯。 过了好一会儿,他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 “……是你干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银铃般的咯咯笑声,蒋雪洲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刚好天上飘过一团积雨云,我就用无人机撒了些干冰……没想到和课本里说的一样,这些人果然被唬住了。” 看着那一排排匍匐在地上的信徒们,夜十脸上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时候,那高大的树墙下又走出来一名身形健硕的男人。 他的身上穿着镶嵌着墨绿色水晶的木质铠甲,头上戴着一顶水晶雕成的挂冠。 那睥睨众生的气质让人一眼便不难看出他首领的身份。 尤其令夜十惊讶的是,他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威压感。 那直入心灵深处的威压简直太像了。 不过也许是等级差距的缘故,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并不如管理者那么纯粹和强烈。 而且也许是因为这家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所掌握的天赋的缘故,那股粗犷的力量就像路边生长的野草一样,做不到收放自如,更不知道该如何收敛。 就在夜十观察着那个男人的时候,后者同样在观察着他。 视线在那棱角分明的铠甲上聚焦了许久,男人将手掌贴在胸口说道。 “……尊敬的始祖大人,我是多玛氏族的首领,吞南·多玛。” 这家伙会的人联语居然反而比那个叫萨奎的祭司要多,想来应该是这些人中的贵族。 夜十点了下头,看着那双惊讶错愕的眸子,用庄重肃穆的语气说道。 “你好,凡人的首领,我是……联盟的夜十,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始祖。” 吞南愣愣地看着夜十,虽然对他说的话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着头说道。 “请问您为何来到这里。” 夜十也不绕圈子,直入正题道。 “我们有一件东西落在了地上,那东西你们把持不住,会给你们带来灾祸。为了避免灾祸,我们要将它带回天上。” 大概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吞南脸上露出了重视的表情。 “多玛氏族一定尽全力协助您!” 看着这个“小管理者”如此上道,夜十的脸上也是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们不会让你们白白帮忙,只要你们肯协助我,我们不会吝啬对你们的报答。” 蒸汽机和印刷术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还太遥远了,但随便分享点冶金术的“尤里卡”给他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在他偷着乐的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吐槽的声音。 “某人刚才不是还说尽量不干涉他们的文明进程的吗?” 夜十表情挂不住的干咳了一声。 “我有说吗?好吧,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好了。” 蒋雪洲:“……” 听完夜十的话之后,吞南与身后几位长老模样的部落民交流了几句,随后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 紧接着,他郑重地看着夜十,语气严肃的问道。 “请问那件东西是什么,在哪里?” “我没法描述它的样子,它的位置应该就在河流对面,大约一两千步的山谷……我需要一名向导,我会亲自找到它。” 夜十试着描述了自己的需求。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得知他的目的地在对面的山谷之后,那个叫吞南的首领和身后一众老者却都露出了惊惧万分的表情。 包括匍匐在地上的萨奎,也面露惊恐之色的抬起了头。 “尊敬的始祖大人,那里是禁林……我们不能靠近那里。” “禁林?” 夜十皱起了眉头,从这个名字中听出了一抹不祥的意味儿,追问着说道。 “什么是禁林。” 萨奎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解释了半天。 多亏了蒋雪舟的同声传译,他才勉强听懂了个大概。 简单来说,那片山谷并不是一片无主之地,四五十米高的树丛下生活着一群无论是文化还是信仰都和“森林人”完全不同的部落民。 森林中的部落们将那些人称之为“罪民”。 那些人不但数量众多,体格强壮,而且穿着坚硬的盔甲,并且驯服了凶猛的野蜥蜴,能够骑在野蜥蜴的背上打仗。 而这个萨奎所说的“野蜥蜴”,似乎就是他之前在树林里遇到的那头异种。 如果仅仅是这些威胁的话,夜十虽然觉得麻烦,但倒不至于害怕。 不过按照蒋雪洲的说法,萨奎描述的威胁似乎不只是这些。 那些人除了擅长战争和锻造之外,还能够驱使一种森林住民们所不了解的力量。 而那股力量也是真正令后者恐惧的东西…… “我希望只是几台装神弄鬼的无人机……”蒋雪洲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着说道,“不过在有氧环境中工作两百年……这玩意儿的质量也太好了吧。” 吞南面沉似水地盯着眼前那台铁疙瘩,阴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 身为部落的首领,他不得不为部落的未来做更现实的考虑。 然而,始祖的预言也是未来的一部分。 灾祸,还是恩惠。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与身后的长老们商讨之后,他用庄严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始祖的孩子永远听从始祖的召唤,我们会协助您从禁林和罪民的手中取回天上的‘圣物’。”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需要召集这片森林中的其他部落一起。” “还请您宽限一些时间给我们。” 第1006章 分歧 《废土OL》官网。 论坛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在一众沙雕网友的帮助下,不听劝的医学奇迹最终还是成功骗过了启蒙会的审查,并且以“被废土客忽悠瘸了的典型”当做反面教材,关进了13号避难所地下都市的博物馆进行展示。 虽然这种行为各种意义上都充满了问题,但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打入启蒙会的内部了。 至少医学奇迹自己是这么倔犟的认为的。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出着馊主意的时候,远在五光年之外的夜十忽然又冒了出来,抢走了医学奇迹老兄还没捂热乎的热搜。 “兄弟们!光哥没有吹牛,五光年外的星球真特么已经做出来了!” “不是贴图!” 二楼夜十自己抢了。 帖子刚一刷新在论坛,立刻引起了无数沙雕网友们的围观。 雷电法王杨教授:“?!” 戒烟:“什么情况?” 尾巴:“!!细嗦一下!” 和以前一样夜十并没有急着把话说完,而是等那楼都盖了几十层,吃瓜群众们已经渐渐从期待变成骂娘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娓娓道来。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们的星舰不是没油了吗?正着急怎么回去的时候我们突然想到五光年外还飘着个双子号,就把主意打到了它身上……” 夜十一直从他和蒋雪洲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为登陆地表做的准备工作开始,讲到了他登陆之后的种种见闻。 包括遭遇到一头长着獠牙的蜥蜴,包括看见了一只头上挂着结晶的翼龙,以及一群称他为“始祖”的“绿皮类人生物”,和那个叫多玛的部落等等。 “这里一天大概有30个地球小时,一年大概有180个自转周期,相当于5400个地球小时,225个地球天。” “星球表面的状况和百越行省很像,但没有后者那么极端,且生态系统的演化反而趋近于温和,以至于已经出现了智慧生物以及文明的痕迹,并且该智慧生物疑似人联殖民者的后裔。” “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很像,不过皮肤是浅绿色,就像变种人……但和变种人不同,他们的种群中有雄性和雌性的区分,社会也出现了明显的分工。” “不过这些其实都没什么,真正令我震惊的是他们可能掌握有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心灵能力’!具体表现为,他们能够通过祈祷以及特殊的仪式使植物按照他们心中所想的方式生长。” “他们通过这种方法筑起了城墙,修建了树屋,以及在树屋与树屋之间搭建桥梁,甚至是催熟果树和驯服牲畜。” “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个原始部落而已,结果没想到他们生活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富足,而原因正是他们之中部分人觉醒的这种特异功能。” “他们将其称之为萨奎,那既是这类人的名,也代表职业……类似于祭司的意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夜十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 这游戏虽然充满了不科学的地方,但如此不科学的事情他却还是头一回遇见。 那个叫吞南的族长在许诺帮助他夺回“天上的圣物”之后,就邀请他在部落中住了下来,并且安排他住在了“圣树”的附近。 那是一座完全由树木生长成的宫殿,位于整个“多玛城”的正中心。 盘根错节的根须和枝芽不但形成了一道道螺旋的阶梯,还生长出了家具和座椅。 也正是在那里,他见识到了多玛部落的原住民们展现出的那些神奇的力量。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由精神决定物质’的特异功能,这种特异功能帮助他们在丛林中生活的很滋润。不过客观的来讲,也增加了他们认识自然和了解自然的成本。” “比如他们基于对天体运动的研究发明了历法,却没有掌握耕作技术,食物的来源主要还是以采集和狩猎为主。再比如他们的冶金技术也相当落后,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包括养殖技术等等都远远逊色于他们的邻居‘山谷人’。” “而所谓的‘山谷人’,也就是‘森林人’口中的‘罪民’。根据后者的描述,那些生活在山洞中的人们是被‘母亲’抛弃的人。他们住在山洞以及石头做的房子里,使用石头或者疑似金属制作的工具、武器和盔甲,烧毁森林耕作农田……选择了彻底的‘堕落’。” “我不知道能否将‘母亲’理解为‘盖亚’,而所谓的抛弃又该作何理解。不过从森林人的种种描述来看,这些‘山谷人’的文明程度是远高于他们的,而所谓的‘罪民’很可能只是过过嘴瘾的咒骂?” “毕竟我毫不怀疑,如果那些人真得罪了盖亚,后者可能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他们。否则我只能认为,要么盖亚现在很虚弱,要么祂已经死亡亦或者我们对盖亚的认识本身存在偏差。” “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我最在意的地方,祂对于生活在自己身上的人类后裔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祂的存在就好像是消失了一样。” “其实如果祂真的消失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这说明我的麻烦只需要几发精确制导的中子鱼雷就能解决了。” “然而我的直觉总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可能并不完全是我用眼睛看到的那点。或者说,我对这颗星球的了解,仅仅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 夜十将自己已经收集到的情报,尽可能的都更新在了帖子里。 包括他和蒋雪洲基于有限情况做出的推测以及他自己的理解。 泉水指挥官:“所以说……你现在住在那个多玛城或者说多玛村的圣树里?(懵逼)” 夜十:“是的,他们一般部落民平时就在圣树的树根下面朝拜,酋长和祭司住在树的腰部,然后最上面的房间用来供奉‘始祖’……我看了一下,那其实就是一台坏了的动力装甲,型号就是龙骑兵。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儿,他们把我误会成他们的祖先了,然后就把那个房间让给了我。” 戒烟:“牛逼……” 边缘划水:“和贡品睡一屋还行。(尴尬)” 夜十:“妈的,你这说法听起来咋感觉怪怪的。” 伊蕾娜:“群星生命之树起源实锤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什么生命之树!明明是卡塔昌!坐等夜十老弟和一棵树打起来。(滑稽)” 滚筒洗头机:“阿光是不是又偷偷取材去了,这特么即视感也太强了。” 戒烟:“话说你们都没注意吗……我没听错的话,这些家伙还掌握有唯心侧的力量?!(呆)” 峡谷在逃鼹鼠:“只是控制植物生长吧,咱们这儿不是还有能和植物讲话的大聪明么……不过那技能没啥用就是了,植物也讲不出来啥。(斜眼)” 斯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鸦鸦那个虚空锁毒的技能,会不会其实也是类似的原理?” 鸦鸦:“我是感知吧,感知的话应该不算吧。0.0” 斯斯:“不,只是你没深究而已……我觉得就算是用感知来解释也有够离谱了。” 戒烟:“妈的,这太不科学了!” 尾巴:“可恶啊,为什么阿尾没有!QAQ” 方长:“这得看你怎么理解科学了,是将科学当成一种信仰,还是当成了解世界的方法。” 峡谷在逃鼹鼠:“有一说一哈,我倒是没有把科学当成宗教,只是精神决定物质……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存在吗?” 方长:“不好说,现实里的例子就不说了,既然是游戏里的事情,就用游戏里的例子好了。比如你觉得猎户号上发生的事情,算不算是精神决定了物质?” 峡谷在逃鼹鼠:“呃,我想说算,但又总感觉这种说法有些牵强。” 方长:“这就是不同人的理解不同了,而我理解的精神对物质的影响就是类似的程度。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种奇怪的现象都是值得深入研究一下的,搞不好那些人其实是掌握了能和盖亚直接沟通的方法……就像落羽兄弟能听懂小羽说的话。” 落羽:“这很难吗?(懵)” 方长:“自信一点,这对我们这些听不出‘咿唔’和‘咿唔’区别的人来说还是挺难的。(斜眼)” 夜十:“哎,先别管唯心唯物的问题了,你们觉得我现在怎么办比较好?继续演下去?趁他们打仗的时候把反应堆顺走?可我总有点良心过不去,这会不会不太好。” 泉水指挥官:“你小子这回又不把游戏当游戏了?(斜眼笑)” 狂风:“毕竟谈对象了。” 夜十:“咳,这和对象有什么关系……” 好吧。 确实也是有点关系的。 在关于是否要利用多玛部落入侵“罪民”这件事情上,他和蒋雪洲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或者说的直接一点儿,在城墙外的会面结束之后,俩人在通讯频道里小吵了一架。 在他看来,整个事件的最优解自然是用当地人的力量制衡当地人,就让那些小绿人集结起来讨伐那群住在山谷里的“罪民”,把双子号的残骸给抢回来。 然而蒋雪洲却觉得他被那个原住民首领利用了,并且这种做法太过于没人性,还不如直接发射中子鱼雷把山谷里的幸存者全清洗了算了,那样反而还能少受点罪。 毕竟原始人的战争和文明人的战争可不同,把车轮高的孩子留着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最后会发生什么几乎都是一定的。 这话又说回来了,南门二可是五光年外,那些小绿人能不能算是人联的后裔还不一定呢,夜十实在想不通和他们有什么好计较的。 部落与部落的战争不过是他们所处文明时期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算自己没有“降下神迹”他们最终一样会打个头破血流,把对方当人牲血祭了。 而自己的到来顶多是加速了他们的文明进程,非要说的话指不定还让那些小绿人们少吃了几年苦。 夜十其实都没好意思告诉蒋雪洲,他心里还真想过直接用核弹。只是顾及盖亚的存在,所以把那玩意儿当成了最后一张牌。 至于被那个叫吞南的部落首领给利用,他当然看得出来,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明摆着这是最优解。 夜十将自己的吐槽附在了回帖的下面,说出来之后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老白:“不错,没想到夜十老弟也会用脑子解决问题了。(龇牙)” 夜十:“是吧?这家伙平时挺好的,就是关键时候左过头了。” 方长:“那她的建议是?” 夜十:“她想让我去和山谷里的‘罪民’们谈谈,看能不能完成交易的同时化解当地人的矛盾……我觉得她简直是异想天开。” 斯斯:“emmm……为什么我觉得她的意见没什么毛病。” 夜十:“卧槽,这还叫没毛病?我都已经成始祖了,咋从这群小绿人眼皮子底下溜去对面,而且鬼知道对面对我又是个什么态度。” 斯斯:“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但……这不正是用脑子的时候吗?还是说你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捷径,所以偷懒了?(斜眼)” 夜十:“……淦!咋被吐槽的变成我了?” 伊蕾娜:“因为你确实有点儿过于城市化了。(滑稽)” 斯斯:“这不是吐槽呀……哎,小孩子真麻烦,不管你了,自己看着办吧。” 夜十:“???” 老白:“其实就算中子鱼雷是相对仁慈的手段,死亡的感觉也并不好受……总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我其实也希望你把它留作最后一张底牌,如果你不仅仅是把它当做一款游戏,还在上面寄托了其他感情的话。(龇牙)” 狂风:“我猜老白大概是想说,少做一些以后可能会后悔的事?” 老白:“哈哈,差不多。” 夜十:“如果他们是双子号的后裔呢?” 方长:“我想即便他们是双子号的后裔,如果猎户号的舰员们还活着,也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把中子鱼雷当鞭炮点,成为他们曾经反对的人。(斜眼)” 夜十:“哎……妈的,老子真是自找麻烦!早知道晚点装这个逼了。得了,我再想想有什么别的办法吧。” WC真有蚊子:“加油。(坏笑)” ……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楚光让小柒将夜十在盖亚行星上的见闻提炼成了两页纸的报告,打印在了纸上。 这大概是整个废土上所有幸存者势力对五光年之外世界的唯一一手资料。 而且还是新鲜出炉的那种。 看着眉头紧锁盯着报告的殷方,楚光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开口说话,于是主动开了口。 “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关于盖亚行星。 以及当地不寻常的情况。 殷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 “……这太不可思议了。”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 “只是不可思议?” “嗯……仅从有限的情报中我确实看不出什么。而且容我冒昧的多嘴一句……” 殷方看向楚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坦白了心中的困惑。 “您能够获取五光年外的信息……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够令我震撼的了。” 第1007章 端倪 关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秘密,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整个联盟部长级以上的官员,乃至一些特殊部门的基层工作人员,对于“wanjia”们所展现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包括心灵感应交流,包括死而复生等等。 虽然这些传闻并没有在公众的认知里成为广为流传的共识,并且被淹没在了许多更离谱且偏离事实的都市传说中,但大多数和玩家们打交道久了的废土客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 这些与废土格格不入的蓝外套们,可能不只是与废土格格不入。 他们就好像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基于这样的认知,绝大多数联盟高层以及相关基层人员对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身份都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尊敬是肯定的。 就算死亡之后能够复活,也不意味着避难所居民们身先士卒的牺牲就是无足挂齿的。 不过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难免会有恐惧,毕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去做这些事情。 因此与其说是尊敬,倒不如说是“敬畏”更加贴切一些。 殷方并不是第一个问出心中困惑的人,赫雅之前其实也提出过类似的困惑。 不过也许是专业领域不同的原故。 比起死而复生这种勉强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殷方对于玩家能无视通讯障碍进行信息的交换更加震惊。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种信息的交换能跨越五光年距离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可以说是认知碎了一地。 “……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楚光悠悠叹了口气。 “我应该是有说过的,我并不是这座避难所唯一的管理者,在我之前应该还有几任,只不过我并不掌握关于他们的信息。” “我的权限是由初代管理者直接授予,他把这个避难所交到我手上的时候,留下的线索也不过是几段录音和几张小纸片而已。” 殷方傻眼地看着楚光,愣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他就这么把这个避难所交给您了?” “没错,听起来很胡来对不对?”楚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他应该找个更专业的人来打理这座设施,但有时候我又不禁会想或许这正是最好的安排。” 职业的避难所管理者他其实也见了不少了。 无论是面对面见过还是从管理者日志上见过。无论是初代的还是和自己一样前一任手中继承的。 这些人虽然面对的问题各有各的不同,但有一点都是相同的。 那便是“异化”。 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他们几乎都不可避免的将自己异化成了另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这并不是指他们在生理上变成了另外的物种,而是指他们已经失去了与人类感同身受的能力。 同样的问题楚光自己其实也遇到过,甚至由于生理上的异化导致这种感觉格外的强烈。 如果不是因为有意而为的节制,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欢呼或者跪下。 但那是他不愿去做的事情。 “……好吧,我其实不太在意您说的那些事情,我并不怀疑这里的初代管理者做了最好的安排,”殷方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种跨越空间距离……甚至是跨越时间的信息传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光笑着说道。 “其实别说是你,我也很好奇,要不在科考团立个项研究一下?” 殷方愣了一下。 “这……没问题吗?” 楚光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我从来没说这是不能深究的课题,况且这也有助于我们了解自己。” 之前他总是在等待初代管理者主动向他坦白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自从那家伙将B7层以及一系列的权限交到他手上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吱过声了。 或许他应该自己去挖掘这座避难所的秘密,而不是等待。 别说是殷方了,他自己对这种无视时间与空间的交流方式也充满了好奇。 没想到楚光竟然会点头同意,殷方正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感谢您的支持!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们说不定会发现新的物理!” 看着这位兴奋上头的“联盟首席科学家”,楚光不禁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别太期待,既然我们都已经用上了这项技术,我觉得早就有人发现了。” 殷方笑着说道。 “那不重要,重新发现已经被遗忘的知识也算是一种发现。” “哈哈,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看着精神振奋的殷方,楚光笑了笑说道,“我想想有什么能提供给你的信息……” 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楚光忽然心中一动,将眼睛睁开了。 “对了。” 看着凑过来认真听讲的殷方,他将那个很久很久以前,从某段录音中听到的概念说了出来。 “关于课题的名字,就叫‘形态形成场’好了。” …… 盖亚行星的某片森林,戴上游戏头盔的夜十从动力装甲里醒了过来,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只见在他床榻的旁边,正跪着一群姿容绰约的少女。 她们穿着干草编织的衣裳,手中捧着藏着水的陶土制品容器,似乎是打算伺候他沐浴洗漱。 那一张张青涩的面庞就像早晨刚摘下来的青苹果,恬静而端庄的气质和其他原始人截然不同,以至于夜十竟然有点心跳加速。 虽说原始人的审美不敢恭维,但这些小绿人毕竟不是从树上下来的,而是大概率“从天上下来又爬回树上”的,因此哪怕以人类的审美标准而言,她们的样子也绝对称不上丑。 甚至还有几分野性的美。 至于翠绿色的皮肤,虽然怪异了点儿,但看久了倒也挺养眼。 尤其是胸。 真是难以置信,那娇小玲珑的树枝上居然能挂起如此硕大的果实。 夜十猛然发现,自己特么的居然没比原始人高尚多少。 原始人的某方面崇拜,他特喵的竟然也有?!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呵呵”的冷笑。 夜十只觉背后一凉,猛然间意识到动力装甲上的行动记录仪还连着网,于是赶忙正襟危坐地从床上直起了身。 “你们这是做什么?赶,赶快起来?” 那些少女听不懂他说的话,只顾茫然地面面相觑。 一位稍年长的少女也许是听懂了几个单词,一边带头起身,一边用比玩家还不标准的人联语磕磕巴巴地说道。 “祭司……吩咐……我们……洗澡。” 这家伙大概是想说帮他洗澡。 夜十连忙拒绝道。 “那不必了。” 那少女眨了眨眼。 “可是天上都这样。” 夜十闻言差点没被唾沫呛到。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绝逼是这帮原始人的头头们在关于始祖的传说上夹的私货。 为了匡扶正义,他义正辞严的说道。 “你们去过天上吗?” 几个少女茫然的交换着视线,不知道是在表示没去过,还是单纯的没有听懂。 夜十继续说道。 “天上是讲平等的,我们那儿不这样……至少一般来讲是不这样的。” 他一开始说话的语气听绝对的,然而突然想到负债大眼那家伙,语气顿时又犹豫了起来。 其实老实说,在原始部落里讲平等是很蠢的事情,不过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她们听的,而是在讨好飘在天上的某人。 那个能听懂他说话的少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却不知怎么的磕磕绊绊地从嘴里蹦出一句令夜十始料未及的话。 “您……要……帮我们?洗?” “噗——” 听到这句的夜十差点儿没用鼻孔喷出一口老血,赶忙摆着手澄清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丫的能听懂我说话啊! 不对—— 看着那个表情似懂非懂的少女,夜十猛然间回过神来。 刚才他情急之下说的是汉语,而那个女孩最后说的“洗”也是汉语…… 可问题是,他整句话里也没有这个字啊。 夜十整个人都懵了,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那个少女见他的反应,脸上也露出忐忑的表情,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祈求原谅一样。 就在夜十一脸懵逼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又传来了蒋雪洲的声音。 “夜十……” 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动,夜十一听顿时慌了。 “雪洲,你听我解释——” “不,你先听我说!” 那声音中的颤抖似乎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激动。 蒋雪洲深深吸了口气,按捺着心中的震撼缓缓开口。 “我刚才忽然发现了……他们其实,根本不会人联语。” “什么意思——” 夜十刚把这句话问出口,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蒋雪洲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最初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叫萨奎的祭司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的第一句人联语……” 这我哪特么记得—— 不等等! 夜十直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在我和他们说第一句话之后?” 那个老头见到他之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话,他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直到他让他们起来,那老头才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 “没错,在你说第一句话之后,或者说在你表达出沟通的意愿之后,他们立刻听懂了你说的话,并且习得了你的语言……” 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蒋雪洲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之前的那个叫萨奎的祭司,那个叫吞南的领袖,还有你面前的那个姑娘……他们掌握的其实不是人联语,而是‘你的语言’。他们其实压根不会一句人联,他们会的每一个单词都是从你身上读取到的!” 细思极恐的感觉爬上了夜十的背后,看着面前那一双双懵懂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脑袋上顶着的铁疙瘩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纸糊的。 而是精神意义上。 那一双双视线仿佛能透过他的盔甲,甚至透过他的脸,直接触碰他的灵魂。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夜十仍然无法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哪怕他自己也掌握有那股令其他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感知力。 “……可是,我也没说自己叫‘始祖’啊?这个词还是他们告诉我的。” 蒋雪洲声音冷静的继续说道。 “但你仍然能准确的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不是吗?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他从你身上知道了你没说过的单词对吗?这也正是我惊讶的地方,他们展现出的能力并不仅仅只是语言天赋那么简单,而是在此之上的另一种能力……心灵感应?共鸣?脑电波调制解调?或者某个不知名的高维能量场?总之就结果而言,他们读取了你心里所想的某些东西,并且进行了调用。” 夜十的背后渗出汗水。 “……这到底是什么鬼?读心术?卧槽?” 蒋雪洲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清楚,我在废土上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洗’这个字是她凭空知道的。我可以作证,你一次都没说过,毕竟就连我都不知道这个发音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担心把夜十给吓着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其实也不用这么害怕……我感觉他们并不是完全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且从结果上来看,这种抽象的能力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明显的战斗力或者生产力的优势,否则他们不至于过着这种原始的生活了。” “那他们该不会已经知道我其实是……” 夜十刚想说装神弄鬼的事,但想到一半又不敢往下想了,生怕被面前那个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孩看穿了心思。 蒋雪洲耐心地说道。 “我觉得未必,他们能读到的大概只有你想传达的信息,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想法被他们看穿,除非是你明确表达出来的东西……”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不过我的建议是,万事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在你打算表达些什么的时候。” 也就是说,尽量少说些心口不一的话,尽量说什么的时候就想着什么吗? 想到那少女之前会错意的反应,夜十不禁感觉脸上有些燥热,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的缘故,说完了正事儿的蒋雪洲在通讯频道里扔下了一句“呵呵”,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夜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才好,只能暂时将注意力先放在了工作上。 看向那些被自己晾在一旁半天的姑娘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我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许。” 似乎是印证了蒋雪洲的猜想,那个疑似具有“强感知能力”的稍年长的姑娘果然听懂了他的话,语气恭敬地说道。 “遵命。” 她转身和其他几位少女吩咐了几句,接着一行人带着东西准备从房间中离开。 夜十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了她们。 “等一下,你留下来。” 那个稍年长的姑娘眨了眨眼睛,用手指了下自己,见夜十点头,随后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其它姑娘们,顺从地留在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 看着那个一脸好奇的姑娘,夜十整理了片刻思路,缓缓开口说道。 “我刚回到这片土地上,这里的变化令我吃惊,很多东西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我们未曾来过一样。” “我希望你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关于‘我们’离开之后的事情,还有关于‘你们’的事情。” 第1008章 代言人 蜿蜒曲折的溪流缠绕着联绵不绝的山谷,在开阔的平原上绘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河。 只见在那山谷的向阳面零星的点缀着些许山洞和不算广袤的梯田。 由于那高耸的植被遮挡那一道道刻在山腰上的田埂几乎很难看见。 这里是山谷人的地界。 森林人将他们称之为“罪民”。 然而这显然不是他们自己的名字。 他们称自己为“邱”。 这个音节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仅仅只是他们祖先传承下来的,并且一直被沿用到了今天。 生活在这片山谷中的邱人虽然不似森林中的部族一样,以氏族为单位抱团在同一棵树下,却有着不输于后者的团结。 大大小小的氏族皆以“邱人”自称。 他们不但拥有相同的文化和传统,还用相同的象形文字进行记录,甚至使用同一套的戒律和行为准则,推举各自氏族的长者组成了“元老院”,对大小事物进行仲裁。 就事实而言他们已经诞生了“国”的概念,并且演化出了有组织的社会。 从这一点上来讲,森林中的部落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 虽然如今邱人相对于森林人的优势还不明显,但长此以往下去,前者的崛起和后者的衰落几乎是注定的。 当然了,这仅仅是在一般情况下。 若是考虑到盖亚这一强大的干扰因素,两个族群的未来就难说了。 森林人之所以将生活在山谷中的邱人称之为“罪民”,除去那遥远的历史之外还有一个最为直接的原因。 那便是后者完全不具备“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森林人都能觉醒这种能力,但这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力量在森林人的部落中却从未断绝过。 而相对的,“邱人”则像是被神遗弃了一样,只能住在冰冷的石头里,吃那些干巴的植物种子和又酸又涩的野果过活。 当然了,这同样是森林人的视角。 至少在邱人自己看来,经过烹饪的谷物并不算难吃,野生的浆果和蘑菇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了。 相反,倒是那些住在森林里的“变节者”们才是真正的可怜,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活得像猴子一样。 一片崎岖的丘陵上,一名骑着蜥蜴的少年正眺望着山谷的南边。 只见那茂密的森林深处,一簇枝繁叶茂的树冠上正升腾着金黄色的荧光。 那是“变节者”们集结的信号,似乎是多玛城发出来的。 看着那飞舞在黄昏下的萤火虫,匍匐在岩石上的蜥蜴躁动不安的前后踱步了一阵,直到骑在它身上的少年扯紧了套在它脖子上的缰绳。 “嗤——” 蜥蜴的鼻孔喷出雾状的鼻息,左右甩了甩脖子,终于安分了下来。 而与之相对的,骑在它身上的那个少年眉宇间却浮起了一丝不祥。 听族中老人说,每当变节者们发出积极的信号,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必须立刻将消息报告给元老院! 少年心中如此想着,拉动缰绳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矮树下忽然亮起了一抹淡蓝色的光,接着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 “那边的人,等一下。” 听到近在咫尺的动静,少年心中猛然一惊,几乎本能的取下背在肩上的弓箭,拉上箭矢的同时拉开了弓弦。 “谁?!” 那淡蓝色的光束似乎是从树叶里放出来的,一道铁罐头似的身影站在那光芒的中央。 看见那台铁罐头的瞬间,他整个人一下子懵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紧接着,柔和的声音从那光芒中飘来。 “我是……你们……始祖。” 没有等到声音把话说完,少年已经收起弓箭翻身从蜥蜴的背上下来,大气不敢喘一口的跪在了地上。 “拜见始祖大人!” 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那道身影赞赏地点了下头,用平缓的语速继续开了口。 “起来说话吧。” 那少年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个站在光芒中的身影。 他的脑子很乱。 一方面震惊于传说中的始祖居然回来了,而且还降临在自己的面前,另一方面则又惶恐于自己先前的大不敬行为。 不过,始祖似乎并没有怪罪他,反而宽容地让他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如实回答道。 “我没有名字,是领克氏族的士兵。” 始祖继续问道。 “领克氏族是什么?” 少年连忙解释说道。 “是‘邱人’的一支,山谷里的大伙们虽然分成了各个氏族,但大伙儿们都还在用您赐给我们的姓氏。” 站立在光芒中的铁罐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开口说。 “我大概了解了,你是山谷里的邱人的领克氏族的士兵……对吗?” 少年连连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 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铁罐头点了下头,看着紧张到屏住呼吸的少年,继续说道。 “为了方便交流……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邱岭’了。” 听到始祖大人的吩咐,少年先是一愣,脸上随即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动地再次匍匐在了地上,叽里呱啦地一阵感谢。 站在光芒中的铁罐头安静的等待着,直到他宣泄完心中的喜悦和激动,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先别急着高兴,我之所以降临到这片土地,是因为我嗅到了灾难的气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一秒还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少年顿时变了脸色,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到了先前在森林中看到的异象。 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他用谨慎的语气询问说道。 “灾难……您说的是森林中的变节者吗?” 始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或许吧,但也许不光是他们的问题,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们。” 邱岭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恐惧。 “您……要毁灭我们?” 他对始祖的话深信不疑。 也正是因此,无法理解尊敬的始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面露恐惧之色的少年,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始祖用平缓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的孩子们……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试图弥补已经发生的错误了。”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我看见了燃烧的火焰吞没森林,看见了无数人在黑烟中死去……其中既有你们,也有森林里的孩子们。”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了另一种未来,你们从此走向了共同的繁荣,结束了数百年来的恩怨,开启了新的纪元……你相信我吗?” 邱岭恭敬地低着头说道。 “……愿听从始祖教诲。” 淡蓝色的光芒中飘出了赞许的声音,接着那光芒渐渐衰落了下来。 “很好,看来我没有选错人……过来吧,我的孩子。” 邱岭茫然的抬起头,只见那个魁梧的铁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光束立在原地,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你面前的树枝上有一只银色的金属圆盘。” “把它带在身上,时刻带着,我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 就在某个绿皮肤的少年卯足力气往树上爬去的时候,某个飘在同步轨道上研究员正坐在终端机的屏幕前惬意地伸着懒腰。 “搞定了!” 半小时前,她的无人机在天上盘旋着的时候,发现了那个站在山谷地势较高处的小绿人,估摸着那家伙大概就是生活在山谷中的“罪民”,于是心生一计,从科研船那边派了一架带有全息投影功能的四旋翼无人机过去。 这些原始人哪里见过这种牛逼的技术,果不其然被唬的明明白白,当场就信了她全部的忽悠。 就这样,她只付出了一台无人机的代价,便获得了一名原住民内应。 接下来只要通过那个孩子再展示几次“神迹”,分分钟就能把反应堆的燃料罐给弄到手了,甚至都用不着夜十出事。 一想到夜十,蒋雪洲心中便是一阵气不过。 这家伙平时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倔的像头牛一样。 就因为自己不赞成他鼓动原住民发动战争浑水摸鱼的做法,他就指责自己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还把什么同情心泛滥啊,不替他着想啊之类的帽子一股脑的都扣到她脑袋上了。 真是把良心喂狗了! 那家伙不是说和“山谷人”谈判是自己的异想天开么? 这下用不着他去冒险,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搞定了,他总归说不出话来了吧? 当然了,虽然气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承认夜十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至少,她忽悠那个原住民少年用的语言,就是通过夜十收集来的素材整理出来的。 所幸的是,森林人和山谷人使用的语言还没有出现分化,甚至就连关于“始祖”的文化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终端机屏幕上整理出来的资料,喝着咖啡的蒋雪洲喃喃自语的思忖道。 “邱人……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有姓‘邱’的船员么?” “不过说来真是怪了……两拨人都来自天上,难道他们都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舰员的后裔?” 一波人觉醒了特异功能,另一拨人没有觉醒特异功能。 觉醒了特异功能的人和没有觉醒的人发生了矛盾,亦或者是出于对盖亚或者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以至于没有觉醒特异功能的人凭借数量优势将前者赶进了森林。 这样一来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森林人称邱人为“罪民”,而邱人又称森林人为“变节者”了。 站在双子号——或者说人联空天军的立场上,投靠盖亚的森林人可不就是背叛吗? 可是问题来了。 如果两拨人都是双子号的后裔,原来的那些殖民者又去哪儿了? 虽说人联空天军对殖民地的叛军执行了彻底轰炸行动,但连双子号上都有幸存者活着,很难想象地表上反而没有人活下来。 就在蒋雪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蹲在一旁的小考拉端着刚刚热好的罐头和米饭走了过来。 “您的饭好了。” “啊,谢谢。”接受了脑海中的思绪,蒋雪洲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餐盘。 不得不说,人联在脱水冻干技术上是有一套的。 很难想象这些已经超出保质期两个世纪的食物在完成烹饪操作之后,仍然能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味儿。 蒋雪洲只感觉饥肠辘辘,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客气,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小考拉点了点摄像头,用温和的语气说,“不过话说,主人您真的不打算和夜十沟通一下吗?” “……我之后会和他说的。” 嘴里塞满了食物,蒋雪洲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老实说,她生气归生气,心里其实早就已经不怪那家伙了。 其实仔细的想想,她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错。 至少,她应该设身处地的考虑到,他正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环境里,或者说正踩在一只怪兽的头顶,不可能也没办法像隔着地面上万公里的自己一样置身事外的吃瓜看戏。 他想速战速决拿到反应堆的燃料之后立刻返航,至于生活在这片星球上的原住民并不是他首要考虑的事项,自己不该因为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就说他没有人性。 他终究不是她的工具,更不是她的孩子,能任由她摆弄…… 他们明明是能够通过沟通解决问题的。 看着眉宇间带着一丝懊悔的蒋雪洲,站在一旁的小考拉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人们常常对亲近的人太过苛刻,因为相信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然而你们似乎很少记得,自己的生命是多么的短暂。” “我的上一任主人还没来得及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骸骨。虽然我的这些话可能有点多余,但我还是希望您在像他一样成为骸骨之前别留下遗憾。” 蒋雪洲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这番奇怪的话而感到任何的气愤。 或许就如小考拉所说的那样,她对夜十有点儿太苛刻了。 她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的蒋雪洲忽然又患得患失了起来,担心他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话说也到饭点了,不知道那个家伙吃了没。 如此想着,蒋雪洲食指点在了全息屏幕上,连接了动力装甲的行动记录仪。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妙曼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片黑灯瞎火的空间,萦绕在那道妙曼的身影周围的萤火虫是仅有的光源。 其实这本来没什么。 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对象多看了其他女人两眼就打翻醋坛子的人。 然而问题在于,那行动记录仪的摄像头就像是开了垂稳功能一样,一动不动地锁定在那两坨硕大的果实上。 似乎是预感到了风暴即将来临,站在一旁的小考拉摇晃着滚远的身子悄悄离开了舰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终端机的屏幕前响起了咯吱作响的声音。 “这家伙……”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蒋雪洲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好不容易软下去的拳头又硬了! …… 多玛城圣树的腰部,枝杈缠绕之处坐落着一座纯木质的宫殿。 多玛城的酋长——或者说整个部落的君王,此刻正端坐在大殿的台阶之上。 他的名字叫吞南。 在这片森林广为流传的语言中,这个被刻在圣树根部的名字既有首领的意思,也可以被解释成“法力无边的战士”。 通常来讲,两者其实是一个意思。 所谓的“法力”其实就是与圣树沟通的能力。 而在这片由圣树赐予的土地上,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取悦圣树,并获得圣树的垂青。 至于圣树又是什么,那便说来话长了。 即使是多玛城中最年长的智者,没个两天两夜也是说不完的。 一名身披木质铠甲的男人走进了殿内,曲下双膝跪在了地上,瓮声说道。 “始祖醒了。” 他是部落中的勇士,同时也是吞南最信任的侍卫之一。 吞南俯视着匍匐在台阶之下的男人,声音沉稳地说道。 “他有何吩咐。” 那侍卫垂首恭敬答道。 “他吩咐神殿诸侍女,任何人未经他允许不得踏入他下榻之所。” 吞南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还有吗?” 侍卫继续道。 “他留下了一人。” 吞南问道。 “谁?” 侍卫答道。 “朵拉。” 吞南看向了一旁,站在旁边的年长者俯下身,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简单叙述了那个获得始祖垂青的侍女的生平。 听完长者的叙述后,吞南神色沉稳的点了下头,接着又看向那侍卫。 “其他部族有收到我们发出的信号么?” 那侍卫双手抱拳说道。 “附近大小十数个部落已经回应我们,他们派出的使者正在向我们这边集结。” 听到侍者的比禀报,不只是吞南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包括萨奎在内的一众祭司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天佑多玛部落!” 粗糙的手掌拍在了蔓藤缠绕的扶手上,身形魁梧的吞南从王座上起身,精神抖擞地上前了两步,站在台阶的边缘环视了一眼大殿内的祭祀与部族中的贵族们。 这是前所未有的时机。 他们将从“罪民”的手中夺回整个禁林山谷! “这次连始祖都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是时候结束这延续数百年的恩怨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行走在圣树根部神殿壁画旁的夜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听到那声喷嚏,在萤火虫的簇拥下走在前面的朵拉回过头,关切地看着他柔声问道。 “您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讲圣树的事情。” 夜十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有一种被人惦记上了的感觉…… 第1009章 茵索夫之树 两百年的历史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尤其是这颗星球上的幸存者们不但遗忘了人联的语言,甚至连文字都已经遗失。 不过令夜十惊讶的是,即便这些森林人都是准“文盲”,他们仍然用自己的方法记录了他们的文化以及历史。 那是一道道镌刻在圣树根部的皲裂纹,那些棱角分明的纹路爬满了整个“神殿”墙壁的每一处。 就像是壁画一样。 起初夜十以为那些纹路是自然形成的图案,直到他亲眼看见那棱角分明的纹路,随着自己的到来缓慢的增长了一行。 那似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很难区分孰先孰后。 就像他在超空间通道中遇到的异象一样…… “圣树,既是茵索夫之树,万物之母。祂的根系遍布整个森林,整个世界,乃至构成了我们的世界……而此刻我们头顶的这颗圣树,仅仅是祂露在外面的那一部份,或者钻出土壤的一簇嫩芽。” 朵拉用柔和的声音讲述着关于圣树的事情。 夜十惊讶的发现,随着自己与她的不断交流,她的人联语水平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高着,甚至比那个叫萨奎的老头还要惊人。 如果“灵能”存在等级的区分,那个老头大概是10级左右的水准,而她至少也有个30级了。 当然,也没准是年轻人学东西学得更快的缘故。 “我大概理解了……如果将祂比做成高维生物的话,我们所看见的圣树只是祂在三维世界的投影之一,而在我们看不见的维度上还有其他部分,是这个意思吗?” 朵拉愣了一下,起初似乎是没有听懂,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微笑着轻轻点了下头。 “这是最初的解释。” 夜十疑惑道。 “最初的解释?” 朵拉轻轻点头,声音恬静地说道。 “维度,对于我们而言是很古老的词汇了。很久很久以前您或者您的族人便是如此教诲我们……如何理解茵索夫之树的存在,以及如何呼唤祂,如何喂养祂然后成为祂的枝芽。” 夜十大致理解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双子号导弹巡洋舰或者殖民地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在三年战争结束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发现了“茵索夫之树”的存在,并且掌握了与祂进行沟通的能力,并用人联的物理理论进行了解释,然后将嚼碎了的知识传给了他们的后人。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沿用盖亚的称呼,而是单独发明了一个专有名词,与原先的名字进行区分。 他们是想表示盖亚已经死了吗? 还是说祂进化成了别的存在。 亦或者,人联最初对盖亚的认知就是存在偏差的,他们对原来的理论进行了修补。 见始祖大人没有说话,朵拉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扇由树木的根须组成的墙壁。 漂浮在她周围的萤火虫就像受到了一股未知力量的牵引,慢悠悠地向前飞去。 它们在空中聚成了一团,就像停在书页上的食指,定格在了文章开篇时的第一行。 “我们在长久的岁月中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后来我们又走向了森林,抛弃原来的一切重新开始。从第二次审判之日后,我们便用圣树根部的生长纹记录圣树对我们的教诲,以及过去发生的事。” 第二次审判日? 夜十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问道。 “这种抽象的图案不会导致信息的记录出现偏差吗?” “不会的,”朵拉摇了摇头,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符号只是形式,我们能通过看不见的纽带与过去建立联系。” 听到这句话,夜十彻底的震惊了。 好家伙。 他在极度巧合的情况下,才在超空间航道里和同样处在超空间航道中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舰员们建立了联系。 结果这些人一生下来就具备这种能力? 可不对啊。 要是能和过去建立联系,把未来研究的技术挪到过去,然后再反过来作用于未来,那岂不是能左脚踩着右脚上天了? 然而他看到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的。 至少按照多玛部落自己的描述,他们这些森林人的技术力是远不如隔壁的“山谷人”的。 似乎是看出了夜十脸上的困惑,朵拉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能够传递的信息是有限的,必须是同样相信的东西,同样存在的困惑,以及同样在思考的问题。因此当这种联系建立在不同时空之间的时候,我们从过去获取到的信息往往会更具体,而从未来得到的启示则趋近于抽象。” 随着交流的推进,她理解的语言似乎越来越多了,甚至能讲出一些夜十自己都不是完全能理解的概念。 听完了她的陈述之后夜十由衷地赞赏了一句说道。 “即使是这样也相当的厉害了。” 得到始祖的肯定,朵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欢欣雀跃的笑容,用愉快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我们在您离开之后探索到的规律……如您所看见的那样,我们并没有停下探索的脚步。” 夜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这是多玛部落的特异功能吗?还是说……所有人?” “森林中所有的部落都是如此,”朵拉用柔和的声音说道,“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找到让所有人都觉醒这种能力的办法,但只要我们生活在圣树之下,拥有类似能力的族人就会不断的从我们的族群中出现。少则十五六个,多则四五十个,而我便是其中一个。” 夜十猛然间发现,自己最初对他们的印象是不准确的。 他原本以为那些特异功能的出现阻碍了他们认识自身所处的宇宙,但如今看来事实似乎是截然相反的—— 他们的视野非但没有被看不见的手遮住,反而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甚至提前接触到了自己乃至人联繁荣纪元都尚不完全了解的那部分宇宙。 通过与植物沟通加速植物的生长,与过去沟通找回遗失的技术,甚至是与平行时空建立联系以获得来自未来的启示……这些家伙搞不好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牛逼! 只是起点低了一大截而已。 诚然,这种“方便的能力”阻碍了他们对自然科学的发现。 然而一旦等他们在长年累月对自然的观察中建立了相对成熟的科学研究体系,这种感知上的强化搞不好反而会成为加速他们科学技术突破的催化剂,让那些巧合之下的“灵光一现”更加频繁的出现。 甚至不只是科学领域。 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工业……等等一系列的领域,这种能力都有成为催化剂的潜力。 这天赋简直吊爆了好吗! 夜十心中越想越是震撼,甚至产生了“此子断不可留”的念头,不过猛然间又回过了神来。 话说跳出游戏本身的设定和框架,“玩家”特么的不就是类似的存在吗? 就事实上而言,玩家的存在确实推动了联盟的科学、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等一系列领域的繁荣,而且是爆炸式的推动! 在他们这些“玩家”的影响下,联盟只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取得了其他幸存者势力耗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未必能取得的发展成果。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十彻底的震惊了。 好家伙。 吊爆的竟是我自己?! 朵拉一脸困惑地看着忽然间沉默不语的始祖,好奇的眨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家伙总是这样。 说着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或者一个人自顾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和谁交流。 不过她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站在神殿“壁画”前的始祖便回过神来似的,诚恳地看着她说道。 “谢谢……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我们一直谨记您的教诲,和圣树的沟通未曾懈怠过。”朵拉恭敬地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在之后的时间里,夜十又问了许多问题。 尤其是关于森林中各部落的由来,森林部落和山谷部落——也就是所谓“罪民”的恩怨,以及所谓的“来自天上”具体指的是什么。 而对于这些琐屑的询问,这位名叫朵拉的神殿侍女,也都耐心地一一做了回答。 据她所言,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都是蒙受茵索夫之树的恩典得以幸存的孩子们。 而在此之前,也就是所谓的“旧纪元”,这颗星球曾一度属于来自天上的“始祖”们。 那时候的人们有着各式各样的肤色、各不相同的信仰、说着几乎一样的旧纪元的语言,生活在现今无法想象的天堂…… 直到第一次“审判之日”的降临,无数颗炙热的太阳从天而降,将繁荣的地表世界化作焦炭,彻底摧毁了旧纪元的一切,整片土地上只有少数年轻的孩子们侥幸活下。 就在世界陷入绝望的时候,茵索夫之树的枝杈钻出了土壤,向灰蒙的天空伸展了第一缕嫩芽。 没有人知道祂来自哪里,也或许祂其实一直都在,并且就生活在人们的脚下。 只不过祂沉睡了太久,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概念,直到最近才被吵醒。 面对逐渐衰亡的世界,心怀慈悲的祂降下了神迹,赐予了诸信徒绿色的皮肤,让他们得以沐浴在阳光中获得温饱,度过那段没有食物的岁月。 不止如此。 在祂施展神迹的作用下,死寂的世界开始渐渐地复苏,并只用了短短两个十年的时间,便将整颗星球从一望无际的荒原变成了森林。 新的纪元就此开启。 从审判之日幸存下来的人们因为某些原因忘却了过去的一切,包括旧纪元的文字和历史。 甚至于就连这段关于审判之日以及“始祖”的记忆,都是来自于茵索夫之树的叙述。 当然了,这些都是发生在后来的事情。 刚刚进入新纪元的人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茵索夫之树”的存在,换了皮肤的人们虽然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却更多是像动物一样苟活着。 也正是因此,朵拉将这段最初的时期称之为“蛮荒纪元”。 那时候的人们就像野兽一样,和原始动物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叫声比较特别。 听到这里的时候,夜十背后已经忍不住渗出了汗水。 看得出来这帮家伙压根不记得三年战争以及三年战争之前的事情了,以至于对他们这些“始祖”还带着一层崇拜的滤镜。 如果让他们知道所谓的“审判之日”其实就是杀红眼的人联空天军射出的中子羽流,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地球上的同胞们。 不过另一方面,此刻的夜十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些“小绿人”们就是地球人变的。 那个“茵索夫之树”大概是改变了他们的基因,疑似让他们获得了光合作用或者类似的能力,从而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可话说回来,光合作用这种事情真的是人类能办到的吗?! 地球上的话,他只听说有些裸鳃类动物能进行光合作用,比如某些海蛞蝓……然而即便是海蛞蝓,也是在藻类细胞的帮助下办到的,并不是完全靠自己独立进行的。 不过这些小绿人们显然也不是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进行光合作用,他们同样需要进食。 夜十忽然有点儿想和面前的这位姑娘借点DNA回去研究下了。 没有别的意思。 纯粹是出于好奇。 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始祖大人在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朵拉看着夜十继续说道。 “再往后的第三个十年,也就是蛮荒纪元的第五十年,我们重新见到了始祖。他们是突然出现的,一共有十七个人,穿着和您一样的盔甲,说着和您一样的语言。” “他们帮了我们很多的忙,教会了我们生火,教会了我们狩猎,以及最关键的……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意识到了自己与万物的不同,点燃了……文明的火种,并且发现了茵索夫之树的存在。” “是他们帮助你们找到了茵索夫之树?”夜十惊讶地看着她,被这条信息给整的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这十七个人应该是双子号的船员? 猎户号的船员们已经死了,而且这是已经确定的事情,这只可能是对面的活人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的舰员应该是“极端保守派”才对,这帮人居然会主动帮生活在地表上的这群幸存者向疑似“盖亚”的存在寻求帮助?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事情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绝对,或许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极端的保守派。 更何况他们将在这颗星球上的发现称之为“茵索夫之树”,很可能是已经认可了祂和盖亚的不同。 也或者,他们只是想利用一下“茵索夫之树”的能力,将这些几乎快变成猴子的同胞从树上拉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夜十没想到这十七个幸存的船员,竟然在天上飘了三十年才落地。 他和蒋雪洲此前一直以为,“双子号坠落”和“猎户号事件”是发生在同一时期,甚至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感觉自己距离历史的真相越来越近了,夜十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呢?” 朵拉娓娓道来的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在茵索夫之树的帮助下了解了彼此,并在他们的帮助下渐渐掌握了与茵索夫之树乃至世间万物沟通的办法,完善了我们自己的语言。” “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用你们的话来说便是,我们用短短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原本需要用上千年去走的路,而我们也因此将那段时间称之为‘觉醒纪元’。” 觉醒纪元还行。 夜十还以为她会用“繁荣纪元”这个词。 面对着墙壁上一行行棱角分明的生长纹,朵拉的眼神浮起了一抹怀念。 那双通灵的眸子就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时代,那个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自己的“繁荣纪元”。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生活在禁林山谷,并且所有人都生活在那里。也正是那时候,茵索夫之树告诉我们,我们来自天上的某颗星星,那里居住着我们的祖先。我们曾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争吵,导致审判日的降临,不过未来是光明的,早晚有一天我们终会再次相见。” “不过好景不长……在觉醒纪元的第二个十年,我们的始祖发生了严重的分歧,而这场分歧最终造成了预言中的审判日再次来临。” 说到这儿的时候,朵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悲伤,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一部分始祖离开了禁林山谷,前往了森林的深处,剩下的始祖依旧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而就在此之后不久,燃烧的宫殿从天穹坠落,摧毁了禁林山谷中的圣树——那枚茵索夫之树留在地表的枝杈。” “我们的厄运就此开始,森林燃起了大火,火焰吞没了一切,成千上万的人在火焰中死去,幸存下来的人不过寥寥……而那些曾经离开禁林的人们带着武器找了回来,将圣地从我们的手中夺走,并将余下的我们囚禁、献祭、以及放逐。” “不过所幸的是,被焚毁的只是茵索夫之树的枝芽,而祂的孩子们早已透过时间的迷雾预知到了未来的危险,离开禁林山谷的我们在更广袤的森林中建立了新的家园。” “而与之相对的是,罪民们从我们手中抢走的圣地反而成为了囚禁他们的牢笼。失去了圣树的庇护,他们在森林中寸步难行,森林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敌人。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和鸟兽争夺野草的种子,躲在冰冷的石头里苟延残喘……” 听到这里的夜十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你不恨我们?” “我们为什么要恨您?” 朵拉疑惑地看了夜十一眼,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和野兽的区别,更不会像今天一样生活在繁荣与富足中。而茵索夫之树也不止一次告诫我们,我们应该从过往的记忆吸取教训,而不是让已经发生过的灾难再次重演。” 愣愣地看着朵拉,夜十心中忽然感到一丝惭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纯朴的眼神。 或许蒋雪洲是对的。 他确实把事情搞砸了。 摆在他面前的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然而他却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坏的一个。 哪怕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只想继承人联时代那近乎无限的伟力,却下意识忘记了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交到他手上的并不只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船钥匙”,还有他们曾经肩负过的责任。 他们是信任他才把这艘星舰交到他手中的。 不过所幸的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不算太晚。 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可能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夜十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脸困惑的朵拉,语气严肃的说道,“你有办法和山谷里的那些罪民取得联系吗?” 朵拉愣住了,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和罪民们……取得联系?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既然始祖已经选择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们的敌人。 “我想和他们谈谈。” 看着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夜十诚恳地说道。 “或许,我能帮你们了却这200年来的恩怨,让整个事件以更圆满的方式结束——” 其实办法有很多。 尤其是以“始祖”的身份。 大不了一会儿他哄哄蒋雪洲,低头认个错,让她配合自己再演一回神棍。 相信她的善良,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朵拉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尊敬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俩人身后飘来。 “已经太晚了,尊敬的始祖大人,我们和罪民没什么好谈的。” “你想违抗我的旨意?”夜十的脸色垮了下来,厚着脸皮说出了这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中二的话。 不过,这句中二爆炸的台词似乎产生了些许的作用。 在“凡人”的面前,“神灵”果然还是有些天威的。 哪怕这个凡人并不是一般的凡人。 站在神殿入口处的,吞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继续说。 “我不敢违抗您的旨意,不过为了您孩子们的未来……还请您睡一觉。” 呵呵。 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夜十冷笑一声,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拔出了手枪。 这家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承认这帮家伙有点东西,譬如那个绿色晶体的长矛,譬如那神乎其神的“心灵能力”。 但指望就凭这点伎俩对付他的“长枪大炮”,多少还是痴人说梦了些。 当然了,他也没想对那个“小阿光”怎么样,更没想过把那家伙咔嚓了,不过给点颜色瞧瞧还是要得的。 光哥骑他脖子上他认了,你特娘的也配? 然而就在夜十心中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却听到了玖玖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老哥,你的外卖我吃了哈!” “桀桀桀……反正听不见,给你留个鸡骨头哈。” 脑袋上一沉,夜十的脸色猛然一变,眼前却已经浮现了的图标。 “卧槽?!” 掉线了?! 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第1010章 被“外星人”绑架了? “卧槽?哥,你没在线上?” 卧室的房门砰的推开。 看着从房间里冲出来的老哥,正啃着鸡爪的叶玖被吓了一跳,啃到一半的鸡爪差点儿掉下来。 “老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有喊你的来着……”看着黑着脸的老哥,叶玖心虚地小声说了一句,却见前者的注意力压根儿不在已经打开的外卖盒上。 “上不去了。” “上不去了?!”叶玖愣住了,喃喃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咋什么好事儿都让你给碰上了……” “好个屁,一点儿也不好。” 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叶玮压根儿没心思管什么外卖,只顾看着妹妹催促着道。 “你快拿你的头盔试试,是不是服务器炸了。” “噗——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吗?” “你试试就行了。” 拗不过老哥的催促,刚从线上下来的叶玖无奈地又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看着重新上线的老妹,叶玮坐立不安中等待了五分钟,而这五分钟就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其实看到叶玖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是忍不住怀着对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希冀,希望出问题的不只是自己。 然而很遗憾。 这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片刻后,叶玖将头盔摘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叶玮不死心地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服务器的问题?” 叶玖白了这家伙一眼,把头盔扔到了一旁。 “很明显,是你有问题。” “……” 叶玮整个人陷在了沙发中,已经彻底放弃了服务器故障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自从断开联接之后,他已经反复尝试了上百次,结果就是连不回去。 之前是下不了线,现在又特么上不了线。 叶玮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妈的,咋啥破事儿都让我赶上了?” “我也纳闷儿,我这个封测就像假的一样,啥bug都没遇到过……”叶玖嘀咕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老哥说道“对了,你不是和光哥很熟的吗你问问他呗?” 叶玮叹了口气说道。 “我问了他说可能是异常状态……还说五光年外的新地图正在测试,不归他管,让我找到机会就尽快回来。” 说实话,他甚至觉得,光哥对那艘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关心都胜过他。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光哥说他人还活着,这点不用怀疑。 不过想到蒋雪洲此刻正一个人待在五光年外,他顿时又焦虑了起来。 “五光年啊……我就算想帮你传个话也传不过去,”叶玖望了一眼天花板,看向他问道,“话说你怎么就异常状态了?吃毒蘑菇了?” 叶玮:“……怎么可能。” 别说是蘑菇了。 他连喝的水都是自己带的补给,对这些土著们的“贡品”丁点儿没碰。 “那是什么情况……”玖玖挠着后脑勺,也有点懵。 主要是以她哥的感知属性,能被偷袭本身就已经够离谱的了,居然还被弄得回不去线上。 叶玮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我觉得可能是催眠……” “催眠?!”玖玖瞪圆了眼睛,“可……不是……催眠你有什么用啊。” 叶玮瞟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冷静的分析了起来。 有什么用…… 那用处可大了。 所有人都看见“始祖”降临在了多玛城,并且亲眼看见他降下来那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的身份毋庸置疑。 然后紧接着,他又以“始祖”的名义宣布了他的旨意—— 天上的圣物坠落到了凡世,而且落到了禁林山谷的罪民们手中。 如果不将此圣物送回天上,将给整个世界带来灾祸。 这是绝佳的战争借口。 多玛城的首领不只可以用这个借口进攻禁林山谷中的“罪民”,还可以用这个借口号令整片森林里的“群雄”。 叶玮感觉自己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下。 “好家伙……挟天子令诸侯?!” 动力装甲并不只有一台,他的房间里就有一套旧的。 那玩意儿虽然已经坏了,但只要力气足够大,穿着走两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些野蛮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接下来那个吞南什么也不需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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