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而几个鼓掌的小伙子正是威兰特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那家伙说出了他们心中最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讲出口的话。 如今的军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威兰特人的命运而战的军团,而是一头喝人血、吃人肉的怪兽。 也许其他威兰特人有不同的看法。 但至少站在这里的他们,正是因为受够了那些谎言才来到了这里。 “你说得对!” “草特么的南方军团!草特么的提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才是背叛了威兰特人的叛徒!” 站在隔离线后面的婆罗人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他们倒不是完全无话可说,只是突然被“缴了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偃旗息鼓的抗议者们,顾宁重新看向了街上越来越洪亮的掌声,举着喇叭继续说道。 “很好,也恭喜你们,你们真正加入到了我们的事业,你们发自内心地想要结束废土纪元,并愿意为解放受苦难的幸存者而奉献终身……而能够帮助到心怀理想的你们,也是我们的光荣。” “至于那些诅咒我的家伙,我不想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但你们来这里之前是没有读过联盟的宪法吗?既然你们不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不是滚回你们的帝国,或者去废土上找个更凉快的地方待着去?” “是因为帝国和废土不惯着你们吗?还是因为河谷人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锦川人看起来儒雅随和?我们试着求同存异,接纳你们的不同,而你们是否曾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融入我们?” “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已经给了你们太多的机会,如果你认为我们违反了哪条法律,你们可以去起诉那个违法的混球。如果你认为问题是出在了法律上,你就去代表会上提出你的意见。如果你认为是法律执行出了问题,那就去找近卫兵团!” “而你们,偏偏要通过最激烈且最让人讨厌的方式,要求让我们为了你们的感情,动摇我们自己的根本……你们到底是恨军团,还是恨自己没那个本事当一回军团?” “记住,我说的是那些诅咒我的人,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的家伙,没有针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婆罗人。” “联盟是所有幸存者的联盟,不是你们的许愿机。哦,我差点儿忘了说,我这辈子第二恨的家伙,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爱插队的混球!” 掌声与口哨在市政厅的门口响彻,就连站在隔离线附近维持秩序的几个稍年轻的警卫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市政厅门口的抗议者越来越无地自容,最终狠狠地瞪了顾宁一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拎着猛犸旗的老头在路过他身旁时,狠狠地撂下了狠话。 “我恨你……我和我的孩子死也不会把票给你。” 顾宁将喇叭还给了市长秘书,看着他说道。 “那就把它留给你最爱的那位,我又不是银币,我只是我自己,怎么可能讨所有人喜欢。”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过老人家,我还是得提醒您,哪天您要是真碰上了事事如您心意的家伙,一定要小心自己的钱包。只有骗子才会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哪怕那些要求相互矛盾。” 那老头并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见居然威胁没有用,便气冲冲地走了。 顾宁微笑地目送着最后一位抗议者离开,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彬彬有礼的模样。 事实上,他一直都很礼貌,哪怕喇叭的音量调的稍高。 坐在远处的轿车上,苏卡叹了口气,食指摩擦着捏在手中的身份证,最终又塞回了怀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百思不得其解,痛苦地将额头靠向了合十的双掌。 他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他的族人们正在赢得一场战争。 却又在渐渐的输掉另一场…… 另一边,一辆轰隆隆的列车从马夫镇的车站月台上经过,载着无数对新生活满怀希望的人们驶向了一望无际的荒原。 坐在列车上的楚光将视线投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里是十峰山。 黏共体联军在锦川行省会师的地方。 那是军团、学院以及企业在一个半世纪以来的首次合作,同时也是幸存者势力与“灭世势力”之间战争的转折点。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前面就是卫府城了。” 第907章 我不是你们的万夫长 和与战建委有着千丝万缕历史渊源的奇点城不同,座落在卫府荒原上的卫府城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幸存者们从无到有凭空建出来的聚居地。 这里唯一可以追溯的东西,除了那座已经消失不见的旧时代城市之外,就只剩一座人口颇多的奴隶主庄园了。 而在火炬教会来到这里之后,那座人口颇多的奴隶庄园也不剩下了,只盘踞着一些变种人和变种人爱吃的纳果。 接近完全体的天国曾在这片土地上降临,纳果的菌丝曾经渗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壤,不过如今那些被腐蚀的土壤已经逐渐被小羽同化的变种黏菌母巢净化成了养料。 这里有着广袤的平原和水系丰富的河流,假以时日或许能够成为不输给婆罗行省塔桑河沿岸的沃土。 这里唯一缺的可能也只有人了。 相对于发展度较高的曙光城、黎明城还有巨石城,这儿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医疗条件都存在许多不足的地方。 不过所幸的是这点儿眼前的困难并没有阻止联盟的开荒者们踏上这片土壤。 巨石城和黎明城的工厂为那些开荒者们提供了丰富的工具。 他们在荒野上搭建车厢式的帐篷,在帐篷的顶上安装太阳能板,用附带有探索者插件的外骨骼寻找矿床,驾驶农用机械开垦土地偶尔也会向附近的玩家发布些清剿异种或变种人或掠夺者巢穴的委托。 除了来自联盟其他聚居地的开荒者,这里还有来自遥远西部世界的威兰特人,来自云间行省的废土客,甚至彷徨沼泽迁徙而来的定居者,以及来自千柱之城的婆罗人。 他们的专长各不相同,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挖矿,以及种地或者酿酒。 当然,这里最多的还是锦川行省一带的流浪者们。 随着火炬的威胁被消除,部署了心灵干涉装置的卫府城已然成为了这一片盆地中仅次于奇点城的乐土。 而和奇点城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个什么都管、恨不得当人母亲的AI。 他们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情,只要不违反联盟的法律,不妨碍了其他人的平等。 和曙光城当年崛起的时候一样。 生产者们组建了行业代表,接着生产者之外的人们也推举了能代表自己的人,最后便诞生了代表会。 在联盟宪法以及联盟法律的框架下,当地的幸存者逐渐明确了自己的规矩,并选拔代表前往曙光城的代表会参与前两部法律的制定。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代表联盟的公民行使每一位公民都天然具备的监督权,确保联盟的行政机关在法律的框架内运转,并在认定违法之后提交法院进行仲裁。 这套系统和联盟的市政系统相互独立运行,目前来看还是比较合适的。 至于“聚居地时代”结束之后的新时代又采用什么样的规则,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联盟想必会拥有更大的行政区划以及更多的人口,领土的面积也许会横跨数十个光年,囊括数个星系。 到了那时候,功能越来越边缘化的城主和总督,也许会随着管理者这个职位一起退出历史的舞台。 包括“避难所居民”。 往后他们不再是蓝外套或者蓝地鼠。 他们的孩子将和其他废土客以及威兰特人的孩子们一样,成为光荣的联盟人,而不会像巨石城那样区分成内外城,或者像学院一样用字母划分阶级和身份。 不过那大概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楚光并没有打算替联盟把未来数百年的事情都计划好。 毕竟即便是数年之内的事情,都总是会出乎他和其他人的意料。 他相信他的孩子们一定能在传统与革新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平衡点,并将他们的过去传承到更遥远的未来。 就在这时,列车停靠了车站的月台。 楚光起身正准备下车,忽然注意到吕北神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先生,一号定居点出了一些状况。” 虽然楚光刚才已经在论坛上吃完了瓜,但还是笑着向吕北说道。 “说给我听。” 看着走向列车过道的管理者,吕北脚步匆匆的跟上了他,用严肃的语气低声说完了近卫兵团注意到的情况。 楚光听完之后点了下头,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 吕北迟疑了片刻,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您说过,我们想要结束废土纪元,就必须团结一切我们可以团结的人,拯救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可那个叫顾宁的代表却在煽动其他人对婆罗人的仇恨……” 他对楚光的忠诚毋庸置疑,毕竟很久以前正是那位先生将他从地狱中拉了出来。 也正是因此,他并不喜欢那个巧舌如簧的家伙。 在他看来那个人完全是在歪曲管理者的意思,甚至是利用人们心中的情绪谋取私利,而并不是真正理解了那位先生的教诲。 不过,他虽然并不喜欢那个家伙,但还是谨记了楚光和他说过的话,只是在一旁观察处在漩涡中的各方是否有出格的行为,而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认真听完了吕北的看法,楚光思索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之前说的都很客观但在评价具体的人时却忘记了客观的准则。比如‘煽动’这个词,我就很不喜欢。那位顾先生只是表达了他的看法,而我从他的表达中也并未看到任何针对具体的人的仇恨,或者对事实的歪曲。” “我……”吕北闻言愣了下,着急的想要解释。 楚光看着这小伙子着急的样子,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太着急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给他们把想法说出来的机会。也正是因此,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要从工厂的车间、长久农庄的农田去选拔那些诞生于各行各业的代表。” “如果海量个体的意见得不到重视,我们就会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就像曾经的巨石城。那儿的幸存者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精英,都在照着一张过时的蓝图描边,修着多数人压根儿就不喜欢的大厦。他们越努力就越痛苦,越与自己的梦想背道而驰,除了住在那栋大厦里的人。” “最终无论是大厦的房客,还是外面的幸存者,都无一例外地做了最坏的选择,并走向了双输的局面。也直到那栋大厦崩塌,他们才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吕北低声说道。 “我们不会变成巨石城。” 楚光笑了笑说道。 “我希望不会,但‘黑卡’不会因为我们无视它的存在而消失。不过我们可以把它分给更多的人,以分散我们在未来可能遇到的风险。” 吕北忍不住问道。 “没有办法彻底消除风险吗?比如防患于未然的办法。” 楚光轻轻摇了摇头。 “就连太阳都有熄灭的一天,更何况只有几万年岁月的文明以及年仅几岁的我们……风险这种东西只能减少,是不可能消除掉的,千万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那要么是梦想家的大胆假设,要么就是骗子的花言巧语。” 万无一失的主意是最应该警惕的,看不见的风险比看得见的更危险,因为那往往不是真的万无一失,只是把第10001种最坏的可能埋进了土里。 一旦走上了那条路,所有人都会被动的参与到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而赌徒们最终的结局大抵都没什么新意,要么是昙花一现的冲上天空,在引力微弱的外太空自我放逐,要么就是轰轰烈烈的坠在地上,被现实的引力撕的粉碎。 看着陷入沉思的吕北,楚光在车厢门口停下了脚步,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我说过,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诚。” “这句话永远适用于近卫兵团,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并且记住我当时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你们应该永远忠诚于联盟的公民以及公民们宣誓效忠的法律,并为捍卫他们的尊严和权利奉献你们的所有。”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有谁试图以我的名义绑架你们,那个人就是联盟所有人的敌人,也是你们无可争议的宿敌。” 他不只要警惕自己成为巨石城的城主,还要警惕成为尤里乌斯元帅。 偌大的军团充满了忠不可言的叛徒。 联盟决不能成为他们。 吕北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明悟,又带着些许的惭愧。 他垂下的头,将右拳搁在了胸口。 “我记住了。” 冲着这个有前途的小伙子笑了笑,走下列车的楚光站在了火车站的月台上。 就在他下车的时候,李锦荣团长和卫府城一众领导班子就站在距离月台不远的地方,一幅想靠近又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看见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楚光知道自己南下巡视的消息果然还是传开了。 联盟虽然没有普及网络,但信息的交流速度已经不同以往。 再加上他本来也没有刻意遮掩,只是与群众交流的时候开了个全息影像,被人看见了或者猜到了也是有可能的。 老实说,能走到这儿才让消息传出去,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和楚光的视线接触,见管理者注意到了自己,李锦荣这才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从事行政工作的履历,这个过去带着铁塔组织与火炬教会打游击的男人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也圆滑了一些。 楚光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好久没来这边看过了,我就是来这里转转,看看这儿的幸存者们在我离开了之后过得怎么样,你们不用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 李锦荣笑着说道。 “您放一万个心,我们过得都挺好的,如今这里的生活也算走上了正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继续说道。 “就是……麻烦您下次来的时候能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这里毕竟不是曙光城,安全方面还是准备一下要好!” 楚光闻言哈哈笑了笑,看着还有些放不开的李锦荣开了句玩笑。 “我的安全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能够威胁到我的安全的人还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这确实不是他吹牛。 能够单纯以个体战斗力强过X-16的人在废土上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直接以他为对手了。 至于上升到战争机器的级别,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比如坦克飞机大炮导弹那种东西,想神不知鬼不觉靠近他还是挺难的。 只不过由于个体的力量在体系与体系的对抗中发挥空间有限,所以他很少像玩家们一样在前线冲锋陷阵罢了。 而带头冲锋陷阵那种事情,在联盟早期需要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也是做过的。 看着苦笑着的李锦荣,楚光倒也没有让他为难,用宽厚的语气说道。 “来都来了,你想汇报工作就汇报吧,尽量挑重点说就行,其他的我自己会用眼睛去确认……对了,咱们出了车站再说,别影响到这儿的乘客。” 他刚才忽然注意到,聚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其中有当地的居民,有废土客,还有来这一带做任务的玩家。 一双双眼睛都好奇的看着这边。 比起对他本人的好奇,人们更加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玩家们关注的是新资料片,而其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则关心的是这是否意味着联盟在南边又有大动作了。 其实他们倒也没有猜错。 重力井启动之后,这片土地将很快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见楚光真的只是来这儿看看,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做错了什么,李锦荣总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由衷了许多。 “请随我来。” …… 由于车站月台上的骚动,楚光造访卫府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且就在第二天,立刻成为了整个联盟乃至南海联盟的《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不只是卫府城的幸存者们兴奋的议论着这件事情,就连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们也在兴奋的议论纷纷着,那位先生是否会顺道着也来他们的聚居地里瞧瞧。 虽然一号定居点确实没什么可看的东西,除了邻近港口的那片城区。 码头附近的早餐铺子,大铁锅上飘着白雾,戴着安全帽的码头工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管理者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该不会是因为市政厅的那件事?” “扯什么蛋呢,那种小事儿能入得了管理者先生的眼?”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最近这海里也没捞上来什么宝贝啊。” “没准是去南海联盟访问,听说最近珊瑚城终于完全通电了,以前生活在那儿的人们和一些70号避难所的居民又搬了回去,应该是这件事。” “我倒觉得和那档子事儿没什么关系,八成是那个什么电梯的事。” “太空电梯?” “还有重力井!听说那东西能把轨道上的垃圾拽下来。” “嘶……希望别把老祖宗留在上面的核弹也给拽下来了。” “就算有也早就失效了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位正装笔挺的男人走到了打卡处的旁边。 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正打着哈欠,眼睛忽然里多了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 还以为是监理或者经理来了,他连忙赶走瞌睡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视线却正好对上了亨克那张衰脸。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工头又靠在了椅子上,骂骂咧咧的吐槽道。 “你他特娘的发什么神经。” 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亨克咧嘴笑了笑,将离职书放在了桌上。 “我是来辞职的。” “你找到新工作了?”捡起了那份离职书,工头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码头的工作流动性很大,他手底下的工人从来没有人写过这玩意儿,尤其是那些日结工。 往常都是好些天联系不上人,就默认算是离职了。 亨克的脸上浮起自信的笑容,点了点头。 “准确的来说,是找到了事业的新起点……祝我好运吧,兄弟。” 那工头愣了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好好好,我祝你好运,希望下个月别在这儿看到你。” 亨克笑着说道。 “不会的……不过等我发达了,我肯定得回来和你显摆,希望到时候你别嫌我烦。” 说着的同时,他将装在手提箱里叠好的外骨骼放在了桌上,连带他前段时间用过的工服和安全帽一起。 工头冲着他笑了笑,给他写了张条子,塞到了他手上。 “剩下的工钱去财务那儿领……妈的,你这家伙临走前还要白嫖我一顿饭。” 接过纸条的亨克笑着说道。 “主要还是怀念,以后吃不上了。” “妈的,少在那儿扯淡了,赶紧滚吧。” 工头笑骂着做出了赶人的动作,而后者也没再继续打扰他的工作,去和其他人告别去了。 其实老实说,他并不讨厌那个大鼻子,甚至于可以说还挺喜欢他的。 虽然那个亨克干活的时候磨蹭了点,又经常旷工,但他和其他人的关系却处的不错,平时也很会来事儿。 也许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在码头上干活,他也应该去更广阔的平台上发挥他应有的价值。 他唯一的祝愿是,希望这家伙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正途上…… 就在亨克和最后一位朋友告别,拿着剩下的工资朝着“亨克集团”在一号定居点刚刚租下的第一家办公室走去的时候,代表会的顾宁正带着威兰特人移民推举出的代表亚尔曼,视察五千多名威兰特人的新家园。 值得一提的是,此代表非彼代表。 才刚刚开始申请联盟公民身份的亚尔曼拿着的仍然是“被监管者”身份,并不是联盟的正式公民,更不具备完整的政治权力,自然也不可能在代表会上提案或者投票。 不过在顾宁看来,以亚尔曼的能力和人缘,加入联盟并成为威兰特人们的代表只是迟早的事情……只要他自己有这个想法。 虽然身为代表会中的保守政见者,顾宁其实并不反对那些“新来的”,毕竟他也不是一出生就在联盟,也是被联盟的理念所吸引,后来才加入了这个致力于终结废土纪元的组织。 他反感的只是那些不守规矩的人,以及那些把联盟当成了垃圾桶,什么玩意儿都往里面塞,完全不管那些垃圾到底适不适合联盟的家伙。 他不想针对婆罗人,但那些家伙瞎胡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激进派的那些所谓进步人士对他们过于软弱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威兰特人稍微讨他喜欢一点。 他们喜欢喝伏特加,他刚好喜欢威士忌,而两者在一号定居点最流行的都是40度的那款,区别只是原材料一个用的是土豆,一个用的是小麦而已。 此时此刻的亚尔曼并不知道,身旁的这位顾先生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潜在的盟友。 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哭笑不得。 经历了这么多操蛋的事,他一点儿也不想碰政治这种东西。 他只想为银月女神开十个教堂还愿,为他的家人求个平安。 “这里是一号定居点的东边,一片开阔的平原,因为离水源较远,所以在这儿居住的人并不多……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钱到位了水管随时可以迁过来,包括公路等等。” “总而言之,生活用水绰绰有余不用担心,反正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在海边种地。另外,其他需要的物资也可以从南海联盟进口,他们的工厂相当厉害,号称能在头发丝上抄书……哈哈,听起来像是吹牛一样,但我真见过。” 看着远处那片一无所有的荒地,顾宁微微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 “至于舆论上也不用担心,管理者南下的消息已经取代了所有头条,包括‘威兰特街’新区,包括某些讨厌鬼的抗议……既然你们自己有启动资金了,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更希望低调的度过这段时间,而不是像那些整天喳喳呼呼光想着要饭的家伙。” 亚尔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他诚恳地说道。 “谢谢您替我们考虑了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这些天他的同胞们都住在船上,一些老人和孩子因为水土不适应生了病,一些年轻人想从船上下去找工作,还有一位孕妇临盆。 问题总是和人数成正比。 一号定居点从没有接纳过这么多移民,而他也从来没有同时照料过这么多人。 多亏了这位代表和那个亨克的帮忙,他们才得到了医院的床位以及必要的药品。 不止如此,那些想找活儿干的年轻人也在顾先生的介绍下找到了养家糊口的工作,并且住进了工作单位的员工宿舍。 虽然住宿条件一般,岗位也大多是没什么门槛的体力活儿,但作为过渡也已经很不错了。 现实的条件摆在那里,当地的幸存者们都没有抱怨,他们更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 能力强的人自然能找到更合适的活儿。 “自助者天助,我在废土上的时候就奉行这条真理,你不用感谢我,我们欢迎所有能干的幸存者加入我们,一起干翻这个操蛋的废土,将旧时代的一切送进坟墓。” 顾宁握着亚尔曼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看着这个饱经沧桑的男人继续说道。 “不过说实话,我也得讲点儿实际的东西。就算你们有了自己的街道,我也希望你们还是尽量将自己的传统和文化更多当成一种符号,而不是区分身份的戒律,然后试着融入周围……毕竟你也看到了,即使是我们同情的人,如果表现的太不可理喻,同样会招致我们的反感。” 亚尔曼认真说道。 “我会将您的忠告转告给我的同胞们。” 顾宁笑着松开了他的手。 “放轻松点,别这么严肃,我只是你们的嘴,不是你们的万夫长。” 第908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家伙 在关于成功这件事情上,有的人缺的是能力,而有的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比如来自新大陆的亨克就属于后者。 从他卖“假酒”,倒卖军火就能看得出来,他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踏上一号定居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琢磨联盟的游戏规则,甚至就连在码头干活的时候都没有消停过。 不过,他之所以琢磨联盟的游戏规则,倒不是指望着从里面找到什么能一夜暴富的漏洞,而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以及找到可以利用的政策上的资源。 他在前两场生意中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投机取巧的买卖是不可能长久的。 他可以赢很多次,但只要输一次,就会搭上所有。 但这次不会了。 他已经找到了一条合法且暴利的“赚钱模式”。 在他的说服下,菲力成立了第一家注册在一号定居点的投资银行——菲力银行。 而那些堆成小山的第纳尔做抵押,他之前死活申请不下来的贷款,那位菲力先生也替他顺利申请了下来。 而且申请到了足足2200万银币! 算上菲力自己手上原本持有的800万银币,亨克的手上已经掌握了3000万银币的筹码。 将所有的筹码压在一个盘子上,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场豪赌了。 停靠在码头边的货船上,菲力望着那些搬箱子的银行员工,脸上写着喜忧参半。 那是他半辈子攒下来的财富。 他本打算存在银行里,却有种在银行的柜台旁边被忽悠着买了理财产品的感觉。 虽然这不单单是理财的问题,也是为了他和他的同胞们未来的新家,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肉痛。 “……整个一号定居点只有十几万人,元帅在上……我真不知道,我们得怎么才能把这3000万银币赚回来。” 看着一脸忐忑的投资人,亨克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热心的安慰道。 “十万人只是眼前的数字,换做两年前这里还一个人都没有呢。然而就在几天前,我们脚下的码头一天就上岸了5000人……我敢打赌,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少,我们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就像那位顾先生一样。” 在他看来,那个叫顾宁的代表正是顾虑到了以后可能出现的人口涌入现象,才会如此热心的帮助他们。 “发展的眼光……”菲力的眉头抽动了下,忍不住吐槽道,“我看过你的计划书,一期规划只有4栋楼总共800套房,而光这就足以花掉你们80%的资金了,剩下的几期规划你打算从哪儿找钱?” “找钱?我的朋友,等我们的第1期规划完成,我们根本不需要找钱,钱会主动找到我们。” 亨克搂着他的肩膀,面带笑容的继续说道。 “我已经算好了,一套房子的成本在四万银币左右,标准户型80平米,至于价格,卖个10万银币不成问题。” “十万?!”菲力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惊呼道,“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一个水泥盒子?!” 10万银币相当于四五十万第纳尔了,将第纳尔抵押给银行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在永夜港,这笔钱已经足够在繁华地段买一套房子了。 而永夜港的人口可是这里的数十倍! 亨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到他想到了什么,耐心地解释道。 “你不能用永夜港的经验来对比联盟,你摸着良心说,永夜港的异族算人吗?别看你们有几十万人,其中至少百分之九十都是牲口,我这还是往少了说。” 至于那些士兵,基本都是住在军营里,而且并不能算是殖民地的人口。 听完亨克的解释,菲力微微一愣,心里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他珠宝生意在那儿做的很火爆,但经常光顾的客人其实也就那些,他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异族人不会光顾他的首饰店,自然也不可能购置房产。 他们居住的黑水巷,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 看着脑筋转过弯来的菲力,亨克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对联盟居民的购买力一无所知,在码头上干一个月,只要不太摸鱼,拿个2000银币简直不要太轻松。” “2000银币……那他们攒够10万银币也得4年多了,而且还得是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虽然菲力已经不再怀疑联盟的普通人有那个消费能力了,但心里默默计算了下还是忍不住啧舌。 不吃不喝攒上4年才能买得起,这都已经比这座聚居地诞生的时间还要长了。 他没记错,这个一号定居点的历史甚至还不到两年。 看着还在用当铺思维想问题的菲力,亨克微笑着摇头。 “你忽略了一点,我们可以向联盟的银行贷款,联盟的居民同样可以向银行贷款。而且,他们贷款要比我们容易的多,利息也更便宜。” 菲力:“……有多便宜?” “一个点的利息,听起来是不是像白送一样?” 看着目瞪口呆的菲力,亨克微笑着晃了晃一根指头,继续说道。 “只要月薪超过1000银币,而且拿到了联盟的公民身份,并且是以自住房为目的的贷款,他们能很轻松的贷出年收入10倍的钱,并且还款周期能延长到20年以上……至于担保物,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就是他们买的那栋房子。” “根据我在新大陆的经验,个人的住房开支占月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下都算是合理的。何况联盟的廉租房也不是白送给他们住,只是租金比较便宜。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拿出月收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就能搬进更大更宽敞且更体面的房子里,不但有独立的厨房还有浴室和厕所……最关键的是,这套房子是属于他们的,他们可以在里面待到联盟消失都不会有人把他们赶走。” “按照这套算法,只要月收入超过了1000银币,并且拿到了联盟公民身份……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其实不只是联盟的公民身份,被监管者身份也是可以拿到贷款的,只是利息会高上一个点。 而在取得联盟公民身份之后,他们可以通过很简单的手续更换贷款。 虽然已经交过的钱不会退回,但会在贷款与利息的总额中扣除。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一种刺激经济的举措。 同时也是对联盟一般公民的福利。 毕竟相对于联盟的年增长率,这种利息低到令人发指的贷款和白送钱也没什么区别了。 菲力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 “……可他们为什么会买你的房子。” 亨克淡淡笑了笑。 “因为稀缺性,联盟会为他们盖那种玉米楼,但平等不代表平均,没人愿意一辈子甚至世世代代住在那玩意儿里面,和邻居共用一个马桶。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而我们提供给他们……这总比让他们把钱浪费在酒精上更有意义不是吗?” “听起来很美好……”菲力喃喃自语地念道了一句,眼睛也亮了起来。 “事实上也不坏,”看着已经不再担心的菲力,亨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期工程完工,我们的游戏就正式开始了……至于二期工程,我暂时还没想好,但姑且就定12万银币的单价好了。” 菲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涨价20%?那还会有人买吗?” 亨克笑了笑。 “会卖爆。” …… 亨克的眼光确实很毒辣。 他眼中的客户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只是1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而是整个死亡海岸乃至东部诸省的幸存者。 如果联盟的太空电梯建成,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将成为距离太空最近的“陆上定居点”,而这才是真正最稀缺的资源。 虽然南海联盟比这里更近,但那些岛屿的面积又小又分散,根本不足以和他竞争。 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旦南方军团输掉了在婆罗行省的战争,那群赌徒们丢掉的很可能不只是西帆港。 整个南方的殖民地,都可能会陷入民族解放运动的浪潮。 参照西帆港曾经发生过的惨案,生活在殖民地的威兰特人必不可能留下来。 而到了那时候,他们其实也只有三个去处—— 要么回凯旋城,要么去新大陆。 再要么,就只能来联盟的地盘上了。 那些新移民带来的不只是劳动力,还有他们掌握的知识和财富。 亨克真正的野心其实远比他用嘴讲出来的要大的多。 他不只是要将一号定居点的威兰特街打造成这片海岸线上最繁华的区域,同时还要借一号定居点的历史机遇打响他亨克集团的金字招牌! 往后人们提及他的名字,便会联想到精益求精这个词。 而他盖的摩天大楼,也将成为品质与美好生活的代名词。 甚至往更远处想,往后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将重新认识威兰特人—— 他们不只是枪管长进脑袋里的战争疯子,也可以是技艺精湛的工程师,乃至天马行空的艺术家! 随着菲力银行的资金到位,来自南海联盟北岛的施工队也陆陆续续的开赴了工地。 工地使用的建筑材料有从薯条港运来的,也有来自北边的卫府城。 至于现场的施工人员,除了一号定居点的工人之外,也有受雇于北岛建筑公司、来自猛犸国的外派劳工。 当然,也有刚刚下船的威兰特人小伙子。 在团结这件事情上,威兰特人确实没得说。即便亨克是“名声最不好”的新大陆人,菲力依然把钱借给了他。 对于这些逃难的同胞们,亨克也确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提供了最大限度的照顾……哪怕他是“最狡猾的威兰特人”。 而反观婆罗人,表现则极为“割裂”。 慷慨的人往往慷慨到毫无保留,甚至顾不上自己,而狡猾的人也往往狡猾到了极点,眼睛里没有一个像素点属于别人。 除了昔日最受排挤的月族人表现的还算团结,其他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内斗起来那都是家常便饭。 而且这往往不只是发生在蛇族和鼠族人之间,通常也发生在同族之中。 甚至有时还不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诉求,仅仅只是见不得别人好。 有时候是见不得威兰特人好,有时候是见不得其他鼠族人好。 而这也就造成了一种诡异的情况。 在选拔代表的时候,他们是种族叙事最坚定的反对者,仿佛最进步的人,绝不会将那代表着信任的一票投给他们的同胞。 而那些凭借着异族的信任成为代表的婆罗人则会极力的摆脱婆罗人的烙印,和其他婆罗人撇清关系,提出不利于婆罗人的提案,甚至不惜改名。 反正联盟的身份证上没有种族这一栏,所有人都是联盟的公民,只要改掉了标志身份的姓氏,基本上烙印也就抹去了一半,只有婆罗人自己能认得出来那些也吃过土的家伙。 而当他们发现家里的伙计混出头了,却又没替自己说话,从来没支持过那个伙计的他们又会像薛定谔的猫一样,重新变成保守者以及种族叙事的最坚定支持者,并用最恶毒的诅咒以及最严酷的道德标准去试图绑架那个和他们拥有类似印记的人。 至于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除了真正无私的圣人和彻头彻尾的骗子,任何人都不会给这种人好脸色。 当双输的局面形成,往往不会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个决策产生的单一错误,而是从根源上的某种东西发生了系统性的失控。 这不是一两场战争就能扭转的。 令人惋惜的是,那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呐喊确实是废土上罕见的,至少威兰特人没有诞生“鼠先生”,更没有那前赴后继的一系列能人。 然而他们醒的却很痛快。 让亨克醒来的是一场海难,而让永夜港的居民醒来的只是一个叫康德的伙计。 他们没有一丝留恋,毫不犹豫地便放下过去走了出来。 但在婆罗行省,月族人直到快被杀光了才猛然惊醒。 而更多的人哪怕已经站在了联盟的土地上,仍然还在梦里晃悠着…… 就在一支支受雇于亨克集团的施工队开赴施工现场的同时,一行绿底白漆的大字儿也写在了隔离工地的铁皮墙上。 那是亨克亲手写的。 站在公路边的他将刷子扔在了油漆桶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用吟游诗人一样的腔调将字念了出来。 “……威兰特街是威兰特人风格的街道,并不只是威兰特人的街道。” “致力于结束废土纪元的我们欢迎所有人,无论是远道而来的同胞,还是本地的朋友们。” “不错不错……希望《幸存者日报》能赏脸给个头条。” …… 就在威兰特街项目开始动工的同一时间,坐在代表会通常委员办公室里的男人却是一脸愁容。 他的名字叫吴景山,曾经是巨石城的居民,之前在南方建设兵团担任连长职务,后来以开荒者的身份和404号避难所的居民来到了这里,算是一号定居点最早的居民。 与此同时,他也是当地居民最早的代表之一,后来更是被其他代表推举为通常委员。 在代表会中,通常委员也属于代表,只是在职务上相对特殊,类似于“会议的主持者”。 由于联盟暂时没有诞生明确的政治派系,或者说管理者本人和避难所居民便是最大的派系,因此“通常委员”通常是由保守派与激进派一致认为的中间人担任。 简而言之,两派都找不到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因此干脆选一个“和事佬”出来。 而吴景山便是一号定居点的“和事佬”。 当不同派别之间的争论过于激烈的时候,便会由他站出来说服双方各退一步,让赢的人不至于赢麻,输的人不至于输掉所有筹码。 此前由于婆罗人包围市政厅的行为,导致保守派在“威兰特街提案”上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胜利。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想在这种争议性不大的问题上出面,哪怕他自己当时是投了反对票的。 然而就在昨天,一位叫苏卡的代表找到了他,告诉他有相当一部分婆罗人不满代表会的决定,认为代表会代表不了自己,并且正在酝酿搞一波更大的事情。 吴景山并不知道苏卡是出于曾经是婆罗人的身份认同,还是出于激进派的立场找到自己。 但对于那个婆罗人代表的提醒,他却没法不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可是废土,谁也保不准所谓的大事情到底有多大。 也正是因此,他一方面将事情报告给了近卫兵团和当地警卫局,一方面找到了提出相关议案的顾宁,希望后者能再提出一份缓和激进派或者说婆罗人情绪的修正案。 作为提案者,他是最有可能做成这件事的人。 然而在听完了“和事佬”的请求之后,顾宁却只是叹了口气,将端在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说实话,我很意外。我的提案以80%的赞同票获得了通过,剩下的20%反对票甚至没占到一半,可以用‘毫无争议’来形容了,没想到你还是找到了我。” 吴景山叹了口道。 “我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并没有强制要求你改变自己的观点……” 顾宁呵呵了一声。 “我猜是苏卡那家伙让你说服我的吧。”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挺瞧不上一号定居点的某些激进派人士的。 工友会的家伙虽然也是激进派居多,但人家好歹敢肉身前往婆罗行省支持当地人的变革,而且花的也是工人们自愿捐给他们的钱和会费,没有动用联盟一分钱财政。 比如那个欧仁。 西帆港的第二声枪响,这家伙就在第一线,和那什么家人会的家人一起并肩作战。 虽然最后被南方军团扔了回来,但能把理想践行到这一步到也算条汉子了。 至于他周围的那些所谓的激进派人士,除了会花钱就是会念经,敢为人先的精神他还真没从他们身上看出来。 那些家伙更像是把婆罗人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小猫小狗,将所谓的团结曲解成了变着花样的优待。 这和联盟的平等理念根本就是相悖的。 而更可耻的是,他们完全忽略了那正在转向的民意,以及联盟居民对于索要优待的反感。 在这群蠢货伙同婆罗人把“团结”这个词搞臭之前,他认为自己必须站出来做些什么。 而在顾宁看来,最好的做法就是给这群软弱无能的激进派树立一个榜样,让他们瞧瞧真正的团结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着油盐不进的顾宁,吴景山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管是谁找到的我,我个人也觉得,威兰特街不是个好主意。” 顾宁不置可否笑了笑。 “他们花自己的钱,至于是不是个好主意,那也得等他们盖起来了再说。况且抽烟污染空气,我也没见您少抽。” 吴景山盯着他。 “你这算是为他们背书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行使了宪法赋予我的权利,以及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顾宁淡淡笑了笑,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坐在他对面的吴景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管理者马上要来了,你知道的吧。” 顾宁淡淡说道。 “整个聚居地的人都知道。” 吴景山继续说道。 “那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和军团矛盾不小,如果管理者对这个项目有意见,这个项目一定会黄掉,而这对于那些威兰特人来说也绝非好事。” 顾宁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觉得管理者会有意见,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 吴景山反问道。 “你就了解他吗?” 顾宁淡淡笑了笑。 “我不敢夸下这个海口,但我可以肯定,那位先生支援婆罗行省绝不是出于对婆罗人的特殊优待,而是为了联盟的利益,这和那帮同情心泛滥的家伙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吴景山忍不住说道。 “那你考虑过另一种情况没?” 见这位通常委员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顾宁的眉毛轻轻抬了抬。 “什么情况?” 吴景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 “如果那群婆罗人跑去他面前跪下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明明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担心那些婆罗人弄个炸弹把他们开会的地方炸了。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更像是那些人可能干出来的事情。 顾宁惊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通常委员,不知是在意外他会这么想,还是在意外他所设想的情况本身。 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顾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突然有些捉摸不透这家伙,吴景山拿不定主意地说道。 “……你怎么想的?” 顾宁忽然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回了椅子上。 “求之不得。” 第909章 让我们见管理者! 一号定居点北部,海北市遗迹附近的哨卡,叼着烟头的安东尼正坐在营房里,翻着从附近定居点买的小说。 自从牵头谈成了和地精兵团的买卖,他已经从十夫长升为了百夫长,目前从哨卡到营区的一整片区域都归他管。 火炬之战结束之后,黏共体各方的部队并没有立刻从海牙行省撤走,包括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就有一支万人队留在海涯行省,继续搜刮已经所剩无几的战利品,顺带着发掘战前遗迹。 虽然南方军团与联盟在婆罗行省打的不可开交,但凯旋城与联盟的关系却不算太坏,而东方军团又是跟着凯旋城走的……至少目前来说是的。 也正是因此,这里所谓的哨卡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双方互相宣示一下自己的军事存在。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东方军团的第37万人队和联盟在当地的驻军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军事磨擦。 甚至于他们偶尔还能从附近的定居点接一些剿灭掠夺者、变种人、异种巢穴,以及看守铁路线的活儿。 联盟通常会用银币支付报酬,而那些银币能从附近的定居点和过往行商的手中换到不少改善生活的好东西——比如香烟、快乐水和伏特加。 安东尼一开始挺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休息的时候甚至还会去隔壁定居点的酒吧整两杯。 和往常一样。 屁股在椅子上坐麻了的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丢下看到意犹未尽的小说,捡起搁在桌旁的步枪准备出去转悠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走出营房,一名十夫长便小跑到他的面前,立正行了个军礼禀报道。 “长官,东边的铁路来了一群定居点的居民,大概一百二十个,差不多一支百人队的数量。” 安东尼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道。 “来了就来了,管他们做什么。” 平时偶尔也会有拾荒者来这附近捡破烂,毕竟这一带也算是战前城市的遗址,多少还是能捡到点东西。 只要不靠近他们的工地,妨碍了正事儿,安东尼一般也懒得管他们。 然而那十夫长却是一脸尴尬地说道。 “可是……他们把铁路给占了,而且还是铁路运营公司承包给我们的巡逻路段。” “啊?”安东尼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他们占铁路干什么?” 十夫长苦笑着说道。 “不知道,我尝试和他们沟通,但他们并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安东尼的神色摇摆不定起来。 沉吟了片刻,他决定先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于是看向属下说道。 “带我过去。” 那十夫长松了口气,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两人匆匆去了哨卡旁的土路,坐上了停在那里的敞篷越野,一溜烟的开去了距离海北市不远的铁路旁。 坐在车后座的安东尼隔着老远便瞧见,那铁路上站着一群人。 其中有老人,也有小孩,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他们的手中拎着木牌,还有拉开的横幅。 巡逻的十人小队站在他们旁边,和这群人严阵以待的对峙着。 然而也许是仗着人多的缘故,他们脸上一点也没有怕的意思,神色和情绪更是激动。 安东尼取出望远镜,朝着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见了写在木牌上的,眉头顿时狠狠抽动了一下。 “妈的……这帮家伙是来找茬的吧?” “不知道,”十夫长苦笑了一声,迟疑了片刻说道,“我感觉他们像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也许是和一号定居点最近通过的威兰特街法案有关。” 安东尼听说过那件事儿。 由于永夜港发生的一些事情,当地的威兰特人逃到了这里,而且一次来了五千多人,引起了居住在当地的婆罗人的不满。 要他说,联盟还是太仁慈了。 在威兰特人的统治之下,这群婆罗人哪来的这么多臭毛病? 即使是由软弱无能的文官治理的西帆港,这帮家伙都只有跪在地上舔鞋的份儿。 现在好不容易从地上站了起来,倒是想翻过身来做主人了。 “……怎么办?”见眯着眼睛的长官半天没说话,十夫长拿不定主意的问道。 “怎么办……” 安东尼呵呵冷笑了一声,将挂在车门下面的pu-9冲锋枪取了下来,咔的一声上膛。 “联盟惯坏了这群泥巴种,但老子又不是联盟的,可不惯他们。” 说完,他便抬着枪口,对着天空突突突的一通扫射。 听到那突然响起的哒哒声,铁路上站着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部分人从人群中逃开,但也有不少人仍然站在原地。 譬如其中一个老头便没有逃,两只眼睛又惊又怒的瞪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 见对方终于愿意沟通,安东尼从敞篷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扛着冲锋枪走到了铁路的旁边站定,面朝着那老头说道。 “这话该老子问你们,你们特么的想干什么。” “和,和你们没关系!” 老头目不转睛的瞪着他的鼻子,肩膀不住的抖动,不知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亦或者两者都有。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上前了一步,鼓足勇气冲着安东尼说道。 “这是联盟的铁路……我们是联盟的公民,而且这段路是我们修的,我们有站在这里的权力——” “权力……哈哈,从婆罗人的嘴里听到这个词真稀奇,不过你跟老子说这屁话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联盟的公民。” 安东尼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眼神不善的瞅着这几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嘴笑着说道。 “打个商量吧,我就不问你们打算干什么了。反正你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如往前再走个十公里。等过了一支路牌,那边的路段就不归我们管了,你们就算把铁路给拆了也没人管你们。” “但在这里,你们想争取你们那个什么‘权力’,我劝你们还是回去把枪带上。” 听到这句话,站在铁路上的众人一阵骚动。 尤其几个带头的老家伙交换了一下视线,小声交流了起来。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和这帮威兰特人发生冲突不值得。” “在理……” “反正都走了一百多公里了,再走个十公里也不碍什么事儿。” 然而也有人表示了担忧。 “可是……再往北就是废土了,那儿整片整片都是无人区,万一碰上了异种咋整?” 看着那个面露担忧之色的男人,带队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铁路每隔上几十公里就有一座哨站,经过的区域也都远离水源,应该是安全的。” 看着这些家伙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抽完一支烟的安东尼将烟头扔在了地上踩灭,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赶快的,你们磨磨唧唧半天,商量个结果出来没?” 见那个军官不耐烦了,为首的老头终于站出来应了一声。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安东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那就快滚。” 虽然这威兰特人的态度让人很不喜欢,但站在铁路上的众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骂骂咧咧地沿着铁路继续向前走去。 事情了结了,安东尼回到了车上,膝盖顶了下司机的座椅。 “发车。” 司机熟练地发动了引擎,看向后视镜问道。 “回营地吗?” “回什么营地,跟上去。” 安东尼笑骂了一声,顺手将冲锋枪退膛关保险挂在了车门旁,随后望向了远处那群沿着铁路线继续前进的家伙。 他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他总感觉跟在这群人的后面能有乐子看,而且比蹲在营房里看小说要有意思的多。 就在他吩咐司机保持距离吊在这群人后面的时候,继续向北前进的婆罗人也在忐忑不安地小声交流着。 “那些威兰特人在跟着我们……” “他们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打算等我们到了废土,悄悄的把我们解决了……” “不可能的,联盟又不是瞎子!除非他们想和联盟开战!” “万一东方军团真有这个想法呢……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 悲观的气氛悄无声息的蔓延,一些人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看着这些畏畏缩缩的家伙,带队的老头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在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帮没用的玩意儿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难怪成不了大事。 他的名字叫杰拉米,来自猛犸州,曾经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拉西得势之后愤而出走,先是到了薯条港,后来又辗转去了一号定居点。 和同为月族人的苏卡一样,他也尝试过走代表路线,然而由于月族人抵抗军在马州时期糟糕的表现,导致他既说服不了月族人团结在他的身边,也获得不了鼠族人、蛇族人的信任。 其实这也很正常,他试图去团结的那些人本来就是最难团结的。 如果他效仿苏卡,去拉拢本地的幸存者或许还有一丝出路,然而他并不打算检讨自己身上存在的任何问题,反而将自己遇到的困难全部归咎于环境的错误。 在他看来,联盟的代表会已经成为了操弄政治的工具,那帮开会的家伙为了获得人们的支持不择手段……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没有一个婆罗人会同意威兰特人上岸,那个姓顾的凭什么让他们上岸! 这帮家伙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叫做秩序,而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压迫! 奈何管理者大人站的位置太高了,看不见脚底下的疾苦。也许那位大人的本意是好的,但下面的人执行歪了。 不过没关系。 他会恳请管理者大人出手,解散那个已经堕落的代表会议! 联盟曾经拯救了他。 而现在,到了由他来拯救联盟的时候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联盟好,也是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好! 杰拉米无比坚信自己的选择,并且毫不怀疑自己才是最忠诚的人。 看着那些脚步越来越犹豫的族人们,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都别他妈吵了,能不能有点骨气!你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现在要倒回去,让那些软弱无能的家伙们看笑话吗!” 那吼声起了些作用,众人顿时憋住了那丧气的话。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骨气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是因为后面的半句—— 他们不想让人看了笑话。 杰拉米继续趁热打铁,冲着那些人喊道。 “想想你们的孩子,还有你们的亲人,你们想让他们和那群大鼻子……和那群奴隶主们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这还不够,那就想想那些死在西帆港和雄狮城的族人吧!” 话说到了这里,再也没有人怀疑,那些犹豫的脚步也坚定了起来。 十公里的路程在拥挤的聚居地里很长,但在荒无人烟的废土上却很短。 他们就像虔诚的朝圣者,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终于,他们离开了第37万人队看守的铁路路段。 杰拉米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那辆车喊道。 “现在可以了吗!” 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安东尼百夫长笑着回了一声。 “可以了,从你面前的那支牌子往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杰拉米朝着他继续吼道。 “那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你打算在我们的屁股后面跟多久?” 安东尼摸出一只香烟,叼在嘴边笑着打着了火。 “那是我们的事儿,和你们没关系。” 喊完了这句话,他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十夫长。 “下一班车多久?” 那十夫长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 “应该快到了吧……也许半小时左右?” “啧,怎么还有这么久。” 安东尼眯着眼睛朝那个老头这方向望了一眼,只见他们又在铁轨上聚成了一团。 而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走到了杰拉米的旁边,用带着一丝迟疑的语气说道。 “杰拉米先生……我不是想怀疑您的计划,可是我们在这里真的能等到管理者吗?” 杰拉米沉住气说道。 “肯定可以!我看报纸上说了,那位大人是坐火车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们带了食物和水,大不了在这露宿一晚。”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紧接着又有人小声问道。 “可是……报纸上也没说那位大人是坐哪辆车啊。” 杰拉米的表情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种事情好说,总共就那么几辆火车,看到车拦下来问问就知道了。” 这个主意听起来有些胡来,但未尝不是眼下最靠谱的。 管理者总不可能坐拉物资的货运火车来,这就已经替他们排除一大半的干扰项了。 从北边来的火车主要都是物流火车,客运车辆一天也就那么四五班。 虽然可能会给车上的人带来一些麻烦,但他们向管理者请愿毕竟是为了大家好。 一行人就这么在铁路的两边扎了营,有些走累了的人干脆坐在铁轨上歇脚,撕开带来的罐头吃了起来,就好像野炊一样。 那群人大快朵颐的模样把安东尼都看饿了,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然而无奈的是车上只有压缩饼干,他也只能咬两口砖头一样的饼干解解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虽然还没有看到车,但想来已经不远了。 坐在杰拉米旁边的小伙子丢掉罐头站起身来,神色振奋地看向一旁的老头主动请命道。 “我去拦车。” 杰拉米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吧,孩子。” 在一双双钦佩敬仰视线的注视下,那小伙子脱掉了上衣,一边挥舞着一边向火车开来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着,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火车驶来的方向喊道。 “停车!快停车!” 那喊声已经足够的响亮,只可惜依旧穿透不了那隔音材料做成的外壳。 更何况隔着数公里的距离…… 双方相向而行了好一段,直到彼此间的距离只剩下数百米,坐在驾驶舱里的列车长才隐隐约约地看见铁轨上奔跑着一个挥舞着上衣的小伙,开合的嘴似乎在喊着些什么。 列车长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启动了制动装置,随后拉响了汽笛鸣笛示警。 连接在车轮旁的制动器窜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 坐在车厢内的乘客都感觉到了那明显的顿挫感,坐在座椅上的身子不由一晃。 与此同时,车厢外的鸣笛声已经想的和防空警报似的。 那嘟嘟的声音足以吓退游荡到铁路附近的死亡之爪,然而不知为何却吓不走那个挥舞着衣服的年轻人。 “妈的!这家伙想干什么?!” “是掠夺者吗?”冲进驾驶室的安保队长已经紧张的握紧了枪。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里可是废土。 虽然联盟的军力已经足够强大,但不开眼的掠夺者也不少。 何况还有脑子不好的变种人。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客运列车上放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这些玩意儿了。 “我看不像……倒像个脑袋不正常的疯子。”列车长额前冷汗直冒,心中一边咒骂着,一边祈祷着不要撞上。 他已经尽最大限度刹车了,再快的话车厢与车厢之间就有碰撞的风险,他总不能为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拉上全车的人。 看着那个小伙子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副列车长的脸色一片煞白,拿起了挂在车厢上的通讯器,呼叫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哨塔。 而与此同时,那个奔跑在铁轨上的小伙嗓子都快喊哑了,却见那疾驰的列车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车头就要撞来,他只能无奈地从铁轨上跳了出去。 而也就在他离开铁轨不到两秒钟,那轰隆隆的声音便从他面前闯了过去,肆虐的气流险些将他拉回铁轨上。 看着根本“不搭理”他的列车,那小伙子气急败坏的捡起石头扔向的车厢,骂骂咧咧了一句。 “停车啊!草!” 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那鸣笛的声音响个没完,直到最后一节车厢从他的面前消失都没有停下。 小伙子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打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然而脸色却是猛的一变。 “坏了!” 他忽然想起来,大家伙都还坐在铁轨上等他回去报喜。 从他看见火车到火车开到他面前不过短短十数秒。 虽然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能躲开的,但队伍里不只是年轻的小伙,也有老人孩子和女人…… “不……等等,快散开!”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慌忙追向了火车的方向,和先前迎向火车时一样,一边奔跑一边卖力的喊着。 然而两条腿哪追得上无数只轮子,他先前就没能让火车停下来,自然也不可能追上那轰隆隆的声响。 与此同时,车头驾驶舱内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个蠢货为什么要拦车,但总归那小伙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接下来就是警卫局的事儿了。 等到守铁路的警卫赶过来,自然会教训这个不要命的伙计。 “危机解除……” 捏了把汗的列车长重新坐回位置上,刚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猛然看见了远处铁轨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妈的——” 刚才放下两秒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像触电似的从椅子上弹起。 而他旁边的副列车长比他更快一步,又重新拉响了中断不过两秒的汽笛,以及刚刚松开的制动系统。 “呜——!” 坐在铁轨上的众人一阵骚动,一部分人被吓得逃离了铁轨,但显然不是每一个人腿脚都那么麻利。 有人仓皇的起身,有人连滚带爬的逃跑,还有人想去捡那搁在铁轨上的罐头,还有人不幸被铁轨上的钉子勾住了裤腿。 那毕竟是一百来号人,不可能像一个人那么灵活。 驾驶室内的三人瞪大着爬满了血色的双眼,眼看着那刹不住的车头冲进了毫无防备的人群,将一个倒霉的老头撞成了肉泥,接着又碾碎了半个身子和一条腿。 “不——!” 车厢内的列车长和车厢外的杰拉米同时绝望的喊出了声来。 而那颠簸的车厢和瞬间制动的顿挫感,更是让车厢内的乘客们一阵惊呼怒骂。 摇摇晃晃的车厢终于停稳在了铁轨上。 列车长带着几名安保人员下车查看情况,差点被吓尿了裤子的杰拉米也恰好带着族人们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为什么不停车!为什么!” 看着这蛮不讲理的老头,列车长气的一耳光甩了出去,啪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特么的疯了吗?!你当这是中巴还是你家里的拖拉机?” 杰拉米是抵抗军的人,但这儿又有谁不是扛过枪的呢?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的杰拉米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看着歪倒在地的杰拉米,围在车厢周围的婆罗人一片哗然,一副恨不得要将这列车长和他身后的“打手”撕碎了的模样。 尤其是那个气喘吁吁终于追上来的小伙子,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头,他瞬间红了眼睛,冲着那列车长吼道。 “我和你拼了!!” 愤怒的人群把列车长吓了一跳,意识到不妙的他迅速退回的车厢里,抓起通讯器呼叫了增援。 坐在越野车里的安东尼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塞到嘴边的饼干都掉在了地上。 “我焯……” 这句话他是和联盟人学的,如今也用在了他们身上。 所以这帮家伙大费周章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一顿野餐和死两个人? 他们到底图啥呢? 他还以为这帮家伙要搞多大的事儿呢! 这时候,车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坐在他旁边的十夫长表情古怪地看了过来。 “……我们要去帮忙吗。” 安东尼瞅了一眼那列车头的位置,正好停在自己的管辖区域里,眉头顿时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下。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想掺合,但念在那笔丰厚的“保护费”上,他还是身体很老实地接过通讯器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你们撑住,我们马上就到。” “妈的……你们快一点!我怕这帮疯子把我们的车给拆了!” 靠在车门上的列车长骂骂咧咧的吼着,同时看向了车厢的外面。 在那帮家伙锲而不舍的捶打下,车窗的玻璃已经被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车厢内的乘客都是一脸懵逼,搞不清外面那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安保队的人手已经把枪上膛,但外面的人并没有带枪,他们也不好先开第一枪。 列车长也是心中后悔,不该一耳光把那个领头的家伙打晕过去。 离开了那扇已经稀碎的窗户,他冲着外面那群疯子吼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冲着他吼道。 “让我们见管理者!” 列车长懵了一下,被这话整的摸不着头脑。 “管,管理者?!那你们拦我们做什么?” 正捶门的那个男人也愣住了。 “……管理者不在车上?” 列车长差点没被唾沫给呛死,冲着这个疯子吼道。 “用你的脑子想想,管理者要是在车上,你能趴在门上和我说话?!” 近卫兵团又不是吃干饭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围在列车旁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枪响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一辆敞篷越野车停在不远处,那个讨厌的大鼻子正扛着一把冲锋枪站在车旁。 嘴上叼着半截香烟,安东尼瞅了一眼躺地上的老头和那染血的火车头,又看向了那些闹事的婆罗人。 “好了,都特么给老子停下,我不管你们想见谁,你们现在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 众人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不服,甚至没把他手上的冲锋枪放在眼里。 安东尼却没和他们客气,更没有和他们讲道理的打算,不耐烦地说道。 “乖乖地站成一排,双手举过头顶搭在车厢上,谁要是不听,老子就当掠夺者处理了。” 第910章 联盟不是许愿机 楚光在卫府城待了整整三天。 除了第一天听李锦荣汇报了工作之外,剩下的两天他基本都是照着玩家的发在论坛上的“攻略”,在这座聚居地里四处蹓跶。 和千篇一律的奇点城不同,这座聚居地的每一个城区甚至每一条街道都充满了故事。 比如昆镇。 这座由玩家们的一时兴起整出来的活儿,如今已经成为了卫府城最繁华的街区。 尤其是随着后来企业第100山地师的小伙子们将蚊子老兄弄出来的昆牌带回了理想城,这条街上更是挤满了来自理想城的“玩家”们。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包括蚊子老兄自己。 虽然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在整活的同时捞一笔,却没想到那复杂的游戏规则以及充满故事性的卡片却意外火遍了整个理想城——至少吸引了一部分阿宅们。 剖析深层的原因,这或许与理想城广袤而贫瘠的数字荒漠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过快的信息交换速度让每一个碎片化的信息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就像色彩鲜艳的万花筒一样丰富而空洞。 也正是因此,当脱离了端点云提供的信息服务,让信息交流的速度慢下来,他们反而感受到了返璞归真的乐趣。 总之,如今卫府城的昆镇和隔壁的奇点城一样,已然成为了另一波理想城居民的精神故乡。 小镇上徘徊着不少从东海岸飞过来“朝圣”的背包客。 而因为这些家伙的到来,也让这座坐落在废土上的小镇意外出现了“后现代式文艺复兴”的苗头,涌现了不少充满奇思妙想的文艺作品。 譬如关于昆牌卡片的衍生作品,譬如一些融合了玩家的奇怪脑洞的独立作品。 理想城的居民带来的不止是端点云上的脑洞,同时也带来了相关的技术。 比如足以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技术,再比如完全潜入梦境的虚拟现实技术等等。 虽然这些艺术形式相对于废土客们而言有些过于超前,但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却意外对上了脑波。 不止如此。 楚光听说活跃在当地的生活职业玩家,还联合来自理想城的工程师开发了一套名为“超梦”的独特系统。 这款系统能与视网膜神经对接,将采集到的视觉信号储存在芯片内,并通过特殊的读取设备进行再现。 这套系统极大地降低了沉浸式虚拟现实系统影像作品以及游戏的开发成本,以及增强了画面的拟真效果,其意义不亚于旧时代的人们将摄像头装上手机。 原本制作虚拟现实游戏以及影视作品都是专业导演的专利,而现在是个人都可以成为导演,只要安装一套义体设备再插个芯片就能创作属于自己的作品。 受到这项发明的影响,《废土OL》也算是进一步强化了“死亡回放”和“实时录屏”功能。 而在此之前,这两项功能主要是通过行动记录仪上的头戴式摄像头完成的,操作远不如这套“超梦”系统方便。 至于相关的法律法规监管,代表会自然会根据现实的需要进行讨论。 而在此之前,开发这套装置的玩家们也根据《玩家手册》中的条款做了一些限制,比如对限制级影像的流通限制,以及分级审核标准等等。 除了在文艺以及科技领域的进步之外,卫府城的幸存者们在经济与工业领域也取得了相当不俗的进展。 一栋栋干净整齐的建筑就像淋过春雨的竹笋拔地而起,沿着笔直地街道延伸,而就在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根据李锦荣的报告,已经有十七万废土客在这里定居。 其中有来自巨石城和曙光城的开拓者,有游荡在锦川行省和跃马行省的废土客,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的云间行省,乃至西海岸的威兰特人,以及彷徨沼泽的定居者。 尤其是那些沼泽地的住民,他们带来了传承自科委会的资源勘探以及开采技术,还有从河谷行省北部拾荒者团体那儿学来的废品回收技术。 靠着这些技术,他们从联盟的银行那儿获得贷款,开办了资源开采公司,从战前城市的遗迹上汲取着被填埋了两个世纪的养分,并将其转化成工业的血液,通过铁路输送向联盟的各个工业区。 除了对资源的利用,当地的幸存者们还因地制宜的利用了十峰山上的风力资源,在那高耸入云的山上建起了一座座滚筒状的风车。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南海联盟北岛重工的手笔,那儿的幸存者最擅长利用可持续再生能源,并且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已经将这项能力发展到了极致。 这些由风能转化成的电能虽然不如可控聚变堆提供的电能庞大、廉价,但对于只有17万人口的卫府城却是完全够用了。 甚至于他们还能将过剩的电力出口到奇点城,换取奇点城生产的农产品和轻工业消费品。 相比起从黎明城牵一条电线过来,这是更节约的做法。 可控聚变虽然高效,但氦三资源用一点少一点。在恢复地月航班之前,联盟的能源还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程度。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还有那沿着卫河不断延伸的农田,以及那一座座顺着公路和铁路向周围扩张的外延区域。 来自婆罗行省的远征军有不少人都选择留在了这里,而他们对于土地超乎寻常的热情在某种程度上也加速了卫府城的扩张。 相较而言,那些来自巨石城的开荒者们,反而更愿意住在拥挤的城市里。 除了那些佣兵出身的家伙。 总而言之,当地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式,并且同时兼顾了内在与外在的发展,将各族人民自身的优点结合在了一起。 而在楚光看来,这正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如果时间允许,他打算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把那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看完了再走。 然而眼下还有十个定居点等着他去拜访,那些他来不及造访的地方也只能交给玩家们替他细细留意了。 卫府城的火车站。 告别李锦荣一行人的楚光坐在了月台旁的候车室里。 看着窗户外面那忙忙碌碌的人群,还有他们背后那座欣欣向荣的聚居地,楚光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卫府城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示范。” 吕北疑惑道。 “示范?” “没错。”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野蛮不会被武力简单地消灭,它们会像春风吹过之后的野草一样,在烈火烧过之后长出一茬又一茬。不过,它们和落后的生产方式一样,最终都会被更先进的生产方式取代,而我们的文明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 “值得骄傲的是,我们已经孕育出了文明的火种,而困难之处仅仅在于,如何让它自发的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卫府城在这件事情上做了很好的示范,四面八方的废土客来到这里,见证了我们的秩序和繁荣之后被它吸引,接着又将它带向四面八方……而我们的理想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沿着他们走过的公路和铁路不断的延伸下去,为这片荒芜的土地注入新的血液,唤醒沉睡在土壤之下的文明。” 吕北挠了挠后脑勺。 楚光知道他没有听懂,不过却并不在意,只是和蔼地笑了笑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一站就是一号定居点了……对了,说起来我们会路过东方军团的营区吧?” 总算聊到了自己能插得上话的领域,吕北立刻认真说道。 “安全工作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这小伙子认真的模样,楚光笑着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安全,只是在想有没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他在论坛官网上总听玩家说,那儿的大鼻子已经被“腐蚀”成了联盟的形状,他一直都挺好奇所谓的联盟的形状到底是什么样。 吕北闻言愣了下,表情迟疑的说道。 “您是说第37万人队的控制区域吗?可是……那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 “嗯……说的也是,”楚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让程言给班诺特万夫长发一封正式的外交文书会比较好。” 就在两人正交流着的时候,车站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很抱歉由于海涯行省铁路路段发生突发情况,D97号列车在途经海北市旧址附近因事故原因紧急制动,目前该铁路线暂停使用,前往一号定居点的班次将暂时冻结,恢复时间待定……” “当前事故发生区域附近哨所工作人员已经前往该区域调查,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待,我们会在故障排除之后的第一时间通知您……” 就在广播播出的同一时间,车站月台上的乘客们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准备前往一号定居点的乘客们,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被愤怒取代。 人们纷纷涌向了值班亭,将原本就不大的窗口堵得水泄不通,挤成一团吵嚷了起来。 “你们在搞什么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稍安勿躁……那好歹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班次吧!” “妈的!老子预定了晚上去北岛的客船航班,你现在告诉我火车走不了了,恢复的时间待定?!我的损失谁来赔偿!” “退票!!!” 面对那接踵而来的问题,值班亭的工作人员也是一阵焦头烂额。 很显然,那个坐在窗口前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到前面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接到通知的时间不比这儿的旅客更早。 其实别说她了,站在候车室里的吕北也是一脸懵逼,直到一名近卫兵团的士兵小跑着进了候车室,行了个军礼表情紧张地停在他和楚光的身旁。 “报告!一号定居点北部110公里处发生列车撞人事故……根据附近哨所汇报,事故的起因是120个来自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试图拦截客运列车。虽然列车长启动了紧急制动程序,但由于距离太短,最终还是撞进了人群……造成两死一重伤。” 吕北瞪着他说道。 “那边的分部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现在才知道!” 那士兵埋着脑袋,紧张地解释道。 “……事情发生在废土上,而且发生的太突然了。” 吕北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至少人是从聚居地里出来的吧?那边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士兵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楚光抬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了,你也别为难他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知道聚居地里发生的每件事情。” 近卫兵团在一号定居点的分部才成立不到半年,情报搜集工作还不熟练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那种完全由移民建立的定居点,人口流动性太大,聚居地与荒野的分界线更不明显,想要完全防患于未然基本不可能,更何况事件发生的地点在废土上。 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过分苛责。 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士兵,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把你的头抬起来,腰板挺直了,然后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了。包括情况是否控制住了,为什么那些人要拦车,以及他们的目的或者说诉求到底是什么。” 听到楚光的话,那士兵一阵感动,挺直了腰板继续汇报道。 “事故发生地在东方军团第37万人队的控制区内,名叫安东尼的百夫长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将逮捕的涉事人员移交给了赶到现场的哨所警卫……” “根据警卫调查,那些人都是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取得联盟公民身份,剩下的另一部分是被监管者身份。他们在见到警卫之后提出了诉求,说……说要见您。” 楚光愣了下。 “……见我?” 那个近卫兵团的士兵表情微妙的点了下头。 “没错……他们一直在喊,说要见联盟的管理者。” …… 海北市旧址附近的哨所,靠在敞篷越野车旁边的安东尼刚吃完联盟兄弟送的盒饭,就着啤酒打了声酒气冲天的饱嗝。 坐在引擎盖上的十夫长看向他,表情颇为无奈的问道。 “我们还要在这儿继续待下去吗?” 将“肇事者”移交给联盟的警卫之后,理论上这事儿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然而他这位长官大概是看戏看上瘾了,硬是赖在这儿不走,甚至还厚着脸皮蹭了顿饭。 听到属下的声音,安东尼满不在乎的咧嘴笑了笑。 “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不如等在这儿瞧瞧,说不定我们能见到联盟的管理者。” 听说那家伙一锤子干死了火炬教会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先行者。 而且还是在一群蝠翼人的围攻之下。 他一直都很好奇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身上长了几条胳膊几只脑袋。 当然,他更好奇的还是那个家伙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这些人可都是联盟的公民。 而且还是他最“忠诚”的支持者。 也就在他正好奇着的时候,远处应满黄昏的天空闪烁了两道淡蓝色的弧光。 安东尼将啤酒瓶子丢在了一旁,取下挂在车门内侧的望远镜朝着那疑似等离子体羽流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过了片刻时间,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一架“蝰蛇”运输机从十峰山的方向飞了过来,接着缓缓降落在了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注意到那两团弧光的不止是安东尼,哨所内的联盟警卫隔着老远就注意到了那架飞来的运输机,包括被扣在哨所门口的那些婆罗人。 看见从运输机上跳下来的近卫兵团士兵,蹲在地上的杰拉米认出了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而那原本耷拉着的脸也在一瞬间重新洋溢起了兴奋的红光。 是管理者身边的人! 果然那位大人是在乎他们的! 不顾警卫的呵斥,杰拉米像跳出草丛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撒开腿跑到了那几名近卫兵的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地跪在了地上。 “管理者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我们冤枉啊。” 空气异常的安静。 穿着外骨骼的近卫兵冷冷地注视着他。 隔着漆黑色的目镜,杰拉米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过却能感受到那视线中的冰冷。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到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却只看见了一位穿着便装的男人。 那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场。 只不过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那并非是他幻想中的威严,而是一种令人感到安心或者说信服的力量。 “告诉我,你所说的冤枉是什么。” 杰拉米将额头死死贴在了地上,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们只是想见您一面,却被那些威兰特人……还有这些粗鲁的警卫给当成犯人一样带到了这里。” 说着的同时,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辆敞篷越野,尤其是盯着站在车旁边的那个男人。 一动不动站着的楚光,注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并没有像呵斥其他人一样呵斥那个老人站起来。 他知道。 其他人低下头颅也许是出于对力量和权威的恐惧,而这家伙却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渴望。 就算亲手把他扶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随了他那卑微的愿望。 以前楚光并不是特别了解这种感情,包括在奇点城的时候都不止一次困惑为什么有的人更愿意像动物一样活着。 如今有人现身说法演示了一遍,他忽然一瞬间就理解了。 这些家伙是发自内心的渴望一位神圣的帝皇能出手替他们摆平一切现实的矛盾,哪怕那无视物理法则的伟力只是他们想象出来的。 他们对平等的理解就是平等的为所欲为,而一旦许诺他们平等的人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他们便会把现实的痛苦怪罪于平等,认为平等不绝对,即是绝对不平等。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将他们带来这里的人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了他们,让他们误以为联盟是实现愿望的许愿机,而自己就是那个骑着麋鹿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也许他们缺乏的其实并不是平等,而是还没有吃够的不平等的苦。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杰拉米激动的屏住了呼吸,感激的泪流满面,额头在地上几乎蹭出血。 不只是他,还有那些蹲在哨所门口的其他婆罗人也是如此。 他们就像真正的朝圣者! 在那充满磨难的旅途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他们心目中的真神! 那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被代表会蒙蔽了,那些代表们为了利益,和披着人皮的野兽们媾和在了一起……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巧舌如簧的诡辩,置联盟的利益于不顾!” “不过一切还不算晚,只要您肯登高一呼,我们都会团结在您的周围,所有被您拯救过的婆罗人都会!我可以用我的姓氏向您起誓,我会永远忠诚于您,包括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们世世代代所有人!” “只有解散了那群虫豸!将他们扔进监狱,判处他们死刑,我们才能终结废土纪元,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平等!这是为了联盟的所有同胞,趁着一切还不晚……” 老人说的声泪俱下,额头死死的贴着地面,宛如肝脑涂地的忠臣。 跟在他身旁的其他婆罗人也是一样。 能跟着这家伙走到这里,想来也不会有几个是正常人。 “你们为了见我,去拦一辆根本停不下来的火车,死了两个不该死的人,还让一个人断了一条腿……你说这是为了联盟的同胞,我且不说你有几句真话,你真的有为自己的同胞掉过一滴眼泪吗?” “不用去和我念叨那几千公里之外的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家伙,就看看你身后的那条铁轨,你能看得见的、几个小时前还活着的人。” 听到那缓缓飘来的声音。 杰拉米愣住了,将头抬了起来,对上了一双怜悯的视线。 这本该是令他激动的事情。 然而不知为何,那怜悯中却带着一丝令他不安的感觉。 那怜悯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这种感觉就好像看着某样值钱的东西掉在了泥坑里。 仿佛他的人生除了某样东西,其他的部分根本不值一提。 他试图争辩什么,张开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光的耐心在等待中渐渐消失了,更没兴趣继续听他现编出来的狡辩。 “看样子你已经成功感动了自己,而我却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依照联盟的法律,组织者负主要责任,参与者负次要责任。这本不应该由我来重复,但现在我破例告诉你了。” “即便你们大概不在乎那两个死掉的同胞和一整列车上所有人的安危,更从没在乎过法律,但既然你们站在了联盟的土地上,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然后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有什么话留着和法官说去吧,想跪的话你就继续跪下去好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楚光的轮廓渐渐模糊起来,随后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风中。 那是全息影像。 直到最后,那位大人都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甚至不肯屈尊见他们一眼。 杰拉米的眼神陷入了绝望,那面如死灰的神色就好像被抽空了灵魂,真的死掉了一样。 站在不远处的警卫面面相觑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场闹剧应该是结束了,但后续的影响也许远远没有结束。 办完事儿的近卫兵团回到了飞机上。 随着两道等离子体羽流喷出,那叫蝰蛇运输机朝着来时的方向返航。 “起来吧,管理者你也见到了,就算那位先生说的话不中听,但我想说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你们的……换那群大鼻子可不会跟你这么客气。” 走到了杰拉米的身旁,哨所的所长用小腿碰了下他。 被这么一碰,杰拉米终于回过了神来,而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也渐渐从色厉内荏变成了惊慌,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管理者并不需要他的忠诚。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所有人好,却没想到自己在那位先生的眼中只是个扰乱秩序的疯子,和无可救药的累赘。 他站错了队。 而他的坚持也变成了笑话。 他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却又似乎压根没意识到。 不过总归他确实怕了。 就在几分钟前还将法律当成废纸的他,居然主动询问起了联盟的刑法。 “……我们会怎么样?” 看着那个颤颤巍巍着肩膀、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的老头,哨所的所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以前也没出过这种离谱的事情……” 拦截列车的掠夺者一般是送去劳改,出了人命根据情节会判处死刑或者无期……然而这里的人命通常是指造成列车安保或者乘客的伤亡。 自己弄死自己…… 他也没见过,而这大概也创下了联盟自从有铁路以来的先例。 顿了顿,那哨所的所长又说道。 “不过毕竟出了人命,还造成了经济损失,判刑是一定的,也许坐十几年的牢,也许是驱逐……总归还得法官说了算。” 如果法官也拿不定主意的话,或许还得交给立法机构讨论,毕竟这事确实有够奇葩。 话说回来,解散一号定居点的代表……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些人好歹是替他们说过话的吧,而且还说了不少。 靠在越野车旁的安东尼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里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原来那家伙长这样……” 除了长得看起来挺英俊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对于这种一群人的头儿,长什么样本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管理者的谈吐倒是意外挺对他胃口。 或许身为威兰特人的他其实厌恶的并不是那帮人身上的泥巴味儿,而是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了同胞,手上却沾满了同胞血的家伙。 话说回来,这种人似乎并不只是婆罗人的专利,威兰特人的队伍里面一样有……而那些蓝地鼠们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 想到这儿的安东尼忽然有些羡慕起了那些蓝地鼠。 他们的管理者还活蹦乱跳着,偶尔还能出来讲两句话,展现一下存在感。 而他最最最尊敬的元帅大人,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活跃过了…… 第911章 事件的余波 就在列车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一号定居点《幸存者日报》的下属电台“新纪元之声”,正邀请定居点的代表顾宁参加演播室的访谈节目。 自打那场包围市政厅的风波之后,这位顾先生便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部分激进派人士认为他的行为是对“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的背叛,然而也有不少保守主义者认为他的行为正是在维护联盟的团结。 面对主持人的采访,顾宁思索了片刻之后,谈起了自己的观点。 “我们的队伍里存在一些观点激进的战友,他们认为可以靠爱感化一切,团结一切……哪怕是价值观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群体。我并不想评价他们的对错,但要我说的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是极端幼稚的,并且这种幼稚会将我们带向深渊。” 没想到这位代表会在这种公开的场合抛出如此尖锐的言论,主持人的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继续说道。 “可威兰特人的价值观也与我们截然相反,为何您认为他们更值得团结呢?” 听到这番话,顾宁笑着抬起了双手。 “不不不,您搞错了一点,价值观与我们截然相反的威兰特人根本就不会加入我们,他们就算站在了我们家门口也会对我们恶狠狠地呸上一口唾沫。” “而那些选择加入我们的人,无一例外不是受够了邪恶的军事主义以及殖民主义。他们不但与我们价值观相同,他们的勇气和忠诚以及信仰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品质,反而会成为捍卫我们平等的最牢固的盾牌。”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锋又是一转,看着坐在对面的主持人反问道。 “反而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威兰特人的价值观与我们一定是相反的呢?还是说在你看来人是存在出厂设置的机器?” 明显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问题又抛回来,主持人愣住了两秒,表情渐渐变得尴尬。 意识到了自己的一时失言,他连忙矢口否认道。 “呃,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其实想说的是军团。” “我理解,”顾宁点了下头,“刻板印象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当你的周围站着一群‘可怜人’的时候。” “而我要说的正是这些看起来可怜的家伙,我不想说受害者有罪论,但他们的苦难是我们造成的吗?” 看着一时间语塞的主持人,顾宁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直到今天,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幸存者都住进了不漏雨的屋子,他甚至还用上了我们都没有的地铁!我知道那是百越公司投资的产业,而这是商业行为,但我们仍然无法忽视的是,直到今天一号定居点仍然有不少居民住在集装箱,而他们同样是需要团结的人!” “你可能会说我们没那么多人口,用不上地铁,但更多更宽敞的屋子我们总归用得上吧?” “我们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太多,而他们是如何报答我们的?对文明人撒泼打滚,对野蛮人奴颜婢膝……因为我们好说话,所以就要求我们为他们一切无理取闹的要求开绿灯,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他们才刚刚过上一点好日子,就想着要来教我们做人了,还觉得这是为了我们好。啧啧……我真不敢想象,等他们有钱了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翻身做我们的老爹吗?” 看着收不住嘴的顾宁,主持人赶忙咳嗽一声打住了他的话头。 “我得说这只是一小部份人,我们帮助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参与到了我们的建设中,你得看见那些默默无闻的大多数。”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意思。”顾宁打了个响指,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将这一小部分忘恩负义的家伙排除在外,为更多更值得拯救的人腾出空间,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办法。” 主持人迟疑地看着他。 “这听起来太不切实际了,我们如何确定谁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顾宁毫不犹豫地说道。 “很简单,我们不用确定,我们提高我们自己的标准,并严格的执行!如果仅仅因为对方是婆罗人或者威兰特人就给他们发联盟的身份证,那是对联盟所有公民的不负责任。” “他们要先工作,一边工作一边接受教育,然后通过有关机构的考核!联盟已经有了‘被监管者’制度,这很好,但还不够,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具体的监管部门,而不是将一切都交给时间。” “他们必须清楚,联盟不是他们的茅屎坑,他们把自己的家乡弄得一团糟,应该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糟蹋。既然一些废土客注定适应不了文明人的生活,那就回到他们的动物园里待着。” 主持人:“顾先生,我得说这其中有许多客观的原因,他们所经受的苦难并不完全是由他们自己造成的,而如果追溯到人联时期的问题——” “你说的对,但我是联盟公民的代表,我只替我代表的人说话。”顾宁盯着主持人,语气诚恳地说道,“听着,我们不能等到联盟积重难返的时候再来思考过去的决策是否合适,必须在一切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就有人出来踩这个刹车……没有人能让一辆疾驰的火车立刻刹住,我们得在过弯之前就提前开始减速,然后根据后面的路况判断接下来用什么车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主持人紧张的摸了摸鼻梁。 “我大概明白了……您想说现在是踩刹车的时候。” 顾宁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用放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 “差不多吧,没人敢趟这个浑水,就让我来当这个刹车片。至少不能任由那些激进派们继续踩油门。等我们变成军团或者婆罗帝国,再踩刹车就来不及了。” 采访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主持人正打算给节目做个收尾,而就在这时他的助理却小跑了进来,将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纸塞到了他的手上。 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主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重新扶正了桌上的话筒。 “突发新闻,本电台刚刚接到消息,从卫府城发往一号定居点的列车发生了状况,一百多名定居点的居民试图拦截列车……最终两死一伤。” 说到这儿的时候,主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怪异了起来。 因为就在半分钟前,坐在他面前的代表才刚刚用列车举了例子。 这家伙的嘴是开了光吗? 顾宁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显然同样没有意识到事情会这么巧。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时嘴瓢开口道。 “希望车上的人没事……还有,别告诉我拦车的是婆罗人。” 主持人轻咳了一声。 “顾先生,您身为代表……还请注意一下您的身份和发言,他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没什么,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这仅仅只是我美好的祝愿,希望别到最后总是他们。” 他将杯子放在了桌上,做出沉思状,片刻后开口道。 “也许我们该为我们的列车额外增加一条法律……禁止在铁轨上拦车。” ……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D97号列车事件”传遍了整个一号定居点和卫府城。 而说起整个事件的起因,所有人都是一阵目瞪口呆,讲不出话来。 就为了见联盟的管理者一面,那一百多号幸存者居然想出了拦停火车的骚操作。 而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想见的管理者根本就不在那辆列车上,而是和其他晚点的乘客们一样坐在候车厅里。 与其说这是一场事故,倒不如说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尤其是当赶到事故现场的记者得知,这群“拦车者”们的诉求居然是驱逐一号定居点的威兰特人以及解散联盟的代表会,哪怕是同情他们的人也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帮家伙是不是有点儿得意忘形过头了? 遗憾的是,除了看似幡然醒悟的杰拉米,大多数婆罗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当记者问他们是否知道列车不可能立刻停下,他们便声泪俱下的控诉那列车的凶猛以及展示自己在连滚带爬时跌出来的伤口。 而当记者问他们是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违法时,他们的意见倒是发生了一些分歧。 一部分人愤怒地跳起来嚷嚷自己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让法律来迫害自己。另一部分人则对着摄像机求情,恳请一号定居点的大家看在这条铁路有婆罗人一份功劳的份上对他们从宽处理。 其实,他们老老实实的说一句“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博取一些同情,至少比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撒泼打滚更有意义。 然而他们偏不打算这么做,在该遵守规则的时候对抗拒规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与他们在家乡时温顺如绵羊的样子简直如同两个极端。 采访的记者也被这些人展现出的无法沟通和不可理喻给整不会了。 事实上,联盟的大多数新闻工作者对于婆罗行省的幸存者都是相当同情的。 一方面是因为《幸存者日报》起源于“革命老区”巨石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量逃难的月族人积极参与了联盟南部地区的建设,而这其中就诞生了大量媒体以及媒体工作者。 这些记者们已经很替他们着想的问了一些对他们有利的问题,但他们的表现却让所有同情乃至支持他们的激进派或多或少的当了小丑。 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一号定居点的代表苏卡便赶到了现场。 他比记者们慢了一步,但并没慢太久。 看着在镜头前声泪俱下控诉代表会的同胞,以及表情麻木站在人群中的杰拉米,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后者的肩膀,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吼道。 “……你们疯了吗?解散代表会……你干嘛不说把联盟给解散了?” 杰拉米木然地转过头,看向了苏卡,那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 他认得这家伙,记得也是月族人,他甚至还知道这人原来的姓氏。 和自己不同,他是混出头了的,不但早早拿到了联盟公民身份,而且还当了官,成为了一号定居点的地区代表…… 呵呵。 混的真可以啊。 杰拉米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而那副“全完了”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化作了仇恨。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苏卡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那样子倒不像是在抓最后的救命稻草,而像是要将那“坏了好事”的家伙一并拉进地狱里。 “你这个叛徒……你为什么不帮我们?” 那握在胳膊上的手就像铁钳,但远不如那叛徒的诅咒更令苏卡的心脏感觉像针扎一样痛苦。 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挣脱了杰拉米的手,也甩开了后者的肩膀。 自从当上代表以来从未失态的他,第一次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不帮你们?我有没有劝过你们不要冲动!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们,心急只会坏事儿,凡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而你们在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你真以为你们讲过的话只有自己听得见吗?现在又来怪我不帮你们!” 杰拉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秃鹫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卡,伸手要掐他的脖子。 “你这家伙……自己混出头了,就忘本了。别人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但我可记得清楚,卡西德姆,你别忘了,你是月族人!你是婆罗人!我才是你的同胞!我才是!” 两人的争执终于引起了旁边警卫的注意。 起初他们看那人是代表,不太想管,但眼看着他都快和“犯罪分子”打起来了,他们总不能看着他在媒体的镜头前出丑。 一号定居点的电视塔还没建起来,但卫府城是有自己的电视台的。 听说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也在那里,搞不好就在屏幕背后看着。 穿着外骨骼的警卫走上来将杰拉米拉回了隔离带,并将苏卡拉了出去。 现场办案的警官走了过来,盯着衣服凌乱的苏卡,用警告地语气说道。 “这里是犯罪现场,代表先生,如果你再妨碍我们执法,我就只能请你去车上聊聊了,或者你更愿意和检察机构的人解释?” 他是个威兰特人,之前在东方军团服役,后来跟着南方建设兵团来到这里,退役转职进了地方警卫局。 和警卫局里废土客出身的小伙子不同,他已经忍这帮人已经很久了。 曾经也有人想把威兰特人杀的一个不剩,但他们好歹不是用嘴,而是用枪。 苏卡没有看那个将他拉开的警长,只是表情错愕地看着那个如野兽一样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杰拉米,向后退了两步。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我姓苏。” 也许那个姓顾的是对的,联盟已经到了做那件事的时候了。 至少,他们得让“被监管者”身份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这不仅仅只是针对婆罗行省的移居者,联盟需要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 除了受信任的幸存者势力,没有任何背景担保的幸存者必须接受了完整的教育,以及在接受了有关机构的定期检查之后才能获得完整的公民身份。 是时候成立移民局了。 无论那个老头是否听见,苏卡胡乱地整了整衣领,在记者赶到之前狼狈地从现场逃走了。 …… 整整三天的时间,“D97号列车事件”占据了一号定居点与卫府城的头条。 虽然一些激进派的记者选择性地淡化了那些拦车者们过分离谱的言辞,但联盟的媒体毕竟不只有一家报纸,而这些报纸更是不可能被某一类群体垄断的。 更何况除去那些立场偏右的报纸之外,还有《地精观察报》这种“不分场合、不看空气”的乐子人办的报纸。 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清晨,整个联盟的幸存者都知道了那群拦车的家伙是婆罗人。 这场闹剧不只轰动了一号定居点和卫府城,甚至漂洋过海地飞去了金加仑港乃至猛犸城。 被认定为肇事者的一共有120人。 其中包括不幸遇难的两人,和付出一条腿代价的倒霉鬼。 其中82人是联盟的公民。 除去组织者杰拉米被判处100年刑期之外,剩下参与者至少也是10年起步。 按闹分配和法不责众在联盟是不存在的,一号定居点的监狱关不下了还有青石县的矿场。 更何况百来个人也不算什么,当年联盟在巨石城外严打的时候可是抓了整整一个惩戒营出来,去前线溜一圈啥毛病都治好了。 至于另外的38人身份都是“被监管者”,相当于并未取得联盟的公民身份。 在采集了他们的生物信息之后,法院做出了将他们遣送回原籍的判决。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们就不用服刑了,只是换个地方服刑而已。 很久之前,联盟就和关系良好的幸存者势力签订了引渡条约,并且这些司法上的合作是与经济上的合作同时进行的。 根据劳务中介以及航运公司提供的信息,他们将被送往金加仑港、婆罗国或者猛犸国。 而对于一些来自西帆港的婆罗人,则会由金加仑港的监狱接手。 整场闹剧最离谱的地方在于,它的实际影响力远比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大的多。 来自婆罗行省的保皇派遗老们通过他们独特的行为艺术以及对激进派的扮演,成功让联盟内部所有同情婆罗人的激进派都变成了小丑,更让一些好日子过久了的联盟人猛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进步过头了。 如今保守派和激进派的争论已经不是“缩短还是延长被监管者身份的考察周期”了,而是开始讨论起了“成立具体的监管机构来实行具体的监管细则,以及是否要实行打分制”。 至于那些呼吁“被监管者身份已经过时了”的极端激进分子们,这会儿更是纷纷闭上嘴当起了哑巴,不再说话了。 其实灰头土脸的远远不止是联盟内部的激进派人士,还有受到前者支持的婆罗国以及猛犸国当局。 这次事件无疑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如果联盟的民意因此右转,压缩对婆罗行省抵抗运动的支持,对于还没有完全摆脱对援助依赖的婆罗行省诸国无疑是灾难性的…… 天都的统领府中。 看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转载的报道,阿布赛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将报纸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真是胡闹!” 他好不容易给婆罗人树立了一点儿开明统治的形象,让外面的幸存者看见婆罗人也是能站起来的,结果这群跑出去的“老保”们转头就甩了他们所有人一记耳光。 不过说实话,他心中除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之外,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太懂这帮人了。 拉西手底下出来的人是如此,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钦定的教育委员卡巴哈也算个有见识的人了,写得一手好文章,能力更是没话说,一样戒不掉那“欺软怕硬”的臭毛病,谁给好脸色就冲谁呲牙咧嘴。 若不是有自己护着,那家伙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站在阿布赛克的办公桌前,内务委员瓦迪亚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听说这事儿在联盟内部闹得很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联盟对我们的支援。” 阿布赛克从办公桌前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了半圈,长叹了一声说道。 “我倒不担心这个,以联盟那位管理者的格局和眼界,我想是不会的。” 也许是站在类似位置上的缘故,他看得是很清楚的。 那位先生对他们伸出援手从来都不是因为同情之类的感情,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单纯的嫌弃或者类似的感情而中断。 抗击军团东扩既是联盟的战略需要,也是价值观需要。 他们反对军事主义以及权威主义对幸存者的压迫,并以此为旗帜团结更多受压迫的幸存者。 这场战争他们有着必须取胜的决心,反观南方军团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阿布赛克又颇为担忧的说道。 “不过,也保不齐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会对我们放手不管……而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战争胜利了。 作为棋子的他们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没有秩序的荒地,联盟会帮助当地的幸存者建立自己的秩序。 而对于有现存秩序的土地,联盟会让当地人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比如落霞行省就是如此。 然而婆罗行省与落霞行省不同,这片千族千神的土地上积累了太多矛盾,且不说拉西的态度,他自己手底下几个刺头都还没摆平。 偶尔他不禁会感慨,那些对着联盟的管理者叩首便拜的家伙,要是能把那虔诚的信仰分给自己一点儿就好了。 反正天宫已经塌了,他以前对那个皇位就没那么大执念,现在更是断了念想。 往后大家各退一步,轮流做这个大当家,让时间来淡化矛盾也未尝不可。 看着陷入忧虑的阿布赛克,内务委员瓦迪亚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阿布赛克点了点头。 “嗯,准备的越早越好,有空我也得和拉西聊聊,问问他对北方三州的态度,能用和平的办法解决还是尽量用和平的办法。” 说着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份《幸存者日报》的某一行——对一位名叫顾宁的代表的采访上。 那家伙是联盟内部的保守派,按理来说应该算是他的“敌人”。 然而不知为何,阿布赛克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却讨厌不起来,反而对此人说的一番话颇有些感同身受。 突然的,他开口道。 “瓦迪亚,你说老子算文明人呢,还是算野蛮人?” 听到大统领忽然问话,站在办公桌前的瓦迪亚愣住了几秒,赶忙恭敬说道。 “大统领您肯定是文明人!这还用问吗?”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声。 “难怪咯。” 第912章 求新与求变 就在阿布赛克感慨着一群“虫豸”真特娘难带的时候,在教改中“出尽了风头”的卡巴哈委员并不知道,自己刚被一条“尊贵的虫豸”给腹诽了一番。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在西施的眼里又何尝不是? 正面的逻辑理解不了,倒过来看就一切都恍然了。 至少站在卡巴哈委员的立场上,阿布赛克确实没什么可喊冤的。 天都的联合会既团结不了保守派、也团结不了激进派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总不至于怪到他一个又酸又臭的文人脑袋上。 就好像那偌大的西岚帝国,总不至于是让女人和宦官给亡了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从巫驼出逃的那一刻开始,西岚的气数就已经耗尽了。 不过,联合会有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让普通人看到了希望。 而一群人聚在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总比几个近亲繁殖的王公贵族关着门,拍拍脑袋商量出来的穷折腾要聪明的多。 如果说帝国的凝聚力是负数,那么天都联合会的凝聚力总归是正数。 就在那漫天的轰炸机嗡嗡乱飞的时候,婆罗行省最有学问的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办读书会,以文会友。 当然,以文会友其实只是个文雅的由头。 包括卡巴哈委员以及尼扬在内的一众举办者们主要还是为了办教育的事情,以及从社会各界挖掘有才干的人担任讲师和教授,同时凝聚整个婆罗行省为数不多的读书人的力量。 虽然他们的力量相较于社会其他各界要小得多,但这里同样存在着只有他们能做、且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至于那偶尔传来的或远或近的爆炸声,坐在一间小院子里的他们权当是没听见。 短短一个星期,众人已从初次见面的拘谨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虽然大多数时候观点不同,乃至截然相反,但倒也没有因为什么尖锐的矛盾而伤了和气。 毕竟,即便诸多的观点不同,众人在一件事情的立场上是一致的。 那便是救亡。 一日清晨,坐在院子里的卡巴哈委员看着手中的《幸存者日报》,摇着脑袋直皱眉头。 “这奴才翻身做了主人,摆的架子比他主人还十足可笑。” 和阿布赛克不同的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倒不是对方,或者说不只是对方,还包括了那些所有一切冲着他横眉冷对的万夫长们。 这帮家伙一年前也不过是码头工而已,这才没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婆罗国的主人了,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普通人。 坐在卡巴哈委员的旁边,一位衣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笑着问道。 “哦?那卡巴哈先生认为,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 他的名字叫孟杰,原名蒙契,属于早期移居薯条港月族人,而这一点从他那“盟味儿”十足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在西岚帝国时期,联盟科考团曾出于社会学研究的目的,派遣过科研团队前往金加仑港的罗威尔营地调查。 当时他作为韩明月女士聘请的助手协助过她的工作,在研究告一段落之后,又在那位研究员女士的推荐下进入101号营地深造,并在曙光城与还在使馆工作的尼扬相识。 曾有一段时间,尼扬缺乏灵感的时候,他还充当“雇佣兵”给《曙光花园报》投过稿。 而相较于专挑加拉瓦公爵爱听的东西胡编乱造的尼扬而言,他更喜欢在报纸上谈一些联盟实际存在的问题。 比如巨石城工友会奇迹般的胜利导致联盟内部的激进派泛滥,保守派的声音和意见长期受到忽视等等。 巨石城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了一个半世纪之后轰然倒塌,而新生的联盟又何尝不是? 他们只是在另一条路上狂飙而已,同样需要给自己装个马鞍和缰绳。 不过,这份报纸毕竟是婴幼儿用品,并没有在联盟公开发行过。 而报纸真正的受众,对于他那不痛不痒的批评也并不喜欢。 反倒是他将同样的稿子投到《地精观察报》上还引起了一些争论。 但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总之在尼扬的邀请下,已经改了名的他又从联盟跑了回来,担任了猛犸大学的教授和校长。 而尼扬自己,则是退居幕后当了校董。 拉西希望他能担任教育部长,在猛犸州乃至北方三州办更多的学校。 至于这背后是否有“实际控制北方三洲”等等别的政治意图,那同样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人,或者说人性的劣根,”卡巴哈点了点烟灰,叹息了一声道,“婆罗行省需要一场彻底的思想上的变革,将一切旧的东西摧毁,才能真正彻底地拥抱文明。” “如果不这么做,就算去了联盟也是一样,他们只是把一千根柱子搬了过去。” 孟杰笑着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这也太偏激了,拦车的是婆罗人,修车的也是婆罗人,坐在那辆车上的未尝没有婆罗人,这怎么能怪到人性的劣根上呢?联盟有句谚语,说的大概是人生下来都是一张白纸,能不能成才得看后天的教育。我倒觉得,与其说这是人性上的劣根,不如说是教育的缺失。”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这事情能酦酵成这样,也有联盟内部保守派势力推波助澜的因素。他们忽视了保守的声音太久,现在被反噬也是在所难免。不过,这对于联盟自己来说,在该刹车的时候刹车未尝不是好事儿。” 很久以前他就在报纸上写过社论,而且持类似论据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他虽然并不反对反思自己的问题,但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婆罗人和人性的劣根上显然是有失偏颇的,而若是照着这样去改,那更是矫枉过正了。 看着卡巴哈委员和孟杰的争论,坐在一旁抽烟看报的尼扬笑着插了句嘴。 “虽然我平时没少和卡巴哈先生吵架,但这次我得替他说两句。不管是否有联盟内部的力量在推波助澜,都改变不了我们自身存在的问题。” “威兰特人有威兰特人的劣根,婆罗人有婆罗人的劣根,没有谁比谁低贱,也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并且,苦难越是深重,也就越病入膏肓,而顽疾也越难根除。想要把病治好,还是得下猛药,从根子上下刀。” “倒是孟杰先生,咱们讨论问题不能总是反驳而不立论,您好歹是个校长,也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怎么医这个病。” 听着尼扬的调侃,孟杰哈哈笑了笑说道。 “您太抬举我了,我这校长还是您退位让贤捡来的。” 尼扬笑着说道。 “可不敢这么说,我记得是我求您过来的,您来是帮我,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那就恕我愚见了,”孟杰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婆罗人比起废土其他各地的幸存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这片土地上缺少了平等和博爱这两样东西。我赞成你的一部分观点,我们需要一场思想上的变革,但倒也没必要将那一千根柱子完全拆了。我们只要将他们缺的东西给他们就好,这一千根柱子未尝做不了新纪元的承重墙。” 归根结底在于,他们没有推陈出新的拿出新理论来,而老一套的东西念的太久,一旦跟不上现实的需要就从理论变成了宗教。 如果说尼扬和卡巴哈对这场思想变革运动的着力点在“变”上,那么他所倡导的着力点则是“新”。 虽然他没什么自信能说服他们,但大家各抒己见地商量也没什么不好。 “不敢苟同。”卡巴哈摇了摇头,“孟杰先生的观点太保守了,再给我们个千年百年的时间或许是合适的,但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就未必了。” “恕我说这是谬论,我们的路还长,其实走慢一点儿也是来得及的。把时间轴拉长了看,温和的改良未必就会输给激进的变革。” 不想跟这两个“激进派”继续争论这没有结果的话题,孟杰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正瞧见一位舆论场上风头正盛的名人,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说道,“说来这扎伊德最近名气不小,二位怎么看?” 尼扬撇了撇嘴。 “跟着沙鲁克混的土匪头子,手底下的戈帕尔和阿赖扬一个路数,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我连沙鲁克都不大瞧的上,你问我对他的意见做什么,金加仑港吃饱了撑着的人还少那一两个吗?要我说,这帮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迟早得为自己的愚蠢和天真付出代价。” 卡巴哈皱了下眉头。 “我倒见过这人,他待人接物和谈吐都颇有见地,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尼扬错愕地看了卡巴哈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认真的?” 孟杰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哭笑不得的摇起了头来。 没想到在这里,“激进派”的内部也有自己的分歧。 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他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站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 西帆港。 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指挥部,站在会议室内的古里昂将军正向南方军团总参谋部汇报上一阶段的作战情况。 自从北线与东线部队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以来,交战各方的实际控制区域已经没有明显的变化,唯一变动的只有那战报上的伤亡数字以及相互之间的装备损耗。 总的来说,南方军团的战换比能控制在1:3左右。 这个统计数字与婆罗国、猛犸国的战报可能有所差异,但基本上不会相差太远。 人之常情都是报喜不报忧,古里昂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将报告的重点放在了双方的伤亡比例以及对天都的轰炸效果上。 总而言之,南方军团在战略上的优势很大,战术上的优势同样不小。 由于大量新式装备的投入,南方军团的伤亡率有明显下降,在应对联盟的电磁武器时表现的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猝不及防。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前段时间的永夜港广播站事件挫伤了部分前线士兵的士气,但由于消息封锁及时以及思想准备工作到位的缘故,并没有动摇前线将士们对于赢下这场战争的信心。 然而就在古里昂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前线部队一场又一场胜利的时候,总参谋长却忽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古里昂将军,你知道一座拥有上亿幸存者的旧时代行省,每天出生的人口是多少吗。” 古里昂愣了下,不知道总参谋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等他回答,悬浮在会议桌前的全息影像继续说道。 “一万人,而且是至少。” “越穷的地方越能生,至于为什么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而仅仅我们控制的狮州就有上千万人,他们的繁殖力和生命力就像蟑螂一样,而他们的实际数量很可能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所以,不要和我强调你今天又杀了多少人,昨天又杀了几个,如果将时间拉长,你报给我的数字根本不值一提,最多拉低他们的平均年龄。” “如果陷入持久的消耗战,我们的敌人会越打越年轻,甚至越打越多……而反过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优秀的士兵和将领会不断的消耗,直到旷日持久的损耗中被他们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古里昂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存在的问题,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从天都的那场总攻失利之后,整个婆罗战区一下子损失了五艘飞艇,狼狈的向后撤退了上百公里,他手下的部队已经在事实上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除非他彻底不顾部下的伤亡,亦或者总部派来更多的飞艇增援。 前者对长期战况不利,而后者在调查清楚飞艇坠毁的原因之前更不切实际。 虽然他不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这场爆发在婆罗行省的战争,胜负已经不是由陷在这片泥潭中的人们能决定的了。 南方军团想要彻底的赢下这场战争,或许只能采取更激进的做法,在联盟的本土开辟第二战场。 然而很遗憾,这种大战略上的决策,并不是他能插得上嘴的。 这其中牵扯到的不只是南方军团与联盟之间的博弈,还有亚文特城与凯旋城之间的。 看着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古里昂将军,总参谋长忽然又轻飘飘的一句话放下了他。 “前线的战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你这边继续保持就好。另外,我这里也有两条消息,对你来说姑且算好消息吧。” 古里昂将军立刻做出了恭敬的模样。 “您请讲!” 总参谋长缓缓开口道。 “第一件事,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确认飞艇坠毁的真正原因,疑似与学院转让给联盟的重力井技术有关。” 古里昂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学院……他们也参战了吗?” 这对他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不过,那位总参谋长却没太放在心上。 学院的阴谋诡计很难猜,然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却是明牌。 企业放弃了的东西,是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 而想要阻止他们也很容易。 让一艘结构复杂的星舰坠毁在大气层,远比把它射到天上要容易太多了。 也正是因此,学院虽然对于地区事务表现的远比企业积极,但他们能做的上限其实很低。 转让一两个技术,已经接近于他们支援的极限了。 看着神色凝重的古里昂,总参谋长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他们躲在背后搞小动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那群守财奴肯把技术转让给联盟确实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想这背后多半存在着其他交易。”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已经破解了他们击落我方飞艇的奥秘。这种重力井需要提前部署,只对特定的区域有效,而且能耗极大……事实上就在他们使用重力井之后不久,位于天都的那座‘天宫’就发生了坠毁。” “也许他们还部署了其他的重力井装置,但这些目标都是可以提前侦查的,不管是用我们的无人机,还是地面部队。” 听到这里,古里昂将军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喜色。 “也就是说……我们的飞艇可以重新启用了?!” 总参谋长点了下头。 “我会再派几艘飞艇去前线,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将它更多的运用在后勤运输上。我们的对手和以往不同,用飞艇对付他们并不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希望你能灵活的运用后方送到前线的新式飞机、单兵装甲、激光以及制导武器。挡在我们面前的对手已经不再只是原始人了,我们也得学着与时俱进才行。”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赢眼前的战争,同时也是为了在联盟乃至企业的地盘上开辟第二甚至第三战场而做的长远准备。” 开辟第二乃至第三战场! 古里昂将军的脸上浮起一丝狂喜。 这无疑是他这个月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唯一的问题仅仅在于,南方军团并没有自主外交权。 以至于眼下他们对婆罗行省的战争,都是以西岚帝国的名义进行的。 如何将其他威兰特人团结到南方军团的战车上,看来上面的人已经有主意了。 一旦整个军团团结起来向威兰特人共同的敌人发动攻击,眼下所有的颓势都将彻底逆转! 看着神色激动的古里昂,总参谋长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二个好消息,我们接到情报,联盟内部的民意随着战争的持续正在转向。显然他们的资源并不是无限的,而
相关推荐:
娘亲贴贴,我带你在后宫躺赢!
万古神尊
林枫苏慕白天赋无敌的我一心只想苟活
旺夫
鉴宝狂婿
一个车标引发的惨剧(H)
淫魔神(陨落神)
乡村桃运小神医
我的风骚情人
年代:从跟女大学生离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