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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的漆都没刮掉一片。 据当地人说,这支灰狼军乃是帝国陆军精锐,而且是直属于西岚帝国皇帝的陆战王牌! 对于他这种乐子人而言,自然是敌人越强越兴奋。 毕竟碰上那种一触即溃的菜鸡,就算赢了也没啥成就感,跑去论坛上装逼都没人捧场。 就目前来看,这支部队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无论是展开的速度还是稳扎稳打的架势都很难挑出明显的破绽。 那些被抓去阵地上的幸存者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挥着铁锹,从上午一直刨坑刨到了天黑。 似乎是嫌这帮没吃饱饭的家伙挖的太慢,阵地上很快出现了几十个拎着鞭子的监工,几条鞭子抽下去,那些幸存者们干活儿的速度果然快多了,有几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子甚至脱力地累到在地上。 领着监工的那名军官对眼前的状况很是满意。 这些幸存者的体力就像牙膏一样,只要用力挤一挤的话,还是能榨出来些东西的。 藏在远处的玩家们啃着背包里的干粮,看着那群幸存者们干活儿,一直在楼顶上待到了天黑。 眼看着太阳下山了,那群士兵也没有留那些幸存者们吃饭,收回了发给他们的工具,便将他们赶出了阵地外面。 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一瘸一拐地朝着聚居地的方向走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憋着一股怨气,却又敢怒不敢言。 瞧见其中一伙幸存者正好走向自己附近的这片城区,四个玩家一番琢磨,立刻扔下一张百元钞票撤出了民宅,找了个机会堵住了其中一拨人。 “嘿,嘿!前面的老乡别走!我们有点事儿找你们!”阴差阳错解开了头盔的目镜,一脸笑意地挥手上前。 看到这四个穿着外骨骼的铁人,那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脸上明显浮起惊恐的表情。 他们刚挨了帝国的鞭子,可不想再挨这群铁人的鞭子了。 不过没有人逃跑。 看着那挂在胸前的步枪,他们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即便那把枪既没有打开保险也没上膛。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的时候,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却是忽然摸出了一只烟盒。 “来根烟冷静一下,不用我教你们抽吧。”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着,没有家人嬉皮笑脸地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支烟。 香烟这玩意儿在废土上也算是硬通货了,仅次于子弹和酒精,地位甚至比面包还高那么一点儿,最关键是便于携带。 虽然他自己不怎么抽,但是每次出任务都会带上几包,用来消除当地人的戒心比钱还好使。 这些当地人虽然穷的隔三差五就得吃土,但烟叶和胡椒在这儿却不算稀罕。一些人自己也会弄些烟叶捣碎了来抽,或者拿去卖,赚钱补贴家用。 几人将烟卷夹在鼻子下面吸了一口,立刻明白了这玩意儿是什么,接着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贵的卷烟,以至于拿在手上舍不得抽。 没有家人很贴心地掏出打火机给他们都点上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犹豫到底抽不抽了。 带着十几个人走进小巷中吞云吐雾了一阵,没有家人笑着问道。 “瞧你们干的那么卖力,那些狼灭们给你们多少钱啊?” 听到这句话,十来个幸存者都是一脸的晦气,其中一人性子比较直,直接骂了起来。 “钱?那帮吝啬鬼才不给钱!” 很快又是几人附和道。 “就是!” “别说给钱了,他们不抢我们的东西就不错咧!” “妈的,把我捡土的筐子都拿走了……” 说话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那个铁人手中的打火机,眼中满是羡慕和眼馋。 没有家人做出诧异的表情。 “不给钱?那你们还帮他们挖?” 那性子直的男人愤懑说道。 “何止是不给钱!我们还得自己带干粮!” 没有家人继续拱火道。 “你们不去不就行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 “不行的,他们把那片红土地占住了,我们不去就没土吃。” “他们不够人,会来这附近抓,我们都住在这儿,到时候还得去。” “等他们上门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我那三个女儿都成年了。” “这帮该死的玩意儿!” “希望他们埋在红土里!” 几名幸存者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越说越气。 没有家人听见了却是眼睛一转,忽然笑嘻了说道。 “这样吧他们不给你们钱,我给你们!” 小巷子里的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你……给我们?” “没错,”没有家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过你们得记着哈,我们是加了钱的,你们得干的再卖力些!明天开始,你们给我狠狠地挖,他们要你们挖一米五的坑,你们就挖两米,他们让你们挖两米的坑,你们就挖两米五!多送他们五十厘米!” 几个幸存者都愣住了。 那个直肠子的家伙狐疑看了眼前的铁人两眼,不信的问道。 “你真给我们钱?” 没有家人笑着说道。 “那必须给啊!我们不但给,而且日结!一个人……我们给二十西岚币!” 二十西岚币! 众人闻言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种好事儿他们本能是不信的,不过叼在嘴上的烟头却让他们下意识地信了半分。 也许这帮铁人真就是不差钱呢? 一名鼠族人小伙子咽了口唾沫。 “是……都有份吗?” 没有家人笑着说。 “那必须的!我们一视同仁!” 接着又有人问道。 “我们多带几个家人可以吗?” 没有家人爽快地说道。 “没问题!我们按人头算钱……啊,小孩就算了,十二岁以下我们不统计。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在这儿数人头,只要按我们说的办了都能领钱!” 眼珠子一转,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你们可以帮我拉人头,每多拉一个人过来,我们额外给你们补五块!不过这事儿可得保密了,别被外面那些人知道,否则别说钱没了,你们搞不好命都得丢了。”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害怕。 没有家人和他们在地图上约好了分钱的时间和地点,接着便将这些人打发走了。 翌日,天还蒙蒙亮着,一千多号人便聚集在了金加仑港的北郊,朝着灰狼军的阵地上走来。 瞧见那黑压压的人影,前线站岗的士兵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联盟的人打过来了,直到他们都走进了才发现是一群聚居地的居民们。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那士兵喊了一嗓子。 几名打头的幸存者理直气壮地回喊了一嗓子。 “我们是来干活儿的!” “你们长官喊我们来的!” “他让我们明天接着来,说我们敢不来就去聚居地里捉我们。” “快让我们干活儿!”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嚷嚷,几个执勤的士兵都愣住了,一脸懵逼地看着这群家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派出一个人回去请示上级。 此刻,他们的上级正在昨天刚挖好的防炮洞里打着呼噜,被叫醒的时候一脸懵逼,手忙脚乱地戴上了挂在床头的帽子。 “联盟打过来了?!” “没有,”看着迅速穿上军靴的长官,那士兵语速飞快地说道,“阵地上来了一群金加仑港的居民,他们说是您让他们来的要他们来这儿挖土方……” 正穿鞋的长官懵了两秒,顿住了系鞋带的手,点了点头。 “有这事儿啊,咋了。” 那士兵也愣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那……” “铲子、铁锹发给他们,告诉他们往哪儿挖,怎么挖,还用老子教你吗?特奶奶的,这点事儿也大惊小怪,联盟打过来了在喊我!” 那长官骂骂咧咧地扔掉了刚捅进脚的鞋子,将帽子扔在了床头,翻身又躺了回去。 昨晚他三点多才睡,正困在头上,这点芝麻小事儿就喊他起来,简直不懂事儿! 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士兵也是一脸的委屈,却见长官已经打起了呼噜,只能小跑着去找管前线阵地后勤的,把挖土方的工具给这些幸存者们发了下去。 领了工具的幸存者们立刻到了阵地上,挥汗如雨地干了起来,那卖力的模样简直和昨天判若两人。 等到日上三竿,拎着鞭子的监工走到了阵地上,才惊讶地发现手中的鞭子竟然用不上了。 “怪事儿。” “这帮牲口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几名监工凑到了一起,好奇地瞧着那帮把头埋在战壕里挥汗如雨的家伙,其中一人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还走上去问了一声。 “真稀奇了,你们今天咋这么勤快?” 埋头干活儿的幸存者头也不抬,背着那拎着鞭子的监工喊道。 “爷,偷懒要吃鞭子,到头来还得干。” “是啊爷,我们怕疼。” “早点把活儿干了,等仗打完了,就不用吃苦了。” 这些话是带他们赚钱的人教他们的。 他们当然不敢抬头,尤其不敢看那监工的脸,怕一看就露馅了。 那监工点点头,也不怀疑他们说的,却还是忍不住冷冷讥讽了一句。 “你们早有这觉悟,平日里也勤快点,怎么也不至于穷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不说像他一样去当兵,就是做个小买卖,或者学门手艺,怎么也不至于活的还不如个牲口,被拴在这儿挖土。 说到底还是太懒。 那监工俯视了他们一会儿,见用不着上鞭子他们一样干的卖力,也就懒得动鞭子了,转头去了伪装网下乘凉。 另一边,完成作战部署的阿赖扬正在阵地上视察。 他先是视察了重中之重的炮兵阵地和高炮阵地以及各处机枪火力点,接着又转到前线边上望了一眼。 紧接着他惊讶的发现,之前那群磨洋工的那帮苦力们,一个二个竟干的热火朝天。 就好像地底下埋着金矿一样。 稀奇了。 这帮懒鬼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阿赖扬看向一旁的副官。 “你们给他们发了多少钱。” 副官一脸得意地说道。 “报告长官!没花钱!” “没花钱?!”阿赖扬一脸哑然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副官却是嘿嘿一笑,炫耀似的说道。 “我听下面的人说了,当地的居民们都在盼望着我们尽早获胜,让他们的生活尽快恢复正常,因此他们一大清早就拖家带口的过来帮忙了。”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继续说。 “说到底还是陛下民心所向,将军威名远扬,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这场仗想输都难。” 虽然心中狐疑,但阿赖扬倒也不好反驳他的前半句话,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他不需要那帮苦力把战壕挖的有多标准,只要他们能给他的士兵们提供一条抗线的掩体就足够了。 真正的战场在城里,这些战壕和工事也就投送兵力和向前线输送弹药的时候需要用一用。 “还是给当地居民一点好处,一会儿活干完了一人发一块面包,算是耽误他们其他工作的补偿。” 他说的面包当然不是指他早上吃的那种又软又白、抹着黄油和果酱的那种,而是指掺杂了大量麸皮甚至石子和木屑的黑面包。 这种面包是帝国大多数底层市民以及中下层农夫的主食,几枚西岚币就能称上半斤的那种,具体多少钱取决于面包的成色。 这种面包没有经过发酵,啃起来比饼干还硬,甚至能当成武器揍人,一般是将它掰碎了丢进水里泡开了喝。 不过再怎么,这也比吃土和吃那些会胀气的豆子要好得多。 副官恭敬地点头。 “大人说的是,等一会儿我安排下去。” 阿赖扬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 “对了,拉杰什那边有新消息了吗?” 拉杰什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不但是觉醒者,而且枪法了得,尤其擅长伪装和情报搜集。 早在大军开赴之前,他便将其和另外两名斥候一起派去了金加仑港,搜集联盟在当地活动的情报。 距离上次联络也有两天时间了。 在制定下一步作战计划之前,他需要最新的情报。 副官略微迟疑,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新的情报送来……最近联盟的兵力调度肯定变化不小,我估计拉杰什军士应该是想等稳定下来之后再汇报。” 阿赖扬微微皱眉。 “……看来我们得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现在下论断似乎太早。 没敢去太靠近前线的地方,阿赖扬可以肯定,躲在聚居地里的联盟士兵一定也在盯着这片阵地,于是只是隔着远远看了一眼便退到了掩体和遮挡物的后面。 太阳渐渐落到了山下。 负责前线阵地施工的军官走到了阵地上瞧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便钻回了防炮洞中。 这深度妥妥的够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们最多三天就能完成金加仑港外围阵地的修筑,那群联盟的士兵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施工速度会如此迅速。 同一时间,金加仑港聚居地的边缘,一群热的汗流浃背的幸存者们正一脸忐忑地在小巷子前排着队。 这条街是他们自己家,而且街区的几个入口都有人盯梢,不用担心有外人看见。 然而毕竟是从那些铁人们手上领钱,大多数人都有些担心,既害怕铁人们反悔,又害怕领了钱被帝国的士兵发现。 不过当一张崭新的面额20的钞票塞到手上时,几乎所有忐忑的表情都化作了殷勤的笑脸。 “谢谢老爷!”一名腰上系着一件床单的男人双手合十称谢,那感动的表情简直恨不得当场跪下了。 负责发钱的一步登天心中乐得不行,但还是摆出文明人的姿态,批评了一句说道。 “别叫老爷,我可受不起。我们出钱,你们出力,这叫交易,懂吗?不是我们赏你们的。” 那人明显没懂,点头哈腰地笑着说道。 “好嘞爷!” “……靠,当老子白说了,赶紧走。”一步登天懒得废话了,挥了挥手将人赶走了。 小巷子的不远处,两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凑在一块。 瞧着那帮排队领钱的家伙,山河入梦忍不住感慨说道。 “你们也太特么苟了吧。” 今天他接到任务,从郁金香街的银行运送几箱西岚币的钞票到前线的队友那儿。 起初他还好奇这么多钱干什么用,直到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看着大受震撼的友军,阴差阳错嘿嘿笑着说道。 “我们队里那家伙确实是个人才,脑子比我灵光,应该换他来当这队长的。” 山河入梦一脸羡慕地看着他,那是真的羡慕了。 别的小队都是人才济济,反观他们队,四个人俩初生,躲个雨都能躲出毛病来。 这队伍带的他是真的心累。 “话说你们这两天看出什么线索来没?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打算。”山河入梦随口问了句。 阴差阳错笑着说道。 “不知道,不过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是打算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你们罗威尔营地那边可得小心了。” 山河入梦惊讶地看了一眼。 “你觉得他们会把罗威尔营地作为主要进攻方向?” 阴差阳错试着分析道。 “八成是,但也说不好,我只是感觉罗威尔营地的战略意义比总督府稍微大那么一点儿,而且总督府的位置地势相对北部城区较高,他们想硬啃下来得花不少力气,而且想守住不容易。但如果拿下罗威尔营地,则可以逼迫我们退回郁金香街,让我们的战线回到第二阶段攻势刚开始时的状态。” 一旦联盟的战线收缩到港口附近,就无法收买当地幸存者和奴隶充当临时兵源。 但相反夺回总督府,对他们来说除了提前将巷战的战场从贫民窟放到港口附近的郁金香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补给线还有可能遭到联盟或者联盟训练的当地人民兵切断。 山河入梦琢磨了下,觉得也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名赤着上身的当地人走了过来,看着阴差阳错说道。 “大人,外面有人找您,是个鼠族人小伙儿,他说他叫阿辛,是您的仆人。” 山河入梦听见,惊讶地看了阴差阳错一眼。 “仆人?” “嗐,没那回事儿,是个误会,”阴差阳错呵呵一笑用普通话说着,接着看向那个NPC用人联语继续说道,“让他进来。” 那赤着上身的当地人点了点头。 “好的。” 他们毕竟在干见不得光的事情,任何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这儿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但如果是这几位铁人的仆人,那就是没关系了。 那是自己人。 在两名当地人的陪同下,那个叫阿辛的孩子被带到了这里。 他的神色有些慌张,手插在兜里,衣服沾着泥水,脸和胳膊上分别印着一道擦伤和淤痕,像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看见熟悉的面孔,他脸上的惊慌顿时烟消云散,立刻惊喜地三并两步走上前来。 “音叉!” 阴差阳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哟,阿辛……你这是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用在意……”咽了口唾沫,阿辛紧张地继续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不,三个人。” 估摸这小子是想找自己帮忙吓唬人,阴差阳错看了一眼不早的天色,又看向了这小伙子笑着说道。 “等一会儿吧,等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完我们就回总督府了,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回去,哪个不开眼的找你麻烦,我们上门去问候一下——” “不是的,您误会了,”阿辛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说道,“没有人找我麻烦,我不会为这点小事儿麻烦您的,我只是想……送给您一个礼物。” 不等这位铁人开口询问,他便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他们是阿赖扬将军的人!” 第705章 敌人非但不投降,甚至还想玩把大的 漆黑的破屋里。 四周的墙壁上爬着湿气和霉斑,似乎连空气都被污染。昏暗的烛火只照亮了一小部份的地面,大部分的空间都被黑暗填满。 这儿的环境简直就像是老鼠洞。 那股腐烂发霉的气息钻入了鼻尖,被麻绳捆在椅子上的拉杰什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他猛下意识地一阵挣扎,然而除了惹起一阵吱呀的声响之外没有半点作用。 他抬起头,眯了眯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楚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伙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个找到他,说是要带他去见这条街上老大的那个小子。 现在看来…… 自己大概是被卖了。 他现在只希望,另外两名队友能机灵一点儿,把总督府附近居民被收买的情报从这里带出去。 “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阿辛平静地说道。 “礼物是不要钱的。” “看来联盟给了你们不少好处,”看着那个淡定的小伙,拉杰什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这是哪儿?你们处理尸体的地方么?” 阿辛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家。” 拉杰什表情微微一滞。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鬼地方能住人? 不过很快,他便眯起了眼睛,盯着这家伙说道。 “你是帝国的子民。” 阿辛平静说道。 “没错,而且是你们最瞧不起的老鼠。” “没有人瞧不起你们,是你们自己瞧不起自己……难道不是吗?” 拉杰什轻轻喘息,看了一眼捆住自己胳膊的绳子,又看向这个年轻的小伙,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当勇敢的狼族人在为帝国的利益而战的时候,一只小老鼠却在背后捅他的刀子。没有人会喜欢一群偷奸耍滑的老鼠,但这不是因为它们叫老鼠,而是因为它们无耻、卑鄙、下.流,因为它们眼中只有利益。它们可以把自己的女儿和妻子送去当妓.女,它们心里没有装着哪怕一丁点儿大义……换做是你,你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他以为这小伙子的脸上会出现羞愧难当的表情,或者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羞愧。 然而听完他的话之后,阿辛却只是冷冷一笑,甚至模仿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他听过更难听的羞辱。 这种拐弯抹角的咒骂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你现在回头还不晚……你的聪明应该用在正途上,陛下会赦免你的一时糊涂,你也不想背着罪孽和耻辱去轮回路上吧。”拉杰什的眼中仍旧怀着一丝期盼,希望这小伙子能迷途知返。 只可惜。 他终究还是期待错了东西。 “晚了,我已经想好下辈子当什么畜生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阿辛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随后看向身后那位穿着外骨骼的铁人,恭敬说道。 “大人,就是他……在我们拆除贫民窟的时候,他带着两个人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还妄图打听关于您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小心,但吃肉的人和嚼土的老鼠连呼出的空气都不一样,哪怕他们往脸上摸再多的灰和泥巴,我们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阴差阳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终于看清楚了那身外骨骼,拉杰什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颤抖的嘴唇微微发白。 到底是个有骨气的人他硬起了脖子,冷声说道。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然而那“铁人”听见,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无所谓我们也没指望能从你这儿问出什么,你又不是制定作战计划的军官,充其量只是个斥候。不过能把你抓到倒是个意外之喜,我们原本的预期仅仅是当地人不碍事儿就好了,甚至已经假设过会打一场情报单项透明的劣势巷战,却没想到……他们这么热情。” 说着,阴差阳错看向阿辛笑着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很满意这个礼物,接下来……能麻烦你让他消失吗?这仨活着,对你来说也不太好吧?” 刚才那番话已经可以断定没有抓错人。 他之所以来看一眼,仅仅只是预防这家伙为了讨好自己,去抓些平民当士兵杀了凑数。 阿辛心领神会,恭敬地点头。 “交给我好了。” 阴差阳错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屋子。 他开始有点儿喜欢这个小弟了。 破旧的门板关上,看着那漏过门缝的一缕月光消失,拉杰什的脸上渐渐写上了一丝绝望。 他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阿辛,喉结动了动,出于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忍不住求饶。 “别杀我,能留我一条命吗……” 似乎觉得光这么说力度不够,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我还有五个孩子要养,贾廷和你差不多大,塔伦才七岁,还有艾咪……请看在他们的份上饶我一命,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阿赖扬将军的,就当我们没见过。” 其实他倒不是怕死。 只是如果一定要死,他更希望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种臭水沟里,被一只恶心的老鼠咬断喉咙。 阿辛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抬头看向了那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天花板。 “他们也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住在这鬼地方吗?” 拉杰什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那小伙子已经转身离开了屋外…… 摇摇欲坠的破屋门口,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将铺满碎砖头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以狗族人库纳尔为首,这群穷苦人们站成了一排,恭敬地看着紧随那位铁人的脚步走出屋外的阿辛。 就像在看一位君王。 站在门前的阿辛驻足了片刻,先是望了一眼周围光秃秃的废墟,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栋挂着红布的破屋。 他几天前就不住这儿了,在灰狼军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家人搬去了紧邻港口的郁金香街上。 有个做买卖赔了血本的威兰特人脱手了那儿的房产,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精装洋房,占地面积得有两三百个平方,而报价却只要五十只双头牛或者等值的西岚币。 他是唯一出价的人,总共只花了不到两百万。 而仅仅就在一个多星期前,一个鼠族人小伙想用西岚币买下那儿的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靠近总督府的那一片房子已经拆的七七八八,连渣土都用推车运走只剩下他这一栋还孤零零的留着。 他本来是打算等其他房子拆完了之后再拆了这儿,但此刻忽然怎么看都觉得这破屋碍眼。 太丑了。 连一只掉进下水道的死狗都说,这儿是处理尸体的地方。 “把它拆了。” 听到那冷漠的声音,库纳尔恭敬颔首。 “遵命!” …… 自从灰狼军全军开赴金加仑港,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而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灰狼军的众将士们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喜迎王师的金加仑港城郊居民们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帮这些高贵的狼族战士们挖好了全部工事。 并且没有收一分钱。 一条条深不可测的壕沟将这座港口围得水泄不通,就像一条条巨蟒将整座聚居地缠绕。 不过—— 那些收了钱的幸存者们,拿在手中的钱其实并不太踏实,生怕这些帝国士兵打赢了。 若是这帮大头兵们在联盟手上吃了点亏,回过神来战壕的事儿,怕是还得清算他们。 而且,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豆子的价格涨得厉害,原本五六枚西岚币就能买一斤,现在却涨到了七八枚。 再这么涨下去,买豆子还不如买黑面包划算了,而那些更穷的人就只能多吃两顿土了。 令人窒息的气息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除了聚居地里的乐子人们和聚居地外面的士兵。 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坐镇前线指挥的阿赖扬将军,心中却是不禁浮起了一抹隐忧。 他的得力部下拉杰什已经失踪整整五天了,现在城内的信息对他来说是一片灰雾。 虽然他的部下有抓些郊区的幸存者询问,但那些人大多一辈子都没去过港口,有些也不知去没去过就满口胡诌。 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贸然出击是大忌,他至少需要搞清楚罗威尔营地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才能决定下一场战斗中投入多少兵力以及多少装备。 即便灰狼军是帝国的王牌,他们的后勤也不是无限的。不管他们再怎么藐视对手,真打起来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行。 而除了情报的缺失之外,更让他头疼的还是那位尊敬的陛下开始等不及了…… 就在第三天的中午,一辆沙漠色涂装的越野车开到了阵地的后方。 一名穿着军服的男人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挂着伪装网的指挥所,看着正在开会的阿赖扬将军便怒斥道。 “阿赖扬将军,你和你的麾下到底在磨蹭什么!” 账内议事的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 阿赖扬错愕地看向门口,正想发怒,却认出那张脸是迪利普亲王,连忙遏制住了刚刚燃起的怒火。 在西岚帝国,亲王的爵位只授予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王族,地位远远不是他一个狼族人将军能比。 毫无疑问,陛下派他来这儿只有一种可能—— 这家伙是带着督战官的身份来的! 忍着冲上天灵盖的脾气,阿赖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磨蹭什么?” “三天时间!你的部队三天前就到了这儿,却没放过一枪!你是打算住在这儿了吗?”迪利普亲王死死盯着他,咄咄逼人地说道。 阿赖扬头疼地解释道。 “我们需要充足的情报才能制定作战计划,罗威尔营地有着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后方还有联盟的火炮策应,冒然把士兵派上去除了徒添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迪利普亲王闻言却是破口大骂。 “情报?金加仑港是帝国的领土,你是不认识路还是不认识那儿的人?抓个人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阿赖扬头疼地看着这位亲王先生。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就住郊区的那些幸存者,有的说联盟有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还有人说他们能呼唤海兽,你觉得这种情报有任何参考价值吗?” 迪利普亲王怒道:“那就派一队侦察兵进去看看!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那等于让他们进去送死!联盟的人就在聚居地的边上盯着,而且我怀疑他们收买了整座聚居地的警卫和部分居民,我之前派进去的斥候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顿了顿,阿赖扬认真盯着他,继续说道。 “听着,我们的敌人不是蠢货,我们只有经过周密的计划一次出击,才有将他们击溃的可能……对了,军团的人呢?” 他听说有几个威兰特人军官到了天都,而且是曾在落霞行省与联盟交过手的军官。 如果能把那些人找来,他也能对联盟的实力有个更准确的了解。 然而遗憾的是,站在这里的却只有他最不想见到的家伙。 迪利普亲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陛下希望你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个问题,这点小事儿没必要麻烦我们的盟友。” 阿赖扬的嘴角抽动了下。 不等他开口,迪利普亲王却是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老鹰打量着猎物一样审视着他。 “阿赖扬将军,你是不是怕了?” “怕了?”阿赖扬愣了下,失笑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吗?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像联盟发动进攻,”迪利普亲王微微抬起了下巴,“我明说好了,陛下派你来这儿是想看你碾死那群粘在我们鞋底的臭虫,然而连续三天送到天都的消息都是‘阿赖扬将军正在率领他的灰狼们挖战壕’,你是打算在这儿挖出一条运河么?” 阿赖扬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尽快策划对罗威尔营地的进攻……再给我一天时间!” 迪利普亲王闻言呵了一声。 “罗威尔营地?陛下让你将旗帜插在总督府的楼顶!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好好读过陛下的电报。” 阿赖扬将军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看过地图吗?” 迪利普亲王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当然看过,那儿是联盟在金加仑港的防御支点,如果打掉了那里你的麾下就能向港区挺进,一路长驱直入,直到把他们送进海里!” 阿赖扬忍不住说道。 “那太理想化了!就算我们占下了那儿,除了过早地和他们在港区附近展开巷战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先拿下罗威尔营地,一步一步逼迫他们收缩防线——” “我看你就是怕了,”迪利普亲王眯起眼睛盯着他,“几只蚂蚱就让你畏缩成这样,既然你不敢去打那个总督府,干脆把指挥权交给我,我替你去好了。” 阿赖扬忍着胸中的怒意,做了个深呼吸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只万人队——” “用不了那么多,五千人就够了。” 转身走到了帐门口,迪利普亲王停住脚步,侧过脸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话,“天黑之前,我希望你把人点齐了,否则我只能合理的怀疑,你是否还能担此重任。” 他可不傻。 若是给他一只万人队,他对接的就是万夫长,只能通过万夫长把命令往一层一层下达,而这帮滑头有一万种办法敷衍他。 但若是五支直属千人队就不同了。 他自己就是万夫长! 怎么打他说了算,用不着和任何人商量! 看着那“高深莫测”的侧脸,阿赖扬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脑袋。 “是!” …… 翌日,帝国的阵地上总算有了新的动静,一大批军队携着滚滚的尘埃越过了刚挖好不久的战壕,朝着金加仑港的城区挺进。 蹲在城区附近的阴差一行人老早就看见了那伙人,立刻通过电台将情况报告给了后方。 部署在金加仑港港口的十二门155mm火炮立刻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调整,一根根粗长的炮管指向了天空。 穿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战士走到了阵地前,打开头盔的扬声器大声吼道。 “兄弟们!躲在聚居地外的野狗终于爬出了它们的狗洞!给我狠狠地揍他丫的,让他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家伙是什么下场!”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火绳齐齐拉动,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在滚滚尘埃中扑向了天空。 那震撼人心的一幕,看呆了港口上的无数水手和行商们。 不等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回过神来,一台台穿着外骨骼的人形装填机,已经在那还未散去的尘埃中完成了第二发炮弹的装填。 “开炮!!” 又是一轮齐射。 怒吼的炮管如同吹奏的风笛,朝着十数公里外的敌方阵地降下了死亡之雨。 可以想象。 远处的阵地上是怎样一番风景…… 港口上的众人终于回过了神来,纷纷向那持续开火的炮兵阵地投去敬畏的眼神。 “……那就是传说中的155?” “沙海之灵在上!” “我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 “西岚帝国的皇帝一定是疯了……他们招惹这帮瘟神干什么?” “要我说他们还是赶紧赔点钱认错吧,这么打下去,怕是十只灰狼军都不够送的。” 站在甲板上的水手们议论纷纷着,一些心思灵活的行商们则是已经开始琢磨着去曙光城下单了。 看着联盟的炮兵在那儿耀武扬威,几个威兰特人脸上露出晦气的表情,骂骂咧咧地说道。 “特么的,我们又不是只有100mm!” “东扩派那帮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敢代表我们了!”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狡辩,落霞行省诸国的边界纹丝不动也是事实,甚至于还让人在猎鹰王国的边上打出了个叫比斯特镇的奇葩玩意儿。 一大帮青壮年宁可留在那儿踩缝纫机也不肯回家,闹得整个猎鹰王国阴盛阳衰,满大街都是遗孀,根本看不见几个年轻的小伙,靠着东方军团的援助才吊着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皇室的权威。 那一仗打的猎鹰王国怕是好些年都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西岚帝国为什么要上杆子跑去凯旋城献殷勤。 猎鹰王国人口加起来还没金加仑港多,靠着东方军团的援助还能过得不错。以婆罗行省的体量,威兰特人疯了才会捞他们。 或许—— 皇帝陛下真的很喜欢那些大鼻子们吧。 就在港口的水手们吃瓜看热闹的时候,远在金加仑港郊区的灰狼军先遣部队却是身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后方的炮兵阵地发动了一轮反制炮击,然而奈何没有火力指引。 第一枚校正射击就偏到了不知哪里去,一通胡乱开火也不知道打没打中,反倒是引来了联盟的炮火反击,六门100mm榴弹炮当场被炸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炮手也死伤大半,防炮洞里哀嚎声一片。 挨了一顿狂轰滥炸的迪利普亲王并没有退缩,反而被那怒吼的炮火激起了胸中的血性。 看着远处飘起的滚滚黑烟和缩在战壕里不敢上前的士兵,他不再寄希望于反制炮火,握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给我压上去!” “你们留在那儿给联盟当靶子打吗?进了城到处都是掩体!给我向前推进——!” 那沙哑的嗓子甚至吼破了音,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卖力在指挥,不过到底还是没能盖过联盟的炮声。 蹲在战壕里的千夫长没有理会他,闭着眼睛数着落在周围的炮声,只当自己被那炮弹给炸聋了。 就算是头猪都知道,这时候出去也是挨炸的份,等炮轰完了再继续往前走不香吗? 要不他们为啥挖这战壕!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狗曰的工兵把坑挖的够深啊……他就是想探头往外看看,怕是都够呛。 所幸迪利普亲王也就是在后面叫一叫,并不敢冲到前线把士兵们从战壕里揪出来。 炮击结束之后,一群人在哨声的指引下稀稀拉拉地离开战壕,朝着城区的方向继续推进。 在这期间,联盟的炮弹时断时续地飞来,时不时有来不及躲进掩体的士兵挨着。 不过这些人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几乎炮声一响就扑倒在地上,对于迪利普亲王而言,这点儿伤亡到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而此刻,站在更远处瞧着的阿赖扬将军瞧见这一幕,心中却是在滴血。 拨给迪利普亲王的虽不是灰狼军中的精锐,但也是他手下的兵,更何况还是他的同胞。 “这个草包!” 握紧拳头的他骂骂咧咧了一声,将望远镜狠狠地放下。 而同一时间,正蹲在金加仑港城郊围观的四个玩家,看着那不断轰鸣的炮火却是大呼过瘾。 “哈哈!打得漂亮!” “咱炮兵兄弟打的越来越准了。” 看着兴奋挥拳的阴差,家人嘿嘿笑着说道。 “话说你们发现没,咱送他们的那几条棺材坑还是有点用的。” 比起那些不幸被炸死的家伙,他更关注的是那些活下来的。 那些跳进战壕里的士兵连头都漏不出来,爬出来的时候还得先把枪扔上去,然后再用力往墙上踩。 一群人冒着轰鸣的炮火,一波接着一波狼狈不堪地朝着城区挺进,一次不敢走太多人,但也不敢来的太少。 他们很清楚。 远程火力看着吓人,但真炸死的不多,只要不是站的太密集,抱成团往前推进是行得通的。 可如果往城区里填的人少了,以联盟在上一场战斗中展现出的单兵作战能力,那简直和送人头没什么两样。 在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之后,五支千人队陆陆续续推进到了聚居地内,借着狭窄的街道和街道两侧的房屋作为掩护向前推进。 完成一轮火力投送的炮兵停止了开火,开始为下一轮支援做准备。 迪利普亲王见到联盟的炮火停止,麾下也势如破竹地推进到了金加仑港外围的城区,顿时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情。 将电话扔给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他看着一旁拎着步枪的亲卫队队长兴奋喊道。 “快!我们也跟上去!” 那亲卫队队长稍有些迟疑,却也不敢忤逆这位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带人上去开路。 与此同时,正在城中的四个玩家正举着望远镜吃着瓜,好奇地瞅着那些进城的帝国士兵去哪儿。 前几天大佬们在官网上分析了一大堆,似乎是笃定了阿赖扬将军一定会将罗威尔营地作为主要进攻方向,而且一个二个说的头头是道。 结果他们站在这儿看了大半天,也没见那些人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反而越走越远了。 “……好像是往总督府的方向。”家人老兄回过头看向阴差,嬉皮笑脸地说道,“队长,你这预测失败了啊!” 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阴差仍然不死心地盯着看了半天。 直到那伙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放下手中望远镜,瞪圆了眼。 “卧槽……疯了吗他们?” 家人嘿嘿笑着说道。 “好家伙,老子这个拆迁办主任看来要立功了。” 一亿的预算只花了九千万,一把钞票撒下去把总督府附近的房子拆了个精光,将近六百米的真空带无掩体,而且满地都是挖不动的烂砖头,一挺机枪就能给他们架的死死地,没有装甲和火炮真就是拿头来打! 半岁蹉跎挠着后脑勺,死活想不明白。 “特么的不科学啊。” 放着罗威尔营地这么重要的战略目标不打,直接去打靠在港口城区附近的总督府。 这特么到底图啥呢? 将近五支千人队,这特么已经不能算是佯攻了吧。 一步登天也是懵逼地点了下脑袋。 “+1。” 家人催促说道。 “别特么加1了,赶紧跟过去吧。” 总督府那边算是他们的阵地,倒不是担心那儿的友军出事儿,主要是怕去晚了连口汤都没得喝了。 半岁蹉跎看向阴差,指了指脚下。 “这儿呢?” 阴差琢磨了一会儿,点开VM屏幕将这儿的情况报了上去,接着看向三名队友们。 “交给杀匕老兄他们来盯吧……对了,摄像头给他们留着,无人机也留一架。” 与此同时,远在金加仑港港口区的方长和老白,也接到了来自前线的关于灰狼军动向的消息。 看着一脸无语的方长,老白笑着调侃了一句。 “看来这次我们的对手没有按套路出牌。” 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其实很讨厌和这种对手交手,你永远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来分析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就好比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谁给的这帮家伙不宣而战的勇气,自作聪明地以为把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结果挨了一顿揍又输不起,决定掀桌子赌把大的。 当然了,这也正中了他的下怀。 如果西岚帝国的皇帝通过外交途径正式向联盟承认错误,以管理者的性格八成是会准许一个以赔偿和道歉为前提的和解协议的,而那样的话燃烧兵团也只能点到为止,草草结束这次自卫反击,带着赔款回薯条港。 毕竟之前管理者发来的电报中已经提到,要求他们“勿主动将军事冲突升级”。 但现在嘛,情况截然不同了。 既然对方主动将态势升级,他们也不必再留手。 如果那位“皇帝”认为,燃烧兵团最猛的火力只有几门88mm迫击炮,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十二门155mm火炮已经部署在港口。 除此之外,还有六台身高足足四米的巨型螃蟹,也一并沿着码头登陆了金加仑港。 六只粗壮的步足承载着厚重的弧形钢铁外壳,两支螯钳的上方分别悬挂着两挺20mm机炮,粗长的弹链沿着腕节灌入厚重甲壳两翼的转盘式弹药架,而驾驶舱位则位于甲壳的正中央。 站在港口上的它们就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漆黑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这款全新的武器代号名为“帝王蟹”,全称为DWX-1“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 无论是从形态还是机械结构来看,这玩意儿都和前段时间列装薯条港海底施工队的“蟹”式工程装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款名为“帝王蟹”的步兵装甲,就是以“蟹”式工程装甲为原型设计的军用款。 驾驶员需要从螃蟹的屁股进入,以骑摩托的姿势驾驶,可在摇杆控制与神经连接操纵之间自由切换。 这款装备的战场定位是为复杂地形、水下作战以及抢滩登陆作战环境而设计的通用装备,同时承担有在无道路状况下执行武装输送任务的职能。 原本焊在螃蟹钳子上的是两把带榴弹发射器的爆弹枪,考虑到金加仑港没有需要爆弹枪对付的目标才换成了20mm机炮。 和“蟹”式工程装甲一样,这玩意儿暂时无法量产,必须通过404号避难所B7层的加工中心完成核心动力部件以及传动结构和框架等等部件,再送去黎明城工业区进行二次加工。 也正是因此,这玩意儿的成本价甚至超过了“自带补贴”的霞光动力装甲,达到了两百万银币! 如果不是“抢银行”捞了一笔,如果不是为日后与火炬的战争做准备,他们还真舍不得花钱买这玩意儿。 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六台“帝王蟹”装甲,方长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他们不想和我们谈判……” “那就帮我们测试下新装备好了。” 第706章 一触即溃的“精锐” 卡皮尔是一名狼族人。 他记得是从记事起,他的双亲便反复向他诉说着狼神的教诲,告诉他狼群是如何团结,如何凶狠勇敢,如何不知疲倦,又如何的战无不胜。曾有一段时间,奔跑在荒原上的狼群,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面临的主要威胁…… 最终是幸存者们赢了,但他们赢得并不轻松,为了记念这位可敬的对手,也为了继承它们的勇武,他们在千柱之城为它们的神灵种下了一枚图腾,希望能以此继承它的恩惠和祝福。 从那一刻起,狼神便拥有了它的第一批子民。 而受到狼神祝福的人们,不但是天生的战士,更是帝国的骄傲,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杀戮和掠夺。 为此,卡皮尔无时无刻不以狼族人的身份为荣,并无时无刻不为成为一名帝国军人而努力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凭借着充足的营养和从小的耳濡目染,从数以万计的报名参军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先是被选拔进入新兵营受训,接着又因为新兵营中.出色的表现,被分配到了直属于陛下的灰狼军,并作为储备军官培养。 不是所有狼族人都有机会加入灰狼军,更不是所有狼族人都能成为这支王牌之师中的军官。 他是父母的骄傲,更是族人的骄傲,而赐予他这一荣耀的人,正是伟大的巫驮·西岚——那个至高无上的帝皇。 他发誓要将荣耀带给陛下,以答谢那皇恩的浩荡,并立下更多的军功,乃至成为那万人之上的将军。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用他那恶狼一般的战斗意志向陛下献上忠诚! 然而此刻—— 那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令他的眼中印上了绝望。 “冲上去——!” 被炮弹震聋的耳朵渐渐褪去了盲音,取而代之的是长官声嘶力竭的咆哮、纷乱的脚步,以及如潮水般的喊杀声和惨叫。 眼前的情况不只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地图上那片拥挤狭窄的贫民窟就如同消失了似的,那些土房子和窝棚被拆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地的残砖碎瓦。 他不知道那些铁人们用了什么魔法,只知道他们只用了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移走了本属于这儿的上千栋楼房。 从最近的掩体到那座屹立在高地上的总督府,足有近六百米的空地。 这片空地犹如一片不可逾越的天堑,满地除了碎砖头和建筑垃圾什么也没有。 而想要从两侧绕开这道天堑,要么得面对来自罗威尔营地方向的夹击,要么就只能从更远一点儿的海岸线游过去。 那比冲过这六百米的距离更不切实际。 而且,他们已经站在了这里。 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催促战斗的呼喊声再次响起,抱着步枪的士兵们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座遥不可及的总督府发起了突击,接着又毫无悬念地如被碾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那一道道攒射的弹雨就像电锯滚动的锯条,看着那血肉横飞的战场,卡皮尔感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是头一回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渺小,更是头一回从身旁战友们的脸上看见了未曾见过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转眼间,一支百人队已经被打光。 趴在烂砖头地上的友军们被架在总督府楼顶的机枪压的动弹不得,要么痛苦的哀嚎着要么艰难地向前蠕动着。 周围根本没有可以掩护他们继续推进的掩体。 只有满地友军的尸体…… 城区内的步枪朝着总督府的方向射击,然而对那准备已久的火力点根本起不到半点压制的作用。 联盟的士兵在机枪上焊了钢铁做的炮盾,更不要说他们身上穿着的那套厚重的护甲。 眼看着前一支百人队几乎被打光,长官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他们,接着大声吼道。 “快!给我冲上去!!” 看着那座不可逾越的阵地和被揍得满地乱爬的友军,卡皮尔的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然而进攻的命令已经下达,他若是胆敢有片刻迟疑等待着他的都将是比死亡更悲惨的下场。 这到底是他自己选的道路。 卡皮尔咬紧了牙努力克服着胸中的恐惧,从那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了一声怒吼。 “为了帝国——!” 在那稀稀拉拉响应着的吼声中,他放空了大脑,不顾一切地嚎叫着冲出了掩体,带着跟在他身后的十名战友们。 然而,终于鼓起勇气的他才刚刚踏出第一步,便被那落在身旁不远处的迫击炮弹轰飞了出去,像张破抹布一样躺在了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队友们也是一样,二十余年的汗水与骄傲全都化作一滩浓稠的血,潦草地涂抹在了一地的碎砖上…… …… 卡皮尔和他的部下并不是头一个在这场战役中为帝国挥洒热血的狼族人,也很明显的不是最后一个。 新一轮的炮击落在了总督府前方六百米的贫民窟里,将那些蹲在土房子附近开火、以及刚刚越过掩体准备发起新一轮突击的灰狼军战士们一并吞没了进去。 那儿还有百来栋没来得及拆除的房子。 不过住在那里的居民们都已经拿着拆迁款撤走,剩下的都是扛着枪的家伙,联盟可以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开火。 同一时间,部署在总督府楼顶和院墙的机枪火力点开始宣泄出凶猛的火力,那子弹就像打不完一样,枪声突突突的响个不停。 狼族人的骄傲成片倒下,转眼间又是一支百人队被按死在了那铺满碎砖和血浆的战场。 一道道攒射的曳光犹如瓢泼落下的暴雨,在这里士兵的生命几乎可以用秒来计数。 那个曾向“铁人”们发过誓的鼠族人小伙儿确实兑现了他的诺言——让帝国的士兵们趴在烂砖头上打仗。 此刻负责攻打总督府的第一千人队便遭遇了被打靶的窘境,他们已经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却除了消耗了些联盟的弹药之外,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该死!我记得这儿是一座贫民窟!” 眺望着持续开火的机枪,躲在一座土房子后面的千夫长骂骂咧咧道。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扣着一只刚捡来的钢盔,先前一枚弹片刮伤了他的额头,差点儿将他直接送走。 原计划他们只需要冲过一条街就够了,最多只用付出两三百的伤亡就能和联盟的士兵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 然而现在,一条不过几步宽的街道,却被拉长成了足足六百米的死亡之路。 他们不但没有装甲单位的掩护,甚至连攻坚必不可少的炮火都寥寥无几,反而被联盟的火炮和机枪打的晕头转向。 “我们已经伤亡过半!这样打下去和送死没有区别,我们需要炮击掩护!重复一遍!我们需要支援!”找来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千夫长抓起对讲机再一次吼道。 十几分钟前他就在呼叫炮击了。 迪利普亲王亲口向他承诺,后方的炮击正在准备中,很快就能落到敌人的阵地上,并催促他尽快发起进攻。 然而眼看着他的麾下都快打完了,那炮弹还是迟迟没有落下,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狗哔了一样。 沙沙的电流音响了一会儿,紧接着带着一丝尴尬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我正在调度……妈的,阿赖扬那蠢材在干什么!老子喊了半天的火炮,怎么连个炮弹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着那顺着电话线传来的废话,那千夫长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却偏偏又说不得这家伙。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提醒道。 “大人……您的直属炮队呢?” 联盟的火力太猛了,而且打的又准,开不了几炮怕是又得缩回洞里,确实很难支援到他们。 实在不行让卡车牵着火炮突击到城区,直接架到前线朝着总督府的方向放平了直射,也比在这儿干着急要好。 他正打算这么提议,电台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却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回答。 “……先前反制联盟火炮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暂时联系不上他们,只能让阿赖扬那蠢货想办法了。” 听见了这句话,千夫长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搞半天他们还蹲战壕里的时候,阿赖扬将军分给这蠢猪的六门炮就被对面给扬了。 在没有前线侦察兵帮忙矫正火力的情况下反制敌方火炮……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就算他猜到了联盟的炮兵阵地在那儿,这头猪知道自己的炮弹特么的落哪儿了吗!? “迪利普大人,在这样下去,我们就是再多人也不够……”千夫长咬着牙说道,“请允许我们先撤下来——”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通讯频道那头的家伙却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起来,尖声吼叫道。 “不准撤退!你们是帝国的军人,现在正是你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难道你们的誓言都是擦屁股的纸吗!” “只不过是六百米而已!给我冲上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双刀旗飘在总督府的楼顶!” 听到那不切实际的命令,千夫长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朝着对讲机大声吼道。 “迪利普大人!这里不是您家的后院!是前线!是前线!联盟的机枪就架在我们的脸上,别说六百米,就是六十米我们一样推不过去!要不您亲自来前线看一眼,看看这儿到底是副什么鬼样!” “我再说一次,不准撤退!” 迪利普亲王在通讯频道中歇斯底里地吼着,他死活不信就这点距离能拦住一支千人队。 只是六百米而已,哪怕一米躺一个人,他们也能冲四百多个人上去。只要把联盟的机枪火力点打下来,他手上剩下四支千人队瞬间就能如海啸一般将总督府中的守军冲溃。 不等那千夫长狡辩,他继续怒吼着。 “而且你们是猪吗?!谁让你们往联盟的枪眼上撞了,你们就不会稍微动动脑子从小巷子里穿插过去——” “这儿哪还有一栋房子!联盟早就给这儿拆干净了!我说了多少次,这儿一栋房子都没了!他们甚至把大部分的建筑残骸都搬走了!”千夫长怒吼着,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了。 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趴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们甚至连探出脑袋和联盟对射的勇气都失去了。 这种情况下再使唤他们上去送死,恐怕在他的麾下死光之前,他这个千夫长得先被那些哗变的士兵给扬了。 握着电话的迪利普亲王瞪圆了眼睛,既无法相信电话那头冒犯的语气,也无法相信他听到的消息。 他不是聋子。 虽然没有到前线看过,但从交战刚开始他便听到前线传来的汇报,说是联盟疏散了总督府附近的居民,并拆毁了他们的房子。 然而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就算那片城区已经没有完整的房子剩下,也一定会遗落下大量的建筑残骸和高低起伏的土坡。 它们虽然比不上战壕,但掩护步兵推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迪利普亲王的声音颤抖着,拿捏的腔调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 那千夫长怒不可遏地吼道。 “有什么不可能!拿炮轰,拿炸药炸,拿锤子敲,甚至用绳子拉倒房梁,那帮穷鬼们住着什么烂房子你心里没数吗?!你当他们的狗窝和总督府一样都是拿混凝土浇出来的?!放着它们不管,它们自己都会垮!” “这帮蛆虫,狡猾的老鼠……他们竟敢,竟敢站在联盟的那边!我要宰了他们!” 迪利普亲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就算这是他头一回从沙盘走到真正的战场,他也清楚失败的情绪是会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之间传染。 虽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步的对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犹豫下去了,必须在前线崩溃之前做点什么! 一旦防线崩溃——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先撤下来……换二队上。等等,在二队顶上去之前再坚持一会儿,务必把战线维持住!” 听到那服软的语气,那千夫长总算松了口气,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这家伙的命令含糊不清,甚至一句话能改两次口,但他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能撤下去休整就好说。 心中为顶上去的友军默默祈祷,他挂断电话一把推开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朝着前线阵地上吼道。 “坚持住!友军很快就会来接替我——” 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凝固在了喉咙里,当那千夫长将目光投向阵地侧翼的一刹那,他的整张脸上都印满了惊恐。 只见一只四五米高的巨型螃蟹正挪腾着充满金属质感的机械腿,绕过一排坍塌的废墟杀到了他们的侧翼。 那是什么玩意儿?! 千夫长的脸上写着茫然。 只见两根粗长的枪管或者说炮管,从那对坚实有力的螯足上方向前伸出,遥遥对准了他前方不远——那群匍匐在破烂房子和窝棚后面动弹不得的狼族人战士们。 由于眼前的一幕过于震撼,以至于紧紧跟随在那巨型螃蟹身侧的Y-2无人机、“地狱犬”无人车以及十数名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们,都显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两根炮管便喷出粗长的火舌,朝着他的麾下倾泻出凶狠的火力! “砰砰砰——!” 连惨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数十名躲藏在掩体背后的士兵,顷刻间便与他们身前的掩体一并被碾成了碎片和肉泥。 弹壳持续不断地从机匣中抛落,叮叮咣咣地落在地上,一同陨落的还有那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躯体。 茫然的表情化作了惊恐,不只是在前线指挥的千夫长,还有那一个个蹲在掩体后面开火的士兵。 他们从来没和这么凶残的家伙交过火! 开膛者步枪射出的子弹对它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在那持续输出的炮管面前,他们的掩体却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扛着铁拳火箭筒的士兵被攒射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要么就是被呼啸飞过头顶的无人机识别并射爆了脑袋。 联盟投入战场的远远不只是一台“帝王蟹”,虽然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醒目的大家伙给夺走。 六台“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分别掩护着六组机械化步兵,沿着六个不同地方向发动了进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迪利普亲王麾下的第一千人队,侧翼的防线便如雪崩一般被撕开了一道大大的豁口。 再也扼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们不顾上级的呼喝威胁,纷纷丢下武器调转方向逃跑。 那狼狈的样子,就像一只只慌不择路的老鼠。 “啊啊啊!” “怪物!!” “魔鬼!联盟召唤了魔鬼!” 被击溃的不只是他们脚下的防线,还有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那道防线——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与傲慢。 此刻的他们只恨狼神少给他们装了两条腿,不能更快一点儿从这个鬼地方逃走。 绝望与恐惧的气氛随着落荒而逃的溃兵们,撞上了挺胸抬头奔赴前线的第二千人队。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直到那一只只凶残的“帝王蟹”,追着他们友军的屁股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 就在西岚帝国的王牌被揍得抱头鼠窜的时候,领着第三百人队袭击阵地侧翼的却发现,他手下的六组机械化小队居然从侧翼穿插部队变成了前线部队。 被他们咬到侧翼的帝国军队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来,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以至于本打算偷屁股围歼了这支千人队的他们偷了个寂寞,反倒是和赶来增援的另一支千人队撞了个满怀。 这些补上来的狼族人士兵也都是狠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拿头去撞钢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联盟的玩家在小巷子中展开了交火。 起初道具带师是打算让各小队撤回来,将这群头铁的狼灭们拉扯到二队坚守的总督府阵地上再收割,却架不住这帮家伙实在太菜,连一辆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的装甲单位都没有就敢冲上来,发现啃不动嘴里的硬骨头又开始一窝蜂地往后溃逃。 对方几乎都把脑袋喂到他们嘴里了,这要是不咬一口下去,他怕是得被队友埋汰一个星期。 眼看着西岚帝国顶上前线的增援部队也开始溃败,道具带师伸手按在了头盔上,在全队频道中大声吼道。 “各单位注意——!” “以地图划线位置为界,所有人继续向前推进!自由开火!不用节省弹药,给我狠狠地揍他丫的!直到清空你们的弹夹再回家!”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兴奋的呼喊。 “收到!” “兄弟们冲了!” “为了联盟!!!” “嗷嗷嗷!” 随着攻击命令的下达,一台台“帝王蟹”全地形步兵装甲顿时甩开了蟹腿,在步兵的掩护下越过一栋栋低矮的窝棚,横冲直撞地向前推进。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尤其是骑在机械螃蟹肚子里的智力系玩家,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三位数的人头。 飞在前面的四旋翼无人机为他们提供了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他们只需要朝着有人的地方扣动扳机便可。 20mm穿甲燃烧弹配合高爆弹,甚至连瞄准都不需要,只要一路往前莽就完事儿了。 被堵在小巷子里的帝国士兵被打的晕头转向。 他们起初还能看到曳光从哪儿飞来,到后面干脆连人都看不见就被按死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老子的厄加特杀疯了!” 听着小队频道中的怪笑,跟在旁边的几名协同推进的玩家,纷纷向那撅着屁股的家伙投去羡慕的眼神。 “妈的,下来换我玩会儿!” 那智力系玩家翻了个白眼。 “滚蛋!你以为这玩意儿按个F就能上车的?老子好歹也是在曙光城那边培训了几天的!” 几人正说话间,一枚铁拳火箭筒忽然从近在咫尺的小巷里钻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其中一只机械腿上。 或许是因为太装逼,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那喷射的金属射流好巧不巧地贯穿了那只机械腿的动力部件,令那螃蟹身子一矮,失去平衡地撞塌了一旁的土房子。 那扛着火箭筒的帝国士兵很快被打成了筛子,不过那台倒在废墟上的大螃蟹却像是喝醉了似的死活站不起来。 到底是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试验机,过于前卫的设计让它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因素。 即便这玩意儿在测试中的表现哪怕断了三条腿都能走,也招架不住战场上的复杂情况。 眼看着帝国的士兵杀了过来,那前一秒还在装逼的智力系玩家,顿时慌不择口地叫出了声来。 “卧槽!儿子们快来护驾!” 本来都已经在帮他架枪的玩家们,听见这骚话嘴角都是一阵抽搐。 MMP!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忽然想测试一下这玩意儿的装甲到底能有多硬了…… …… 另一边,总督府的北侧院墙。 眼瞅着那群灰狼军士兵们如潮水一般褪去,坐在机枪阵地上的玩家干脆关上了保险,一脸晦气地吐槽了一句。 “妈耶,这帮家伙也太不禁打了。” 原本听说对面有五千多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却没想这帮所谓的“精锐”战斗力竟然如此拉胯。 不过,看得出来这帮家伙是尽力了的。 校正射击的炮弹一直有落在总督府附近,然而没多久就被联盟的反制炮击给打了回去。 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突破总督府的机枪火力,却被几挺10mm的机枪架的死死的。 正常来讲,部下持续伤亡,战况没有半点儿进展,前线的指挥官心里多少也该有点儿逼数,意识到打法出了问题。 既然支援火力用不上,那就把火炮推到前线来当成直接火力,或者在前线多挖些工事,多修几个机枪阵地,哪怕是将速战速决的突袭战打成持续消耗的拉锯战,也好过让士兵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往前冲。 但他们偏不这么做,就好像急着去投胎一样,非要把这场战役尽快打出一个结果。 不只是扶着机枪的玩家没想明白,守在总督府内的也没想明白,这帮家伙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施肥的…… …… 另一边,金加仑港港口,临时指挥部内一片嘈杂。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就像雪花一样飘个不停,指挥频道更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这里是总督府,敌方前线部队已经崩溃!我们是继续在这儿守着?还是追上去?” “这里是第三百人队!我们与赶来增援的敌方单位展开交火!未发现敌方装甲单位,仅有少量反坦克武器……应该是一支千人队,也可能是两支,我们打算清空弹药再回来。” “……妈的,我们这儿有个憨批,一台‘厄加特’被断腿了!坐标已经更新在地图,请求尽快派遣支援!” “说了多少次,别特么乱给装备起外号!用正式编号!” “这里是第四百人队,我们已派出一支小队前往增援,坚持住!。” “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 “谁在港口?问问后勤处的NPC能加个菜不。” “……敌方增援被击溃!草,这帮牲口撤退跑的比老子六条腿都快,第四百人队的弟兄不用来了!一会儿我们找几个老乡帮忙拖那台抛锚的倒霉玩意儿——” “%¥#@!” “卧槽,你们队的力量系牲口干什么吃的,这点儿活还需要雇人?!” “这里是总督府,我们的侦察小组观测到灰狼军正在向‘克拉芭集市’方向集结!目标位于总督府以北五公里,他们似乎打算在那儿重整兵力!目测还有两到三支千人队左右。” 虽然通讯频道中一片吵闹,但对前线战况的反馈还是比较清楚的,方长基本上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毕竟哪怕战况稍微紧急、甚至复杂一点儿,这帮牲口们都不至于在指挥频道里瞎扯淡。 老白看向了方长,随口说道。 “怎么说?是直接吃掉这两三千人?还是交给罗威尔营地的那群菜鸟去对付。” 目前已经有近两万名奴隶接受过简单的训练,至少知道如何开火,什么时候开火,以及如何占领目标和向前推进。 指望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击溃训练有素的军队无疑是做梦,但作为凑数的炮灰在联盟的炮火支援下收拾一群溃军还是问题不大的。 至少可以让他们试一试。 不过和老白不同的是,方长却没有将关注的焦点放在退守至克拉芭集市一带的那两三千人身上,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聚居地外的那一条条战壕上。 “……你说这两三千人里面会不会有西岚帝国的大人物?” 看着突然开口的方长,老白略微迟疑了下,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展开在全息屏幕中的战略地图,方长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根据杀匕老兄手下侦察兵观察到的情报,驻扎在聚居地外的灰狼军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阿赖扬将军为什么会出这一系列的昏招,但那家伙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友军的麻烦,并试图做出一些补救。 一支万人队正分批次地朝着聚居地外的阵地集结,似乎是打算接前线溃败的友军回来。 这时,方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连灰狼军最高指挥官都忌惮的身份……你觉得可能会是什么?” 老白思索了片刻,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 “皇亲国戚?” 他不是很了解西岚帝国的组织架构,毕竟这个奇怪的幸存者势力与他们见过的任何幸存者势力都截然不同。 不过既然这支所谓的帝国精锐是西岚帝国皇帝直属的精锐,那么能让这位“御林军总指挥”感到紧张的,显然不太可能是太监之类的小角色。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他也要试着去救一下,至少得让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背后的势力挑不出毛病来。 或许阿赖扬心里其实并不在意这位“VIP”的死活,但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意识到了方长的计划,老白惊讶地看着他。 “你想围点打援?”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得看他们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毕竟这帮家伙一直都在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严重怀疑这次也是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停顿了片刻,伸手按在了耳边,对驻扎在罗威尔营地的杀人之匕下令道。 “通知拉西。” “让他准备干活儿了。” 第707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灰狼 方长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围点打援的前提是被围困的守军还剩下一丝抵抗意志。 而对于被围在“克拉芭市场”的近三千名帝国士兵而言,是否拥有这玩意儿显然是个谜。 不过比起单纯的俘虏一名亲王,他其实还有更大的野心…… 罗威尔营地。 穿着外骨骼的杀人之匕找到了正坐在弹药箱上摆弄着LD-47的拉西,开门见山道。 “来活了。” 将刚到手的新玩具搁在了一旁,拉西一个挺身从弹药箱上跳了下来,躬身颔首。 “听您吩咐,大人。” 杀人之匕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平板塞到了他手上,食指点开地图以及罗列在地图旁边的作战计划。 “大概三千残兵撤退到了克拉芭市场,他们征用了市场的民房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并用所剩的弹药和单兵反装甲武器围绕这一带构筑了新的防线。好消息是,他们驱赶了这一带的平民,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地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支援火力。至于坏消息,暂时还没看到。” “不过即便如此,你们仍然不可大意轻敌,我不希望一群落水狗打着打着突然重新捡回了信心。你们需要按我们说的去做,一步一步的来,首先将这个集市围住,然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被围困部队施加压力,逼迫他们突围……” 食指点在了地图上,杀人之匕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推测他们不会直接走北面,东西两边都是不错的选择。为了减小不确定因素,我们需要你们在西边施加更大的压力,并适当地进行一些佯攻,让他们尽可能选择东边作为主要突围方向。” 拉西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我可以替你们将他们都抓住。” 杀人之匕耐心地说道。 “这涉及到计划的第二步。我们希望在他们撤退的时候拦截他们,并将一部分逃兵驱赶到聚居地外的阵地,趁着聚居地外的万人队支援,将逃到城外的人和趴在城外的万人队一起吃掉。” 这办法算是围点打援的变通。 驻扎在聚居地外的阿赖扬在将一支万人队调遣到前线的壕沟里之后,就没了新的动作,似乎是打算让聚居地中的溃兵自己组织兵力突围,而增援的部队以掩护为主。 看来那位阿赖扬将军并不打算为这次愚蠢的进攻计划赔上更多的士兵,而这恰好也更进一步的证明了,这次进攻本身就是一次意外。 就像“抢滩登陆”薯条港的那支千人队一样。 拉西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方面是惊讶于联盟兄弟们的计划本身,一方面则是惊讶于他们的胃口。 那可是一整支万人队! 而且还是帝国最精锐的王牌!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胆怯,只是短暂的思忖之后,问了个无关紧要但他本人却很好奇的问题。 “既然要放走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放他们从北边走?那儿不是更近吗?” 杀人之匕愣了下表情怪异地看着这家伙,反问道。 “换做是你会直接往北边跑吗?” 拉西也愣了下。 为什么不呢? 不管这家伙一头雾水的表情,杀人之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语速匆匆地继续说道。 “天快黑了我们判断他们会选择休整一晚,固守阵地直到第二天清晨破晓,一般来讲那是最松懈的时刻,也是最适合突围的时候……计划就是这样,如果有新的变化我们会通知你,现在我们需要你立刻行动。”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拉西伸手拿起了搁在弹药箱旁边的步枪,认真点了点头。 “交给我。” 看着转身走向营地广播站的拉西,杀人之匕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拉西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什么事情吗?” 杀人之匕指了指他手中的平板。 “上面有几个人我们要活的。还有其他人,如果有人投降,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记着,活人比死人值钱。” 拉西微微颔首。 “遵命。” …… 克拉芭市场。 这里是金加仑港最大的集贸市场,位于北部城区的正中央,由数百上千个铺位和摊位组成,周围环绕着一排排鳞次栉比、四四方方的民房。 往常这些摊位上通常会摆满五颜六色的食品、香料、纺织品、小饰品以及拴着绳子牲口,甚至是一些从其他地方运来的废旧电子产品和机械钟表。 不只是贫民和市民会光顾这儿选购生活用品,一些做大买卖的商人和身着华贵服饰的小贵族们心血来潮时也会来这儿逛逛,寻些希奇的好物或者从不懂行的人手中捡漏。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西岚帝国有的东西,无论是廉价的红土还是产自理想城的玩具,花点时间都能在这儿找到。 往常这座集市会从天刚亮一直忙碌到太阳落山,而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唯一不同的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吆喝叫卖的商人们和挑挑选选的顾客,变成了一群落荒而逃的“灰狼”……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房子,你们不能——啊啊,疼!” 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一名士兵抓着胳膊从门里丢了出去,和他衣冠不整的两个老婆和六个孩子一起被撵到了街上。 从这一家人的穿着和样貌看,他们的身份虽然不高,但也绝不是什么蛇鼠虫鸟。 不过这对于一群刚刚吃了败仗的溃兵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根本不听那一脸怒容的男人争辩,士兵直接抬起pu-9冲锋枪的枪口抵在了那男人的脑门上,大吼大叫道。 “这不是你的家!现在!立刻!离开!如果你不想自找麻烦!”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脏如坠冰窟,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冷,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 就在旁边不远的另一栋房子。 一名老妇人死死的抱着一名士兵的腿不松手,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进了门里。 没多久,那儿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枪响,接着一队士兵拎着一挺机枪跨过了淌血的门槛。 男人彻底被吓懵了,一股暖意顺着裤腿流到了地上。 扫了一眼这个被吓尿了裤子的男人,迪利普甚至懒得说话,径直跨过门槛进了屋里。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伸手揪住那男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并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这是为了你好。” “滚!” 那男人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拉着一家人匆匆地走了。 整个市场一片狼藉,灰头土脸的居民们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便被推搡着赶出了自己的家。 一群人茫然无措地挤在与克拉芭市场隔着两条街的泥巴路上,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不知所措。 有一脸惊容的母亲四处奔走寻找走丢的孩子,有衣冠楚楚的男人犹豫地伸手敲响附近的房门询问能否收留一晚,还有人为了一块硬到能磕掉牙的面包解开纽扣…… 和亲人走散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痛哭,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祈祷,也有人绝望地坐在地上嘟囔。 “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去……”一名灰头土脸的男人低声咕哝着,“难道他们一直不走,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等着吗?” 旁边的老头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只能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命运似乎暂时的变成了一样,无论身上贴着什么形状的标签。 看着那渐渐融入暮色的街道,有人摇晃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哼着,有人跟着唱出了声来,有人闭着眼睛享受那片刻的宁静和平等,在那嘈杂纷乱中织成了一首歌…… 他们其实还算幸运的。 这儿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头一回吃败仗,多少还是把他们当成帝国的子民,若是再输上几场,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撤退到克拉芭市场的溃军总算在黄昏之前完成了防线的构筑,而此刻四面八方已经响起了枪声。 他们发现包围自己的似乎并不是联盟召唤的魔鬼,而是由当地人组成的民兵部队。 而这也让这些被困在市场中的狼族人士兵无比的愤怒。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所幸的是这些民兵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他们虽然试着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发起了几次佯攻,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于是知难而退地改成了包围,时不时地放一发冷枪。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松懈。 那只横冲直撞的大螃蟹给他们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谁也不能保证下一轮攻势那些螃蟹不会跟着外面的民兵一起上…… 天色渐渐变暗。 那绿底的双刀旗依旧没有飘荡在总督府的楼顶,不过此刻身陷困顿的迪利普亲王已经无暇去做那不切实际的梦。 扫了一眼仍在调试着电台的通讯兵,他招了招手示意亲卫走到身边,嘱咐了一句。 “我饿了,给我弄些吃的。” 那亲卫连忙点头,招呼随行的仆人去准备食物去了。 没一会儿,一碗飘着豆子的姜黄色糊糊端了上来,一同呈上来的篮子里还放着一小碟洋葱汁和两片撒着芝麻的饼。 守在屋子里的几名亲卫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然而迪利普亲王却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都是些豆子。” 将食物端上来的仆人苦着脸说道。 “大人,他们厨房里只有这个……” 迪利普眉头拧成了一根麻绳。 那撒着芝麻的饼到还凑合,有股黄油香味儿,但豆子这玩意儿可是喂牲口的,根本就不是人吃的玩意儿。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下嘴,迪利普亲王嫌弃地将食物推开。 “去其他房子里搜,我要吃肉。” 那仆人不敢吱声,一旁的亲卫连忙点头,行了个军礼。 “是!” 目送着那名亲卫离开,这时迪利普注意到屋内其他亲卫正吞咽唾沫,于是吩咐仆人将食物分给了他们。 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亲卫,他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嘲笑。 一群不知体面的下等人。 被挫败的优越感似乎从其他地方找了回来,迪利普亲王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正巧这时候,电台终于修好,和后方指挥部的联络也终于恢复了通畅。 喜出望外的迪利普立刻下令,让通讯兵把电话打到后方指挥部,接着一把抢过电话,不等阿赖扬开口便抢先一步吼道。 “你们特么的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呼叫了半天的炮击,连一枚炮弹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筒内一阵沙沙的电流音,没有回应。 见阿赖扬被自己的气势给唬住了,迪利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地继续说道。 “因为你们糟糕的支援,现在前线出了一点状况,不过问题不大……总之我需要增援,再给我五千人和十二门火炮以及更多的反装甲武器和炸药,联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铁疙瘩,妈的,我们应该找军团借几辆坦克!” 阿赖扬耐心地等待他解释完所有,然后平静地只回了两个字。 “回来。” 迪利普愣了下,随即整张脸涨红。 “你在命令我!” 通讯频道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见久久没有回声,迪利普原本愠怒的心情,忽然没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清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不是在皇宫里和陛下玩兵棋推演的沙盘游戏,而是站在真正的战场,甚至已经被敌军包围! 如果这家伙丢下自己不管—— 迪利普的嘴唇颤抖着,等待半晌之后,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哀求。 “救我。” 电台那头也终于有了回声。 “……明天凌晨五点,我会尝试对克拉芭市场附近城区发动一轮炮击,掩护你从包围圈突围。城外有一支万人队接应你,听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被联盟俘虏,活着回来的机会。” 认真记住了电台中的每一个字,迪利普颤抖着点头。 “是!” 阿赖扬的话还没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不排除我们的敌人为了引诱你们离开阵地故意放一条路给你们,然后把你们放进口袋里一网打尽。切记,动身之前先派人佯攻几次试探火力强弱,不可走最容易走的那条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通讯也一并挂断了。 迪利普亲王只感觉后背被汗水浸透,全身脱力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屋顶的最后一片霞光,他就像在凝视着即将落入黑暗的希望,眼中写满了绝望。 希望能撑过今夜。 希望…… 同一时间,远在十数公里外的指挥所,阿赖扬狠狠地将电话摔在了桌子上,随后一脸痛苦地按着眉心坐在了椅子上。 周围一众军官静默无声,没有人说话。 能将迪利普那个蠢材救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实在不行他死在突围的路上也不错。 至少不要被联盟给俘虏了。 否则,敌人的手上又会增加一枚筹码。 至于那剩下的近三千灰狼军勇士们…… 只能听天由命了。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一抹浮白印在了金加仑港的码头上。 不过撕下夜晚最后一丝宁静的却不是清晨照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缕阳光,而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开炮!” 灰狼军的炮兵阵地上响彻着怒吼,一枚枚100mm榴弹升上了天空,朝着克拉芭市场附近的城区坠落。 事实证明,阿赖扬将军是有两把刷子的。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试探联盟火炮的极限射程,并在完成试探之后将火炮分散部署在了港口炮兵阵地的有效射程之外。 只不过与此相对的是,这个距离对于帝国的100毫米榴弹炮而言,基本上也接近了射程的极限。 一枚枚“布朗运动弹”散落在城区中,只有五分之二落在了克拉芭市场周围,甚至还有五分之一落在市场中。 至于剩下的五分之二,没人知道它们会落在哪儿。 “妈耶……这帮家伙是真不把这儿的幸存者当自己人啊。” 站在罗威尔营地的围墙上,杀人之匕一脸惊讶地眺望着远处那片城区升起的滚滚浓烟。 若不是曙光城不长这样,他差点儿都没想起来,这到底是在谁的地盘上打架。 “看来克拉芭市场确实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回去的人。”俯瞰着围墙下面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幸存者们,肾斗士一脸无奈地说道,“话说谁去和他们解释一下,碰上这种曲射火力……这破墙其实没啥用,都聚在一起反而比较危险。” 说的残忍一点,一枚榴弹砸中了屋顶,虽然对这户人来说八成是死定了,但大部分破片和冲击波都是能被墙壁给埋住的。 从最小伤亡的角度考虑,这时候最安全的就是待在家里,而不是一窝蜂地挤在街上。 尤其是罗威尔营地好歹也算是一处战略要地,就算今天不是灰狼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也说不好明天会发生什么。 杀人之匕叹了口气。 “我去试试吧。” 虽然他感觉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灰狼军炮兵队对金加仑港北部城区发起炮击的同一时间,被困在克拉芭市场的近三千名溃军也开始了突围。 抱着步枪的灰狼军士兵沿着建筑的边缘集结,以百人为单位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着克拉芭市场外围的民兵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回荡在集市内外的枪声就像放鞭炮一样砰砰响个不停,嗖嗖乱飞的子弹如横飞的骤雨。 木制的摊位被推倒在了街上当做射击的掩体,不一会儿就被子弹射的千疮百孔。 很快一群士兵又用床单裹起了炮弹轰开的碎砖和泥土,堆在两轮的斗车上做成临时的掩体。 一人推着装满障碍物的斗车向前冲锋,九个人在后面跟着,一边开火一边玩命地向前冲锋。 时不时有人中枪倒下,但很快又有人补了上去。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灰狼军的士兵就像被逼到墙角的鬣狗一样,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一时间竟然打的数倍于他们的民兵抬不起头。 看见了逃出生天的希望,躲在民房二楼的迪利普亲王兴奋地将脑袋探出了窗户,扯开那沙哑的嗓子朝着集市上的士兵们大吼大叫。 “给我冲过去!回家的路就在前面!挡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群凑数的炮灰!无可救药的垃圾!背叛帝国的懦夫!用你们手中的步枪告诉他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勇者——!” 得亏周围都是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炮火,靠在掩体边上的士兵们听不见他的吼叫,否则难说会不会有人忍不住抬头给他一枪。 在附近坐镇指挥的千夫长萨蒂什倒是凑巧听见了,眉头狠狠抽动了下,却也只能强忍着胸中的怒火装作没有听见。 特么的! 到底是谁害的他们被困在了这儿! 就在他正骂骂咧咧的时候,前线传来了新的消息。 一支百人队已经成功击穿了伪军部署在东侧的防线,打开了撤往聚居地外的通道。 听着电台中前线军官报告的好消息,千夫长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迪利普亲王所在的那栋民房楼下,朝着二楼的窗户大声喊道。 “……大人,我们的士兵已经在东边打开缺口!您快下来吧,我们掩护您撤退!” 迪利普亲王刚想应下来,却猛然想起之前阿赖扬将军的告诫,连忙又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我不从那儿走!那儿是联盟的陷阱!你们忘了他们昨天的火力有多猛了吗?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我们走!这肯定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故意将我们从东边放出去,然后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听到这番任性的发言,萨蒂什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一说一,这分析确实不无道理。 换他是对面的指挥官,也会考虑用“围三厥一”的战术,但这难道不应该是开始突围之前讨论的东西吗?! 现在防线已经打开,所有人都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结果你丫的说不从这儿走了?!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还真把手底下的人当成沙盘里的兵棋了?!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强忍着怒火,萨蒂什朝着他吼道,“为了打开这条防线我们至少丢下了五百多个弟兄,就算那儿是陷阱,现在我们也只能赌一把冲过去!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不可能俘虏所有人!” “萨蒂什千夫长,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已经突破防线的士兵继续前进,剩下的人朝着……朝着北边突围!你要是拒绝服从命令,就等着陛下问罪吧!”迪利普亲王色厉内荏地吼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疯狂。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沙盘上推演棋子的时候可没有满天乱飞的子弹和炮火,每一个错误的决策都可能让他小命不保。 或许唯一比外行强一点儿的地方,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干什么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就按照阿赖扬说的去做吧。 输了还能把锅甩给那家伙。 他现在心中无比的悔恨,当初就不该开那个口,找阿赖扬要那五千人去打总督府。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在他预想的轨道上,而预料之外的每一个命令都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如果敌人能允许他按下暂停键好好想想就好了…… 最好再让他看一眼手牌。 萨蒂什绝望地看着站在二楼的亲王,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嘴唇颤抖半天,最终从通讯兵的手中夺过电话绝望地吼道。 “已经突破防线的单位继续前进!其余各部向市场北侧防线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过去!” 现在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陛下献上忠诚至少能保全他的家人。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 克拉芭市场的东侧。 持续不断的枪声忽然偃旗息鼓,而且停止的毫无预兆,就像被一阵轻风吹灭的烛火。 原本已经在包围圈上撬开一道缺口的灰狼军残部,忽然放弃了一鼓作气的攻势。 除去已经突围的那支百人队还在绝望地向前,剩下的士兵却又调转枪口杀向了市场的北边。 他们就好像为了把防线撕开而去撕一样,根本不打算从已经突破的防线上冲过去。 没有后继火力的支援,那支冲出包围网的百人队很快被俘虏,后脑勺被枪指着,灰头土脸地蹲在了地上。 而市场东面原本已经被击穿的防线,也在一众民兵们犹犹豫豫的挪腾下,又给重新关上了。 这诡异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不是人就站在前线,拉西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即便是亲眼所见,当他从对讲机中听到属下传来的汇报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他们真往北走了?” “是的……他们集中了所有兵力向北突围!妈的,这帮家伙已经疯了!”嘈杂的枪声和急促的喘息一并从对讲机的那头传了过来,可见战况有多焦灼。 拉西立刻追问。 “你们情况怎么样?能守住吗?!” 前线军官:“问题……应该不大!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已经疲惫不堪……要放他们走吗?” 心中松了口气,拉西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道。 “坚守阵地!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联盟的兄弟要帝国的走狗往东边滚,决不能让一个人往北边走了!” 前线军官语气坚决地回道。 “是!” 挂断通讯。 拉西接着又向身旁的属下吩咐,让那些把市场东侧防线缺口填上的弟兄们撤了回来。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权力都是谁给的,更清楚如果想要联盟一直支持自己,就必须表现出与之相配的价值。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完成命令甚至是比胜利本身还要重要的事情。 他渴望证明自己。 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他也要把那群鬣狗的脖子从北边拧回来! 他还不信了。 这帮家伙真就死都不往东边走! 不过—— 虽说“主人的命令”比胜利本身更重要,但要说拉西的心中一点儿纳闷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看着不远处门户大开的市场入口,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我就说他们会往北撤吧……” 而与此同时,罗威尔营地的围墙上,透过四旋翼无人机俯瞰着战场的杀人之匕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亲眼看见被困在市场内的灰狼军残部突破了市场东侧的防线。 然而不等他向在埋伏在附近多时的第三、第四百人队发出拦截的信号,又眼瞅着那群“灰狼”们忽然放弃突围地攻向了市场的北边。 这是什么操作?! “不科学啊……” 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眼中写满了无法理解。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将这反常的情况报告给后方的临时指挥部,并请求下一步指示时,无人机镜头下的情况却又出现了新的转变。 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那持续的伤亡,仅剩的灰狼军士兵集结所有力量,朝着市场北侧的防线发起了最后一轮猛攻。 那最后一阵密集的枪响多少有点回光返照的绝望,而双方也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坚守在那儿的民兵们仍然努力将防线维持住了。 连续几次突围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仅剩的一千余“灰狼”终于溃不成军,在牢固的防线上散成了一盘散沙。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选择从市场的东侧撤走,哪怕包围市场的民兵们已经在那儿给他们留了门。 他们丢下了武器,高举双手绝望地走出了掩体,任由长官如何呼喊都止不住…… 甚至于,在发现呵斥无用之后,他们的长官也跟着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不只是杀人之匕陷入了沉默,就连远在临时指挥部的方长和老白,在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之后也是一样愣在了原地。 这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王牌…… 竟然就这么投了?! 第708章 后撤一百公里是停火的底线 克拉芭市场的战斗结束了,一千余灰狼军士兵全部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离开了掩体。 他们灰头土脸,神情沮丧,身上多半带着还没结痂的伤,蒙着灰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丝光亮。 如果说输给了联盟,他们心中还会好受一些,那么看着眼前这些连衣服都凑不出一件完整的民兵们,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耻辱。 这些民兵将他们从克拉芭市场的北边赶到了东面,在市场的入口站成了一长排。 远处围观的幸存者们瞧见了这一幕,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写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的军队居然输了。” “那是战无不胜的灰狼……” “而且竟然输给了月族人。” 其实也不只是月族人。 只是罗威尔营地中的奴隶以月族人为主,这支民兵队伍自然也就以月族人为主了。 信仰虔诚的信徒两眼发直地望着克拉芭市场的方向,嘴唇喃喃自语地念道着。 “驮日神牛在上。” 这次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看着迎面走来的民兵,萨蒂什千夫长面如死灰,几经挣扎,最终还是交出了手中的配枪。 电台已经被缴获,就算他继续抵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赤着胳膊的男人在接过他的配枪之后,却是褪掉弹夹将枪丢还给了他。 “往东边跑。” 萨蒂什愣住了。 “什——” 他刚想开口问什么意思,那人二话不说朝着他靴子前面开了一枪,那蹦起的石子和灰尘把他吓了一跳。 ‘你疯了吗?!’ 萨蒂什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无声的询问,却见眼前那人不像是开玩笑,只能三并两步地向后走着,接着小跑了起来。 他从市场的中央一直跑到了东边,这一路上没有人阻拦他,直到他看见挤在市场东门口的那一片被缴了械的俘虏。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萨蒂什的心中充满了惶恐,比起被俘虏的命运,显然是不确定即将发生什么更加可怕。 站在市场东门口的一群“灰狼”们也都傻眼地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被俘虏之后还能和长官团聚。 一群人的困惑没有持续很久,一名扛着LD-47步枪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二话不说枪口对着天空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挤在市场门口的俘虏们犹如惊弓之鸟,都被这一阵突兀响起的枪声吓了一跳,纷纷本能地向后退着。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幸存者们也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又躲回了家里。 那人狞笑地看着那群俘虏,就像在戏弄一群被吓蒙了的绵羊,作势将打空弹夹的步枪对准了他们,用嘴做出“突突”的声音一顿虚晃。 看着一脸惊恐不断后退着的人群,他干净利落地磕掉打空的弹夹换上新的,接着咔的一声重新上膛。 那动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次是真家伙了! 根本用不着他说一句话,惊慌失措的俘虏们纷纷转过头去,背对着克拉芭市场的方向逃跑。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奔跑着的俘虏们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看身边的人是否倒下,只顾在那群散兵游勇们的枪声的驱赶下,朝着聚居地外的方向仓皇逃窜。 与此同时,站在克拉芭市场中央的拉西,通过挂在耳朵上的耳麦联系上了远在港口临时指挥部的方长。 “按您的吩咐,那些俘虏正穿过东门向聚居地外方向逃窜,我分出了一支百人队跟着他们。”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声。 “……收到,干的漂亮,我需要你带着剩下的所有人前往聚居地的北部待命,我们的部队会在那儿支援你们的进攻。” 虽然计划出现了一丝偏差,但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没收了那些俘虏的武器,让他们继续跑就是了。 大不了等他们跑回阵地上再抓一次。 拉西干净利落地说道。 “是。” 虽然情报中显示,那儿有一整支万人队严阵以待,但他心中没有半点儿害怕或者胆怯。 已经经历过的两场战役,他很清楚战无不胜的是谁,不是灰狼军,也不是他自己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铁人”们。 只要那些铁人还站在他的身后,那便没什么可恐惧的…… 通讯结束之后,他立刻呼叫手下的一众千夫长,命人带上各自的麾下按计划朝着聚居地的北部前进。 联盟提供给他们的不只是各类轻武器以及弹药,还包括下发到十人队的通讯设备。 也正是因此虽然他们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在战斗经验上还很生疏,但各级指挥之间的交流障碍基本上已经打通,信息化率甚至比无线电仅下发到百人队的灰狼军还要高上一点儿。 即便有时候命令下达的不够清楚,也不过是多喊两嗓子的事情。 至少不会出现百夫长找不到自己的十人队,千夫长不知道自己的百人队在哪儿的情况。 光是这一件外挂他们的起步就已经比很多游击队强太多了,更不要说那些从港口运来的自动武器了…… 就在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从克拉芭市场撤走的同一时间,一栋位于市场中心偏南的三层民房,一颗脑袋正藏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眼睛透过窗帘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瞧见那群占领市场的暴徒们正在撤离,迪利普亲王缓缓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身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看来驮日神牛还是眷顾着他的。 虽然他不幸的输掉了这场战役,但万幸是这些愚蠢的叛徒们并没有对整个市场展开搜索,而是火急火燎地去了别的地方。 不止如此,那个懦弱的萨蒂什千夫长也并没有将自己供出去,让他的存在得以隐瞒下来。 或许…… 他可以趁着那些人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联盟和那些伪军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过…… 迪利普亲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窗边,回头正准备和房间内一众屏息凝神的亲卫们商议此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讨好的谄媚。 “是的先生,就是这里……” …… 金加仑港北部。 距离城区不到一公里的前线阵地,一座覆盖着伪装网的观察哨中,万夫长马努正举着望远镜,一脸凝重地注视着远处城区的方向。 对聚居地的炮击已经停止,为了掩护那个蠢材撤退他们已经浪费了近五百发宝贵的炮弹,然而那片寂静的城区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站在旁边的副官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迪利普亲王不会出事了吧?” 马努冷冷一笑,默不作声。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好了。 相比之下,他更心疼那五千多个同族的手足,他们都是勇敢的小伙子,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希望他们能多跑出来些…… 就在这时,清晨的薄雾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人影,他们狼狈不堪地向前跑着,身后似乎还有枪声在追赶。 马努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些,食指快速调动望远镜的倍率好看的更远些。 “是我们的人!”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警觉了起来。 不对! 有问题! 突围出来的人太多了! 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了上百种可能,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都无法想象联盟仅靠着不到一千人的兵力朝着他们的阵地发动反攻。 那也太魔幻了! 军团提供给他们的“铁拳”火箭筒可是连动力装甲都能穿透! 配合一些藏在阵地上的野战炮和放平的100mm榴弹炮以及机枪火力,哪怕是面对装甲部队的进攻他都有信心将其拦住。 不过即便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他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抓起搁在一旁电台上的对讲机吼道。 “各部注意!准备战斗!!” 呼唤战斗的吼声在一部部电台中回荡,刺耳的警报铃声也在十数公里宽的阵地上拉响。 战斗命令从千人队下发到了百人队,躲藏在防炮洞中的士兵们十人一组冲进了战壕。 那一颗颗扣着钢盔的脑袋就像是埋在土坑里的地雷一样,旁边藏着一根根明晃晃的刺刀。 然而问题也在这里。 战壕挖的太深了! 而且深的不仅仅是某一段,而是整个十数公里宽的战线上靠近前线的每一处,只有几处被火炮炸出的斜坡能够着外面。 但即便如此也很勉强。 之前这些战壕仅仅是作为限制火炮伤害的掩体使用,根本没人想过联盟的人有可能会从金加仑港里打出来。 也正是因此,根本没人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甚至对这条白嫖来的战壕相当满意。 而现在,几乎整条战线上的帝国士兵都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 哪怕跳起来他们都看不到战壕外面的人,更别说端着步枪瞄准目标开火了。 倒是那些机枪、野战炮没有受到影响,他们的掩体大多都是工兵亲自挖出来的。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们那一张张盖着伪装网的阵地都遭到了联盟支援火力的重点照顾。 几乎就在溃军逃出聚居地的同一时间,一道道破空声划过战壕内众灰狼们的头顶。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阵地上响彻,肆虐的弹片犹如狂风暴雨,顷刻之间便将几处闪烁着枪焰的阵地吞没了进去。 看着前方的炮火覆盖,逃出城外的溃军们一脸绝望,而追在他们身后的民兵们却是士气大振。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在那火焰中燃烧的绝望! 他们曾经恐惧的东西原来只是如此不堪一击的玩意儿! 拉西只感觉胸中仿佛一团火焰正在燃烧,就如当时他伸手接住那把扔向人群的手枪时一样。 那是野心的火焰! 一战成名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将成为新的神话,而且不只是月族人心目中的。 那些“铁人”们甚至已经替他铺好了所有的路,而此刻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冲上去—— 他将击败那号称战无不胜的灰狼! “跟我冲上去!!剥了他们的皮!告诉那帮畜生谁才该待在笼子里!” 他扯开嗓门吼叫着眼中布满兴奋的血丝,举着手中的LD-47步枪朝着前方突突突地扫射。 那样子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 在那吼声的号令下,近两万余胳膊上缠着白纱布的民兵,朝着金加仑港外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杀!!!” 喊杀声撼天动地,与那喧嚣的枪声炮声混在一起。 聚居地的边缘,趴在“帝王蟹”全地形步兵装甲中的瞧着远处炮火轰鸣的阵地,脸上不禁写上一丝羡慕的表情。 “妈耶,咱们什么时候也搞个大的。” 一旁的回道。 “想凑这么多玩家怕是有些难度。” 道具带师嘿嘿一笑。 “也不一定要玩家啊。” 墙角老六愣了下看着他。 “你不要命了?” 俩人正闲聊的一会儿工夫,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老哥的声音。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我们的友军已经上去了,他们现在需要装甲单位的掩护,赶紧行动!” 两人闻言顿时神色一肃,齐声道。 “是!” 就在临时指挥部作战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分散在聚居地北侧的联盟部队也发动了进攻。 五只“帝王蟹”装甲马力全开地朝着灰狼军的阵地疾驰,一边向前行进一边开火,两挺20mm机炮怒吼出一道道粗长的曳光,机枪和野战炮阵地被挨个点名,每一次开火都是一阵腥风血雨。 不只是“帝王蟹”,跟随“帝王蟹”一同推进的联盟士兵们也是一样,无论是机动性、火力还是防护力,都比用着军团淘汰装备的灰狼军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至于士兵本身就更不用说了。 站在这的每个人都是二次以上的觉醒者! 被埋在战壕里的灰狼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的火力点在没有步兵掩护的情况下被逐一瓦解,抱在手中的步枪就像烧火棍一样甚至无法对那冲锋的人群构成威胁。 一些人费力地爬出了战壕,试着用铁拳火箭筒反击,然而近两百米的距离显然已经超出了这玩意儿的有效射程。 偶尔一两发火箭弹从战壕旁边窜出,没看打中什么东西,倒是扛着火箭筒的人受到了重点照顾。 攒射的枪弹将那些试图爬出掩体还击的灰狼军士兵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而持续倾泻的炮火更是将后方支援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站在观察哨中的马努万夫长双目通红,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惊恐。 联盟的装甲固然可怕,但也只不过五台而已! 只要能将那些冲锋的炮灰们给拦住,仅靠着联盟不到千人的兵力根本不可能突破他的阵地! 然而让他急的冒汗的是,远处阵地上的士兵就像是膝盖被锯掉了似的,一个二个都把脑袋埋在战壕里不出来。 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抓起搁在电台上的对讲机,冲着正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千夫长吼道。 “你的人都在干什么!那群牲口都快冲到你们脸上了,还在战壕里缩着,给我开火!” 嘈杂的炮火声和枪声顺着电台一起传来,那千夫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长官……我的士兵们反映,不是他们不想开火,是战壕太深了,他们根本看不到外面。” 听到这句话,马努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在电台上,破口大骂道。 “你特么的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炮声已经停歇。 那些杀出城外的炮灰们追着突出重围的溃兵,已经冲到了他指挥的最前线的阵地上。 双方起初爆发了激烈的交火,但随着几枚手榴弹在战壕中爆炸,那些连头都探不出来的灰狼军士兵们很快便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在一众炮灰们的呼喊呵斥下,将那根派不上用场的烧火棍从战壕里扔了出来。 胜利的欢呼声在战场上响彻,可惜却是敌人的欢呼。 崩溃的防线犹如雪崩一般,一条条战壕就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被势如破竹的炮灰们攻占。 瞪大眼睛的马努目眦欲裂,失去血色的嘴唇白的像纸,握着望远镜的手恨不得将镜筒捏碎。 他亲眼看见。 那些帝国的骄傲们被一支支枪指着脑袋,灰头土脸地双手抱头,从战壕里成批成批地走出来。 耻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麾下正在被成建制的俘虏! 而且还是被一群刚刚组建起来的杂牌炮灰部队! 自灰狼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离谱之事! 见大势已去,再无翻盘的可能,马努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时候,他的副官急匆匆地闯进了观察哨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说道。 “大人,联盟的士兵已经冲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快撤吧!” 马努睁开了眼睛,那浑浊的瞳孔中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就像忽然间老了几十岁一样。 “你走吧。”看着一脸焦急的副官,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副官愣了下。 “那您——” 不等他问出口,他那位尊敬的长官已经拔出配枪,对准自己的下巴,并用行动做了回答。 “砰——!” 红的白的一并糊在了那盖住观察哨的伪装网上,还有他过去四十年取得的荣耀。 虽然打败仗不会死,被俘虏也不会。 但他已经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 金加仑港聚居地外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期间位于后方的灰狼军尝试发起了几次反击,甚至还出动了他们仅有的摩托化部队和改装载具,但在联盟的机械化部队面前那破烂连玩具都算不上, 装备着动力装甲或者外骨骼的力量系玩家,甚至能够扛着37mm“重骑枪”站姿射击。 从这点意义上来讲,他们虽然没有坦克的体积和防御,但和一般的步战车也没什么差别了。 骷髅兵团的“奇美拉”轮式步战车,炮管口径也就37mm而已,弹药甚至都是同款的。 在扔下了近千具尸体之后,赶去前线增援的部队又被迫狼狈地撤了回去,而战场上也由此呈现了诡异的一幕——上万人被不到一千号人撵着跑,直到永流河畔的支援火炮轰上来,后者才停止了追赶。 港口的炮兵阵地朝着已经攻占的前线阵地打了一轮烟幕,掩护攻入敌军腹地的第三、第四百人队以及拉西率领的民兵部队分批次撤回了聚居地。 而迎接他们的。 居然是当地幸存者们的欢呼。 “卧槽……我们到底是在曙光城打仗还是在金加仑港?!”迷路萌新的脸上写着惊讶的表情,尤其是当他从一位穿着长裙的姑娘手中接过一束花的时候,他甚至差点儿下意识地掏钱。 住在郊区的幸存者们大多是没衣服穿的穷人,而能有一件干净的衣服至少也是中上层市民了。 换而言之,欢呼着他们凯旋的幸存者不只是郊区这些收了钱的穷人们,连那些市民也都自觉地跑了过来。 换做是平时,他们绝不会随意离开自己生活的区域。 除去献上的花束,还有花冠和花环,甚至是更刺激的拥抱和突然袭击的热吻,倒是一众玩家们被弄得不好意思。 这儿不同阶层的人们保守程度似乎完全不同,见那些铁人们似乎不好意思拒绝,一些热情奔放的姑娘们行为也愈发的大胆,甚至还有趁着献花和拥抱的短暂几秒在耳边留下住址的…… 倒是对那些胳膊上缠着白纱布的民兵们,她们到显得拘谨许多。也许是因为太熟悉,也许是因为信仰或者一些不好的传言,她们虽然也很热情,但只是将花瓣洒向他们。 对于聚居地中幸存者们的“厚此薄彼”,走在民兵队伍中的拉西却没有丝毫的在意。 要说“铁人崇拜”,夹道欢迎的幸存者们没一个能和他比,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是怎么来的,自己的权力是谁给的。 其他民兵们也是一样,反倒是一些当久了奴隶的人,对那些向他们抛来的花瓣感到受宠若惊。 他们很清楚的记得这些人之前是有多么的瞧不起他们,而此刻看向他们的一双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的都是畏惧和崇敬。 这份精神上的愉悦,简直胜过一切的享受。 不少人眼前的路都还没走完,心中都已经开始期待起下一场战役了…… 为了多享受一会儿人们的拥趸和欢呼,也为了和部下们更多的分享那胜利的喜悦,拉西特意下令让部下们走得慢些。 而这对于那些被夹在队伍中的近万余俘虏们来说,却无疑是延长了折磨和煎熬。 人们扔向他们的不是花瓣,而是口水、泥巴甚至尖锐的石块。 他们的手脚被一根绳子捆着,根本无法躲闪,甚至没法抬起胳膊阻挡,只能任由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脸上和胸膛上。 一些人倒在了地上,带着一组九个人一起摔得东倒西歪,然后又被押着他们的民兵粗鲁地拽起。 麻木、屈辱和绝望,刻在了每一张脸上。 尤其是当幸存者们的石块和泥巴扔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的心中不只是愤怒,更多是无法理解和茫然。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他们明明是奉陛下的命令来救他们…… 好好的人不做,就非要去做联盟的狗吗? …… 港口临时指挥部内。 透过无人机俯瞰着那些迎接欢呼的好兄弟们,大多数老玩家们都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好家伙! 他们指挥调度了半天,逼都让这帮家伙装完了。 早知道对面菜到这份上,他们就穿着装备一起上了! 盯着屏幕沉默许久,老白忽然忍不住说道。 “这些人就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吗?” 方长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们并没有国家的概念,和废土上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一样,对这儿的人们来说过于超前的概念何止是‘平等’,还有很多其他东西。这个所谓的帝国其实更像是一个面积稍大点儿、人数稍微多点儿的布朗农庄。” 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中的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用现实世界的经验去剖析,就好比是用“西瓜是圆的,香蕉和西瓜都是水果”,从而推导出“香蕉也是圆的”一样。 根据官网论坛的公开设定,早在进入繁荣纪元之前,这颗星球就已经消失了传统的边界,并实现了文明范围的联合。 与其说这是一个效仿军团推行种.族主义的帝国,倒不如说这是一个从繁荣纪元借了部过气教材当圣经、又从威兰特人那儿借了点理论的神权帝国。 显然这儿的主宰者们是一群“精明”的家伙,他们收藏了“动物世界”的原典,加以改良和包装,便诞生出了“千族千神”这么一套四不像的理论。 名义上千神庇护着婆罗行省,然而实际上那一根根图腾柱上拴着的都是铁链。庇护婆罗行省两百年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动物世界”,而是一条天然存在的山脉和一片战争遗留的荒漠,可能还有一些初代幸存者们留下来的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根据韩女士的研究,驮日神牛并不总是众神之首,在此之前似乎是与落霞行省神系中的银月女神相仿的月神。而这也是月族人突然从金字塔的顶端跌落,沦为“不可接触者”的最直接原因。 在这样的前提下,指望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像曙光城的幸存者们一样向帝皇献上忠诚是不切实际的,他们本身就是一群被驯服好了的绵羊。从见到拉西的第一面方长就清楚,这些人只向看起来更强的人摇尾巴,向看起来更弱的人龇牙。 更不要说灰狼军为掩护友军撤退而对城区发起的炮击,彻底将当地幸存者推到了对立面。 现在那些被俘的落水狗们又被卸掉了装备,指望当地人对他们能有好脸色那才叫大角鹿神显灵了。 老白摇了摇头。 不太想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直入正题地道。 “来自天都的援军已经被击溃,三个阶段的作战计划都完成了,接下来呢?” 这场战争打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尤其是当他从无人机上看到,对面一个师的人被他们两个连撵着跑的时候。 在河谷行省,掠夺者都比他们能打的多。 方长语气温和地说道。 “一次意外不够,但连续三次的出乎意料,我想是足以让那位狂妄自大的土皇帝清醒的……如果他不想把手中所有的精锐,全都赔在一场不可能赢的赌局上的话。” 这一仗赢得可谓是酣畅淋漓。 甚至于超出了他的预期。 除去战斗中击毙的1241人之外,足有近万人投降,灰狼军第一万人队被成建制俘虏! 一些人甚至一天之内被俘虏了两次,聚居地内的克拉芭市场一次,聚居地外的阵地上又是一次。 除去被俘虏的人员之外,还有留在阵地上的武器、弹药以及补给,全都被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的民兵们搬了回去。 而搬不走的,也都放火给烧了。 经此一役,灰狼军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进攻金加仑港的能力。而那位巫驮·西岚的命根子,也被他们捏在了手上。 至于那个叫迪利普的亲王,反倒算是个彩头了。 “别到时候又出意外了。”老白语气放松地调侃了一句,“那些家伙从来就没按套路出牌过。” 方长自信地笑了笑说道。 “不可能,看得出来那个巫驮是一切领域的外行,但唯独一个领域是他的专长。而现在,这场失败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军事和外交领域的危机,而是关乎皇室权威的Z治问题。” 或许趁着这个机会沿着永流河逆流而上,一举打进天都是个不错的主意,帝国说不准会因此而解体。 但他不得不认真考虑管理者的那句忠告——勿主动将局势升级。 一旦帝国分崩离析,婆罗行省变成部落混战的局面,不只军团会趁机扩大在该地区的影响,一些脏东西也会趁乱进来。而如果最终无法收拾残局,联盟也会因此而失去部分中立势力的好感。 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那位皇帝可以不懂事儿,但他们这些管理者大人的“封臣”可不能不懂。 况且就算他们有打穿帝国的能力,也得考虑一下虎视眈眈的军团、正在远方进行的“黏合国大会”以及酝酿着世界级威胁的火炬。 就在众人闲扯的话题从整场战役的本身,转到了战后重建以及关于要不要在这儿办幸存者日报的时候,指挥部的电台忽然收到了一封陌生的电报。 方长接过电报匆匆扫了一眼,接着便笑着将它递给了老白。 “瞧我说什么来着?” 伸手将电报拿了过来,老白还没看上面的内容,便一眼瞥见了打头的标题,差点儿没笑出声。 《帝国致联盟停火告知书》 “那巫驮还真是死要面子。” 方长却不在意地将电报接了回来。 “无所谓,先划定停火线是重点,金加仑港及其周边地区已经在我们的实际控制之下。” “至于道歉和赔偿什么的,都可以慢慢谈,反正就算谈不拢也没关系,正好方便我们扶植当地势力和重建。” 说罢,他看向送来电报的NPC通讯员,下达了指示。 “回复他们。” “后撤一百公里是停火的底线!” 第709章 不错,吾儿出息了 天都。 西岚帝国皇宫。 在这儿住了有些天,连士兵的影子都没看到,麦克伦多少也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便拉着副官在这儿四处转悠了起来。 这位副官名叫亚伦,属文官系统,有在内政部工作的履历,军衔为千夫长。大概三年前,他被派遣到婆罗行省经营凯旋城文官集团在当地的利益,对这儿情况的了解和本地人相差无几。 路过宫庭一处侧殿的时候,麦克伦正瞧见一群身着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女围着一座沙盘。 那沙盘约莫十来个平方,上面放着些木头雕刻的棋子,都是些模样张牙舞爪的虎豹豺狼飞禽走兽,由两名手持长杆的仆人们推着走。 麦克伦见状不由好奇,问道。 “这是?” “兵棋。” “……兵呢?” “棋盘上的百兽就是兵,蛇吃鼠,鹰吃蛇,狮子大老虎,两个都怕大象,烈日下的牛群是无所不能的,黑夜里的老鼠是看不见的……”见麦克伦一脸怪异,亚伦呵呵笑了笑,指点迷津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玩意儿,这其中其实体现了这儿幸存者们的政治哲学和精神世界。” 顿了顿,他接着说。 “另外,一套标准的棋盘得有十二个平方,算上棋子总重六吨,不是富贵人家一般玩不起。至于设在宫廷侧殿台阶下的考核用棋盘就更不得了,足有三千三百个平方,共一千枚等人高的棋子,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年,都没琢磨透那东西的玩法。” “考核?” “主要是选拔一些军事人才。” 麦克伦的眉头抽动了下,忍俊不禁问道。 “他们就用这玩意儿选拔将军?” “一部分是的,至少六吨重的棋盘能排除掉相当一部分穷鬼。” “剩下一部分呢?” “这就要说到我们的功劳了,”亚伦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我们通过银月湾的出海口回收了一些远征军遗落在落霞行省的装备,只用了不到三千万第纳尔就帮他们打造了一支职业化的军队,而这支军队现在是整个婆罗行省的王牌。” 听到远征军这个词,麦克伦的嘴角不自觉地狠狠抽搐了下。 正说话间,围在棋盘前的一众贵族子弟们也注意到了路过的两人,纷纷停下了讨论。 其中一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来,恭敬颔首说道。 “麦克伦先生,下午好。” 麦克伦打量了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两眼。 “你是?” 见这位威兰特人与自己搭话,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表情,继续说道。 “鄙人是赛桑家族的次子马尼什,早就听闻将军的威名,不知能否与您切磋一下用兵的技巧。” 亚伦在麦克伦身旁低声耳语。 “他是上一届大考的冠军迪利普亲王的亲传弟子,你要是对他们的兵棋感兴趣,让他教你一下规则是不错的。” 麦克伦瞧了这小伙子两眼,忽然咧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双手背在身后从这儿走了。 亚伦见状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众贵族们却并不对这威兰特人的无礼觉得冒犯,反而一阵欢喜,尤其那个上前讨教的小伙。 “他刚才对我笑了。”马尼什转身向同伴们炫耀道。 沙盘前的一众年轻男女们纷纷笑着送上恭维。 “麦克伦将军肯定是在您身上看到了一名五星万夫长的影子!” “马尼什爵士,您一定会成为比您的老师更出色的将军。”一位穿着翠绿色长裙,棕色卷发梳成发辫的年轻姑娘双手握在胸前,两眼放光地说道。 听着一众友人们的恭维,马尼什笑着抬手,假惺惺地谦虚了两声。 “过奖了。” “我和迪利普亲王还差的远……” …… 侧殿的走廊。 追在麦克伦身后的亚伦一脸无奈地说道。 “您就不能对他们的态度稍微好一点儿吗?他们好歹也是我们名义上的朋友,而且如果你想尽早看到自己的军队,和这些王公贵族们打好关系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那个巫驮一直在有意识地培养王族子弟的军事素养。” 麦克伦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我只是在用他们喜欢的方式和他们交流,你没发现我这么做他们反而更尊敬我了吗?” 起初他也是有反思自己这么做是否有些过分。 尤其是当他想到在河谷行省时,那些幸存者们义无反顾地为他们的领袖慷慨赴死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有被震撼到的。 尊重他人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或许威兰特人对其他种族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于傲慢了。 然而—— 在这里做这件事情却毫无意义。 这儿的每一个人都在琢磨着如何将手中的权威运用到极致,同时从比自己地位更低的人那儿找补被上位者践踏的尊严。他亲眼看见一位公爵在晚宴上当面约走了一位伯爵的夫人,而那位伯爵在笑着将两人送上那滑稽的轿子之后,转头又挽起了另一位男爵夫人的手。 整个天都的宫廷就像一条连起来的蜈蚣。一些人明明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却比那些没衣服穿的人更龌龊。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一想到要加入这条蜈蚣,却是一点儿兴致都没有了。 他还从来没如此清心寡欲过。 这时候戴在亚伦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闪烁了下。他立刻取出耳机戴上,随即脸色一变。 麦克伦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却见那熟悉而浓密的胡须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和初见面时完全不同,那有棱有角的脸上满是慌张,跌跌撞撞的步伐像踩在独木桥上,深陷的眼窝中只剩下了茫然无措和惊慌。 他果然没有看错那是外强中干的残忍和狡猾。 不等亚伦开口问候,西岚帝国的皇帝抢先一步说道。 “将军救我!” 看着紧握住自己胳膊的巫驮,麦克伦神情错愕地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怎么了?” 巫驮松开手,仓促整理了仪容,但依旧藏不住眼神中的慌张,眼神沿着一阵游移之后说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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