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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体魄……你猜会发生什么?” 工地少年与砖咽了口唾沫。 “会发生什么……” “越来越多的变种人,和不断向变种人让渡的权力,最终旧人类成为了少数,”鼹鼠微微眯了眯双眼继续说道,“当局大概向居民承诺过什么,比如变种人无害,或者暴力可以通过文明来克制等等,但改变不了的是变种人只有单一的性别,需要与人类结合才能生出下一代……然而旧人类的数量本身是在减少的,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 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后脑勺。 “为什么不弄个雌性变种人出来,让它们自己和自己玩去?” “因为把变种人阉割掉的初衷是为了防止未完善实验成果的DNA扩散,给变种人装上丁丁本身就是奇点城当局对变种人群体的妥协,再设计一个雌性出来不就本末倒置了么?而且我个人推测,变种人的审美取向事实上是继承了旧人类的,毕竟它们最初都是人。” “而且,奇点城当局可能也未必想凭空创造出一个种族来割裂自己的社会,他们的初衷可能是希望变种人成为必须依赖人类而存在的附庸,它们没有药品需求,可以不穿戴任何防护用具出入放射性区域回收物资……只可惜最后玩脱了。” “变种人确实离不开旧人类,但就像人类离不开鸡鸭牛羊提供的蛋白质,并不意味着人类会成为家畜的附庸……双方的立场在实力失衡的那一刻就发生转换了,奇点城的变种人开始用武力迫使旧人类屈服,然后将他们像牲畜一样圈养。” 看着刻在墙上的和,鼹鼠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道。 “在初期几乎无害,中期渐渐露出獠牙,最终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所有人……这听起来简直和肆虐在这片土地上的瘟疫和纳果一模一样。” 负债大眼轻轻叹了口气,从那涂鸦旁边退开了。 “自然的法则……” 几万年从未变过。 虽然是欢乐向的游戏,但那埋在建模贴图之下的过往,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沉重。 整座城市都是一座墓碑。 那遗留下的涂鸦便是它的墓志铭。 奇点城真正是从哪一天覆灭的已经无从知晓了,在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废土上很难找到一个那个时代的幸存者,大多老冰棍都是从奇点城还不存在的更早时代来到这片土地上的。 鼹鼠更倾向于认为,奇点城覆灭的时候,人类并没有灭绝,而是与占据大多数的变种人进行了抗争。 最终这些人输了。 活下来的要么成为奴隶,要么被流放到了城区之外,去了松果木农庄、希望镇这类地方。 事实上,人类的住所并不适合变种人的体格,变种人在占领了奇点城不久之后便放弃了这座由人类修建的聚居地,搬去了那座城市最初起源的地方——位于冠军生物研究所附近的“旧居民安置点”。 那里有地铁站,大型地下停车场……总之有宽阔的空间,保暖不成问题,还能躲避游击队的冷枪冷炮。 再过后一段时间,变种人已经彻底适应了废土上的生活,并且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 也就是现在的奇部落。 搞不好那个部落之前其实是叫奇点部落的,只是音节较多的名字对变种人来说过于拗口,于是便改良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鼹鼠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说巨石城的过往给他更多的感觉壮志未酬的遗憾,那奇点城给他更多的感觉便是不知该从何开始说起的欲言又止。 这儿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拯救所有人的理想也从未变质。 只不过走着走着他们便恍然发现,他们的终点其实从来都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一行人继续前进。 前面的雾越来越浓了。 那灰绿色的雾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夹杂着一丝陈腐的气息。 就像亡者身上散发的尸臭。 这儿的玩家们都清楚那不是正常的雾,而是埋在地下与血肉中菌丝吐出的孢子。 很明显前面有不正常的家伙。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打开了步枪的保险,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危险并没有来自某个藏污纳垢的角落,而是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挡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三座墨绿色肉块堆成的小山屹立在浓雾弥漫的公路中央,那肥硕的身躯就如同一座假山似的。 走在前面的大眼最先发现了情况,立刻朝着身后的装甲车大声吼道。 “是异种!准备战斗!” 那怪物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们冲了过来。 工地少年与砖立刻趴在地上撑开了机枪的两脚架,抠着扳机突突突地喷出了火舌。 街道上一时间枪声大作。 然而那一颗颗子弹打在那三个怪物的身上,却只是溅起了一串串血花,根本没法让它们的脚步停下。 工地佬见状顿时急了,回头朝着装甲车地方向喊了一嗓子。 “别特么看着,开火啊!” 鼹鼠刚想说这儿看不见,忽然灵机一动,朝着身后两辆载具大声吼道。 “盯着曳光弹的轨迹打!” 不得不说,这方法相当的管用。 虽然后排的装甲车没有视野,只能大概看清前面几个玩家的后背,但他们手中步枪和轻机枪射出的子弹已经指明了目标的大致方向。 三辆奇美拉装甲车立刻开火,在那砰砰砰地扫射下,距离最近的那只怪物很快被打成筛子摔在了地上。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那个本该一命呜呼的家伙,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即便折断了双腿,即便身上穿了好几个黑黢黢的洞,那扭曲的生命仍旧在向前爬行着,血盆大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另外两只怪物已经冲到距离步兵只剩三十米的距离,被大眼拉了一把的工地佬连忙抱起机枪向后撤退。 总算看见了那俩怪物凶残的模样,鼹鼠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这血有多厚?!” 这特么可是37mm的穿甲燃烧弹! 这距离就是一堵混凝土墙也给干碎了吧?! “上导弹!” 来不及犹豫,喊了一声的鼹鼠立刻缩回了炮塔盖上舱门。 几乎同一时间,一枚鸽式飞弹从炮塔顶部的发射筒抛出,点火之后窜出一道白烟射向了距离最近的那只怪物。 飞弹直挺挺地命中了那家伙的胸口,不等它发出吃痛的叫声,爆炸的火焰便瞬间将它吞没了进去。 事实证明,破不了防只是当量不够。 挨了一发鸽式飞弹的怪物被炸的直接没了半个身子,剩下半截也飘着焦糊味儿的白烟,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跟车的其他玩家见状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从装甲车上取下了RPG火箭筒,插上破甲弹便扣下了扳机。 一道道白烟如利箭从街上穿过,很快另外两只怪物的身上也炸裂了绚烂的火花。 这RPG火箭筒的虽然威力不如鸽式飞弹,但只要数量足够,杀伤力同样管用。 本就被37mm穿甲燃烧弹打的只剩半条命的两只怪物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终于在玩家们的集火之下重重倒下。 放下发射器,大眼捏了把汗,骂骂咧咧道。 “妈的……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轰炸区不是刚刚洗过这片区域吗? 怎么还有个这么大的家伙活着。 胆子大的工地佬走上前去,用冒着烟地枪管戳了戳躺地上不省人事的那座肉山,嘴里小声叨了句。 “歌利亚……” 负债大眼:“歌利亚?” “之前方长不是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吗……就是他们在松果木农庄碰到的那个BOSS,”工地佬咽了口唾沫,“妈耶,咱们这儿居然刷了三只。”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枚飞弹忽然嗖的一声从空中飞过,击中了不远处的一栋高楼。 众人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形,不过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连火光的闪烁都没有。 只有戴着耳机的玩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捂着耳朵,负债大眼直起身来,朝着那枚导弹消失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那是什么玩意儿?” 工地少年与砖一脸懵逼。 “我们的导弹?” “不像……是没见过的型号。” 就在这时,一名走在公路旁边的玩家忽然叫出了声来。 “等等……卧槽?!我这边通讯好像恢复了!” “???” 听到那声音,鼹鼠立刻看向了戴在胳膊上的VM,伸手点开了地图,接着脸上便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只见一颗颗标记着队友位置的绿色信号点重新出现在了地图上,同时通讯列表中也重新亮起了通讯畅通的图标。 也就在这时候,方长的通讯请求发送了过来。 “……鼹鼠!能看到我的位置吗?我就在你前面左转的那条街,过来帮我一把!”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还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枪声和爆炸。 也顾不上去琢磨那导弹是从哪儿飞来的了,鼹鼠神色一肃,立刻说道。 “我马上过来!” 说完,他便切换了通讯频道,在小队频道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前进!友军就在我们的前面!”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一声声干劲十足的回答。 “嗷嗷嗷!” …… 在步兵的掩护下,三辆奇美拉装甲车朝着燃烧兵团所在的那条街道快速前进。 与此同时,距离众人所在那条街不远的写字楼,三道身影正站在寒风猎猎的楼顶。 戴着防毒面具的蒋雪洲,一脸得意地看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夜十,伸手拍了拍她旁边的大家伙。 “怎么样?我还是很强的吧?” 此刻在她的右边,正站着一台身体四四方方的四足机器人,和当初她带着一起下0号避难所的那条“小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家伙的体积比之前那台大了不止一圈,挂载的武器也更加臃肿了。 甚至连导弹发射器这种大家伙都给装上去了。 用其主人的说法便是,现在的小汪是无敌的,不管是那些讨厌的黏菌还是EMP这种花招,对它来说都和挠痒痒似的。 就这一台战斗机器人爆发出的火力,足以媲美一个加强排! 不过,此刻夜十震惊的却不是这玩意儿的体积和火力参数,那个他在上直升机之前就已经吐槽过一次了。 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栋轮廓若隐若现的楼房,他连她A了个啥都没看清楚,就见一枚导弹飞了出去。 咽了口唾沫,夜十看向蒋雪洲。 “那是……” “电磁脉冲弹!” 手背撩了下落在肩头的马尾,蒋雪洲用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那没什么好稀奇的,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是在一片伪装干扰源中锁定真正的干扰源,然后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发射EMP武器,一击将其击毁——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看着还在发呆的夜十,蒋雪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愉快。 听到那声质问,夜十立刻从懵逼中回过了神来,陪着笑说道。 “有的有的……干扰源已经被干掉对吗?太好了!”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腼腆地继续说道。 “对了,话说那个电磁脉冲……呃,就是你刚才射的那个导弹,是在哪儿买的啊?” 明人不说暗话,那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 他也想整几个。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夸奖,蒋雪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卖。” 夜十:“……” 淦! …… 在三辆奇美拉装甲车以及十余名轻步兵的支援下,方长总算解决掉了那只浑身蠕动着肉块的怪物。 尸体腐烂的臭味儿,弥散了整条街道。 然而令众人遗憾的是,那个躲在一旁打黑枪的使徒,终究还是让他逃掉了。 方长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鼹鼠也没和他客气,幸灾乐祸地把这家伙嘲笑了一顿,眼皮子底下还能让人给溜了。 随着战斗结束,一架“蝰蛇”运输机降落在众人附近,在放下补给的同时,也顺便带走了从那座“肉山”身上提取的组织样品。 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会帮他们搞清楚,他们遇到的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虽然支线任务出现了一丝小小的波折,但正面战场取得战果却是接二连三地传到了钢铁之心号上。 联盟各兵团的主力部队已经在旧居民定居点附近完成了集结,距离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和奇部落的老巢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那些绿皮牲口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火力和它们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于是干脆放弃了地表。 一部分变种人撤到了地铁站下面,还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冠军”生物研究所的大厦。 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了一个多世纪的它们,此刻终于也逐渐地感觉到了绝望……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一名陆军指挥部的军官走到楚光身后,右拳贴在胸口,干净利落地禀报道。 “变种人躲进了地铁站,我们的地面部队占领了它们在地表的巢穴……救下了不少幸存者。” 从落地窗外收回了视线,楚光看向了那名军官问道。 “具体是多少。” 那军官语气沉重地说道。 “还未统计,不过根据前线报告,至少也有一万人……” 楚光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一万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 第605章 那些活下来的人们 宽阔空旷的广场,入口处座落着一座钢筋铁板与木桩混搭成的围墙,那厚重的门板紧紧关闭着,两侧的哨塔上空空荡荡。 驻扎在这儿的变种人撤退的很匆忙,一些装备甚至都没来得及带走,就这么扔在了围墙上。 二十余辆奇美拉装甲车在围墙的外围一字排开,十几个背着炸药包的玩家小跑着上前,将烈性炸药放在了墙角下。 看着队友从墙边撤回,站在队伍中的边缘划水在通讯频道中大喊了一声下令道。 “引爆!” 一名玩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起爆器,紧接着一道道橙红色的火光便在围墙的边缘炸响。 连同那座破烂不堪的门楼,这座由垃圾堆砌而成的围墙顷刻间被炸飞了出去。 “前进!” 各兵团长下达了命令。 一辆辆奇美拉装甲车发动了引擎,在一群端着步枪的玩家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踏进了这座罪恶的营地。 从炮塔中探出了头扶着舱盖的鼹鼠在通讯频道中大声下令道。 “注意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变种人!不接受投降格杀勿论!”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不只是骷髅兵团。 丛林兵团也是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杀鸡老兄就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那钢铁的躯壳上沾满了碎肉和血,嵌在左臂的链锯还在呼呼地疯转着。 如果不统计奇美拉装甲车的人头数,他这次大概是拿下了全场最高的击杀数。 毕竟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这儿突突突那些绿皮肤的野兽了,比其他各兵团来的要早的多。 而除了他之外,击杀数第二高的便是垃圾君了。 弥漫的灰雾为擅长近战的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如果不是变种人的皮肉过于糙厚,一些义体改造的变种人战士本身也是近战的高手,他的击杀数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众人在进入这座巢穴之后,便谨慎地向前推进着。 虽然已经进入了奇部落的老巢,但却没有人掉以轻心。 一个是因为这帮绿皮的畜生还没有死绝,时不时会有一两只独狼跳出来,另一个原因便是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彻底击穿了人类良知的下限,让目睹着一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里是三年战争时期居民定居点的旧址。 两个世纪前,这儿曾临时安置了数十万人甚至更多。 然而如今这里却变成了地狱…… 看着悬挂在木质支架上的腌制品,和正在晾晒中的人皮以及数不清的骨制品,我想静静只感觉胃带一阵抽搐。 他玩这游戏不算太久,但也赶上了落霞行省的战争,自觉还是见过一些残酷的画面。 然而和眼前这纯粹的邪恶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 威兰特人虽然不把其他各族当人,但也很少为了突突而突突。 变种人则完全不同。 在它们的眼中旧人类只是家畜,因此不仅仅会把俘虏随意地丢进油锅,还会把他们的骨头做成器皿,并发明出了一系列血祭文化,以此证明其血统的优良和支配地位的合法。 猎物的惨叫对它们来说是最悦耳的声音,为此它们还特地从旧人类的历史上借鉴了不少反人类的酷刑。 看到一具被钉在石床上剖开肚子的尸体,这位还粉嫩着的萌新终于还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还是人吗?” 捡垃圾99级神色到还算正常,虽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幕画面给震撼到了,一时说不出话,但也只是面部肌肉抽搐了下,还不至于干呕的程度。 跟在旁边的强人所难叹了口气。 “这照片要是传官网上,估计全是马赛克。” 垃圾君表情微妙地轻轻咳嗽了声。 “根据以往的经验,可能干脆传不上去。” 以往的经验可还行。 我想静静迅速扭过头看向这老兄,目瞪口呆道。 “我擦,兄弟,你相册里到底存了些啥啊?” 垃圾君咳嗽了声。 “秘密。” 摸着良心说,他还真没有存过很猎奇的照片,相册里主要都是些他自己英勇战斗的身姿以及精彩击杀的瞬间——好吧,考虑到他的战斗方式,部分镜头可能确实达到了R18G的范畴。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总之,根据运营商制定的规则,一些过于猎奇的照片是无法同步到线下账号的。 游戏运营商的解释是,玩家通过虚拟现实头盔构筑的梦境,事实上具有感官钝化的保护机制。具体的表现便是,即便一些胆子小的玩家在现实中打针都会晕血,但在游戏中被血喷了一脸也只会觉得恶心。 然而一旦脱离了“梦境”,这种保护机制就无法奏效了。 废土毕竟不是和谐社会。 为了玩家们的身心健康着想,也为了避免玩家下线了越想越害怕,游戏运营商不但会对同步到线下的照片进行必要的审查,还会根据浏览者的年龄限制其访问部分图片。 就在“屠宰场”的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百货商场。 它的外形就像一艘航行在陆地上的游轮,足有十二层之高,占地面积上十万平方,总建面过百万,周围交通四通八达,从那恢弘大气的轮廓便不难窥见它往日的风采。 然而它的建设者恐怕也不会想到,他的杰作在两百多年后会被一群绿皮肤的牲口作为圈养人类的“畜棚”。 跨过商场北侧正门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腐臭便扑面而来,走在前面的精灵王富贵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刚想开口吐槽一句“什么味儿这么臭”,一道呼啸的劲风便从侧面刮来。 浑身一个激灵,富贵兄下意识地矮身躲避,一张桌子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砸在墙上摔的四分五裂。 藏在暗处的变种人见偷袭不成,愤怒咆哮了一嗓子,接着便拎着手中的宽刃剁骨刀,踏着流星大步朝着正门冲了上去。 伊蕾娜将手中的pu-9冲锋枪抬起半寸,对着那变种人的胸口便是突突突地一顿扫射。 只见那赤着上身的变种人胸前爆开一串血花,没跑出两步便一声不吭地重重栽倒在地上。 “好家伙,还玩偷袭!” 富贵兄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却发现抹了一把黑泥在身上。 下意识地凑近手指闻了闻,他神色一僵甩开了手,看着胸甲上的黑泥一脸便了秘的表情。 这下不用问都知道,那臭味儿到底是什么了。 “这儿怕是关着不少人……你没事儿吧?”看着四处寻觅着什么的富贵老兄,伊蕾娜表情奇怪地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我好了……”总算找了张蜡黄色的破布,富贵兄把身上的黑泥给弄干净了,看向老娜咳嗽了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显而易见,奇部落的牧场。” 伊蕾娜熟练地换上弹夹,朝着宽阔的长条状穹顶向上望了一眼,只见那一条条自动扶梯被改造成了结实的木梯。 不止如此,变种人还用铁链和滑轮制作了建议的升降吊塔,安装在了扶梯的旁边。 那似乎是用来输送货物的,上面还堆着些瓶瓶罐罐和发霉的木箱。 暂且没有去管上面几层,进入一层大厅的玩家穿过门前的空地,朝着最近的购物长廊探索过去。 很快,众人便瞧见了那令他们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一座座门面的玻璃橱窗被铁条扎成的栅栏替代,栅栏的背后是一道道骨瘦如柴的身影和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她们大多蓬头垢面,眼窝内陷,若不凑近了仔细看,都认不出来那是人。 看到站在栅栏前的士兵,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惶恐神色,像动物一样往后退着。 后面的人大概是被踩着了,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叫喊。 “别害怕!我们不是变种人,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精灵王富贵见状,连忙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话,试图安抚这些人的情绪,然而她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更加惊慌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精灵王富贵,伊蕾娜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把右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费力气了,这些人……可能未必听得懂人联语。” 精灵王富贵愣住了。 “听不懂是……” “她们恐怕不是被抓来的,而是一出生就在这里。” 顿了顿,伊蕾娜补充着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八成是奇点城居民的后人。” 精灵王富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这座监牢,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 难以想象,这些和家畜一样活着的人,曾经拥有过一段和巨石城同样辉煌的历史。 彼此相邻的门面之间只有一条条灌满了墨绿色浆液的食槽相互贯通,食槽正对着营养膏合成装置的出料口。 从那斑驳的锈迹来看,这台机器应该上了些年头,而从机器的外观和型号上看,大概是巨石城工业区淘汰的某一款。 这座牢房并不算很坚固。 精灵王富贵伸手握住了一根生锈的铁条,没废很大力气便让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外骨骼稍稍发力便将其扯了下来。 然而那些被关着的人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被打开的围栏,丝毫没有其他反应,也压根儿没有逃跑的打算。 “如何处理这些人恐怕得让阿光伤脑筋了,”伊蕾娜四处环视了一眼,“总之先报告给指挥部那边吧。” 精灵王富贵沉默了许久,语气艰难地说道。 “送去开拓城如何?” “这是选项之一,”伊蕾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但我觉得……送去哪里都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这帮该死的畜生。 他在心中骂了一句,然而对已经发生并且发生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事情却也无可奈何。 从很久以前开始,这里便是这幅鬼样了。 而类似的地狱,在废土上还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不终结掉废土本身,比这更残酷的地狱还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发生过的惨剧也会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然而这样的废土到底得怎样才能终结,老实说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或许…… 无所不能的管理者大人心中会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吧。 身为一名局外人,还是抛开残酷的内核,享受游戏本身比较好。 至少联盟的日常,还是很欢乐的。 …… 然而伊蕾娜并不知道的是,无所不能的管理者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奇部落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口都是诞生于变种人的养殖场,只有少数是变种人从外面捉来的废土客以及附近种植园主动贡献的奴隶。 众所周知,人的世界观是在大脑发育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只有在社会中被抚养长大的人,才能从生物意义上的人变成社会意义上的人。 而这里的幸存者,更像是被动物养大的人。 之前在大荒漠中遭遇的黑石部落虽然也有一部分人是类似的情况,但比例远远没有奇部落这般夸张。 根据现实中存在的孤立样本,这些生物意义上的人光是想要学会用手吃饭,都得花上十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更别说学会一门技术养活自己了。 联盟不具备凭空增加一万受抚养人口的现实条件,这不是送到开拓城就能解决的问题。 更不要说这些幸存者大多还是纳果成瘾者。 将大量携带有纳果菌丝的幸存者带离当地不是一个好主意,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情况。 站在舰桥上的楚光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旁的瓦努斯忽然开口道。 “用心灵干涉装置如何?” 见楚光没有说话,瓦努斯停顿了片刻,继续分析着说道。 “她们既然是纳果成瘾者,理论上在进入神游状态时,应该是能够受到心灵干涉装置影响的。只要正确的使用这个洗脑工具,说不定可以让她们回到正常社会。” 听完了他的分析,楚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将心灵干涉装置用于对人,在联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我们延续了人联时代的做法,仅将它用于驱赶异星上的危险物种。并不是我不知变通,而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保证我们今天做出的选择不会在未来为埋下更大的隐患。” 瓦努斯微微愣了下。 “比如?”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比如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个精神病人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瓦努斯一头雾水问道。 “这是需要证明的事情吗?” 楚光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未来生活在这儿的人们都得面临这么一个问题,而这可能是最小的一个问题。” 虽然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执行这项命令却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而在这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中,有太多的环节可能让这一命令偏离它的初衷,用“从一开始就不该用在人身上的技术”创造一个反乌托邦。 联盟的第六座聚居地会成为一个大型精神病院,甚至因此而成为联盟的黑历史。 不过老实说,瓦努斯的主意确实让楚光有些心动,心灵干涉装置至少能让那些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幸存者们从事一些简单的劳动养活自己。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需要一个在道德上完美无缺、且没有私心的管理者来执行他的命令。 然而遗憾的是,他自己都不是那种完美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寒霜忽然开口道。 “交给我来试试如何?” 日蚀面无表情地瞟了它一眼,想暗示它把这句可能带来麻烦的话给收回去,然而寒霜却丝毫没有将其收回的意思。 楚光微微愣了下,眼中忽然浮起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差点儿忘了。 自己身边还有这号人物! 不过这到底涉及到了上万人乃至更多人的命运,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 为了确认它的决心,楚光注视着它的眼睛,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确定吗?这可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你可以把那些幸存者想象成拥有成年人力量的婴儿,而你是所有人的保姆,你得规划他们的日常工作、生活起居以及文化教育等方方面面,甚至得精确到他们的吃喝拉撒,用有限的资源让他们尽可能活的像个人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楚光总觉得眼前这台仿生人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明明他正在说的是一件超麻烦的事情。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M吧…… 怀着奇怪的想法,楚光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继续往下说道。 “……总之,最初阶段你需要让他们至少能做到自给自足,最终使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能够完全融入我们的社会。在这期间我们会给你一些援助,但老实说我们自己也很穷,恐怕给不了你很多。” “你想清楚了吗——”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迫不及待地回答了楚光的询问,寒霜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个蹩脚的联盟礼节。 “我一直渴望着能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帮助这片废土上的受苦难者,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我已经感觉到了!” 楚光目光炯炯地盯着它。 “感觉到了什么?” 握紧了靠在胸口的拳头,寒霜感情充沛地高声说道。 “知性插件……在燃烧!” 那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音,就像唱出来似的,向上翘起的尾音更是带上了虔诚和圣洁的调调。 然而楚光却听得一脸懵逼。 知性插件在燃烧是个什么鬼? 算了。 先不管这个。 从这位仿生人的眼神中,楚光的确感觉到了它坚定不移的赤诚和决心。 那份对废土上受苦难者的怜悯,就如伊伯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一样坚定不移。 而且身为一名仿生人的它既没有物质上的私欲,也不存在道德上的瑕疵。 由它来执行这项人类管理者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至少值得一试! 瓦努斯向楚光投去了担心的眼神。虽然主意是他出的,但他总觉得这个仿生人不是很靠谱。 然而楚光的注意力全程都在那双充满热忱的眼睛上,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参谋。 “那就拜托你了!” “嗯!”目光炯炯地盯着楚光,寒霜气势十足地说道,“交给我好了!” 站在它身后的日蚀扶住了额头。 这家伙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是康茂集团的代表来着…… 总觉得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 夜晚。 舰长室。 坐在桌角笔筒上的小柒拖着下腮,晃悠着铅笔粗的小腿,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主人。” 正处理公务的楚光,从手中的平板终端上挪开视线看向了它,语气温和地说道。 “怎么了?” 小柒嘀咕着说道。 “小柒虽然只是助手AI,但也是能帮上很多忙的哦……” 一眼就看穿了它的心思,楚光不禁莞尔一笑,伸出食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我理解你想帮上我的忙,也相信你的能力,但这不是你的工作范畴。而且……你代表的是我。” “唔?”小柒不太理解地歪了下头。 看了一眼正在起草中的联盟第六座聚居地的规划方案,楚光淡淡地笑了笑。 “联盟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幸存者,但必须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来做这件事情。对于自发选择进步的幸存者,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自主发展空间,让他们把进步的东西带来我们的社会,但对于奇点城的特殊情况,我们只能采取截然相反的方式将他们管理起来,防止他们对我们的社会造成冲击。” “这不仅仅是一万人的问题,海涯行省还有大片的教区需要解放,届时我们需要承受的压力可能是现在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但如果寒霜搞砸了,那就是康茂集团乃至企业的锅了,仿生人参与公共事业的能力也会受到质疑吧?我倾向于认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理事会的一部分人不会不管不问。” 倒不如说本来就是他们父辈搞出来的麻烦! 如果没有一个半世纪前的那场意外,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小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您是为了方便以后甩锅吗?” 这家伙完全没懂啊…… 不过大概也会有人这么解读吧。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道。 “我要是真想甩锅。” “从一开始就不会管这些麻烦事儿了。” 第606章 生物质装甲 锦河市的南郊。 空无人烟的城区座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厂房。 宽敞的院内堆着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货箱,生锈的铁门前摇曳着几撮荒草。 几颗绿油油的脑袋藏在厂房窗口的阴影下,警觉地监视着临近的几条街道。 这里是火炬教会向奇部落输入武器弹药的中转仓库。 虽然距离前线足有十数公里远,但通过错综复杂的地铁网络,后勤人员可以轻松将武器送到前线士兵的手上。 林立的高楼遮挡了那此起彼伏的枪声,只有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爆炸的巨响提醒着伽恩,战火已经烧到了他的鼻毛边上。 现在爆炸的声响听不见了,伽恩的心情却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更加的烦躁了。 就在刚才他得知,他的麾下已经从地表撤退到了地下,而这也意味着奇部落位于地表的巢穴彻底失守。 站在仓库厂房的门口伽恩的拳头攥紧,牙齿几乎咬碎愤怒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被一群两脚的牲口占下了巢穴…… 这等奇耻大辱,一个世纪以来从未有过! 注意到了伽恩守在窗口的变种人连忙离开了窗口,连滚带爬地小跑着去给族长开了门。 伴随着咯吱的金属摩擦音,生锈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位身形佝偻的变种人老头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看着伽恩微微躬身。 “族长大人。” 伽恩平时对这位站在自己这边的老祭司还算客气,然而此刻却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大步走到了戈摩的面前,伽恩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我要的支援呢?” 戈摩心平气和地说道。 “都在这里。” 见到他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伽恩顿时火冒三丈,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堆烧火棍儿,我要的是能把那个铁疙瘩弄下来的东西!告诉火炬的人!如果他们还在继续磨蹭,那个研究所就他们自己去守好了!” 当然,这句话他也就是说说。 真要是离开了火炬的支援,奇部落可能分分钟就被联盟给剿灭了。 不说那些改造义体。 就奇部落自己的加工技术,做个自动步枪都费劲儿,勉强搓出来也是打三枪卡壳一枪的那种。 他心里清楚的很,拿那个生物研究所里的肉块当筹码威胁一下盟友是可以的。 但如果“冠军”制药生物研究所真的失守,奇部落恐怕立刻就会失去火炬教会的支援。 看着脸色因愤怒而扭曲的伽恩,戈摩轻轻叹了口气。 他犹记得几天前,这位年轻的族长一脸自信地安慰愁眉苦脸的自己,只管继续那个仪式便好,战场上的事情无需操心。 然而这才几天的功夫,只不过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但忘了自己说的话,甚至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火炬教会这个外人的身上…… 不过也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顿了顿,戈摩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说的就是那种东西,它也在这里。” 伽恩微微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眯起。 从那眼缝中,戈摩看见了他对力量的渴望,哪怕他并不是真正的了解他所拥有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那表情简直像极了一个渴望着新玩具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位魁梧的婴儿,戈摩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许的悲伤。 或许正是这种天真,让他们走到了这片未曾设想过的田地…… 松开了抓住眼前老祭司衣领的手,伽恩的语气稍微带上了一丝客气。 “带我去。” “跟我来。” 戈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身后那扇生锈的大门。 眼神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伽恩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踏进了那座漆黑的厂房。 厂房内一片漆黑。 为了避免被联盟的飞机发现,这儿并没有开灯。 伽恩眯起眼睛,适应了厂房内昏暗的光线,很快看见了一座座圆柱状的盛满了墨绿色液体的培养罐。 一具具两米高的躯体浸泡在培养罐内,它们的皮肤呈灰黑色,有着外翻的獠牙和尖细的下巴,细看还有一层细小的绒毛。那瘦高的身形下藏着能看见纤维纹理的肌肉,虽然不多却极具爆发力并且周身环抱着一圈褶皱的肉膜。 伽恩走进了过去,眼睛微微的睁大。 仔细一看,那环抱周身的肉膜竟然是两对折叠的翅膀,从腋下一直延展至胯部!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丑陋的怪物。 “……这是?” 戈摩走到了那个培养罐的面前,答非所问地轻声说道。 “一个半世纪前的学者们在研究完型生命体时,首先为那个还在蓝图上的完美生命设计了一个框架。它的DNA必须足够稳定,能够抵抗外来因素的干扰,而同时它又必须有着足够的包容力,能够接纳人们为它设计的一切基因……而变种人,便是这么一个框架,即便它距离最完美的生命这一命题还很遥远,但它已经实现了通往完美生命的第一级阶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它是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载体’,几乎万能的多功能平台!” 伽恩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这位老祭司说的话感到一阵云里雾里。 最完美的生命? 他毫不怀疑,自己就是最完美的生命,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和那个什么命题差的有多远。 至于什么载体,什么多功能平台……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对于伽恩的困惑完全在意料之中,戈摩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们能够给这个完美的载体植入一切我们需要的优良素质,让我们先天便能胜过一切机器的能力。比如歌利亚,它能吞噬几乎一切有机物,将其转化成能被我们利用的生物质。外面堆积如山的尸体,都能通过它转化成对我们有用的生物质原料。再比如你眼前的这些蝠翼人,它们无需借助飞行器,自己就能在空中自由的翱翔。” “蝠翼人。”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伽恩眼中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明悟,再然后变成了狂热。 如果每一个变种人都能掌握飞行的能力…… 自己的族群毫无疑问将成为这片大地上的主宰! 那艘钢铁之心号不就是欺负它们不会飞么? 然而这个念头在伽恩的脑海中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他看到厂房内那数量少的可怜的蝠翼人,眼神中的狂热顿时渐渐冷却了下来。 “能飞……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惜这些小家伙儿的数量太少了。”伽恩摸了摸下巴,罕见冷静分析起来,“这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只,恐怕还不够那台铁疙瘩塞牙缝的。” 要是在多来点儿就好了。 看出了族长肚子里的那点儿心思,戈摩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当然不只是您看见的这点数量,就此刻,整个锦河市内至少部署着上万只蝠翼人。” 伽恩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原本偃旗息鼓的狂热,重新浮起在了那双嗜血的眸子里。 上万只!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艘飞艇给淹了! 看着重新燃起战意的伽恩,戈摩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钢铁之心号的火力很猛,而且有着几乎能免疫一切动能武器的偏导护盾,但对来自近距离的威胁却无计可施……当初联盟正是利用了这一弱点,从军团的手中夺下了钢铁之心号,我们当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将这艘飞艇从他们的手上夺走。” “现在联盟的部队基本都在锦河市内,钢铁之心号上的防御必然空虚,我们只要借着灰雾的掩护对他们突然发动袭击——” “那你还在等什么?”伽恩抓住了戈摩的肩膀,神色激动地说道,“赶快动手吧!” 只要能将那艘飞艇抢下来,对着城区里的联盟士兵一顿狂轰乱炸,就算没办法把那群讨厌的家伙消灭干净,至少也能减轻前线的压力。 “别激动,我还没说完,”戈摩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蝠翼人的基因其实并没有设计完成,和歌利亚一样处在一边摸索一边从实践中汲取经验的阶段。其中尚未解决的一个最明显的缺陷便是,它们需要在心灵干涉场的影响下才能发挥完全的战斗力。” 青虫似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伽恩死死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戈摩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一个主心骨,它们就是一群没有心智的野狗,只知道疯咬身旁的目标然后进食。我们需要一位足够强大的勇士,凭借自己的意志驱使它们作战。” 说着,戈摩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到了库房的尽头,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培养罐面前。 这座培养罐与其他的培养罐有着明显的不同,不但体积庞大了一倍,保存在其中的东西也更加的特别。 它的全身附着着黑色的鳞片,足有四米多高,有着人形的轮廓,却不像是人,而更像是一件皮囊—— 或者说盔甲! 跟在戈摩的身后来到这里,伽恩在看向那座培养罐的一瞬间,视线便彻底黏在上面挪不开了。 那向外敞开的衣襟内侧鼓动着猩红色的血肉,就像一张会呼吸的嘴巴,正向他发出呼唤或者说邀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就在他的眼前。 戈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轻轻地在那控制终端上点了一下。 随着按钮的按下,那台培养罐很快发出了咕咚的抽水声,没过多久那墨绿色的液体便被抽干了。 舱门缓缓开启,将这套生物质装甲彻底展现在了伽恩的眼前。 那漆黑色的鳞片和厚重的生物质外壳暴露在了空气中,肋骨两侧的肉膜轻轻鼓动着,背部向两侧张开了褶皱的肉翅。 而让伽恩挪不开眼的还不只是那对黑色的翅膀,而是那膨胀鼓动着的胸口。 那里的肌肉,仿佛有着撕裂钢铁的力量! 伽恩问道。 “……这又是什么?” 戈摩轻声回答。 “一种生物质装甲,它的名字叫‘噩梦’。它不但拥有着恐怖的力量、坚固的生物质护甲以及飞行能力,最关键的是它能生成功率足够的心灵干涉场,穿上它便能号令所有的蝠翼人。” 噩梦…… 伽恩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甚是喜欢。 他毫不怀疑,穿上这件装甲的自己,将成为所有旧人类心目中永恒的噩梦。 他看向了戈摩,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东西该怎么用?” 戈摩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只要穿上它就可以了,当它成为您身体的一部分,您自然会明白如何使用它,这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过您得想清楚了,一旦穿上了它,就不可能再脱下来了。” “正合我意!” 伽恩哈哈大笑一声,二话不说脱下了衣服,赤着魁梧的身子向前走去,一脚踏进了那培养罐中。 奇部落以强者为尊。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这种变强的机会,身为一族最强者的他断然不可能让给其他人! 哪怕他清楚这其中存在着风险,他也愿意一试! 就在伽恩的背脊靠在那台生物质装甲上的一瞬间,一根根触须立刻爬遍了他的全身。 锐利的接口刺入了他的血肉,无数细小的纤毛与他全身的神经系统纠缠在了一起。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伽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双眼布满血丝,全身肌肉如同触电似的颤抖。 这其中的痛苦要比义体改造手术庞大上百倍,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自己的体内,而自己也有一部分血肉涌进了那家伙的身上。 最先融为一体的是神经,再然后是血液,乃至全身心的一切! 伽恩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片混沌的胎盘中,一根看不见的脐带将他与环绕周身的肉块粘合在了一起。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不知多久以后。 伽恩已经感知不到原来的身体,自身的意识似乎完全融入了一件新的躯壳—— 一件更强有力的躯壳! 他握紧了拳头,一阵劈啪作响的声音从臂膀传来,全身每一颗细胞仿佛都在畅快的欢呼雀跃。 欣喜的伽恩接着动了动身后的翅膀,掀起的飓风将地上的兽皮衣服吹飞了出去,大祭司和几名喽啰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戈摩目光炯炯地盯着重获新生的伽恩,浑浊的瞳孔中渐渐也浮起了一丝狂热。 这条道路虽然充满了曲折—— 但一个更强大的生灵降生在了他的面前,多少让他感到了些许的慰藉……至少那些牺牲不是白费的。 伽恩握了握那充满力量的拳头,满足地看向了站在台阶下的戈摩。 “对了,那些蝠翼人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能不能让教会的人多弄一些?” 戈摩低垂了眉目,毕恭毕敬说道。 “和歌利亚一样,主要是通过幼年期的变种人培育而成,产量恐怕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夸张……但我相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肯定能为您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空军。” 伽恩皱眉道。 “那这件生物质装甲呢?” “也是类似……只不过加了一些别的东西。”老实说,戈摩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含糊地做了回答。 不过这个解释对于伽恩来说已经足够了,那琥珀色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恍然,接着那恍然变成了愉悦。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从这套生物质装甲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原来它也是族人的血脉。 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能够获得更强的力量! 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怎样都好! “吼——!” 他仰头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吼叫,连在背脊的肉翅猛地向两侧伸展,刺耳的音波随着翅膀卷起的气浪涌向四周。 变种人喽啰惊恐地向后退着,衰老的戈摩也是一样,不过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只有狂热。 一只只培养罐中的蝠翼人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号令似的,纷纷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发狂似的用手脚和牙齿殴打着培养罐的玻璃,拖着湿哒哒的身躯从里面钻了出来。 很难想象,这玩意儿是变种人的婴儿孵化成的。 不过就如伽恩所想的那样,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根本无关紧要。 注视着那一只只面目可憎、尖牙利嘴的野兽,伽恩的脸上浮起了残忍的狞笑。 “……复仇时刻到了!” …… 同一时间,距离那座厂房数公里远的写字楼顶,穿着外骨骼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了那藏在风中的尖锐嘶吼,也听见了那藏在雾中的暗流汹涌。 火炬教会部署在这座城市的生物兵器终于启动。 一只只尖牙利嘴的怪物正在一头野兽的带领下,朝着那座钢铁巨物呼啸而去。 很快一切都将结束。 虽然不知道罗乾到底去了哪里,但此刻开始不会再有任何脏东西干扰神圣的天国降临在这片土地。 缓缓看向了那座飞艇的方向,阿尔祖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凛冽的冷笑。 “一群趴在旧日遗产上吸血的蛀虫,不去重建旧日的乌托邦,教化那些愚昧的子民,却把车倒着开回了繁荣纪元之前。不过捡了艘护卫舰的残骸,就狂妄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这种级别的舰艇。 在三年战争期间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他冷笑着从唇缝间挤出了那句话。 “你们不是很能打么?” “我倒要瞧瞧,你们有本事给自己留个全尸不。” …… 锦河市北部。 联盟与奇部落交战的前线。 在控制了地铁站入口以及通往“冠军”生物研究所的街道之后,联盟的地面部队没有继续向前推进,而是稳扎稳打地构筑了新的防线,等待后方的补给送到。 经历了一整天的作战,大多数玩家的弹药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就算人扛得住,手上的家伙也扛不住了。 划定各自防区之后,各兵团长立刻召开了简单的作战会议,确定下一个阶段的进攻计划。 指挥部给了前线部队足够的自主决策权,可以根据前线情况自行选择任务完成顺序。 即,玩家可以自己决定,是优先攻略“冠军”生物研究所,还是乘胜追击歼灭逃进地铁的变种人。 为了交流方便,也为了集思广益,讨论和往常一样放到了官网论坛的玩家板块进行。 不过说是讨论,其实压根儿没有什么争议。 几乎所有兵团长都一致认为,虽然那些绿皮畜生们可恨,但把冠军生物研究所拿下才是当务之急。 这不仅仅是因为里面存放着一千立方米的核燃料以及支配着灰雾的伪母巢,从战略的角度来讲拿下了那里也能有效分化他们的对手。 毕竟火炬教会与奇部落的盟约主要便是靠那座研究所维系着的。 一旦联盟攻破了那座研究所,并且摧毁了降临在锦河市一带的“天国”,奇部落对于火炬教会而言便失去了它们最大的战略价值。 而如果反过来包围研究所,将歼灭地铁内的有生力量作为首要目标,虽然能尽可能地削减变种人的数量,避免那些家伙藏在地铁的墙角旮旯里不出来,却也可能产生新的变数。 丢了一个教区的主教,火炬教会不可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就算没有更大的动作,也肯定会派个新的过来。 速战速决对联盟来说是最有利的选项,哪怕之后得在剿灭变种人残党上多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各兵团长便达成了共识,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冒泡的泉水指挥官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我总感觉你们进展也太顺利了点。” 之前风暴兵团接替了丛林兵团的活儿,在联盟北境的山林地带剿匪,并没有参与这次服务器活动。 虽然自家兵团和这次活动无关,但看着好兄弟们在那儿讨论的热火朝天,泉水还是忍不住心痒痒,于是插了句嘴。 到没有在意这家伙拆台,边缘划水打字道。 “顺利一点儿不好吗?(滑稽)” 泉水指挥官:“我倒是没说不好……只是感觉你们赢得太轻松了,你们的对手要么是真的憨,要么很有可能在憋什么大招。” 午夜杀鸡:“何以见得?” 泉水指挥官:“一般来讲哈,要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我要是那个变种人头领肯定掉头就跑了。火炬教会给我再多,有钱没命花有个锤子用,关系再好也犯不着为盟友拼命到这份上吧?何况这么大的雾,它们真的从锦河市跑了我们也没办法,这地铁四通八达的,你们还真未必拦得住它们。” 捡垃圾99级:“逻辑是这个逻辑……不过放在变种人身上不太适用吧?也许它们只是瞧不起一直以来都被它们当成绵羊宰的旧人类?可能它们到现在都没想过自己会输。” 午夜杀鸡:“+1,那群牲口不像有那么多心眼。” 泉水指挥官:“这不是心眼的问题,真要是完全没想过会输,它们都不会撤到地下去,直接和你们在地表来个大决战不香吗?” 方长:“嗯……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我确实想不出来,它们还有哪张牌可以用了。而且如果真有哪种能扭转局面的牌,为什么早不用,现在才用?” 泉水指挥官:“兄弟,你好好想想,咱当初是怎么把钢铁之心号给抢下来的?” 伊蕾娜:“草,这家伙要开始装逼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好了,我知道是你指挥的了。(滑稽)” 泉水指挥官:“咳,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是认真的!你们仔细想想啊,有没有发现什么类似的地方?” 戒烟:“把地面部队牵制住,然后突然偷袭……卧槽?你的意思是它们可能学我们?” 峡谷在逃鼹鼠:“可问题是变种人没有飞机吧?” 泉水指挥官:“那些大块头确实不可能造个飞机出来……但我说如果哈,如果他们掌握的生物兵器不只是‘歌利亚’和‘肉山’那种血厚抗揍的大块头,还有会飞的家伙咋整?” 方长:“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目击到你说的那种会飞的精英怪……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火炬教会既然能培育出反常识的生物学兵器,确实不能排除你说的那种可能。” 峡谷在逃鼹鼠:“嗯,除了需要提前部署的相位炮之外,对付有偏导护盾的飞艇……跳帮战确实是唯一有效的战术。” 负债大眼:“不是……那种玩意儿真的有可能吗?!” 泉水指挥官:“打仗不是打牌,战场上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我只是建议,保险起见调一队人回飞艇上会不会好一点儿?反正你们已经推到人家门口了。” 老白:“了解,我们回去一趟好了!(龇牙)” 不管变种人的手上是否藏着这张牌,高地上留个人防偷塔,也好让推塔的队友们放心一点儿。 反正就像泉水老兄说的那样,前线也不缺他们这点人。 有骷髅兵团、死亡兵团以及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在,拿下一座研究所绰绰有余。 WC真有蚊子:“妈耶……爬楼看你们讨论,看的爷菊花一紧,我特么先滚回线上去了!(惊恐)” 夜十:“不慌,哥回来陪你。(斜眼笑)” 第607章 似曾相识的诱饵 锦河市北部。 旧居民定居点。 两架“蝰蛇”运输机一前一后飞来,停在了奇部落门口坍塌围墙边的空地上。 燃烧兵团的士兵基本都穿戴了“五式”外骨骼以上的轻型护具,一架“蝰蛇”荷载也就十到十五人。 想要将燃烧兵团全部五百名玩家运回距离六七十公里远的钢铁之心号上,光靠这两架运输机得往返折腾好几趟。 老实说,大多数玩家其实都不太想回去。 活动马上就要结束了,谁都想在前线多赚点积分。 况且变种人可能偷袭钢铁之心只是泉水老兄的推测而已,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老白也没勉强的大伙儿们,毕竟运输机的位置本来也不够。 除了燃烧兵团几个序列等级较高的老玩家之外,其他玩家遵循自愿的原则,想回去就跟着,不想回去就留在前线。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变种人可能偷袭钢铁之心号,这种事情听起来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点儿,军团都干不出来这种骚操作。 关键是这附近也没机场啊! 或许是泉水想多了也说不定? “变种人真的会来?”坐在了机舱里,心里打着鼓的夜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整个战局考虑的未雨绸缪。” 方长看了一眼VM屏幕,任务栏中并没有更新相关说明,或许真的只是他们想太多也说不定。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要说为什么…… 恐怕就如泉水所说的那样,他们的攻势进展有些顺利过头了点儿,短短四天时间就抄了奇部落的老巢。 而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变种人还死守着火炬教会控制的研究所不撒手。 很难不怀疑那些神棍儿许诺了它们什么好处,或者还藏有一两张翻盘的底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进了机舱,抓着舱门边上的扶手嘿咻一声钻了进来。 看着拎着手提箱的蒋雪洲,夜十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你来干什么?” “回飞艇上啊,”蒋雪洲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就像他在问一个很白痴的问题,“样品采集完了,我不回飞艇上,难道还留在这里吗?” 这话说得确实没毛病。 学院的研究员来这儿本来也不是帮联盟打仗的,而是帮忙研究纳果以及火炬教会弄出来的那些合成怪物的,并寻求科学的解决途径。 那枚精准打击干扰源的EMP导弹纯粹是她自己非要露一手,他差点儿都忘了这家伙是非战斗人员了。 看着自觉系好安全带的蒋雪洲,夜十一时间也说不出反驳的她的话,但想到大伙儿们在论坛上讨论的内容,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你……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吧。” 蒋雪洲瞪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蠢话,留在这儿?我可不想在这里过夜!要留你自己留着好了!” 不说这儿连张像样的床位都没有,整个营地里都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她可不想晚上做噩梦。 这家伙竟然忍心让自己在这种鬼地方过夜! 本来心情还不错的蒋雪洲,越想越气了。 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多半是误会了什么,夜十哭笑不得地刚想解释自己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很快又想到变种人可能袭击钢铁之心号只是他们在论坛上讨论时的推测,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论坛还是论坛上的讨论本身都是很难解释清楚的东西,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嫌麻烦懒得解释了,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 看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蒋雪洲翻了个白眼。 “需要你同意么,我已经和你们的管理者申请过了!要不你以为这飞机在等谁?” 一旁围观的方长和狂风憋着笑,夜十的表情尴尬的有些挂不住,迅速岔开了话题。 “……呃,你的小汪呢?” 蒋雪洲随口说道。 “我把它留在这儿了,反正之后还要过来,也省的搬来搬去了。而且这飞机也坐不下了吧,就让它留在这儿好了。” 那玩意儿的体积赶得上三分之一台奇美拉了,确实不适合搬来搬去,夜十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挺意外的。 没想到这家伙也挺会替别人着想…… 正说话的时候,运输机的舱门关上,伴随着等离子体引擎的轰鸣声,两架蝰蛇先后升向了空中。 蒋雪洲堵住了耳朵,夜十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便飘向了舷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不过就在这时,看着那一片灰蒙的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坐在旁边的方长。 “你听见了什么声音没?” 方长微微一愣,皱起眉头。 “……声音?” “嗯。” 夜十紧闭着双眼,缓缓点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有点儿好像……” 一圈人听到这话,全都看向了他,只有蒋雪洲一个人听不懂,他说的是哪儿的语言。 等待他仔细听了片刻,狂风看着他认真问道。 “像什么?” 夜十睁开了双眼声音带上一丝肯定。 “……像翅膀震动的声音!” …… 钢铁之心号舰桥。 站在落地窗边的楚光,静静眺望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夜色。 小柒坐在他的肩头,趴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将刚刚从论坛上搜集到的消息汇报给了他。 这时,身后的舱门打开,一名军官阔步走来,立正行了个军礼。 “报告!锦河市方向侦测到有源干扰信号!” 所谓有源干扰便是相对于铂条反射这类无源干扰,通过主动释放广域电磁波信号淹没掉雷达的回波,从而达到让己方飞行器隐身的目的。 一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便是,拿着一只大号手电筒对着人的眼睛晃。 钢铁之心号的雷达系统是相当先进的,甚至能看见百公里之外的鸟儿。并且由于雷达照射源位于空中,几乎没有照射死角,就像一架带盾的超长滞空预警机。 对方显然没有自信能够骗过钢铁之心号的眼睛,于是干脆直接上了大力出奇迹的办法。 不过这同样也暴露了,他们的意图以及有源干扰。 “钩直饵咸么。” 楚光淡淡笑了笑,脸上神色微整,继续下令道。 “传我命令,全舰各单位进入警戒状态,各炮位装填待命,舰载航空队全员登机,随时准备起飞!” “另外,让雷达班继续搜索有源干扰装置的位置,发现之后立刻将其摧毁!” “是!”那军官神色肃穆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楚光接着看向了一旁的舰长。 “既然我们的敌人已经摆开了架式,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切记不可大意。” “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艘飞艇,就交给你来指挥了。” 经过了落霞行省一系列战役的磨炼,他对这名自己亲自提拔的舰长还是有相当信心的。 通常情况下,楚光自己只做战略上的部署,除非玩家们有不错的想法需要NPC配合的时候,很少插手一线部队的指挥。 具体的战术细节以及执行,他还是更喜欢交给专业的人去操作。 对管理者的信任感到了无限的荣幸,那舰长认真点了下头,右拳贴在胸口领命道。 “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过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管理者大人……请允许我多嘴一句,如果火炬真打算将钢铁之心号作为目标,这里恐怕未必安全,我建议您还是暂且回避一下比较好。”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危,从登上这艘飞艇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然而此刻这艘钢铁飞艇上待着的到底不只是他自己。 如果管理者一旦出事,那将是整个联盟的损失。 如此想着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个,跟在楚光身后的吕北也是一样。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小伙子,罕见地主动开口,一脸忠诚地谏言道。 “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您的安全” 对上那两双关切的视线,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必替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况且就那几只臭虫还不至于让我绕着走。” 倒不是他想浪,主要是两架蝰蛇都在前线还没回来,跑地上待着还未必有这儿安全。 况且别人一动手自己就跑像个什么话? 他管理者不要面子的? 看着还想劝些什么的众人,楚光罕见地拿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打断了他们想说没说出口的话。 “够了,既然我站在这里,那便说明我对你们有着绝对的信心,你们此刻应该做的不是变着法子来劝我改变主意,而是去做你们自己,做你们此刻该做的事情!” “放手去做吧。” “我会在这里见证你们的勇武!” 那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一双双视线中燃烧着战意。 原本面对未知威胁时的那一丝忐忑和犹豫,此刻都被这团燃烧的火焰烧的一干二净。 即便是出于好意,那也是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情绪。 从通讯员到副官再到舰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包括跟随在楚光身后的警卫。 他们有信心战胜一切对手—— 无论对手是谁! 这不仅仅是为了荣誉与信仰,更是因为那伟岸的身影无论何时都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无声的呐喊在胸腔中回荡着—— 为了管理者! 为了联盟! …… 战前的动员已经完成,楚光离开了舰桥,将这儿完全交给了舰长以及一众军官们。 而他自己则是去了玩家们的存档点。 正面战场的部署可以完全交给那些值得信赖的部下们,但为了确保整场战役的万无一失,他还需要给这艘飞艇额外增加一道必要的保险。 这项工作只能由他可爱的小玩家们来完成。 当然。 抚恤金是不会少的。 就在他前脚离开舰桥的那一刻,整艘钢铁之心号就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有条不紊且迅速地动了起来。 雷达班迅速锁定了干扰源的坐标,一枚400mm火箭增程弹迅速完成了装填,朝着遥远的目标送去了惩戒的火焰。 另一边,线下。 地精兵团群聊。 “上号上号!” “来活儿了!” “快快快!” 一秒敲下三句话,蚊子立刻戴上头盔回到线上,刚从休眠舱起身去到走廊,迎面便撞见了阔步走来的管理者。 蚊子眼睛一亮,估摸着管理者出现在了这儿,八成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于是立刻清了清那副公鸭嗓子,用那一如既往滑稽的腔调高声说道。 “晚上好,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那声音成功吸引了管理者的注意。 看见蚊子老兄,楚光同样是眼睛一亮,不过却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在脸上,端着身为一名NPC该有的架子缓缓开口说道。 “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一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得交给你。” WC真有蚊子心中大喜,连忙说道。 “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鄙人不才,但愿为联盟肝脑涂地!” 看着蚊子夸张的动作,楚光心中莞尔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任务已经更新在了你的VM上,你按照任务栏的提示,这般操作就好……” …… 400mm主炮对准了锦河市城区,随着一道粗长的火光闪烁,一枚拖着白烟的火箭增程弹升上了天空。 坠落的尖啸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整片城区的宁静都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惊扰。 仿佛白昼从地面升起。 吹散了数公里的雾。 看着那爆炸的方向,站在楼顶的阿尔祖冷冷一笑,然而没多久那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啧。” 好消息是联盟果然咬住了他扔出去的饵,一枚重型火箭砸在了伪装的干扰源头顶。 他们打的很准,虽然准了个寂寞。 然而坏消息是,联盟在这枚火箭增程弹上安装了核战斗部,由伽马射线诱发的康普顿效应形成了广域电磁脉冲。 虽然没有将真正的干扰装置摧毁,但这一瞬间的电磁波扰动却是让他布置在城中的伪装雷达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们只要再来一发,就能让照射在钢铁之心号上的干扰完全失效。 而且…… 搞不好刚才漏出的那一丝破绽,已经让那个变种人的位置暴露了。 虽然想等到一切胜利之后,在以圣子的姿态出现在那个家伙的面前,但阿尔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连接上了安装在那套名为“噩梦”的生物装甲中的芯片,阿尔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提醒道。 “你还是飞的低点比较好。” 此刻,翱翔在夜空中的伽恩正陶醉于自己那宛如神灵一般的力量,对于联盟与火炬教会在战场之外的交锋暂且还一无所知。 他从未如此的强大过! 整片天空都仿佛臣服在了他的双翼之下! 而那一只只尖牙利嘴的“恶魔”更是无比忠诚的簇拥在他的周围,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让它们肝脑涂地的为自己效死。 它们就仿佛是他身上的细胞。! 就在伽恩正陶醉着的时候,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飘入了他的耳中,打断了他那无边无际的遐想。 对这凭空出现在脑袋里的声音感到了一丝恼火,翻转身子的伽恩皱起了眉头,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 “你是谁?” 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是圣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伽恩眯起了眼睛。 “你就是圣子?” 这套生物质装甲是火炬教会赠予他的,他当然不会连这群神棍儿们供奉的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不明白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子会亲自与他交流。 阿尔祖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是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圣子。 虽然他没有进入圣域,但既然接替的是罗乾的位置,当然也可以以圣子自居。 教会对于内部人员并不是那么拘泥于繁文缛节,只要是为了最终那个伟大的计划,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然而让阿尔祖没有想到的是,他本以为这头绿皮牲口会因为圣子的名讳产生一丝谦卑,却没想到这个未开化的狒狒只回了一声放.荡不羁且无礼的大笑。 “哈哈哈!你就是圣子?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好了!看着老子怎么把那群两脚牲口砸个粉碎!” 非但没有低调收敛的意思,伽恩生怕对面注意不到自己似的,仰天长啸一声,接着翅膀一蹬,飞得更高了。 ‘这个蠢货!’ 阿尔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听着,我没和你开玩笑,联盟想要知道你在哪儿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着你,别以为藏在雾里就高枕无忧了。如果你不想一头撞在金属炮弹上,就让你的部下散开了飞,而且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要超过三十米!越近越好!” 听到那声音不像是开玩笑,伽恩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收敛了脾气。 “知道了,你能不能先从老子的脑袋里滚出去,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的家伙讲话!” 说着的同时他收敛了翅膀,招呼着身旁的一众喽啰们下降了高度。 “啧……” 阿尔祖啧了下嘴,恼火地挂断了通讯,对着雾色浓稠的夜空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这是一头畜生,但很不巧他们需要这头畜生。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计划。 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 另一边,钢铁之心号的舰桥正是一片忙碌。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刚刚拿到雷达班新观测到的干扰源坐标,已经将其输入到了火控系统。 400mm主炮缓缓调整角度,重新装填了一枚火箭增程弹,准备对着真正的干扰源再来一炮。 而就在这时,雷达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报告—— “正南方向侦测到大量不明飞行物体!飞行速度在97~99公里每小时之间!方向正对准我们,距离我们只剩二十公里!” 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舰长立刻问道。 “数量多少?”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目光仅仅盯着屏幕,语速飞快地答道。 “一万零七十八个!” 舰长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无论如何这个数量也太夸张了! 而且夸张的简直和当初如出一辙—— 当时联盟正是靠着挂载了主动干扰源的诱饵机吸引了钢铁之心号的火力,才趁着钢铁之心号重新装填的空档将运输机开到了它的头顶。 会不会也是诱饵?! 舷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浓雾,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漂浮在云端的飞艇就像深潜入海底的潜艇一样,根本无法目视观测周围的情况,只能依靠雷达这唯一的一双眼睛。 片刻等待后,第二枚重型火箭命中了城区中的干扰源。 随着那滚滚雷霆的巨响透过迷雾,舰载雷达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正常,而那一颗颗模糊不清的红点也终于再一次地暴露在了雷达屏幕中。 舰长当机立断下令道。 “扫描它们的轮廓!” 他需要确定那些飞行器到底是什么! 那工作人员一顿操作之后,立刻报告了雷达班的观测情况。 “集群个体尺寸在2~5米之间,飞行速度极度不均匀,形态处于持续变化……它们离地面太近了!反射回波受地面障碍物干扰严重,很难搜集到它们的精确飞行参数。” 副官看向了舰长。 “恕我直言,这不太像飞机……但如果是干扰诱饵,来自城区的干扰就显得太过刻意。” 他相信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舰长的想法也是一样,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的判断是?” 副官沉思片刻开口道。 “不一定是飞机……会不会是某种受到心灵干涉场影响的异种?” 舰长看着他反问道。 “心灵干涉装置的工作范围能从锦河市覆盖到这里吗?” 那副官目光微微闪烁,食指在雷达屏幕上点了点。 “如果心灵干涉装置也在这里面呢?” 听到这句话,舰长的脸色微微变化,立刻下令道。 “防空炮准备!” “向雷达标记区域开火!” 第608章 空中盛开的血雨 上百只炮管遥遥对准了雷达标记区域。 随着一阵火光闪烁,一道道曳光洞穿了灰绿色的迷雾,朝着扑闪着翅膀飞来的异种集群呼啸而去。 正贴着地面飞行的伽恩忽然感觉脖颈一凉,接着一股警兆便骤然升起在脑门。 他猛地抬头看去,还没等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一道道刺目的火光在空中炸响。 “轰——!” 距离他最近的十数只蝠翼人首当其冲被卷了进去,当场被那粗如蟒蛇的曳光撕得粉碎。 飞在周围的家伙也没能幸免。 安装有近炸引信的155mm破片榴弹次第爆开,纷飞的破片犹如死神的镰刀,在炸裂的火光与浓密的烟墙中肆意的灰雾着,收割着一条条鲜血淋漓的生命。 空中一时间下起了血雨,漫天都是飞舞的肉块和坠落的残肢断臂。 “散开!!” 想起那个圣子的提醒,伽恩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怒吼,接着翅膀一振,侧身避开呼啸而来的曳光,迎着炮弹飞来的方向追了上去。 嗖嗖的尖啸声与他擦身而过,于近在咫尺的地面撞起了滚滚尘土,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火炬教会赠予他的生物质装甲不但有着异常坚固的角质护甲,并且还有着极强的自修复能力。 一般的爆炸破片和7mm步枪弹几乎伤不到他,而即便受伤也能依靠摄取生物质快速修复受损的组织! 逐渐熟悉了这套生物质装甲的强大,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的伽恩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仅剩下的那一丝惊慌也随之荡然无存。 侧身闪开了一枚呼啸的炮弹,他仰头朝着那炮弹飞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叫。 “只敢躲在远处开炮的懦夫们,你们是没吃饱饭吗?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想把老子打下来?做梦吧你们!” 隔着十多公里远的钢铁之心号显然听不见一头畜生的狗叫。 此刻,舰桥内的舰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控制终端的屏幕,看着那一颗颗迅速消亡以及下坠的红点。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炮击命中!伤害确认有效!” “集群个体数量正在快速削减!” “它们正在散开!” “距离我们还剩下10公里!” “雷达标记区域修正!” 站在一旁的副官捏紧了拳头,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的确猜中了敌人的动向,那并不是什么诱饵。 然而忧的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袭击过来的究竟是什么,只能从雷达上看到一个模糊的扫描轮廓。 看行舰长,副官沉声说道。 “还剩八千多只,它们最多只需十分钟就能接近我们……光靠防空火力恐怕很难将它们全部消灭。” “决不能让它们靠近钢铁之心号!” 舰长脸色沉重地看向雷达屏幕,片刻思索后,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 “让舰载机起飞!” 雾天,而且还是在夜间,舰载机的拦截效率相当有限。 哪怕钢铁之心号所在的空域能见度比地面要高的多,但也只有两百米左右。 这意味着飞行员的射击窗口会非常短暂,尤其面对不规则机动的疑似异种目标,开火的时机基本上只有一瞬间,错过了就得再绕一圈回来。 不过即便如此。 也比将飞机留在甲板上和那些怪物们拼刺刀要好!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 地精兵团的玩家早已经坐在机舱里等候多时。 终于等到了起飞的命令,落羽二话不说推下了电门,握着操纵杆从跑道上溜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飞机陆续离开了跑道,绕开火力网的边缘,朝着雷达标记的空域扑了上去。 排着队的风清也将飞机开上了跑道,左右张望了一眼,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团长呢?” 通讯频道传来鬼鬼的声音。 “不知道诶……我刚才也在好奇那家伙去哪了。” 这么刺激的活动居然不见了。 实在不像蚊子那家伙的风格。 这时,落羽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中传来。 “兄弟们,蚊子那坑逼又又又把指挥锅甩给我了……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玩意儿,但它们显然挑错了对手!” 说着,他学着蚊子那独特的公鸭嗓音,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 “跟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它们!嗷嗷嗷!” 听到那完全不像的声音,风清没忍住噗嗤一笑,但见大伙儿们都热血沸腾地喊了起来,随即也气势十足地喊了一声。 “嗷哦——!” 啊—— 忘了在座舱上刻字。 不过好像也无所谓了。 螺旋桨的轰鸣在甲板上刮起了呼啸的飓风,将那陡直的机翼吹向了浓雾笼罩的战场。 一架架俯冲的飞机就像提枪冲刺的枪骑兵,从云霄之上冲向了扑闪着翅膀汹涌而来的兽群。 翼尖的气流猎猎作响,防风镜上燃烧着战意,她的食指已经贴上了机炮的扳机。 听说有上万只怪。 那就用它们的血来写完这篇诗章好了! …… 总共五十架W-2攻击机分成了两个战斗编队,分列在战线的左右,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咬向了冲向钢铁之心号的异种集群。 然而那些异种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挨了几梭子机炮的扫射之后,异种集群中很快分出了十数支分队,朝着联盟的螺旋桨飞机咬了上去。 单说科技含量的话,螺旋桨飞机显然是不如这些基因工程生产的生物士兵。 然而这些扑闪着翅膀的畜生,想要追上固定翼飞机到底也没那么容易,得十数只一起上才能办到。 在付出了十数条的生命之后,终于有一只怪物趁着一架W-2拉升躲避的空档,收束翅膀一个俯冲滑翔,一头扎进了一名玩家的机舱。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好丑!” 被那突然钻进来的尖牙利嘴的绿皮怪物吓了一跳,鬼鬼立刻拔出手枪对着那嚎叫着的脑门儿扣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黑色的血液喷的到处都是,被灌入机舱的冷风冻在了舱盖上。 那怪物当场失去了呼吸然而脑袋却卡在了机头上,尾巴被搅进了螺旋桨。 隐约中她看见,引擎盖的缝隙窜出了黑烟。 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风清的声音。 “鬼鬼,你那边什么情况?!” 一边用手枪的握把砸着那只钻进机舱的脑袋,鬼鬼一边握着操纵杆试图把失控的飞机救回来。 然而速度的表盘却越来越快,被血黏住的舱盖完全遮挡了外面的视线,急的她都快裂开了。 “我我我螺旋桨断了!淦!到处都是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现在是头朝下还是屁股朝下?!” “要不跳伞——” “跳个鬼啊!这不得直接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可不觉得变种人会遵守什么日内瓦公约,不打跳伞的飞行员,只怕刚挂天上就被逮着一顿猛啃了。 正说话间,又是一只怪物冲上来,双脚Duang的一声踏在了她的机腹上,让本就失控的飞机一阵剧烈的摇摆。 那家伙伸出双手,抓住机翼爬向舱盖,朝着坐在机舱里的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和两个冒着绿光的眼珠子,她哭笑不得地叹息了一声,摸向了座舱侧后方的拉环。 W-2攻击机的逃生装置有两个。 一个是手动打开舱盖跳伞逃生,还有一个是贴在机身电池上的炸药。 后者和步兵用的是同一款,只不过因为和电池贴在一起,所以威力会大上不少,并且附带有燃烧伤害。 “三天后见了!”闭紧了眼睛,鬼鬼打开保险扯开了引信。 炸药的外缘迅速窜出一丝白烟。 她用最后一丝意识看见,就在自己被那尖牙利嘴的怪物拖出机舱的一瞬间,身下的飞机顷刻间化作一团火球,将扒在飞机上挤成一团的怪物们全都吞了进去。 “鬼鬼!!” 看着被爆炸吞没的飞机,风清悲忿地叫了一声,迅速调转机头朝着那团火球坠落地方向杀了过去。 喷吐着火舌的机炮持续的嘶吼着,一只只被击中的异种从空中坠落。 直到打空了最后一发弹药…… 五十架W-2攻击机面对近八千余飞行异种,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尤其是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王牌飞行员,还是飞行时间不到2000小时的萌新,都没有应对这种“不规则机动目标”的作战经验。 再加上天气因素,因此杀伤的效果并不理想,短短数分钟时间地精兵团便伤亡过半。 不过即便如此,地精兵团仍然为炮舱内的炮手们和操作着防空炮的小柒争取了打靶的时间。 这最后的数公里距离,对那扑闪着翅膀的兽群而言就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看着终端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波纹,舰桥内的所有军官都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头。 钢铁之心号已经火力全开的倾泻了数吨弹药,然而雷达上显示还剩下近四千只! 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会有两三千只异种冲进钢铁之心号的射击盲区,登陆甲板。 看来“接舷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通知全舰船员领取武器弹药!” 沉声下达了命令,舰长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配枪上膛,拍在身前桌上,表明了与舰艇共存亡的立场。 其他人也是一样。 根本无需多言。 而就在那黑压压的兽潮冲出了云雾缭绕的边缘,几乎映在舰桥落地窗上的同一时间,一艘灰白色的运输飞艇从下方缓缓飘到了钢铁之心号的身前,挡住了那一双双笔直射向钢铁之心号的视线。 站在舰长旁边的副官微微一愣,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运输艇?!那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那运输飞艇主动下降了高度,朝着异种集群直挺挺地杀了过去,若隐若现的火光似乎说明着上面有人在开枪。 舰长同样是一脸茫然,很快回过神来,朝着不远处的通讯员吼道。 “让它快挪开!!” 开着飞艇迎击空中目标?! 上面的蠢货疯了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威严的声音便从众人身后传来。 “让他去吧。” 不知何时回到了舰桥,沐浴着一双双视线的楚光,走到落地窗前停下了脚步。 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纷飞的火雨和一架架消失在兽潮中的飞机,他缓缓开口道。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不要辜负了他们的决心。” 舰桥内一片默然。 猜到了那艘飞艇的意图,舰长的喉结动了动,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托在怀中。 其余军官见状,也都纷纷沉默地脱帽,向牺牲的飞行员以及那艘飞艇的驾驶员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就如管理者说的那样。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战斗还未结束,舰桥内的默哀只持续了短短的数秒。 而与此同时,放肆的笑声正穿过狭窄的走廊,在空荡荡的运输飞艇客舱内回荡。 “哈哈哈!丑东西们,你们蚊子爷爷来咯!” 望着那汹涌扑来的怪物,某个刚刚被冠以勇士之名的家伙,正一脸兴奋地抱着一挺插着弹链的机枪。 用枪托砸烂了机舱玻璃,他将机枪架在了驾驶舱的正中央,对着外面汹涌呼啸的兽群便是一阵突突突地乱扫。 那喷吐的火舌在枪林弹雨中就像一束摇曳的烛火,命中率什么的根本不用指望,不过吸引怪物的仇恨却足矣。 隔着老远就盯上了这艘笨重的大家伙,一群扑闪着翅膀的异种刚刚冲破云层的阻隔,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近五十米长的飞艇上已经爬了近百只扑闪着翅膀的异种,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着。 它们搞不懂这鼓鼓囊囊的飞艇是个什么玩意儿,只当和天上那个大家伙是一个妈生的,于是张开嘴便朝着那结实的气囊上撕咬,想咬个洞出来钻进去,好把藏在里面的人杀光。 眼瞅着飞转的气压表盘和引擎失去动力的警告,坐在驾驶舱的蚊子却是丝毫不慌,甚至有点儿憋不住笑。 “别客气,大口的吃……不够再来尝尝这玩意儿!” 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了一支起爆器,他一脸邪恶笑着握紧了手中的开关。 安置在飞艇各处的雷管瞬间窜出了火花,如电流一般贯穿了整艘飞艇的首尾。 在这一瞬间被点燃的不只是上千公斤的T恩T炸药,更有上万立方米的氢气! 整艘近五十米长的飞艇就像是一颗点燃的油桶,瞬间炸成了一团向外扩散的火球。 一脚踏在驾驶舱上的蚊子率先被卷入火海,紧接着便是已经扑到驾驶舱玻璃上的一只只“大鸟”。 “轰——!” 扒在飞艇上的异种就如同扑火的飞蛾,被那炙热的火焰与爆炸的气浪瞬间吞了进去。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吹到了飞艇的甲板边缘,将那汹涌的兽群硬生生地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只只被烤成焦炭的异种浑身冒着白烟,带着那刺鼻的焦糊味儿如下饺子似的从空中摔下,追在后面的异种只能尖叫着向两侧躲闪避让。 目睹着那末日一般的火焰,伽恩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愤怒几乎化作火焰钻出他的鼻腔。 看着不断从空中坠落的喽啰,他本不觉得心疼,但一想到那些蝠翼人都是族中孩子们变的,切肤之痛顿时涌上心头,令他那张丑陋的面孔更加扭曲了起来。 “啊啊啊啊!” “老子要杀了你们!!!” 吼叫着的伽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疯了似的朝着甲板的方向冲去。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扑闪着翅膀的众蝠翼人们更加的卖力,锐利的獠牙之下也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而与此同时,远在锦河市内的阿尔祖,此刻却是满脸的黑线,拳头上青筋暴起。 虽然无法直接看见战场的情况,但他能通过雷达感知到,就在刚才一瞬间他们损失了近五百只蝠翼人! 而因为攻势出现的停顿,伤亡的数字还在持续地升高! “这帮废物!” 畜生到底是畜生。 拿着最好的装备打最呆的仗! 如果是自己亲自指挥,怎么也不至于连那飞艇的边缘都没摸到,就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到底还是有两千余只蝠翼人突破了钢铁之心号的火力网,成功摸到了飞艇的甲板。 此刻联盟的主力都在前线。 钢铁之心号与地面机场的人数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千。 阿尔祖的脸上挂起了带着一丝肉痛的冷笑。 “……享受这开肠破肚的痛苦吧!” “可惜听不见你们的哀嚎。” …… 就在伽恩带着残余的蝠翼人登上甲板的同一时间,由吕北带领的近卫兵团已经与其展开了交火。 近卫兵团虽然并非一线战斗部队,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以及管理者的护卫,部署在飞艇上的数量不过三百,但他们和玩家一样都是觉醒者,有着不俗的单兵作战能力。 除此之外,参与战斗的还有随舰的航空兵,以及一些从存档点醒来的玩家。 双方围绕着400mm主炮以及输送弹药的升降梯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战况异常焦灼。 近百公里之外的山顶,坐在科研船中的杨凯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咖啡。 打仗这种事情他是外行,但直觉告诉他,联盟此刻的处境明显不太乐观。 不过到也不能怪那些人。 会飞的变种人,他刚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火炬教会还藏着这张底牌,而且居然藏了这么多张! 如此看来,结论博士的推测又一次印证了。 云间行省沿海一带那些长着鱼鳃和鳞片的蓝皮变种人,搞不好还真是那群神棍们儿弄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军团好像就是这么丢掉了钢铁之心号,那个麦克伦最后被迫坐上逃生舱夹着尾巴逃跑。 没想到历史再一次重演。 以野蛮人的姿态将钢铁之心号据为己有的联盟,却被人以同样的方式将其抢走。 真是讽刺。 杨凯笑了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伸手在全息屏幕上按了下。 接入那位管理者给他留下的通讯频道,他清了清嗓子,用稀松平常地口吻说道。 “这个时候联系,希望没有打搅到你。看得出来你们已经尽力了,很遗憾战场上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让我捎上三五个人出来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你要撤退的话,和我打声招呼就好。” 结论博士计算的模型中包含有联盟失利的可能性,即便这种概率并不高。 如果发生最坏的结果,根据计划中的选项,他需要尽可能保证联盟管理者的安全,然后是那个携带有抗体的孩子。 然而出乎了杨凯的意料。 面对自己抛去的救命稻草,从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却是一句不解风情的拒绝。 “不劳烦你们多心了。” 眉毛轻轻抬了下,杨凯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你确定?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毫不掩饰地嘲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逞强了?” 话音落下,通讯便挂断了。 看着全息视窗中通讯中断的图标,杨凯恼火地啧了一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呵呵,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与此同时,两架“蝰蛇”运输机冲出了漆黑的云层,飞到了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方。 看着一只只爬上甲板的怪物和持续不断闪烁的火光,夜十的眼睛瞪的几乎要凸出来。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太黑,他看不清具体有多少只,但只是瞧一眼都能看出来,那数量是他们的几倍。 其他玩家也是一样,脸上多少带着些惊讶。 不过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一种长着翅膀的畜生,”通过VM确认了地精兵团拍摄到的照片,老白关掉屏幕抓起挂在胸前的步枪上膛,接着环视了机舱里的弟兄们一眼,言简意赅道,“准备上了。” 完全没有把那密密麻麻的异种放在心上,机舱内的众人士气高昂地喊了声。 “哦!!!” 两架蝰蛇笔直地朝着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落去,喷射着幽蓝色的弧光,悬停在了甲板的最北侧。 隔着十几米的高度,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在机舱边上排成了队,陆续向机舱外跳了出去。 靠在座椅上的蒋雪洲脸色苍白,抓着安全带的手指都青了。 眼看着夜十也打算跟着下去,她顿时有些慌了,连忙出声道。 “……等等,你,你们就这么下去?” 抓着舱门边扶手的夜十咧嘴一笑。 “嗐,也不是头一回了。” 见这家伙一脸吓尿了的表情,他用调侃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在这儿待着就好,别想着下来帮忙。” “宠物”不在旁边,这家伙就一非战斗人员,下去了也是碍事儿,不如在飞机上待着。 不过等会儿这场仗打完了,他可得狠狠地嘲笑一下这家伙。 毕竟之前她可没少吹牛,自己如何如何牛逼,结果这都还没开打就怕成了这样。 什么D级研究员。 不过如此! 鶸! 蒋雪洲脸色苍白,倒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在心中如何编排自己。 不用他说,她也没打算下去。况且别说往外跳了,这高度她看一眼都犯晕……话说这家伙一点儿都不怕的吗? “在,在飞机上开枪不可以吗?”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待在飞机上不好意思,她想试着劝他也留在这里。 “飞机上开枪?”夜十愣了下,表情古怪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吗?这儿可是天上,这么大的风,怎么可能打得中——”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股危机的预兆便爬上了他的心头,然而根本没机会反应,一股庞大的力道紧接着便撞上了机身,失去平衡的蝰蛇旋转着摔向了甲板的边缘。 “啊——!” 看着机舱外的天旋地转,整个身子都贴在座椅上的蒋雪洲被吓的失声尖叫,险些昏厥过去。 夜十就更惨了。 半只脚头已经踏出机舱的他,差点儿没被这一下子给甩出舱外,右手紧握着舱门边的握把,靠着外骨骼的蛮力才把自己留在飞机外面趴着。 或许是被偏导护盾给顶了一下,旋转着的“蝰蛇”眼看着就要摔在甲板上,但最终还是擦着边划了过去。 “草——!” 握着操纵杆的飞行员使出吃奶的力气,几乎将方向舵踩进地板里,总算把失控的飞机拉了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嘴角嵌着獠牙、浑身肌肉干瘪的怪物,却从敞开的舱门探进了脑袋。 那张脸就好像来自地狱—— 与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蒋雪洲只觉得手脚冰凉,灌入舱门的冷冽寒风一瞬间堵住了她的呼吸和心跳。 “……小,小汪。”她嘴唇颤抖的念出了这句话,却很快想起它被自己留在了锦河市。 蒋雪洲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绝望。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寒芒闪烁,一把匕首如标枪一般从另一侧的舱门飞来,咚的一声钉在了那头畜生的脑门上。 匕首似乎恰巧刺进了它的眼窝,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撒开爪子跌出了机舱。 蒋雪洲微微一愣,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惊喜地望向了那匕首飞来的另一侧舱门。 他还活着! 然而她的惊喜到底还是来的太早,和那家伙一同爬进机舱里的吼声,瞬间杀死了她心中那只乱撞的小鹿。 “你特么倒是A一下啊!!!” 第609章 给我起来! “钢铁之心号有危险?!” 企业驻联盟使馆。 看着悬浮窗中日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易川双手撑着桌子噌的一声站起,张大了嘴。 他的想象力匮乏,实在想象不出来,那座飞在天上的钢铁堡垒,到底有什么能威胁到它。 站在淡蓝色光粒中的日蚀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一下,将钢铁之心号传给它的雷达图象转给了易川。 看着屏幕中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易川只感觉头皮发麻。 看着一句话说不出的他,日蚀继续说道。 “火炬教会动员的生化部队规模在一万以上,其具体形态为具备飞行能力的人形异种,疑似变种人的改进型号,攻击模式为集群进攻。根据战场综合态势分析,火力网突破概率达到83%,钢铁之心号正在为甲板作战进行准备。” “联盟管理者希望我们能履行盟约,立刻派出支援。” 看着闪烁在全息屏幕中的图像,易川心急如焚,却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情况真要是有那么危险,楚光为什么不从那飞艇上撤走? 那家伙应该知道他自己对于联盟而言意味着什么,总不至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顾忌什么面子吧?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 等他分析个所以然出来,只怕人都没了! 易川盯着日蚀的眼睛。 “你这边能联系上楚光吗?” 日蚀摇了摇头。 “他在前线指挥战斗,我这边联系不上。” 易川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却没有办法,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行,我知道了。” 挂断通讯,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理清了思路之后,立刻将电话打给了企业在联盟北境的航空基地。 通讯刚一接通易川不等对面寒暄便开了口。 “我们的盟友遇到了麻烦我申请第26突击队前往锦川行省应对紧急状况。” 航空基地长官微微皱眉。 “理事会没有授权对锦川行省的军事行动,相关议案应该还在讨论中,你的申请不符合程序。” 对于他的拒绝没有任何意外,易川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根据安全条例细则以及相关解释条款,当联盟发生危及政权存续等以上重大危机时,可跳过理事会授权启动应急预案……稍后我会提交报告,向理事会解释其必要性。” 说着,他将日蚀发给他的图片以及战场态势评估报告,一股脑的塞给了全息影像中的这位军官。 然而在看完了那份报告之后,那长官的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安全条例中有这条细则,但问题是昨天他还听说前线进展势如破竹…… 怎么才过一天就吃紧到这份上了?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可当前状况符合该条款吗?”他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遇到危险的只是钢铁之心号。” 易川语气严肃地说道。 “但联盟的管理者在那艘飞艇上!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对于现阶段的联盟乃至河谷行省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失去这个盟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需要你的人立刻马上出发!” 听到这句话,那军官的脸色总算是变了几分,神情严肃地点下了头。 “我明白了。” 坐回了椅子上,易川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 几乎就在他挂断电话的同一时间,坐落在天水支流南岸的航空基地拉响了警铃,整个基地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一样动了起来。 两架趴在停机坪上的“虎鲸”运输机点亮了引擎,穿着动力装甲和外骨骼的突击队士兵小跑着登上了机舱。 一同被带进机舱的还有包括“地狱犬”无人车在内的地面火力支援平台,以及各种从理想城那边送来的新玩意儿。 第26突击队登机完毕,两架虎鲸运输机提高了引擎的输出功率,在那湛蓝色弧光的托举下,朝着一片漆黑的夜空飞去。 看着缓缓关上的舱门,坐在机舱内的苏明看向了一旁的队长云松,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些家伙需要我们帮忙吗?” 在大荒漠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那帮狠人的战斗力的。 如果连那些家伙都感到棘手的话,他觉得一支突击队恐怕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盯着平板上的任务简报,云松只是随口回了句。 “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心里其实也怀有一丝疑虑。 八百多公里的距离…… 就算他们全速前进,等到了那儿之后恐怕也什么都结束了,很难想象那个男人就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等他们过去…… …… 钢铁之心号之外。 呼嗖的刮着不只是冷冽的高空气流,还有那些扑闪着肉翅、尖牙利嘴的异种。 它们就像古老传说中的石像鬼,War3里没有骑士的蝙蝠人,几乎纤维化的胸肌与角质护甲能够抵御常规步枪弹的伤害,头部虽然是唯一的弱点,但坚硬的头骨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贯穿的。 不过—— 眼睛是个例外。 夜十也没想到自己本能甩出的匕首竟然打出了暴击,直接扎进了那怪物的眼窝。 在外骨骼的驱动力以及自身有限力量的加成下,那支匕首就像钢钉一样直接戳进了那怪物的脑子。 看着那坠向漆黑云层的影子,夜十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爬回了颠簸的机舱。 虽然想埋汰某个D级研究员两句,但看到她一脸花容失色的苍白,最终还是闭上了损人的嘴。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要是自己也只有一条命,碰到类似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到底这家伙也不过是个被导师呼来喝去使唤的学生而已。 或许是相同的身份不同的命运,夜十忽然有点儿同情这家伙了。 “你没事儿吧?” 蒋雪洲紧咬着发白的嘴唇,憋了好半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凄厉的叫声忽然闯进了一侧机舱。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那边,惊恐瞬间印在了那双眸子里,不过这次要比上次好的多,她至少没在脑子里指挥,而是失声喊了出来。 “你的左边!” 几乎就在她脱口而出的同一时间,夜十已经先一步抬起枪口对准了左侧舱门口。 “突突突——!” 橙黄色的弹壳连续不断从枪膛抛落,枪口窜出粗长的火蛇。 那尖牙利嘴的异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梭子,飞溅的血花从胸口一路爬上了脑门,双爪脱力朝着机舱下方那一片漆黑的云层坠落。 然而盯上这艘运输机的异种显然不止这一只。 好不容易缠上一架“蝰蛇”,这些扑闪着翅膀的异种自然不会让它轻易挣脱,纷纷一窝蜂地朝着这台铁疙瘩扑了上去。 一部分涌向了机舱,另一部分则爬向了机腹的两对引擎,对着那两团喷火的玩意儿一顿乱砸。 听着机舱里砰砰响个不停的枪声,握着操纵杆的飞行员紧张的脸色发白,猛踩方向舵旋转着机身,试图将趴在机身上的异种甩出去。 然而那些家伙的爪子就像钩子一样,牢牢地勾在机身外壳上纹丝不动,即便被甩出去,扑闪两下翅膀又贴了上来。 倒是站在机舱里的夜十被晃得东倒西歪,得亏眼疾手快将外骨骼上的钩锁套在了机舱内的防滑杆上,要不刚才那一下子已经飞出去了。 “MMP!” 骂骂咧咧了一声,夜十正想从椅子底下爬起来,忽然感觉机身猛地一顿,接着屁股便离开了冰冷的金属地板。 坐在对面座椅上的蒋雪洲脸色苍白,压紧的安全带深深陷入了她的肩膀,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们正在下坠……”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驾驶舱的方向传来了飞行员的吼声。 “引擎失去动力!” 一手抓着座椅一手抓着步枪对准舱外的夜十焦急喊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手握着操纵杆的飞行员满头大汗地回头喊道。 “有什么东西塞住了我们的等离子体喷口!” 夜十一听顿时急了。 “能修好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比他更急,看着指示器乱跳的表盘一脸绝望。 位于机腹的等离子体引擎是整个飞机最脆弱的部件,那显然不是坐在驾驶舱里就能修复的损伤。 “加速线圈损坏!需要更换!不行……没救了。” “焯!!!” 看着舱外加速上升的远去的甲板,夜十咬紧牙关做出了决定,将手中步枪扔向了蒋雪洲。 “接着!!” 慌忙地抱住砸到胸前的步枪,蒋雪洲闷哼了一声,来不及喘口气便看见夜十手脚并用地朝着舱门攀去,诧异道。 “你打算干什么?!” 夜十没有回答她,双手已经扒在舱门口,将脑袋探了出去,右脚踏在了机舱边上。 “……总不能等死吧!” 他倒是不怕死。 反正也就三天的事儿。 不过—— 他能复活,开飞机的那位可活不了,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但他在巨石城应该有自己的家人吧。 还有某个D级研究员。 好不容易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考进了学院,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儿那也太亏了。 他的大脑异常冷静,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在他的脑海中构成了清晰的图像。 甲板之下是炮舱。 20mm和37mm炮管太细,但155mm应该是够的。 那根粗长的炮管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夜十将腰间的锁扣松开到了最大,咬紧牙关猛地跳了出去。 这特么要是能成—— 牛顿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了。 只能相信外骨骼的质量了! “啊啊啊!” 纵身向下跃去的他骑在了炮管的根部,双臂双腿夹紧将其抱住绕了一圈,并在同一时间锁死了“五式”外骨骼的关节连接部和电机。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同一时间,一股庞大的撕扯力从腰上传来,几乎将他肺部的空气全都压出了胸腔。 就算外骨骼抗住了九成以上的拉力,也有近一吨的重量携带着坠落了十数米的动能撞在了他的腰上。 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音刺穿了耳膜,炮管整个向下弯折,但所幸并没有折断。 被整艘运输机的重量压在了弯折的炮管上,夜十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蚂蚁,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个过程并不痛苦。 起初他以为是头盔切断了超限度的痛觉,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草! 脊椎绝逼断了。 不过—— 夜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艰难地挪动视线向下看去,当看到那悬吊着的大铁坨子时,他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这缆绳还算结实,听说能吊住一辆一号坦克,更别说蝰蛇这种重量不超过十吨的轻型运输机了。 至于他的外骨骼,看来战前的材料技术确实不是吹的。 以一人之力抓住一架从千米高空坠落的飞机,这辈子能干这么件牛逼的事儿他已经知足了。 至于下辈子…… 三天后再去想好了。 就在他合上双眼下线的同时,炮舱内的一众炮手们正眼含热泪地看着舷窗外那位牺牲的战士。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燃烧的赤诚和决心。 他们毫不怀疑—— 他是真正的勇士! 坐在机舱里的那位来自巨石城的飞行员也是一样,愣愣地看着右侧窗外那悬在空中的身影。 即便他的身躯被绳索几乎割成两段,那紧紧抱住的四肢仍旧没有一丝的松懈。 这是何等的忠诚! 何等的英勇! 他的嘴角微微的抽动着,眼角不自觉地涌出了一丝滚烫,咬着牙用胳膊擦去了。 兄弟走好! 你们的意志和理想—— 我会替你们继续前进下去! 在他身后的机舱,靠在座椅上的蒋雪洲已经哭成了泪人,泪眼婆娑地望着机舱外的那个身影。 “不——不要!” 紧紧抱着怀中的步枪,她只恨自己没有用,离开了那些高科技装备便一无是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拖别人的后腿。 要是她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因为恐高连座椅都不敢离开,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也说不定…… 豆大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在机舱,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颤抖的唇缝中挤出了那撕心裂肺的哭腔。 而同一时间,站在400mm主炮旁边的伽恩,正望着那架运输机坠落的方向。 他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狞笑,将向前微曲的食指轻轻往旁边一挥。 那粗长的食指就像主厨的勺子一样,十几只扑闪着翅膀的蝠翼人立刻跳离了那架坠向云层的运输机,行云流水地登上钢铁甲板,一刻不停地杀向了距离它们最近的联盟士兵。 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逐渐掌握了这套生物质装甲的力量。 他只需要动动手指,甚至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张牙舞爪的蝠翼人前赴后继地冲上去将他的敌人撕碎。 这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 被联盟的飞机和火炮轮番折磨了这么久,在连续折损了数名他亲自赐名的勇士之后,这次可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狠狠地把丢掉的脸面找了回来。 而且是他亲自捡了回来! 不过这时,伽恩很快又想起,眼前这些尖嘴猴腮的丑东西都是族中的孩子们变得,那残忍的笑容立刻又因为仇恨和痛苦扭曲了起来。 “啊啊啊!戈摩!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干的!我在地上的时候就该想到……只有你,只有我最信任的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件事情!” 配种的活儿所有变种人都干过,但接生却是族中祭司的活儿。 身为族中的大祭司,只有那家伙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奇部落丢掉一万个新生儿。 指不定不止一万个! 否则为何它们卯足了力气下崽,没日没夜地在畜棚里拱那些两脚的牲口,部落里还是只有这点人?! 这个可耻的家伙—— 嘴上说着站在变种人的一边,屁股仍然坐在旧人类那边,压根儿就没把奇部落的族人当成自己人! 他早该认清楚,那些老东西都是一个德行,什么遵循始祖的教诲,分明是一肚子坏水! 等回去之后,他就捏碎那老头儿的脑袋!换个人和那帮两脚的神棍儿们重新谈判! 不过在此之前—— 他必须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死的有价值。 “去吧!撕碎他们!撕碎你们看到的所有人!!!” 他狂怒地吼着,握紧了向前伸出的利爪。 在无数蝠翼人的围攻之下,又是一团火球从夜空中旋转着坠落,狠狠地摔向了甲板的一侧。 那是一架折断了机翼的W-2攻击机。 耗尽弹药之后的它没有选择迫降在地面,而是在吸引了蝠翼人的纠缠之后,用手枪朝着它们开火,然后带着它们一起撞向了甲板。 火焰在钢铁甲板上沸腾着,周围的士兵纷纷向一旁躲避,看着那些人恐惧的姿态,伽恩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死吧!都给我去死——” 就在他发癫的这会儿功夫,玩家们也都纷纷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怪物。 别的异种都是肉翅连着胳膊和胯,只有这家伙是翅膀长在背上。 “卧槽?!伊利丹?!” 你丫的蛋刀呢?! 和那BOSS对上了视线,白银之剑整个人都傻眼了,就连端在手中的步枪都给惊得卡壳了。 就在他清掉卡在机匣里的子弹的时候,穿着K10重型外骨骼的白银之爹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声。 只见他扔掉手中的步枪,拔出昨天才从巨石军工那儿买来的便冲了上去。 “哈哈,来得好!” 面对那四米高的身躯,银爹感觉自己就像个进击的矮人。不过他相信,在那足以切割一切的链锯面前众生平等! 宽刃吹起的飓风呼啸,斩向了那BOSS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一幕却没有发生。 那呼啸的锯条甚至没能斩下那怪物身上的一根胸毛,他便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辆疾驰的火车撞上。 一口老血喷出,胸前印着三道凹陷抓痕的银爹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的边缘,撞开破损的护栏滚去了外面。 “啊——!” 拖长音的惨叫渐行渐远。 “爹!!!” 看着坠入万丈深渊的银爹,银手发出了悲愤的吼声,接着扭过身子,用仇恨的目光看向了那只怪物。 清除了卡壳弹药的银剑已经重新举起了步枪,用喷射火舌的枪口宣泄出了满腔的怒火。 “爷跟你拼了!!!” 两人一同杀上前去。 再然后—— 才复活没多久的俩人,就这样双双送了人头。 粘稠的血浆顺着指尖滚落,嘴里咀嚼着骸骨的伽恩浑身浴血,双眼散发着渗人的凶光。 激起凶性的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坐镇指挥,主动朝着人多的地方冲杀过去,挥舞的双爪一时间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突进到甲板中段的老白一行人瞧见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墙角老六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道具带师。 “你带筒子了吗?” 道具带师哭笑不得说道。 “鬼特么带那玩意儿?!” “夜十那孙子呢?”终于意识到少了个人,戒烟迅速朝着四周张望夜十的身影,却没看到。 他记得夜十有一把高斯步枪来着,对付那BOSS应该管用的,就是不知道他带在身上了没。 狂风神情严肃地说道。 “不知道,我是在他前面下的飞机……话说他下来了吗?” 戒烟愣了下,回想起狂风似乎是最后一个从飞机上下来的,整个人顿时惊了。 “我靠!他该不会在刚才掉下去的那架飞机上?!” 正说话间,一架冒着烟的飞机忽然侧着撞上了甲板,起落架折断,侧翻着摔了出去。 仔细看那飞机,左半边机翼已经被拆了一半。 几只异种扑在上面,对着驾驶舱一顿猛啃撕咬,紧接着几声砰砰地枪响传出。 来不及管远处的那个BOSS,眼下自然是救人要紧。 方长见状立刻拔出一支爆裂箭搭在弓弦,对着距离最近的那只异种一箭射了过去。 闪烁的火光在那怪物的背脊炸开,附近几只异种也纷纷被那爆炸的破片糊了一脸,背脊与连着胳膊的肉翅一片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它们暂时停止了撕咬,仰头发出吃痛的呼喊。 也就在这时,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朝着它们扑了上来,将它们接二连三地射爆了脑袋。 老白一马当先地冲上前去,一斧子劈开了趴在机舱上的那颗尖牙利嘴的脑袋。 坐在机舱里的落羽轻轻喘息着,胸口和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已经不行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死亡。 猩红色触须从伤口中钻出,将他受伤的血肉缝合在了一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谢——” 他的那句“谢了”还没说出口,轮着热熔切割斧的老白又是一斧子劈在了他的机头上。 看着激射出的火花,原本奄奄一息的落羽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精神了,也震惊了。 “焯?!你干什么?” “借我用下!” 收起斧子的老白双手抓住机头下方猛地一拽,将那连着供弹器的20mm机炮硬生生拽了下来。 看着徒手将自己座驾拆掉的老白,落羽眼睛瞪得都凸了出来。 “我焯?!我已经没弹药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穿着外骨骼的方长便扛着一只补给箱,从机库的方向跑了过来。 “接着!” 喊出那句话的同时,方长将扛在肩上的箱子扔向了老白。 “谢了兄弟!” 默契地伸手接住,老白一拳砸飞了锁扣,接着将那橙黄色的弹链插进了供弹器。 他一手拎着炮管,一手提着机匣,炮管遥遥对准了远处那个挥舞着利爪的BOSS,脸上露出狞笑。 “去死吧!!” 说着,他扣下了扳机。 粗长的火舌向前喷出,轰鸣的机炮在甲板上喧嚣着,一道道橙黄色曳光朝着伽恩的方向扑了上去。 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就像一台人形的坦克,炮管的火焰将他的胸甲照的锃亮。 结结实实地被扫了一梭子机炮,那BOSS身上瞬间皮开肉绽,血肉飚飞,发出了一声吃痛地吼叫。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它并没有就此倒下,而且就用那有机体的身躯硬生生扛了下来! 戒烟的眼睛都瞪圆了,咽下了一口唾沫。 “卧槽?!开挂了吧?!” 老白也是一阵错愕,显然被这逆天的防御力给惊呆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站在一旁的狂风却没惊讶,摸了摸鼻梁,冷静地说道。 “理性分析一波……它的体重至少有半吨重,靠着翅膀提供的托举力达到近百码的最大航速,它的肌肉强度恐怕比钢铁还要高。” “搞不好还有自动修复的能力……”方长瞥了一眼落羽胸前几乎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眯起眼睛看向了前面那个长着翅膀的怪物。 变种黏菌本身是一个储存了庞大DNA信息的基因库,纳果正是火炬教会从中提取了部分基因合成的。 既然同样出自火炬教会的手笔,类似的基因片段很有可能被他们插在这怪物身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见到头儿被机炮集火,周围扑闪着翅膀的异种都像是疯了似的,朝着老白扑了上去。 顾不上那家伙了,老白咬了咬牙,眼见破不了防,干脆挪动炮管指向了飞扑上来的异种。 这些小喽啰们的防御力倒没有那么夸张,面对20mm口径的航弹瞬间被碾成了肉泥。 看着那台持续收割着自己麾下喽啰的动力装甲,伽恩怒吼一声朝着他冲了上去。 然而还没踏出两步,一股危机的预兆便爬上了他的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寸。 钻破血肉的剧痛从背后贯破了他的胸口。 伽恩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被那庞大的动能带着向前踉跄了两步,猛地转身回头。 只见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站在升降梯的出口,他的手中端着一杆中间镂空和音叉似的步枪。 伽恩的瞳孔瞬间收缩。 蓝色涂装的动力甲! 不会错! “是你!!联盟的首领!哈哈哈!!!” 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狂喜,他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双足猛地发力从甲板上跃起。 扑闪着的翅膀掀起了巨大的气流,将围上来的一众玩家和近卫兵吹得东倒西歪。 在那狂暴的气流中别说是瞄准和射击。 若非穿着重型外骨骼,恐怕想站稳都难! 站在升降梯旁边的楚光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飞到天上的那个家伙,收起了充能的高斯步枪,缓缓拔出了挂在背后的氮气动力锤。 简单的贯穿伤害恐怕杀不死它。 透过动力装甲的头盔目镜,他亲眼看见那个被高斯步枪洞穿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且这家伙的古怪还不止如此。 他瞄准的分明是左胸,着弹点却偏到了右胸,搞不好这家伙和感知系的觉醒者有着类似的能力。 “真是个扭曲的家伙。” “看到我就这么让你兴奋么?” 平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向了空中,听见下面那个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伽恩脸上的笑容更加兴奋了,激动地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着。 激动的不只是他—— 还有远在战场之外的旁观者。 看着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坐在科研船中的杨凯整个人都惊呆了,咖啡洒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你疯了吗?!”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对结论博士完全没有计算到的可能性感到了无所适从和错愕。 站在上百公里之外的阿尔祖也是一样。 通过伽恩的生物质装甲感知到了楚光的存在,他先是目瞪口呆地睁大了双眼,随即脸上浮起了狂喜。 他的心脏兴奋的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对着一片漆黑的夜晚发出了兴奋的喝彩。 “杀了他!快动手!” 没想到联盟的管理者真在那艘飞艇上! 这还真是中了头奖! 只要那个人死了—— 一切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不用脑袋里的声音提醒,伽恩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 虽然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让他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威胁,但他并没有将那莫名其妙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打听过关于联盟管理者的情报,无论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总穿在身上的铠甲。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台卡洛斯工业生产的安保型动力装甲而已,虽然防护能力确实没得说,但战斗力和机动性却并不见长。 而防护力再强又如何? 他可以直接把那个铁疙瘩扔到甲板外面去,就像老鹰对付乌龟一样,摔他个稀巴烂! “啊……我很兴奋,兴奋到肌肉都在颤抖!没想到今晚的狩猎还有这样的收获……” 俯视着站在甲板上的那台装甲,伽恩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全身的肌肉绷紧。 “听说你是联盟的最强者,希望你的血和那些软弱的绵羊不同,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我会慢慢享用。” 他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嘴上挑衅着的同时,他的双目同时也在仔细地寻觅着猎物的破绽。 站在甲板上的楚光也是一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飞在空中的畜生。 握在他手中的战锤正蓄积着狂暴的力量,将流动的空气压缩成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战斗过了。 但他从来没有疏于对肉体的淬炼。 更不要说在梦境中遭遇过的一次次死亡…… 战斗就像本能一样,早已刻在了他的DNA上,并在一次次的觉醒中被释放。 “小柒。” 可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知道啦主人!” 默契根本无需多言。 听到那总是干劲十足的声音,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也就在同一时间,伽恩似乎终于找到了他寻觅的那个破绽,如飞驰的秃鹫从空中冲了下来。 “给老子死吧!” 在翅膀的助推下,那四米高的身躯就像一枚炮弹,重重地砸向了站在升降梯前的楚光。 伽恩毫不怀疑。 就算不用上自己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光靠着这庞大的动能也足以将眼前这湛蓝色的动力装甲砸成一堆破烂。 然而—— 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就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一步,然而一股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却将向下俯冲的他硬生生掰离了原先的轨迹。 他越是抗拒那股力量,振翅加速想要挣脱,那股力量便越是坚定且不容忤逆,死死按住了他想要抬起的头颅。 “啊啊啊!!” 伽恩发出了一声不屈的怒吼,接着整个人就像倒栽的葱似的,轰的一声撞在了楚光身前一步之遥的甲板上。 不得不说他的脑袋确实很硬,用脸和鼻梁将那钢铁甲板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凹坑,架在身前的双臂更是陷了进去。 伽恩只感觉脑壳被撞的七荤八素,一阵晕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干掉了那台铁疙瘩没有。 就在这时—— 踏在身前的脚步,让他的心情瞬间沉入了谷底,漫无边际的恐惧从他朝上的后脑勺爬遍了他全身。 他拼了命地想要挣扎着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威严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谁允许你跪下了。” 俯视着身前那只像蛆虫一样扭曲着的生命,双手握紧锤柄的楚光,自下而上地挥出了手中的战锤。 “——给我起来!” 第610章 最强与最强的战斗 伽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被钢铁之心号撞上了一样,以至于眼前那个人最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被那压缩成固态的氮气轰在了天灵盖上,那足以撕裂钢铁装甲的气流不但轰碎了他的头骨,更是将那粉碎的残渣硬生生地按进了他的肩膀和胸腔。 就算附着在角质护甲之下的活性细胞修复力再强,也不可能把碎成西瓜的脑袋重新复原……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除了零星燃烧的火焰在劈啪作响,一时间整个甲板上竟只有冷风吹拂的呼呼声响。 就像按下了暂停。 周围一众玩家皆是目瞪口呆。 眼瞅着自家阵营老大遇到危险,他们本打算上去刷个好感度,也免得服务器重置,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战斗已经结束了。 愣愣地望着伫立那个丢了脑袋的BOSS,戒烟两眼发直,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 “……开挂了吧。” 一旁的狂风也愣住了。 “……秒了?” 连20mm航炮都轰不死的异种,竟然被管理者一锤子给秒了。 一时间他竟分不出来,到底是那柄战锤太牛逼,还是拎着锤子的人更牛逼。 方长同样是看的两眼发直。 印象中管理者亲自出手已经是Alpha版本的老黄历了,他差点儿都快忘了这位也是个狠人。 他只好奇一件事儿。 这家伙到底多少级?! 只有老白没有诧异。 准确的来说,是来不及诧异。 那一只只扑闪着翅膀的异种并没有因为头领的身死而作鸟兽散逃走,反倒失了智似的更加凶猛地扑来。 拎着20mm机炮的老白只能对着那接二连三扑上来的异种疯狂扫射,扭头看向呆住的众人喊道。 “我靠!你们别傻站着,帮忙啊——!” 且不管手忙脚乱继续战斗的玩家,火急火燎赶来的近卫们在看到倒在楚光身前的怪物之后也呆住了。 原本看到管理者上了甲板,吕北吓得魂都快丢了,尤其看到那扑闪着翅膀俯冲的异种更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却没想到最后虚惊一场。 那扑闪着翅膀的畜生气势十足地嗷了一嗓子朝着他们的管理者俯冲过去,结果毛都没碰着,直接以头抢地拜了个晚年。 再然后他们便瞧见那个会飞的巨人被他们的管理者一锤子轰碎了脑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去世了。 站在吕北旁边的近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念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的地勤人员则是一脸狂热,嘴唇颤抖着念道。 “大角鹿神在上……” 他们的管理者果真是神选之人! 否则如何解释那几乎必中的俯冲会莫名其妙地打偏?! 而且恰好就偏了这么一步之遥! 一定是大角鹿神的庇佑! 事实上楚光当然不是什么“神选者”,伽恩的致命一击会打偏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大角鹿神帮的忙。 那家伙正在79号避难所里吃着薯片打着嗝呢,怎么也不可能跑到近千公里外的锦河市来帮忙。 坐在科研船中的杨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全息屏,鼻子恨不得要戳进这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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