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_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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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能多弄出来几个宜居星球。尤其是百越行省的母巢还是地球上所有母巢中，发育特征和盖亚星球上的那套名为“茵索夫之树”的系统最相似的。夜十猛然间发现这家伙的统战价值直接拉满了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朵拉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眼。看着向自己投来期待目光的众人，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腼腆地小声说道。 “它说……它不需要你们毫无诚意的道歉，反正你们也不会改。但如果你们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把倒在地里的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给它也来一点……它也想尝尝。” “……呃，五颜六色的颗粒？” 韩明月被这句话整的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旁边的孙文泽教授，然而后者也是一幅愣住的样子。朵拉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灵能的局限性正在于此。心灵的桥梁不但只能建立在互相认同的人之间，能传递的信息也必须是双方共同理解的概念。这也是“共鸣”的前提。她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在场的众人，期待生活在这里的他们能理解藏在那片森林中的熟悉的意识体到底想表达什么。这时候，夜十忽然轻轻咳嗽了声，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它说的……该不会是化肥？” “啊？！”孙文泽教授傻眼地看着他，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不只是孙文泽教授，同行的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投来了怪异的目光，显然被这个弯拐的猝不及防。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随便乱猜的，”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要不咱试试？” 这是最快的验证办法。 “我先和研究单位报告一下吧……”韩明月表情古怪地点了下头，接着看向朵拉继续问道，“它还说了什么吗？只是这件事情？” 她总觉得这点事儿用不着那么久才能说清楚。果然，朵拉的脸上露出了被看穿的表情。韩明月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似的，玩味地审视着那躲闪的眼神。这家伙有事情瞒着自己！面对着那双锐利的视线，朵拉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坦白说道。 “它和我说这个部落里有好多好多宝贝，怂恿我偷一些躲进森林。它还说它可以保护我，可以让其他人都找不到我，只要我顺便帮它捎一些……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啊，当然我是拒绝了！真的！” 韩明月扬起了眉毛，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继续问道。 “哦？什么宝贝？” 盖亚人确实不太擅长说谎，估计藏在森林里的那个家伙也没想到自己的老乡这么耿直。无论如何，她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从刚才开始，夜十就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儿想得太多了，再怎么样那个母巢还能靠几袋化肥把薯条港给扬了不成？而且，对于互相建立了灵能连接的人来说，甄别彼此的恶意和善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至少他没感觉到朵拉有什么坏心眼儿。事实也确实如此。面对那步步紧逼的眼神，朵拉最终还是招架不住的开了口，试着用食指比划了一下那个自己压根儿没见过的东西，小声说道。 “比如那个……一种黄色的果实，外面浇着奶白色的液体。” 前一秒还期待着能挖掘到什么线索的韩明月整个人都傻了，以至于声音都走了调。 “啥？！” 被吓了一跳的朵拉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那位懂灵能的“始祖”。夜十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说道。 “她说的可能是……呃，椰浆芒果？” 大脑当机的韩明月一瞬间回过神来，红着脸慌忙解释说道。 “我当然说的是椰浆芒果！” 夜十：“……？”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朵拉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只是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好吃吗？” 多玛人的食物并没有那么多花样，要么是甜的，要么是没有味道。她还记得刚才她告诉那个母巢，食物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时候，还被后者狠狠嘲笑了一番。也正是因此，她忽然好奇了起来，始祖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哈哈哈！那东西确实挺受欢迎虽然我更喜欢这儿的啤酒，”一直没说话的陈建宏艇长爽朗地哈哈笑了笑，插进话题打了个圆场，“说起来这都大中午了，你们从太空电梯下来的时候还没吃东西吧？我正好知道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这顿我请客好了！” 夜十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一路上光顾着说正事儿了，还没来得及带这位南门二的客人搓一顿。看着一脸期待的朵拉，他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先吃饭吧。” …… 薯条港的外围分布着不少种植园和农场，生产金加仑港的工厂需要的棉花以及蔗糖。由于当地的植被生长速度极快，而为了让土壤保持肥力，这些种植园和农场通常会大量使用各种型号的化肥。否则作物光窜高了，却不结果穗儿，要么就蔫巴的趴在地上。五颜六色的颗粒…… 夜十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唯一没想到的是百越行省的黏菌母巢会馋这玩意儿。关键是其他地方的母巢也不这样啊？！猛然间，夜十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记得很多个版本以前，生物研究所针对百越海峡的变种黏菌母巢是出过一个报告的。报告中提到，该地区的母巢疑似以纳果原始菌株的形式分散存在，并与当地森林建立了共生关系。不止如此。通过这种特殊的共生关系，该母巢还能将外来物种的DNA整合到森林中的其他物种身上，以达到维持森林内的生态平衡的目的，给外来入侵者上强度。这逆天的能力一度让玩家不敢随地大小便，生怕自己的基因序列被森林里的怪物“偷走”。其实仔细想想，这家伙搞不好还真是最像“盖亚”——或者说“茵索夫之树”的母巢。首先它和茵索夫之树一样，并不拘泥于变种黏菌这一单一的形态，而是润物细无声地与环境融为一体，没有具体的形态，而又无处不在。其次它能够让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互相融合，而不只是像其他母巢一样只能整合到自己身上。盖亚行星上最初的小绿人们，事实上就是人类DNA与其他物种DNA融合的产物…… 趁着午饭开饭前的那点儿时间，韩明月博士将“盖亚人与盖亚之种第一次接触”的情况报告了上去，并且很快引起了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注意。几乎就在一行人吃午饭不久，正在曙光城做报告的陈雨桐女士便带着几名79号避难所的研究员坐飞机杀了过来。百越行省的母巢一直是她的课题。即便前段时间她的研究重心暂时转移到了“死剂”疫苗的研发上，关于百越行省母巢的研究也没有中断过。 “有点意思……变种黏菌的母巢居然会对化肥感兴趣，我们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在了解完具体的情况之后，陈雨桐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看着朵拉继续问道。 “化肥的品种在我们这儿挺多的，它有具体要求哪种化肥吗？” 此刻的朵拉手中正捧着一碗浇着红糖浆的刨冰，一脸陶醉地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塞着，哪怕脑壳疼的酸爽也停不下来。此时此刻的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个母巢告诉她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儿就再也回不去了。别说回去了…… 她甚至产生了永远留在这儿的冲动！至于什么宇宙的边缘，什么种下“茵索夫之树”的神灵的遗迹，就让小考拉陪着尊敬的始祖大人去找好了！ “草……草莓味！” 看着脑袋被冰坏掉了的朵拉和一脸懵逼的陈雨桐，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说道。 “问的是化肥。” “啊！”朵拉猛然回过了神来，放下勺子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它没有具体说明。” 陈雨桐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噗嗤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有趣！那就都来一点儿好了。” 反正这玩意儿也便宜。用揶揄地口吻说出了后半句话，陈雨桐向等在一旁的研究人员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打电话安排去了。没等很久。两个地精兵团的萌新立刻出现在了薯条港郊区的农贸市场。按照任务要求，他们雨露均沾地采购了五十吨各种型号的化肥，包括有机的和无机的，接着又用卡车屁颠屁颠地运去了附近的军事基地，开着螺旋桨飞机一股脑地洒进了附近的森林里。那漫天飘洒的颗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上万亩林区，甚至还把正在附近做任务的玩家给卷了进去。被那从天而降的颗粒撒了一身，玩家瞬间恼火地抬起头，却见始作俑者已经飞走。拍了拍身上的灰，他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 “MMP，这洒的什么玩意儿？！” 弯腰迅速从地上捡起一颗扔进嘴里，然而没等一秒钟便呸了出来。 “呸！苦的！”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给一个队里的路人队友看傻眼了，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卧槽，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啊！” 嘿嘿一笑。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死不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周围的树丛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动静。原本嬉皮笑脸着的众人瞬间警觉，手不约而同地伸向了别在腰上的家伙事儿，指向了附近的阴影。这里毕竟是百越行省的森林！官方认证的三十级地图！在这儿碰上什么离谱的异种都不奇怪，某种意义上而言甚至比大荒漠还要危险！毕竟死在大荒漠里未必有人知道，但在家门口送了人头极有可能被狐朋狗友们嘲笑一整天。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而周围植被的晃动幅度也越来越大，众人的脸上渐渐写上了一抹不安。 “哥，要不咱还是撤吧？”有点儿怂了，他不太擅长对付这种藏着掖着的对手。表情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地挥了下手。 “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忽然发生了！只见眼前的那片森林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曲着向上生长，并向着周围蔓延。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一幕，站在森林中的三个玩家顿时傻了眼，手上的步枪更是失去了作用。眼看着蔓藤就要将周围的路都封住，被吓了一跳，尖叫出了声来。 “卧槽！什么情况？！” ID叫倒是稍微淡定些，却也好不了多少，拔出战斗刀砍断了缠向脚踝的蔓藤，大吼着说道。 “先别管什么情况了，赶紧特么的撤！” 同样的一幕在森林的各处上演着，一支支正在做任务的玩家小队纷纷从森林中撤退。那疯长的树木甚至惊动了驻扎在郊区军营的丛林兵团。一台台拎着链锯的大块头瞬间集结起来，搭乘奇美拉装甲车前往了据说受“浪潮”袭击最严重的伐木场。那儿有十几个NPC被困在了仓库里。据他们所说，是“树”干的。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那些发疯的木头，带队的小队长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就在那辆奇美拉装甲车快要开到伐木场的时候，意外却忽然的发生了。只见一条粗如大腿的树根就像在地上游动的蟒蛇一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水泥路上窜了过去！受限于视野障碍，驾驶员压根儿就没看见直插裆下的树根，装甲车的前轮直接怼了上去。高速疾驰下的车身直接被颠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坐在装甲车上的铁罐头们向铅球一样飞了出去，在公路旁边摔了一地。好在这帮家伙一个二个都是能扛能打的主，再加上面前又是松软的泥土和草，这才没有出现非战斗减员。听着NPC军官在通讯频道里大吼大叫的询问，总算从车祸中缓过劲来的小队长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里是丛林兵团……巡林客小队！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刚才和树打了一架。” 周围的树木和蔓藤还在继续发疯。甚至不只是树木和蔓藤！整个薯条港周围所有一切植被都像是磕了药似的，以不可思议地速度野蛮生长着！虽然暂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让薯条港的居民以及玩家们感到了猝不及防。这森林之前都好好地，怎么突然开始发癫了？！不只是薯条港的居民们被震惊到了，站在森林边缘的“始作俑者”们也被发生在眼前的骚动给震撼了。望着那片犹如活过来似的森林，孙泽文教授的嘴里絮絮叨叨着，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 “灵能！这就是灵能的力量吗……” 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好像搞砸了……” 陈雨桐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谁能想到，区区几十吨化肥居然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计算什么经济损失了，心中只默默祈祷着人千万别有事儿。要是弄出了人命，这实验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薯条港的居民很清楚自家门口的森林是个什么状况，压根儿不会有人越过隔离森林的铁丝网和围墙。至于玩家。被吓了一跳确实是真的，但被几棵树弄死还真不至于。包括被困在伐木场仓库里的NPC，所有被卷入其中的无关人士都已经被保护了起来。站在朵拉旁边的夜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疯长的树木和蔓藤，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卧槽……吸收这么好的吗？！” 好歹也等下场雨吧！？别说是夜十，朵拉同样被这恐怖的生长速度给震惊到了。在盖亚行星，多玛人的祭司虽然也能通过祈祷加速植物的生长，但远远做不到这般令人惊讶的程度！她亲眼看见，那只有小腿高的蔓藤短时间内爬上树梢，半人高的矮木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向上拔高了一寸长。不过—— 眼下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听到那冥冥之中飘入耳中的声音，朵拉立刻回过神来，看着一旁的夜十语速匆匆说道。 “它说……这些木头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可以直接拿去用，不用客气。” 礼物还行…… 这误会可有够大的。夜十哭笑不得地看着朵拉。 “替我转告它，这个礼物非常好，下次不许这么送了。” 第1027章吃得太饱 …… 曙光城，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认真听取了赫娅报告的关于百越行省母巢的最新研究进展。 “分析的结果出来了发生在百越行省的疑似‘浪潮’的现象，是由于纳果原始菌株释放的某种特殊信息素，催化了森林中的植被加速生长。”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的研究发现这种信息素不只是会加速植被的生长，还会延长动物的发情期，从而加速当地的野生动物的繁殖速度……这些线索已经足够证明，百越行省的生态环境完全是由活跃在该地区的母巢意识体支配的。” 好家伙。延长动物的发情期还行…… 楚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忽然有些好奇这会不会加速百越海峡地区的人口增长。不过这种事情不是短期能看出来的。而且人和动物不同，繁衍后代的欲望并不完全是由下半身支配的，还有房子和车子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所以……发生在百越行省的‘浪潮’，扩张的其实不是母巢，而是受到‘母巢’影响的森林？”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母巢也是扩张了的，毕竟纳果原始菌株与该地区的动植物是共生关系，”赫娅点了下头，用简洁的语气继续说道，“合理的推测，南门二的生态维持系统也是基于类似的原理……由多种生命形式共同构成了一个集合意识体，并根据该集合意识体的自主意识完成对生态系统的调节。” 这听起来有些拗口。简单来说，盖亚并不只是黏菌，人们观察到的黏菌仅仅只是祂在三维世界的投影。楚光试着理解了一下，食指按了按眉心说道。 “南门二的是功能完整版，百越行省的那个是阉割版……是这个意思吗？” “仅从存在形式的角度来讲确实是如此！” 赫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南门二的‘茵索夫之树’根本没有三维空间能够看见的表现实体，即便被中子鱼雷消灭无数次依然能够将已经摧毁的生态系统完全重置。而百越行省的那个母巢是有具体实体的，并且就是那个生长在植物根部附近的纳果原始菌株，只要消灭那个纳果原始菌株就能将其从百越行省的土地上移除！” “但是！如果从实用的角度来讲，它的功能其实并没有被阉割多少，反而搞不好比南门二的那套生态系统维持装置更加匹配我们的需求！有存在实体意味着我们能够更容易的掌控它，并且有利于我们和它进行沟通，甚至是交易！” “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楚光脸上浮起沉思的表情，食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的轻轻敲着。过了片刻，他看着赫娅，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甚至觉得，它搞不好可以用来帮我们多改造几个宜居星球。” 赫娅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小羽也具有类似的能力，但小羽的黏菌形成的生态系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过于单一了。它的子实体变化的花样再多，本质上也都是黏菌而已，并不能演化成森林或者草原。而百越行省的母巢不同。它能够打通物种与物种之间的DNA隔离，从而形成一片由复数个物种组成的生物圈。而作为整个生物圈的一份子，它在这其中只扮演着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甚至于在完成了行星改造之后，还可以将它从已经稳定成型的生态系统中移除，或者收缩到特定的行省范围！从技术上来看，完全是有希望实现的！楚光甚至觉得搞不好都不用从技术的角度来解决这个问题，和那家伙打个商量说不定就行了。比如每通过这家伙改造一颗宜居星球，就在星球上划一片类似于百越行省的自然保护区给它待着。看着陷入思索的楚光，赫娅不禁微微翘起了嘴角。她一猜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个母巢将联盟的利益最大化了。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她的工作了。完成汇报的她收起了手中的平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以上就是生物研究所的最新研究进展，如果再有新的发现我会及时向您汇报的！” 结束沉思的楚光抬头看向她，笑着点了下头。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实话，联盟有这么多优秀的大脑，他这个管理者的存在感确实高不起来，毕竟啥事儿都有人做了。有时候他还挺羡慕那帮玩家的。尤其是夜十那小子。整个服务器再找不出几个人比这家伙的经历更传奇了，以至于他都想开个小号去论坛上艾特狗策划削一刀了。目送着赫娅离开，楚光拿起桌上的平板，正打算瞧一眼科考团那边对于“穿孔仪”的研究报告，刚刚关上的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只见办公室秘书拿着一份账单从外面走了进来。那秘书是从玩家们的行商公会转入联盟大厦文职工作的，名字叫霜雪。说起来，她还是联盟的头一批居民来着，好像是来自那个“霜矛部落”。当然了，在联盟生活了这么久，那些已经定居下来的流民们早就不用那个土到掉渣的名字了。楚光记得，在经历过几次拆迁和吸纳新的族人之后，霜矛部落的流民已经将自己的村子改名成了霜矛镇。而在曙光城下辖的几个镇级行政单位里面，这个名字听起来武德充沛的小镇也算是赶上了时代发展的红利，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档了。 “……先生，财政部那边寄来了一份账单，是关于薯条港市政厅申请的国家赔偿。”见楚光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边，霜雪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仿佛要飘出蒸汽来。楚光倒是没仔细观察她的心理活动，只是触景生情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笑着点了下头说道。 “放在我桌上吧。” “好的。”霜雪略微僵硬地回了一声，颔首将文件工整地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随后赶在露出破绽之前红着脸匆匆溜出了办公室外。楚光伸手拿起财政部转过来的账单瞧了一眼。根据薯条港市政厅的财政人员评估，联盟生物研究所超出预计的实验行为造成了将近700万银币的直接经济损失。因此，薯条港方面希望能获得财政部的国家赔偿。财政部的人审核了账单的金额和数字，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根据特别预算审批的法定程序，将相关申请转到了管理者办公室签字。而这大概也是楚光今天唯一一件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了。楚光将账单和申请文书从头看到了尾，确认没什么问题便伸手去拿抽屉里签字用的钢笔。然而就在他拉开抽屉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是愣了一下。 “小柒，你看到我的钢笔了吗？那个签字用的。” 他用那支钢笔签了不少文件来着，还打算等退休了以后当个收藏摆件，结果怎么没了？ “诶？！抽屉里没有吗？”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也愣住了，从笔筒上跳下来凑到了抽屉旁，惊讶地看着抽屉里的那只笔果然消失了。 “奇怪了……” 它明明记得就在这里的来着…… 虽然楚光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毕竟丢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仅仅只是一支钢笔。 “也许是哪次我签完字随手塞兜里了吧……” 定了定神，楚光看着趴在抽屉旁边的小柒说道。 “麻烦办公室秘书处的人再送一支钢笔过来吧。” “收到！”小柒点了点头，呼叫了秘书处的工作人员之后，接着又看向楚光问道，“主人，不需要和近卫兵团的人说一下吗？虽然只是一支钢笔，但这里可是您的办公室哦，小柒觉得还是得重视一下的。” 虽然觉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但楚光想了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于是点了下头说道。 “和吕北那边说一声吧。” …… 薯条港。距离海滩不远的度假酒店，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正在休息。小考拉对酒店花园里的大理石雕像产生了兴趣。尤其在得知设计者是一名威兰特人艺术家之后，它更是产生了想去凯旋城瞧瞧的想法。听说那儿有很多类似的艺术品。至于孙泽文教授，仍然和以前一样跟在这台据说有“机魂”的机器人身后，眼中燃烧着狂热，嘴里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那初见面时仙风道骨的老教授模样在他身上已经荡然无存。他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另外。由于百越行省森林浪潮事件的缘故，陪同南门二使者参观“始祖”星球的随行人员数量忽然又增加了一大截，变成了50多人的观光团。这其中除了社科类研究员之外，还增加了一大批联盟生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譬如陈女士。受到她的影响，正在太空电梯附近军事基地为反攻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做准备的老白也被拉了过来，作为随行保镖负责生物研究所科研人员的安全，防止启蒙会的间谍搞个大新闻什么的。百越海峡毕竟不在联盟的核心控制区内，安全问题还是得留意一下的。不过老白却觉得多自己一个或者少自己一个也没什么区别。毕竟燃烧兵团“最强感知系选手”都在队伍里跟着，他很难想象得什么样的间谍才能打得了这帮家伙的主意。更不要说这位感知系选手最近还解锁了全服唯一一个“灵能”天赋。启蒙会的刺客恐怕还没露面就被逮着了，和送人头没任何区别。就在老白打着瞌睡的时候，正望着天上看星星的朵拉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用好奇的大眼睛望着夜十问道。 “说起来，那个‘化肥’……到底是什么？” 今天这一天时间里，她见到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以至于把那个最令她感到不可思议且好奇的东西给忘了。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超纲，夜十挠了半天后脑勺，试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简单的来说……是一种用在植物身上的兴奋剂，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朵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兴冲冲地问道。 “那我们的部落，多玛人……以后也会拥有这种能力吗？” 夜十想了想说道。 “说实话有点难。” 那双藏不住事儿的大眼睛很快写上了失望，朵拉失落的小声说道。 “为什么？”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要我说实话的话……因为你们吃的太饱了，大概是不会有发明这种东西的需求的。” 只要和圣树撒个娇就能收获一大筐水果，和天上的翼龙打个商量就能知道兽群迁徙的轨迹和猎物的动向。这种能力已经达到魔法的范畴了，甚至可以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魔法。再加上盖亚行星的生物资源取之不绝，他们已经提前不知多少个世纪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他能够想象迁徙的邱人在路途中忍饥挨饿的模样，却想象不出来那些森林人饿肚子的样子。种地？化肥？那是什么东西？食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站在森林人的立场上，朵拉并不能完全地理解他说的这句话，不过又本能的觉得“始祖”说的肯定没错，心情不禁有些低落。不过这时候，旁边的另一位始祖却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也不一定哦。” 朵拉抬起头，见那个叫韩明月的姐姐冲她露出了微笑，用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 “饥饿，战争，贫穷，疾病……这些要素在文明的发展进程中确实扮演着催化剂的作用。它们的存在迫使文明走出原来的舒适圈，主动改变现状。不过我还是得说，并不是只有这些负面的要素才能作为催化剂，一些正面的要素同样是能作为催化剂的。” 夜十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比如？” 韩明月微笑着说道。 “比如，吃的太饱。” “噗，吃的太饱还行……”夜十刚想举个例子反驳，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玩家们不就是属于这种情况吗？由于吃的太饱了，他们整天整些奇奇怪怪的活儿，反而推动了联盟的经济增长。其实不只是玩家，随着废土客们逐渐摆脱了朝不保夕的亡命生活，在联盟的各个聚居地过上了“吃的太饱”的日子之后，也在各行各业各领域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而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恰好在他们脚下的薯条港就有一个。那个由婆罗国前大统领创办的“阿布航天”。其自成立以来网罗了不少从婆罗行省逃难来的技术工人以及南海联盟的工程师。靠着对繁荣纪元航天产业链技术的回收与整合，这家企业在等离子体引擎以及航天半导体和控制器件等领域已经有崭露头角的趋势，并且越来越多的参与到了联盟的太空产业链中。很难想象这是一家初创企业。而创办他的人很久以前还只是个码头上搬箱子的劳工。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见辩不过这位专家，夜十直接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向，看向一旁的朵拉咳嗽了声说道。 “你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正确的，也有我自己的局限性……当然了，她也一样，她说的话也不代表就一定是正确的，你听听就好。” 后面补充的那半句纯粹是为了挽尊。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什么都要争个输赢了，但有时候一些已经形成习惯了的东西还是没那么容易改掉的。相比之下韩博士确实成熟的多。看着强行挽尊的夜十，她笑眯眯地点头承让了这个台阶，接着看向一脸懵懂的朵拉说道。 “确实是这个理，我说的东西也不代表正确，只是一些理论上的东西，仅供参考哦。” 朵拉茫然地看了两位始祖一眼，不解说道。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 夜十摇了摇头。 “没有那种东西，无论是我说的，还是她说的，都仅仅只是一种观点。就像你们用宗教解释茵索夫之树的存在，我们用维度的理论来解释祂的现象……我们并不会说你们的方法完全是错的，只是欠缺客观。而对于你们自身来说，这种欠缺客观的解释，其实未必就不如我们的解释。” 无法传承下去的知识没有任何的意义，多玛人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件事情。十六名船员将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维度理论传授给了森林里的部落，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些森林人一百多年后仍然生活在树上。相反，邱时也博士并没有传授给他的“精神子孙”太多难懂的知识，只是教了他们一些钻木取火、冶金锻造、烧制石灰以及刀耕火种这类简单又实用的技术。在这些实用技术的帮助下，那些邱人反而发挥自己的创意，先一步住进了石头房子里，甚至举一反三地琢磨出了始祖没教给他们的“蜥蜴镫”，训练出了原始部落版的冲击骑兵。如果不是一直以来他们生活的区域被守旧的思想局限在了禁林，森林里的精神主义者们恐怕早就被这群率先武装起来的物质主义者们团灭了。看着似懂非懂的朵拉，韩明月笑着点了下头，接着夜十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 “就是如此，你们不用太心急。站在文明的高度，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逐渐理解那些原本不了解的一切事物，该理解的总会理解的。” “而作为当下的人，你只需要过好当下的生活，为能看见的未来做好力所能及的未雨绸缪就足够了。” “至于再远一些的事情，那不是现在的你应该去考虑的。” 第1028章圣树的萌芽翌日，薯条港的郊外，拎着链锯和爆弹枪的丛林兵团正在执勤。虽然森林中疯长的植被已经停止生长，但是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尤其是那些疯狂扩张的植被惊动了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导致薯条港周边一带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几架巡逻的无人机甚至在森林中发现了危险等级60级的大型肉食系异种！而这类极具危险的异种，原本都是活跃在深入内陆的森林深处的，如今却因为兽群的迁徙而被吸引到了薯条港的附近。这种情况也是森林中的母巢无法控制的，它并不能直接命令某一只异种前往哪里。目前通往内陆地区的几个关口已经关闭，只有玩家以及持有通行证的人员才能出入。事实上，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丛林兵团的巡林客小队之外，几乎也没多少玩家会在这时候往森林深处探索。毕竟就算游戏里不会真的死亡，死亡惩罚也有够头疼的了。不过，即便官网以及vm已经上调了该区域的危险系数以及建议等级，依然有头铁的玩家偏不信这个邪，哪儿危险往哪里钻。比如此刻，哨卡的门口就站着三个20级出头的小玩家。执勤的NPC军官检查了他们的VM，确认三个人的身份都是避难所居民无疑。不过看到他们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他还是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地图当前推荐等级临时上调为40级，玩家等级低于推荐等级10个级别保险只赔一半，低20个级别保险只赔四分之一，你们想清楚了哈。” 领头的玩家笑着说道。 “看清楚了，哥。” 另外俩玩家也喊道。 “我们不用你操心。” “咱自己负责。” 听到这帮人这么说了那NPC也没多说什么，在他们的VM上做了核准通过的标记，随后肃然起敬的行了个军礼。 “去吧，祝你好运。” 完成地图登记领头的队长笑嘻嘻的回了个礼，接着便带着身后俩弟兄火急火燎的冲进了森林，生怕宝贝被人抢先了。目送着三人消失在森林中，那军官忍不住看向一旁丛林兵团的弟兄。 “他们没问题吗？” 那个穿成铁罐头的家伙也算是个老玩家了，用脚都能猜到那三个菜鸟打的是什么主意，打了说哈欠说道。 “估计是想刷贡献点吧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就好。” 只拍个照片其实加不了多少贡献点，除非弄到了高价值的标本或者掉落素材。简单来说，得干的过才行。这帮人还是太年轻了，多死几次就回过神来了。 NPC军官：“……” 另一边，通过哨卡的三个玩家已经深入了丛林。正如那个老玩家预料的一样，这三个愣头青都是奔着刷贡献点去的。如今受到这波植物疯长的影响，不少原本躲在森林深处的异种跑到了低等级区域，但换个角度想反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再没有类似的机会，能让这么多高等级异种出现在低等级区域了！为了减少装备的损失，他们身上只带了把LD-47和几枚白磷弹。至于护具更是只有一件防刺背心，连基础款的外骨骼都没有带。这套行头可以说是相当的节约了，属于那种其他玩家瞧一眼就知道这帮家伙没打算活着回存档点的程度。不过随着继续往丛林深处深入，一行人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话说这儿咋这么安静？”仔细搜索着丛林的角落，憋了一路没说话的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不是上调了地图的推荐等级吗，一点动静都没有……” “闭嘴，仔细听脚步。”斜了他一眼，全神贯注的警戒着周围，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慌的一批。这太不对劲了。推荐等级上调之后的地图，竟然比之前的地图更安静。原本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不知去了哪里，就好像消失了似的。亦或者—— 它们藏了起来。想到了这里，只觉心脏砰砰跳的利害，肾上腺素飙升。不过，令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只有一半是因为惊悚。而剩下的一半则全都是惊喜！能让整片森林中的异种都藏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这附近刷BOSS了！看着队长一脸狂热的表情，那个id叫的路人心里愈发的慌了。他是队里唯一的感知系选手，虽然等级只有20多级，但作为一名侦察兵来说也算是及格了。然而，连他都感应不到附近异种的存在……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此刻面对的麻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实力范畴！ “哥，你心里有谱不，我怎么感觉有点慌？” 眯起了双眼。 “听过一句话没有？” 咽了口唾沫。 “什么话……” 咧开了嘴角，恶狠狠的说道。 “浪越大，鱼越贵！” ：“……” 哭丧着脸说道。 “现在退组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就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一声压抑的吼声忽然从众人的前方传来。 “吼——！” 那吼声仿佛震动了整个森林，就连大地都为之颤抖！三人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瞧见十数道黑影从前方窜了过来。那黑影约摸三米身长，形似猎豹，锋利的牙齿翻在嘴外，就如同两柄竖着的镰刀！一眼就认出了这异种的身份，而整个人也在一瞬间惊了。 “猎影郊狼！30级异种——” 这名字是由最先发现它的玩家命名，通常活跃在距离薯条港100公里的深山。由于其有着能咬穿钢板的利齿以及经常成群结队的狩猎，因此其危险程度就连巡林客小队都会感到棘手！他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已经抬起手中的步枪，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朝着那一道道奔袭而来的黑影扫射。 “别他妈多少级了，赶紧开火！” 突突突——！炙热的金属弹片在森林中拉开了一片死亡之雨，迎头撞上了一只从灌木丛中窜出的猎影郊狼，后者呜呼一声瞬间毙命。这一梭子子弹是打出暴击了，好巧不巧的命中了头部。 “干的漂亮——！” 见好兄弟单杀了一头三十级的猎影郊狼，顿时兴奋地叫了一嗓子，说罢也趁乱捡起了人头，朝着那东逃西窜的黑影突突突的一阵乱扫。然而好景不长。同伴的死亡让原本四散奔逃着的猎影郊狼意识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野兽的本能提醒着它们，如果它们不能先解决掉眼前这两只两脚兽，恐怕用不着等追在后面的猎食者追上它们，它们得先死在这里了！在求生欲的促使下，领队的狼王嚎了一嗓子，原本四散奔逃猎影郊狼在躲过一轮扫射之后居然是集结了起来，并且不再逃跑，而是朝着逃亡之路上的绊脚石一拥而上！看着那扑上来的黑影，顿时被吓傻了，惊呼了一声“卧槽”便腾出右手去拿腰间的白磷弹。然而还没等他将白磷弹从腰间扯下，一头三米多长的巨狼便腾空而起，嗷呜一嗓子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脑袋都吞进了喉咙里。噗嗤—— 尖牙破开血肉的声音和咯吱的嚼骨声混在了一起，滚烫的鲜血喷了两三米高，将一颗宽叶的矮木染成了鲜红！被鲜血激发了兽.性，那猎影郊狼仰起头嚎了一声，转而又杀向了旁边的另一只狗。整个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傻了，不过好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扯下一发白磷弹扣掉引信扔了出去。刺目的白光瞬间亮起，晃的那头野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而也就在这同一时间，炙热的火焰在空中爆开点点星光，裹挟着浓稠的白烟撒了它半个身子，并引燃了它身上的毛发！ “嗷——” 那猎影郊狼发出一声吃痛的哀嚎，三米长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在灌木丛里挣扎着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它没想到的是，它越是挣扎，那火焰便越是汹涌！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烧遍了它全身！看着不再动弹的猎影郊狼，不敢掉以轻心，右手已经扣住了另外两枚白磷弹，随时准备再次出手。而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三只猎影郊狼正目露凶光的盯着他。如果不是忌惮那突然爆开的火光，它们恐怕早已一拥而上将其撕碎。 “呜……” 为首的那头猎影郊狼匍匐着身子，前抓摩擦着地面，嘴里发出恫吓的声音。也不甘示弱，眼睛直直的盯着它，同时小心的往旁边瞥了一眼，想寻求队友的帮助，却见那个丑到掉帧已经没了。 “妈的……路人就是靠不住。”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彻底放弃了靠队友帮忙脱困的想法。不过就在这时，情况似乎出现了转机。正与他对峙着的那三头猎影郊狼忽然像是嗅到了危险气息似的，浑身毛发乍起，嘶吼着向后退缩了几步。紧接着，它们毫无预兆的一个转身，重新窜进了身后树丛。确认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是真的跑远了，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全身绷紧的神经。 “妈的……今天可真是有够倒霉的。” 居然碰上了兽群迁徙，而且还是猎影郊狼！不过让他心中疑惑的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让这帮连装甲车都敢咬的野狗怕成这样。就在他心中困惑的时候，那地动山摇的吼声却是再一次响起。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跟着那吼声一同吹来的还有一道炙热的劲风。那股炙热的气流就仿佛是某种巨型野兽的鼻息，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他一瞬间再次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扯下两枚白磷弹转过身来。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如同遭了雷击似的愣在了当场。那是一头约摸有五六层楼高的蜥蜴。它的身上披着五彩斑斓的鳞甲，两颗硕大的眼睛就如钟楼的表盘。在森林中直起半个身子的它就如哥斯拉一样，全身上下每一寸鳞片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什么玩意儿？！” 整个人都傻了眼，一时间甚至忘了用VM记录下这个震撼人心的瞬间。那蜥蜴似乎并没有看见他，只是向前迈动着迟缓的脚步。而随着他向前迈进的步伐，整个森林也地动山摇似的晃动了起来。不过就在这时，那只蜥蜴似乎是得到了某个声音的召唤一般，并没有继续向前迈进，而是原地转过了身躯。它这不转身不要紧，这大屁股一扭，那粗如水桶的尾巴顿时如横扫的长鞭，一瞬间刮过了上百米宽的树林。 “卧——”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毁天灭地的一尾巴甩飞了出去，随着无数崩飞的木屑在空中一并解体。而与此同时，原地刨了个散兵坑，并将脑袋死死贴在地上的却侥幸活了下来。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看到那逃跑的兽群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开火，而是本能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是因为怂还是因为感知属性，总之他就这样侥幸的活了下来。看着周围的满地狼藉，他的眉心情不自禁的狠狠抽动了下。 “妈耶……这是遭台风了吗？！” 他咂了咂舌头，将头抬起，却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只见一头巨大无比的蜥蜴正站在那一片狼藉的树林中央，昂起的冠状头部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那巨大无比的体积，把垃圾君放到它面前指不定就像只蚂蚁一样！龙蜥！的脑海里瞬间涌现了这个词。他抬起颤抖的手，握住了耳旁带有摄像功能的耳机，对着那个不可思议的生物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接着上传到了VM。数据存档。异种命名…… 搞定！看着VM屏幕上跳出的“命名成功”弹窗以及解锁图鉴的巨额奖励，总算松了口气，这次冒险算是不虚此行了。这种级别的生物恐怕不是某一个玩家能猎杀的，搞不好得逼着联盟使出战略级武器。就在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巴，正打算从附近溜走的时候，却很快又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只见就在那片东倒西歪的树林背后，一颗巍峨的巨树正屹立在森林的正中央！那似乎不是一棵树，而是许许多多棵不同种类的树扎堆生长在一起！它是整片树林中唯一高过那只巨大无比的蜥蜴的存在。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那只巨大无比的龙蜥凑到了那颗巍峨的巨树身旁。它就像后者的孩子一样，垂下鸡冠状的头颅依偎在了后者的身侧，用分叉的舌尖舔舐着树的根部，并从那不断起伏的腮帮中发出呼噜的声音。瞅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时间失去了言语。他猛然间想起了在官网论坛上看过的某篇帖子。那是夜十大佬写下的关于南门二星系盖亚行星的见闻。这颗巨树似乎有些眼熟…… 回过神来的他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卧槽……” 这难道是…… 多玛人的圣树？！居然复刻到地球上来了！第1029章交易与请求联盟大厦，管理者办公室的门口，吕北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后走了进去。 “先生。” 楚光放下手中的平板，看向站在门口的吕北一副有事要汇报的样子，于是笑着说道。 “我丢的那支笔找到了？” 吕北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的说道。 “还没有……” 楚光笑着说道。 “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也许是我扔避难所里自己搞忘了。一支笔而已，也用不着兴师动众，别把其他事情耽误了。” 虽然小柒说事关他的安全不可以掉以轻心，但说的再大丢的也只是一只钢笔而已。而且说白了，他也不认为有谁能威胁的到自己的安全。不是他吹牛。仅从个人战斗力的角度来讲，这颗星球上大概已经找不到比他更强的生物了。以至于赫娅甚至夸张的表示——他的DNA里存在某种以现有技术手段无法解释的地方，而这种情况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出现了。连联盟的生物研究所都这么说，他觉得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担心的必要。况且他每天的事情多着呢，犯不着在一支钢笔上花这么多心思。不过吕北显然不这么认为。和以前一样，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忠心耿耿的说道。 “您的事情哪能是小事，何况还是发生在您的办公室里……而且，我们在最近的走访调查中发现了一件怪事。” 楚光：“什么怪事。” 吕北语气慎重的继续说道。 “不只是您，其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表示，最近总是弄丢东西。一些办公室里的小物件，尤其是不常用的物件，总是莫名其妙就找不到了。” “还有这怪事？”楚光抬了一下眉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人提到过吗？” “其实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有几天了，不过由于丢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所以弄丢的人也没太放在心上，甚至都没报损，”吕北脸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继续说道，“直到我们的人找到他们之后，他们才纷纷表示确实有类似的情况。” 楚光皱起眉头思忖了良久，食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点了点之后说道。 “这事儿恐怕不小……丢失的物件类别有统计吗？” 吕北立刻说道。 “以办公用具为主，主要都是笔，还有丢的是笔盖。” “范围呢？”楚光继续问道，“只是这层楼？还是整栋联盟大厦？旁边的其他建筑呢？附近居民家里是否有出现类似情况，还是说只针对zf机关。” 吕北愣了下，接着匆匆说道。 “目前发现问题的只有联盟大厦，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传闻和猜测，我们严格控制了调查走访的范围……当然，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立刻扩大调查范围。” 楚光思索了片刻说道。 “涉及居民区的问题尽量还是不要以近卫兵团的名义出面。这样吧，一会儿我给警卫局负责人打个电话，让他们那边配合你们，以治安摸底为由适当扩大调查范围，看看居民家里是否也出现有类似情况。” 事情有点蹊跷。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把东西搞忘弄丢了，没想到不只是自己，联盟大厦好几个办公室早就出现了类似的问题。得亏丢的只是办公用具，没弄丢重要的文件。不过也正是因此，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直到同样的事情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楚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摸清楚“异象”发生的范围，说不准可以找出其中的规律。他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吕北点了点头，记下了管理者的吩咐，随后接着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是来自南方的军情。根据驻扎在薯条港的近卫兵团分部报告，薯条港郊外发生紧急情况，一头巨大无比的异种突然出现在了距离薯条港城区仅100公里的森林——” 楚光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开口说道。 “是叫龙蜥对吧。” 吕北愣了一下。 “这……我倒是不清楚它的名字，您已经知道了？”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说是一头史诗级巨兽出现在了薯条港附近。我已经通知丛林兵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如果发生紧急事态，他们会直接行动。” 这事儿在论坛上已经吵翻天了，说什么哥斯拉降临废土大陆。他其实早第一时间就了解了情况，并且嘱咐当地驻军做好战斗准备。不过老实说，他其实并不太把那玩意儿当回事儿。虽然有不少好事玩家在论坛上描述的绘声绘色，把它吹成了什么无敌的存在，但在他看来再强也就是一头体积大点的畜生而已，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不堪一击。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根据目击玩家描述，那头蜥蜴的旁边生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树，疑似盖亚星球多玛人部落同款的那种。这一现象立刻引起了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注意，目前针对该“异象”的研究已经由负责百越行省母巢研究项目的陈雨彤女士负责。包括那头巨大无比的奇异蜥蜴。放下手中的茶杯，楚光说道。 “薯条港那边的事情就不用你们近卫兵团操心了，你们先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了。” 吕北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 《废土OL》官网，论坛上热议声沸沸扬扬，而起因则是因为一条帖子和一张近距离的照片。帅到掉帧：“大新闻！兄弟们！世界级boss在薯条港附近刷新了！速速围观！” 尾巴：“！！？” 戒烟：“卧槽？！真的假的？” 雷电法王杨教授：“别真的假的了人家照片都贴上了。” 爷傲奈我何：“呵呵，就这也世界级boss？爷当年在东南亚当特种兵的时候，比这更大的见过至少十个，还亲手杀了一只！当时它追着咬我我直接绕着几棵树蛇形走位，然后一个回旋跨步翻身飞到它背上，剩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懂行的人都懂该怎么办。（流汗黄豆）” 精灵王富贵：“虽然不是你们内行但我觉得它应该没吃饱。（滑稽）” 伊蕾娜：“龙蜥：这小菜上的挺别致（滑稽）” 滚筒洗头机：“由于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了。（汗）” 塔兰突袭者：“话说百越行省居然藏着这么牛逼的怪，以前咋都没人发现。（呆）” 峡谷在逃鼹鼠：“以前也没人往森林深处走吧，这次是里面的怪物自己走出来了。”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我作证，这玩意儿太猛了，单兵力量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直接上战略武器吧。T.T” 笑川纯一郎：“我怎么觉得是菜的问题。（斜眼笑）”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滚蛋！你行你来！” 只想安静的曰狗：“就是！” 藤藤：“打扰一下，话说你们这是情侣名吗？（脸红）” 鸦鸦：“呃，我觉得人家可能只是关系比较好，话说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青灯古酒：“妈的，好担心这玩意儿一屁股把薯条港给扬了。（尴尬）” 负债大眼：“要不开个投票贴好了，看要不要先把这怪物给扬了。（滑稽）” 夜十：“兄弟萌等一下，我好像接到任务，你们先别动手。” 工地少年与砖：“我发投票贴了。” 杀人之匕：“我举手了。” 峡谷在逃鼹鼠：“全票通过！！！（破音）” 午夜杀鸡：“兄弟们来活了！” 晓小笑书虫：“嗷嗷嗷！！” 夜十：“？？？卧槽，这么狗的吗？！” …… “这帮狗东西。” 薯条港的滨海酒店，回到线上的夜十骂骂咧咧了一句，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换上衣服匆匆出了门。虽然知道好兄弟们在开玩笑，但架不住这儿的玩家太多，搞不好真蹦出来两个憨批抱着爆金币的想法，去把那个圣树给烧了。管理者交待给他的任务是尝试用灵能与森林中的圣树建立心灵连接，询问后者的意图并探讨合作的可能。他必须在有人把事情搞事情之前先和那颗圣树谈谈。看着慌慌忙忙从电梯里出来的夜十，站在酒店大堂的孙泽文教授看着他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夜十没有回答，只顾匆匆问道。 “朵拉呢？” “你说朵拉啊，她应该在酒店后面的花园，和韩明月女士在一起。”孙泽文教授表情怪异地打量了他两眼，继续说道，“韩教授不是说去找你了吗？你没有看到？” 夜十表情有些尴尬。他刚才在线下，线上的游戏角色睡得比猪还死，自然不可能听到什么敲门声。 “花园是吧，谢谢了。” “不客气。”孙泽文教授点了点头，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啊对了，关于灵能……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新的发现记得告诉我一下哈。” “一定！” 扔下一句话的夜十匆匆去了酒店后面的花园。而当他赶到花园里的时候，却被这儿的景色吓了一跳。只见一条条粗壮的蔓藤爬上了弧形的玻璃幕墙，并且盛开着一朵朵色彩艳丽的花朵。这儿的景观不像是地球，反倒像是五光年之外的盖亚！站在花园入口的他瞪大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来。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同样站在花园路口附近的陈雨彤女士以及老白。 “这……就是南门二的景观吗！” 夜十看着陈女士。只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那不可思议的表情比自己还夸张。老白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花园中那一株朱奇伟瑰丽的植株说道。 “我不是很懂但这真不会造成物种入侵之类的麻烦吗？” “在百越行省不存在这个问题，”陈雨彤摇了摇头，说道，“这儿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物种，它们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新的动态平衡。” 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整个废土上都不存在这个问题……包括河谷行省，那儿的怪物也不差这一点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夜十，老白笑着说道。 “终于回线上了？韩女士好像在找你。” 夜十：“我也正在找她，还有朵拉……她们人呢？” “就在前面。”老白指了指花园中心的方向，“麻烦替我给那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带句话，让她尽量把这些植被控制在这座酒店的花园范围里……就不要往外扩散了。” 酒店的老板倒是挺喜欢这种景观的，毕竟这玩意儿说不好还能成为一大卖点。不过要是扩散到了外面去，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改变薯条港的市容市貌，是需要经过代表会的审议决定的。 “知道了。” 夜十应了一声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穿过一排植被茂密的小径，很快来到了花园的正中央。韩女士和朵拉都在这里。尤其后者正盘腿坐在一张蔓藤缠绕的石桌上，似乎还在和那森林里的母巢神交。见到穿过小径走来的夜十，韩明月打趣了一句说道。 “你睡得可真够死，门铃按的我手都酸了。” “昨天累到了，我中午就补了个觉。”夜十不好意思说道。 “不会吧，这么年轻就不行了？”韩女士打趣了一句说道。夜十：“……” “夜十！”正盘腿坐在石桌上的朵拉睁开了眼，惊喜的说道，“你来了！” 夜十指了指周围。 “这是你弄的吗？” 朵拉不好意思摇摇头，腼腆的说道。 “是它弄的……它说想让我替它看看，看南门二的景观是不是这样的。” 这个它指的大概就是母巢了。见夜十问起这儿的事情，韩明月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解释说道。 “别担心，我们已经问过了这家酒店老板的意见，他对我们的实验很感兴趣，甚至还答应把这个花园借给我们一周的时间，唯一的要求是不影响酒店的经营和其他客人的休息。” 夜十点了点头说道。 “他没意见就好，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扩散到外面的街上。” “嗯！”不等韩明月说话，朵拉兴冲冲的点了点头，炫耀似的说道，“它答应我了，这些植物只种在这片花园里……不会扩散到外面。” 韩明月重新抱起了双臂，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景观，惊讶说道。 “话说这是怎么做到的？通过空气里的……某种特殊成分吗？” 朵拉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我的灵能并不能让紫色的花变成红色，不过它却可以……根据它的说法是，这些植物都很顺从它，它能够决定它们以什么样的方式生长。” 韩明月摸了摸下巴，深思着说道。 “掌控进化吗……听起来有点牛批，就是不知道对人有没有效果。” 她并不是很懂生物学上的技术，只是听说这挺不容易的。即便是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也有太多不了解的事情。夜十思索了片刻说道。 “理论上讲应该是可以的，盖亚人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不过我觉得还是最好不要尝试比较好，感觉会引发很多伦理问题。” 比如出生的孩子和父母不一样什么的…… 就算知道没有被绿，他觉得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接受不了的。再比如虽然联盟的主流媒体对南门二的同胞都是报以美的评价，但大概也不会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换一身绿色的皮肤。哪怕能进行光合作用。人的观念是随着科技的进步慢慢变化的，指望一蹴而就很容易诞生出变种人这样的怪胎。这时候，朵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啊，对了，它想见你一面。” 夜十心中一动，立刻说道。 “在哪？这里吗？” “在那片森林中的圣树，”朵拉用诚恳的眼神看着他继续说道，“它听说您也掌握了灵能，它想看看您，和您面对面的交流。” “呃，也就是说，在那个大蜥蜴的旁边？”夜十的表情有些为难。朵拉点了点头，认真说的。 “它说那是它的孩子，只要您不伤害或者刺激它，它是不会对您出手。” 顿了顿，她又说道。 “如果您害怕的话，我可以陪您去……要去看看它吗？” 那张脸上写满期待的表情。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促成这次会面。夜十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这样比较安全。” 朵拉略微失落，但还是点了点。 “好吧……不过您可以放心，它说了，一定不会伤害您的。” 她似乎看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夜十笑了笑说道。 “我相信它，否则也不会答应它见一面了。” …… 傍晚时分，一架运输机飞过了薯条港远郊森林的上空，扔下了一顶降落伞。匍匐在圣树旁边的蜥蜴抬起了鸡冠状的脑袋，盯着那顶降落伞看了一会儿，想伸出爪子去触摸，不过很快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将伸出的前爪缩了回去，呜噜一声匍匐在了圣树的旁边。从靠近森林边缘的那一刻，夜十便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直到那个蜥蜴老实下来，他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了紧张的心情。双脚接触地面，他熟练地收起了降落伞。附近一带的植被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一颗高耸的圣树屹立在空地的中央。清空那些树木似乎就是它下的命令，而目的大概是为了让土壤的肥力聚集在自己根系的附近。根据盖亚上的情况，等到它发育完全之后，形成一顶庞大的树冠，树冠笼罩下的区域和笼罩之外的区域将形成一片新的森林王国。注视着那一株株纠缠在一起的树干，夜十拘谨的打了声招呼说道。 “你好……呃，你能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他的灵能才刚刚觉醒，使用起来并不熟练，很难做到完全无声的交流。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只余下徐徐清风和树叶沙沙的摇晃。就在夜十疑惑是不是自己的灵能失灵或者发功姿势不对的时候，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终于飘入了他的耳中。 “你好……这是你们的语言吗，我猜那是问候的意思，我们很少这么打招呼。” “是这样的，它表示问候，”夜十的眼中浮起惊喜的表情，试着上前了两步，仰望着那新生的树冠继续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迟缓的声音继续从冥冥之中飘来，直接飘入了他的脑海里。 “我没有名字，长久以来也不太需要那东西……你是第一个用到它的人，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称呼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十总觉得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他犹豫了片刻，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生命之树……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土，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别的名字了。不过，虽说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名字，但那棵巨大无比的圣树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参差不齐的树冠前后晃动着。 “生命之树吗……听起来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叫我黏菌或者别的什么。” 夜十如实说道。 “我确实有这么想过。” “但我根本不是那种玩意儿，”生命之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就像在呷巴着嘴一样，挑三拣四地说道，“黏菌……那种东西太肤浅了，我应该是在此之上更高等的某种存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凝视着站在他身前的夜十说道。 “谢谢你，年轻的人类，你从五光年外的某个星星上带来了我的同胞，我相信以及确信那才是我的同胞。通过她的叙述，我终于领悟了我本来的面貌是什么……” 夜十愣愣的问道。 “是什么？” “是生命本身，或者用你们的语言说就是自然……我即自然。” 它似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不过只有站在这里的夜十能听见。停顿了半晌，它继续说道。 “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终于领悟了自己的使命。我大概会沉睡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将重新定义自己的生命形式，我将不再是之前的我……那个生长在树根上的菌株，我将是万物一切，这片森林中所有生物的起源。” 夜十惊讶的看着它，盯着它看了好久。好家伙。这变种黏菌成精了？！他试着理解了一下它说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它的意识体将不再拘泥于纳果原始菌株这种孱弱且不断萎缩的躯壳，而是和这片大地彻底融为一体。就像无法消灭的茵索夫之树一样。 “那这棵树……”夜十咽了口唾沫问道。 “是我在你们能看见的世界中留下的投影，是我的无数枝芽中的其中之一。”生命之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们大概会陪伴彼此很长一段时间，当然……如果你们排斥我的话，我也会像以前一样保持沉默，你们可以就当我不存在。” 夜十立刻说道。 “我们当然不会排斥你……事实上，我正巧带来了我们的首领的善意，他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 “哈哈……那是最好了，请替我向他问好。”生命之树笑着说道，“我也挺喜欢你们的，虽然有点吵，但也挺有趣……还有那些东西，尝起来真不错。” 这说的是那些化肥吗？夜十笑着说着道。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送一些过来……啊，不过请别像之前那样了，我们这边会很伤脑筋。” 生命之树和蔼地笑了笑说道。 “放心，除非你们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不会擅自做那种事情了。不过，白拿你们的东西也不太好，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而且能帮助到你们的吗？” 夜十本想说像以前一样就好，但看到那头大蜥蜴，忽然心中一动说道。 “你能让危险的异种远离百越海峡附近吗？” 生命之树好奇问道。 “远离……是指多远呢？总得有个界限吧。” 夜十想拿出地图比划，但又想到对方未必看得懂，于是说道。 “就从你的位置开始，一直到海边！” 从这儿到海边大概有100多公里的距离了，囊括百越海峡的数个聚居地。将这片区域作为联盟居民的活动区已经足够了。至于剩下那一大片广袤的森林，则留给玩家们打怪、狩猎以及采集。相对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折中办法。生命之树点了下头说道。 “这很容易，只要让我的孩子待在这里就行了，其他野兽嗅到了它的气味自然会避开。如果有兽群向你们的聚落迁移，我会让它替你们驱赶。当然了，如果你们自己深入到森林中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就不管我的事情了，那是自然选择的一环。” “我明白，我们祈求的只是一片相对宁静的居所，未来我们的聚居地也会集中在海峡两侧的海岸线，不会继续向森林深处深入。” 看着那头巨大无比的蜥蜴，夜十迟疑了片刻说道。 “不过你确定这家伙不会伤人吗？我感觉……它不像是吃素的。” “哈哈，它确实不完全是吃素的，主要吃一种大概和它脚趾那么高的蚂蚁。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叮嘱过它，让它不要对你们出手，只要你们不主动伤害它，大多数时候它还是很温顺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温顺吗…… 看着那个匍匐在圣树根部打着呼噜的大家伙，夜十实在难以想象它温顺的模样。毕竟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它才暴走过一次，而且一尾巴就干翻了一片树林。不过，既然生命之树都已经保证过了，夜十姑且还是相信了它的话。 “我会向其他人转达你的话。” “谢谢，”生命之树微微晃动着树冠，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夜十看着它问道。 “什么事？” “我听你的朋友说，你们之后打算去其他星星上对吗？” 生命之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是在盼望着得到肯定的回答。夜十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是有这个打算……有什么问题吗？” 那冥冥之中传来的声音带着欢欣鼓舞的笑声。它高兴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那太好了……请您上路的时候顺便带上我的种子，我想让它替我去其他行星上看看。” 似乎是担心他拒绝，那生命之树又慌忙着补充说道。 “这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而且对你们也是有利的。我会让它跟在你们的船上，为你们提供氧气，等到你们找到能呼吸的地方，或者有水的地方，把它扔一部分下去就好。” “能不能活下来，看它自己。” 第1030章丛林征服者！巨石城。巨石军工的义体手术室内，多轴机械加工悬臂环绕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位一丝不挂的少女。她的皮肤光洁细腻，犹如无瑕的羊脂玉，而那恬静而美丽的睡颜更是如同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魔力。事实上，那也确实是艺术品。这套全新的仿生学皮肤同时融合了学院最尖端的技术力与企业的工程力，并由联盟鬼斧神工一般的义体手术技巧完成了安装，完美替换了原来那套被中子辐射破坏到几乎一颗完整细胞也不剩下的原始皮肤。仅从视觉、触觉等等一系列感官上来看，这套新皮肤和原始皮肤比起来简直毫无瑕疵，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非要挑毛病恐怕也只有“过于完美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不只如此。这套仿生学皮肤还侧重强化了使用者的软组织防御能力。当纵向切割以及穿刺破坏导致皮肤弹性限度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该仿生学皮肤将自动触发硬化效果，从而在短时间内形成强度堪比钛合金的保护层，抵挡深入真皮组织的切割以及穿刺伤害。配合钛合金骨骼以及缓冲元件，抵挡手枪、步枪级别的轻武器动能伤害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除去这些皮肤自带的护甲之外，蒋雪洲还一不做二不休地在此基础上进行了diy改装。譬如为了适应外太空活动以及各种复杂的特殊情况，她要求巨石军工在进行植皮手术的同时，在她的皮下组织植入了可变温、抗负压正压控件等等一系列的插件。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在不穿戴防护服的情况下在真空环境下正常活动。这套系统是她自己设计的，同时也算是夜十身上那套系统的改良版。有着诸多buff的加持她的身体确实已经达到了艺术品的范畴。而且是以技术力实现的义体艺术巅峰！随着义体改装手术的结束，像八爪鱼一样吊在手术台上方的多轴悬臂收缩成了一个硕大的球体。而与此同时，手术台的下方喷出气化的液氮，蒋雪洲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从一片白雾中苏醒了过来。也就在她清醒过来的同一时间，一行淡蓝色的加载弹窗投射在了她的义眼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文字和加载数据瞬间散去，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陆续测试了一遍温度调节以正负压平衡功能，随后两手一撑，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站在落地镜面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那焕然一新的身体，蒋雪洲心中一阵神清气爽。 “不错不错……大概有本姑娘巅峰颜值的七八分神韵了！” 虽然不知道在参加什么比赛，但总感觉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她甚至已经想到了某人惊掉下巴的傻样。当然，要是没有的话，她也不介意亲自动手，一拳把那家伙的下巴打掉下来。 “酷酷酷……”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喜欢，蒋雪洲偷着乐的嘴角已经合不拢了，就差没像个反派一样，双手叉腰的笑出声来。起初她还有些放不开，矜持地捏着鬓角的发丝绕着指尖打了几个圈，扭捏着不好意思。但也许是意识到这里反正也没有别人，她很快就渐渐放肆了起来，先是将刘海轻轻向后一甩，接着臭美的连续摆了好几个pose。直到她看见转着轮子的医疗机器人向这边走来，这才红着脸匆忙停下臭美，匆匆抓过机器人递来的衣服穿了上去。绸缎似的长衣如同轻盈的溪水，淌过她的双肩如瀑布似落下。那摩擦力就好像消失了一样。穿戴整齐的蒋雪洲重新站在了镜子面前，而这一次无论是仪容还是神态都要比之前正经了许多。扬起恢复如初的手腕，她看着那丝绸一般光洁柔软、璞玉一般细腻雪白的肌肤，兴奋的劲头过后忽然又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这…… 真的是她自己吗？站在镜子前的她毫无疑问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一颦一笑也确实带着以前的那般神韵，脑袋里的专业知识就更不用说了，那一直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要说惟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那如同艺术品一般的义体了…… 人都是爱美的。她同样没有免俗。只是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总觉得从头到脚的那一身东西并不属于她自己，并且替代了原本属于她的存在…… 我还是我吗？或许—— 真正的我其实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复制品…… 蒋雪洲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阵恶寒，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不过很快又松开了，伴随着一声深呼吸冷静了下来。首先，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其次，她此刻的存在是无比真实的，并且这是她能够感觉到的。在严谨的逻辑面前，疑神疑鬼毫无意义。然而也许是她太敏感了，她的心中很快又难以抑制地涌现出另一个疑问—— 仿生人和人的界限到底在哪里？或者说—— 从具体替换掉哪一个零件开始，人便不再是人，而是成了一件东西。也就在这一瞬间，站在相同立场上的她忽然理解了夜十一直以来默默承受着的孤独，以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以前她总觉得那家伙不识好歹。自己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劲救活了昏迷不醒的他，给他换了最好的义体，他却还不知足，甚至连感谢她都是一幅不情不愿、要死要活的样子。直到这时她才逐渐感同身受的理解了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情绪…… 想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忽然感觉眼眶微微的发烫。不成熟的并不只是他。也有自己。 “你在可惜。” 悠悠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不知何时伊伯斯已经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没有……” 蒋雪洲迅速收起了那略显失态的表情，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扬起的手腕，看着镜子里那个完美无瑕的自己说道。 “我只是感觉……身上的东西有一部分被替代掉了，虽然像我，却又不是我。” “那要我帮你装回去吗？”伊伯斯绅士地说道“虽然有些费事，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大可不必。”蒋雪洲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道。伊伯斯哈哈笑出了声来。听着那毫不掩饰的笑声，蒋雪洲有些恼火，低声抱怨了一句。 “你笑什么……” “我很抱歉，我的笑声让你感到了不快。”伊伯斯清了清嗓子，然而那笑容却没有半点儿真的感到抱歉的意思。蒋雪洲小声嘀咕了句。 “倒也不用道歉……谢谢你给我做的手术。” “不客气，”伊伯斯彬彬有礼的这么说了一句，忽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人寻味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大概知道你在困惑着什么。假定某件物品的构成要素完全被替换掉，它是否还是原来的物品……我猜的对吗？” “……”蒋雪洲没有说话，不过那份沉默未尝不是一种回答。见自己猜对了，伊伯斯的笑容变成了愉快，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其实你们根本没必要纠结这种事情，你们身上的细胞长则七年，短则上百天，自动就会完成一轮新陈代谢……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周期会更短。不过即便如此，在我看来有些东西也是不会变的。” 蒋雪洲正想询问那是什么，伊伯斯却像是猜到了她会问什么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是灵魂。” “我在这座城里待了很久很久，拜此所赐拥有了一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有的人在我的面前只是一块肉而已，只有死亡的那一瞬间会迸发出一丁点像那么回事儿的火花。而有的人却拥有着令我垂涎的无价之宝，他的灵魂就像燃烧的火把，看多久都不会腻。” 蒋雪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看你只是单纯的过了报废年限吧……” “也许是吧。”伊伯斯微笑着颔首，“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正常途径生产的仿生人，而是特殊时代下的特殊产物……” 不等蒋雪洲回答，这个疯子一忽然又自怨自艾的哀叹了起来。 “多么的令人悲伤……我主人的主人为我的主人设计了最后的死亡，但我的主人却忘了设计我的结局，或许我应该找个角落蹲着画几个圈圈。” “……”蒋雪洲一脸无语的看着这家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也算是拜他所赐了。被这么一打岔，她心中那点儿纠结全都烟消云散了…… …… 曙光城，联盟大厦。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将夜十的报告从头看到了尾，脸上三分是欣慰，七分是赞赏。 “不错，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办事儿比以前靠谱多了。” 小柒开心的吹起了彩虹屁说道。 “嘿嘿，主要是主人调教的好。” “哈哈哈，那确实，也不看看我是谁。” 楚光笑了笑，心中得意了一会儿，随即在报告上留下了一个，便将手中的平板放在了一旁，处理其他事去了。同一时间，中洲大陆的最南部，百越海峡的薯条港。坐在酒店行政酒廊里打发时间的夜十总算是等到了管理者回复的消息。然而当他看到这仅有一个字的回复，这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淦！老子写了那么多字，回信怎么就一个阅？！” 看着这家伙没见识的样子，老白哈哈笑着说道。 “你还年轻，不懂这一个字的含金量。” 夜十：“……啥意思？” 坐在对面的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简单来说，管理者觉得没毛病，让你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他对任务简报的回复通常字越少，意味着完成评价越高。如果里面有长篇大论的一大段，那就说明他急了。” 这种情况方长自己倒是没遇到过，不过听战地老兄说他以前好像经常遇到，直到后来当上千夫长了才慢慢遇不到了。夜十挠了挠后脑勺，那表情倒也不是不满，只是有点遗憾。 “我还以为会更隆重点。” 老白调侃着说道。 “比如给你带个大红花？” 夜十：“也不是不可以。” 老白：“哈哈哈哈。”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夜十，方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得了，你小子得到的奖励已经够让人眼红了，还想咋样？” 夜十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 “这……多多益善嘛，谁会嫌奖励多？” 其实他没好意思说。就在他刚才吐槽的那一瞬间，狗策划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吐槽似的，在他的VM屏幕上刷出了一系列的弹窗。后面的公告刷了屏，夜十没有仔细看，只确认了一眼自己的任务收益。总的来说阿光给的还是很多的。一万贡献点相对于他七位数的贡献点来说显得可有可无，贡献点等级他早就封顶了。不过一百万银币和“丛林征服者”称号这两个奖励还是挺香的。尤其是后者，可以拿去嘲笑杀鸡佬了。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坐在桌旁的狂风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夜十说道。 “说起来，等这趟行程结束之后，你真打算去寻找那个什么先驱文明的遗迹？” 成立太阳系外探索队的消息虽然并没有在官网上掀起特别大的风浪，不过在npc的世界里却是吵得沸沸扬扬。尤其是最前卫的理想城的居民，不少人甚至专程坐飞机去了南部海域乃至薯条港这里，四处打听在哪儿报名。这帮人宅确实是真的宅，但行动力也不是一般的强。面对狂风询问的眼神，夜十也收敛了说笑耍宝的表情，严肃的点了下头。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接着继续说道。 “有时候我觉得……这游戏就像个真实的世界。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主线，所谓的主线都是我们自己在游戏的进程中发掘的。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么？我们一起烧水泥的时候。” 听夜十忽然说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老白的脸上不禁扶起一抹怀念的笑容。 “当然记得……说起来，咱们都玩这游戏这么久了。” “是挺久了，对我来说就好像……另一段人生一样，和现实中截然不同的人生。” 夜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这款游戏对于我而言的意义，就像思考自己现实中的人生一样，包括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及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虽然我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但仔细想想，可能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没把这个世界的人当成单纯的npc了。” 要说这一切的转折点，可能是一位叫吉祥的老大爷的死。当然，不只是吉祥，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他能叫得出名字的npc。他宁可牺牲的是自己，也不愿他们受到任何一丝伤害。看着脸上少见露出认真表情的夜十，狂风轻轻抬了下眉毛。 “那，你找到了？” “算是吧，”夜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找到的，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想好了……包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包括以后要去哪里什么的。” 他想去遥远的世界看看。当然，重要的是和约好的人一起。 “恭喜你，”理解他的心情，方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我支持你的选择。” “哈哈，别搞得我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只是大概有段时间没法一起开黑了而已。而且，我也不是马上就走，咱们还有一次任务呢。” 夜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又郑重的看着好兄弟们说道。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不算成熟的我。” “哈哈，别特么搞得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线下又不是不能碰面，”老白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将他说的话又还了回去，接着郑重的说道，“有空回来看看，燃烧兵团永远都留着你的位置。” 夜十感动地用力点了下头。 “嗯！” 狂风摸了摸鼻梁。 “我就不说什么煽情的话了，不过你要是找到了地图边界，记得告诉我一声……也算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方长笑着说道。 “你要不跟他一起去得了，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还没想好，而且……” 狂风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改了口，看着夜十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要是真和你一起去，你不会嫌我当电灯泡吧？”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船上又不只是我和蒋雪洲两个人，”夜十笑着说道，“而且我们正计划着绑几个科学家上船呢，你愿意来正好！怎么样？一起不？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点个头，我到时候把你绑上去。” “绑上去倒也不必。” 看着不开玩笑的夜十，狂风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哈哈笑着说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先给我留个床位不算过分吧？” “准了！” 夜十拍了一把胸口。 “这事儿我做主了！” 就在夜十和几个好兄弟有说有笑吹着牛的时候，薯条港北郊的圣树旁边正站着一群呆头呆脑的菜鸟，望着那个长着鸡冠头的巨型蜥蜴指指点点的议论。其实要说菜鸟，这里也不完全都是菜鸟，也是有那么几个不太靠谱的老玩家。比如已经加入丛林兵团的。作为一名30级选手，虽然和T1、T0的骨灰级玩家没法比，但也算是《废土OL》服务器里的中坚力量了。不过，杰尼龟并不甘心于此。和大多数玩家一样，虽然实力不允许，但并不妨碍他有一颗想要成为强者的心。如此想象，他心中不禁打起了那头匍匐在生命之树旁边的龙蜥的主意。虽然服务器将其列为友方单位禁止敌意行为，而且他也确实敌不过这玩意儿，但服务器也没说不能把这家伙拐跑吧？要是把这玩意儿当坐骑，整个服务器谁能是他对手？恐怕就是管理者出面也得被他踩成粑粑！嘎嘎嘎…… 一想到这里，他的脑海迅速帕鲁——哦不，活跃了起来。 “你说这么大一头蜥蜴……一天得吃多少东西？”摩擦着下巴，杰尼龟越想越觉得有戏，嘴里忽然冷不丁的念叨了一句。站在旁边的和愣了一下，茫然相视一眼说道 “不知道。” “你管它吃多少干啥……” 杰尼龟立刻说道。 “我想养一只。” 旁边兄弟俩闻言顿时惊了。 “卧槽？” “你认真的？！” 杰尼龟瞟了一眼这两个没梦想的家伙。 “瞧你们没出息的样，服务器说了禁止敌意行为，又没禁止投喂！我要是把这家伙喂熟了，它认我做爹，非要跟我，GM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可不是——”水箭龟看着他，哭笑不得说道，“大哥，你养过蜥蜴吗？” “养过……呃，巴掌大的那种，不过这不重要！”杰尼龟严肃的看着他，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重新拿出了气势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话，想当龙骑士吗？” “想……” “那就给我去拎两桶营养膏过来，等我驯服了这玩意儿，咱们换着骑！”拍了拍他的肩膀，杰尼龟接着看向傻站在原地的憨巴龟，也拍了后者的胳膊一把，“你也去，动作快！” “别让其他狗币抢先了！” 第1031章 “屑流成河”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想到一块儿的人。尤其是薯条港站着这么多被同一个形态形成场联接着的人。圣树的旁边，被蜥蜴尾巴横扫粗糙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成吨的食物用桶和拖车装着，就像大型自助餐派对的现场。像什么水果味的营养膏，精致的猪鸭牛羊饲料，那都是基操了。实力强劲的玩家干脆组成了狩猎团，跑去推荐等级五十级的地图进了一大批货，将那些猎杀的铁背蚁、巨甲虫、泰坦蠕虫用卡车一车接着一车的拉了过来。根据官网上的资料龙蜥喜好“嘎嘣脆”的食物。尤其是那些喜欢在遗迹里筑巢的铁背蚁，它更是喜欢的不行！显然不只是杰尼龟甚至不只是丛林兵团，围在周围的几乎所有玩家，是个人都想当那个龙骑士。堆成小山的食物拎着桶装营养膏的三只老乌龟一瞬间傻了眼。 “卧槽？！” “过分了啊！” “这尼玛也太卷了吧？！” 三只老乌龟是傻眼了，可趴在圣树根部打瞌睡的龙蜥却是给乐坏了。它只是打了个盹，没想到一睁眼食物竟是自己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感谢伟大生命之树的馈赠！它可一点儿也不矜持，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山珍海味二话不说立刻凑了上去。那潦草的模样像极了听见开饭铃声的猪，对着地上的铁背蚁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的造！那疾风卷残云的动作简直就像轰炸机舔地一样，不但掀翻了地皮，甚至连半截插在地里的烂木头桩都一起卷进了肚子里。这家伙的消化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几颗木头渣子对它来说不过是下酒菜了。不到半个小时，陈列在圣树周围的“尸山骨海”便被扫荡一空。酒足饭饱的龙蜥扬起脑袋打了个震耳欲聋的饱嗝，接着便尾巴一卷，蜷着身子安逸地趴在了圣树旁，腮帮子发出地动山摇的“呜噜”。然后—— 没了？一群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二个的脸上都带着懵逼的表情。其中一名四十级的老玩家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大哥问道。 “哥……然后呢？” 价值好几万银币的货都喂进去了，结果就听了几声响。他感觉这不是在森林里抓帕鲁，而是在峨眉山上喂猴儿。不对—— 峨眉山上的猴儿都比这家伙敬业，哪有吃饱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睡的？！那大哥也懵了，没想到这龙蜥不按套路出牌，尴尬的挠了挠头。 “……呃，要不等它睡醒了问问？” 安全区内禁止敌意行为。目前来看也只能等它醒了再问了。这时候，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叫嚷。只见白银兵团的头儿白银之爹，正一脸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铲子扔在地上。 “坑爹啊！” 他花了整整10万银币，从附近猎人玩家的手中收购了一大批铁背蚁的尸体，正想借此机会将这头畜生收服，却没想这畜生干饭的时候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而更过分的是，这狗东西吃完直接睡了！他恨不得拿刀把这狗蜥蜴的尾巴给剁下来。见头儿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站在旁边的白银之剑和白银之手慌忙上前拦住了他。 “卧槽，兄弟，冷静啊！” “放开我！我看到它血条了！” “你号不想要了？！” 他们倒也不是真怕这狗东西删号重练，主要还是担心血溅自己身上。这时候，几个猎人小队拖着猎物从森林里走了出来，冲着龇牙咧嘴的白银之爹笑着喊道。 “兄弟，你要的猎物给你拖来了哈，下次还有需求继续找我们。” “尾款记得结一下。” 白银之爹：“我%@%#！” 圣树前的空地上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趴在地上打盹的龙蜥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打着呼噜继续养膘。看着血本无归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手中拎着空桶的杰尼龟心中终于平衡了，恶狠狠的碎碎念着，嘲笑了一句。 “嘿，一群憨批，多少级了还不长记性，狗策划的羊毛是那么容易薅的？” “沙布！” 水剑龟和憨八龟一脸微妙的看着这个浑然不觉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的家伙，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两步做出陌生人的模样。也就在这时，匍匐在生命之树下的龙蜥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噗！” 听到那声音，吵闹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看向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大家伙。 “你听见了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螺蛳粉的味道……” “呃……？” 看着忽然翻了个身的蜥蜴，白银之爹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然而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声短促的闷响便如同机关枪一样拉的悠远绵长。 “噗——！” 黑色的洪流如同喷泉一般从那翘起的尾巴下方喷涌而出，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过来！ “卧槽？！” 看着那股迎面扑来的洪流，白银之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瞬间和周围的好兄弟们一起被淹没在了那股黑色的能量中。这家伙大概是吃的太杂，吃坏了肚子。那山洪一般的固液混合物直接打出了一波AOE伤害，在地上扫荡了一片扇形面，将至少三分之一的玩家都笼罩了进去。包括站在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只老乌龟，以及其他渴望着驯服这头大蜥蜴的家伙们，一个也没躲掉。毫不知情的龙蜥从肚子里发出一声呜噜，惬意的继续睡觉。看着那不可名状的画面，生命之树的树冠轻轻摇晃，发出了无人能听懂的低语。可惜了。要是喷的近一点就好了。 …… 《废土OL》从开服到现在从没有人被屎淹死过。所幸的是这次也没有。当天傍晚。忙活了一天的小玩家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了薯条港。那熏天的臭气直接干掉了半条街。当地居民还以为是什么化学品发生了泄漏，赶忙带上了防毒面具，后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当天晚上，薯条港的海滩上挤满了洗澡的人，洗衣房的订单更是被排到了三天后，按订单算钱的洗衣工们似乎成了最大赢家。毕竟不洗澡就不让存档，换谁也受不了。一众“龙骑士”们欲哭无泪。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龙蜥的粪便可以驱赶野兽，而且据说还可以入药。虽然后者没人敢尝试，但前者还是有现成经验可循的—— 一些没脸回去的玩家试图前往高等级地图送人头直接回曙光城，结果从下午一直转悠到了天黑连个异种的影子都没见着。要是把这玩意儿做成护身符，探索遗迹的时候戴在身上，那简直无敌了！另外，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也采购了一些样本，虽然采购的量很小。总之有了这些收获，也算是弥补了众多投资者们一点小小的损失。虽然和他们投入的成本相比，这点收获也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了。深夜。滨海酒店的花园。森林深处的生命之树通过朵拉再次找到了夜十，用带着一丝埋怨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并不反对你们喂我的孩子，但你们把它喂的太饱了，它不去找其他异种的麻烦可不怪我，到时候你们自求多福吧。” 作为这片森林中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龙蜥也是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的。夜十表情尴尬的说道。 “呃，我会转告其他人的，让他们不要去投喂那家伙了。” 他觉得有了这次教训，就算不提醒应该也没人再去犯傻了。不过说来也挺奇怪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帮家伙是怎么想的，以为喂几块肉就能把那家伙驯服成宠物。主要是他们也没有觉醒灵能啊？同样的事情换他来做说不定有点希望，或者换经验丰富的驯兽师也行，但让这帮纯纯的外行来肯定是毫无胜算的。生命之树对他的回答表示赞许，接着又继续说道。 “主要是你们给的太多了，其实一点点是没关系的……这孩子吃饱了就知道睡，时间长了搞不好连狩猎的本领都忘了，光找你们讨饭去了。” “这对它和你们都不好。”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到了退房的时候，夜十在酒店结清了账单。虽然大堂经理一再表示，那个独一无二的“南门二景观”花园已经足以支付他们一整年的房费，酒店老板已经把他们的账免了，但夜十还是坚持把账付了。要问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经费光哥都已经拨下来了。替光哥省钱真没那个必要，这家伙自己就是印钞的。不过对于朵拉来说，那种画着漂亮图案花纹的纸片却是个新鲜玩意儿。眨着好奇的眼睛，她将从夜十那儿要来的百元大钞举过头顶看了好半天，接着又看向夜十问道。 “这是什么？” 夜十随口回道。 “钞票，钱，银币，你想叫它什么都可以，用它可以从别人手中交换东西。” 不只是从别人手中交换的东西，这玩意儿甚至还能和游戏外的神秘买家交换现实中的货币。不过看到朵拉一脸茫然的样子，他便意识到这家伙显然并没有听懂。 “交换？为什么？”朵拉脸上的困惑更明显了。在多玛部落，交换无疑是个新鲜的词汇。因为部落中的东西都归大家共同所有，部落之外的东西想要的话去拿就是了。而部落与部落之间更不存在互通有无的情况了。大家都是崇拜同一个神灵，遵从同一套生活方式和行为准则，你有的东西基本上我也有，并不存在人有我无的情况。再加上这帮人活的就和“龙蜥”一样，平时吃饭靠打猎，缺粮食了就和圣树撒个娇什么都有了，要是以后不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搞不好真有可能在部落时代一直爽下去。 “这有什么为什么……”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你们的社会还没发展到那个阶段，等你们……找到海就知道了。” 朵拉歪了下头。 “为什么是找到海？” 夜十言简意赅的说道。 “因为你们会发现森林中没有的贝壳，然后就会有人拿着森林中有而海边没有的猎物，去和住在海边的部落交换贝壳了……贝壳你知道吧？就是你下船的时候，在沙滩上看到的那些小玩意。” 那应该是最古老的钱币了。眼看着朵拉还有问题要问，夜十连忙拉住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韩明月女士，把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塞给了她。 “这位是联盟的社科专家！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她好了，她比我懂。” “等等，你在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了，这里交给你了！” “喂！” 扔下了一脸懵逼的韩明月，夜十急匆匆的离开了酒店的大堂，闪身进了电梯。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脸上挂着一幅“我很好奇”模样的朵拉，韩明月还是大概猜到了些什么。用掌心拍了拍额头，她让还没完全睡醒的自己清醒过来，看着朵拉柔声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地方吗？” 朵拉有些犹豫的看向她，试探着的递出了手中的那张钞票。韩明月哭笑不得的叫它推了回去，用耐心的语气说道。 “这点小事情不用付钱的……咳，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和你说了什么，但他大概率没有说清楚。这种东西的使用场景仅限交易中，明白吗？朋友之间互相帮一点小忙的话是用不上的。” 朵拉红着脸将钞票收了回去。韩明月耐心的看着她，柔声说道。 “所以，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朵拉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韩明月：“什么事？” 朵拉看向了酒店大堂的外面，那片稀稀嚷嚷的街道，小声说道。 “这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非常快乐，甚至一度想永远的留在这里。而你们告诉我，这里只是联盟的一角，这片土地上并不只有联盟，繁荣的地方也远远不止是这里。” 韩明月笑着说道。 “算是吧，最繁荣的应该是理想城，那里的繁荣能够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天空……你应该会有机会去那里看看的。” 朵拉转头看向了她，也冲着她腼腆地笑了笑。 “这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令我惊讶了……有时候我不禁想，如果我在盖亚行星上的族人们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该多好。” 韩明月说道。 “他们总有一天会过上的。”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朵拉认真的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们说了，我们的身上流淌着至少一半你们的血，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如果你们愿意去我们那里，我们也会非常欢迎你们的……就像之前，夜十来到我们部落里的时候一样。” 虽然也发生过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他们已经认真反省过自己的错误了。包括已故的酋长吞南。而他的道歉也得到了始祖的宽恕。韩明月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过了片刻之后说道。 “其实……你提出的方案确实也是一种选择，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降临对于你们而言就一定是好的。” “为什么？” “你把我们想的太好了。” “难道不是吗？” 看着困惑不解的朵拉，韩明月轻轻摇了摇头。 “和是不是没有关系，它只是一种角度，就像你手上这张钞票的两面。我们的方法并不是完美的，并且我们相信未来一定会有更完美的社会形态取代现在的我们……而你们的社会，对于我们而言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我们只是处在不同的时期罢了。” 有时候她觉得，这个来自南门二的姑娘就像她的孩子一样。纯净的像一张白纸。当然，这么说是不准确的。准确的来说，她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的孩子…… 看着仍旧一脸懵懂的朵拉，韩明月笑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趟行程还没结束呢，你看到的只是‘始祖’世界的一角。” “很快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这么说了。” 第1032章失重硬币的正面写着富裕，刻在另一面的自然就是贫穷。理想城终究只有一个。而在那上亿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绝大多数的仍然是荒芜。自由邦的街头混战还在继续，而婆罗行省的内战已经结束了。在联盟的调停下，婆罗国陆军最终放弃了北上，从羊州、鸟州的纵深撤回了塔桑河南岸平原背后的山区。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实在是打不下去了。从天水往南，婆罗行省最肥沃的土地上爆发了百年未有的饥荒，再加上大量生产设施被人为的破坏，哪怕前线的补给还能维持，勒紧的裤腰带也已经锁在了肋骨上。再一个，东帝国不想打了，对婆罗国的军事援助来了一波货币化改革。换而言之要枪要炮，那就拿钱去新西帆港买好了。其实这几乎已经是陛下的“明示”了。在见到了联盟的太空电梯以及近地轨道防御平台之后，萨伦已经彻底放弃了争夺陆上霸权的想法，转而将心思打到了太阳系的外面。这也是麦克伦将军从太空电梯回来之后向他提出的建议。他的手上有大批“护卫舰”核心，这些东西能安在飞艇上自然也是能安在星舰上的。甚至只要装个超空间引擎和等离子体引擎，再强化一下飞船结构强度以及气密性就能直接当成正儿八经的星舰用。联盟对他手上的这些好东西一直都非常感兴趣，而他也恰好对太阳系外的那些星星感兴趣，甚至将其视作为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其实大家本来也没必要在这片巴掌大的地方上死磕。一起开拓未来也挺好的。就这样一个以“远视主义”为核心的全新派系，正在重获新生的东帝国冉冉升起，一场关于太空的赛跑也正式开始了。而由于东帝国与联盟达成了共识，婆罗国的北上也只能戛然而止。双方各自宣布了自己的胜利，随后各自退回了最初的边界线上。猛犸国占据婆罗行省的东北角，并以塔桑河流域两侧的平原为界划河而治。婆罗国这是保留了原有边界，包括在与南方军团的战争期间就已经通过合邦加入婆罗国的虎州、豹州以及除金加仑港之外的罗威尔州地区等。双方各自清点了自己的伤亡。婆罗国方面宣称阵亡3万人，击毙猛犸国百万士兵。而猛犸国则宣称阵亡5万人，击毙婆罗国一百五十万士兵。不过这显然是吹牛。双方大概把死在战争中的平民甚至是牛都给算上了，而且算在了对方的头上。曙光城《幸存者日报》综合双方数据并通过现场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婆罗国方面阵亡应该在27万左右，负伤接近40余万，并且接近三成的减员都是因为疟疾和传染病。猛犸国方面阵亡应该是12万，负伤17万，得益于良好的医疗条件非战斗减员较低，但相对于其处在劣势的人口数量而言仍然是一记沉重的打击。由于沙瓦召回了大量海外劳工回国参战，这场战争的余波甚至冲击了南部海域的劳动力市场。另外，曙光城《幸存者日报》还针对双方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平民伤亡进行了调查，并惊人的发现这场战争中平民伤亡的比例竟然远远高于之前与南方军团的战争，达到了令人咋舌的250万！在这场战争中，双方奇谋频出，一次又一次击穿了人类的下限。戈帕尔效仿已故“战神”阿赖扬，在后者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的开发了“羊群战术”，即将逃难者向羊州、鸟州一带的城镇驱赶，然后再用利用炮火和机枪逼迫其冲击猛犸国的战壕。不得不说，他确实无愧于阿赖扬的左膀右臂，也的的确确继承了“战神”的威名。就连“铁将”格罗夫在他的不择手段面前，都输在了一丝下不去手的仁义。由于格罗夫下不去手，戈帕尔便把从南方军团那儿收编的威兰特人、中部仆从编成了驱赶羊群的“牧羊犬”连队，让威兰特人去驱赶婆罗人难民。这招确实产生了奇效。那些在上一场战争中就杀红了眼的家伙，听说立功可以减刑，在杀起婆罗人的时候就像疯了一样，机枪突突突的乱扫。这下不存在下不去手的问题了。甚至不止如此，等这场仗打完了，戈帕尔还可以把责任往威兰特人的身上一推，自己置身事外。可以说是双赢了。不过戈帕尔没有想到的是，站在他对面的也是个屠夫。作为前冲锋队的队长以及拉西的义子，沙瓦“屠夫”的威名早在猛犸城之乱中就已经体现过了，放到内战中自然也不会手软。就在戈帕尔催促着“铁将”格罗夫向前进攻的时候，沙瓦直接将南方军团前婆罗行省战区总指挥古里昂派到了前线上。此招一出，交战双方前线士兵都被干懵了，包括指挥作战的格罗夫。之前他虽然在“北风行动”中让古里昂吃了些苦头，但那毕竟是在古里昂正全力以赴面对联盟以及婆罗国主力部队进攻的时候捅的刀子，古里昂虽然恨的牙痒痒却没机会答理他。这下双方是对上了，而且是面对面的拼刺刀，再也没有谁扯着谁的门牙和后腿了。虽然格罗夫的手上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和相对强势的火力，但对方修龟壳也是专业的，并且是被联盟的轰炸机调教出来的。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杀起婆罗人来同样不会手软。戈帕尔的羊群算是撞到了铁板上，还没来得及冲击猛犸国的阵地就被突突突在半路上。格罗夫也是，而且他面临的状况更令人头疼，原本被他安排在前线的南方军团旧部开始出现大批大批的逃跑。而且是军官带头逃跑。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吉普森，也就是那个他在南边俘虏的万夫长！他之前还写信给东帝国的人，想让东帝国的人给这家伙提升军衔……虽然东帝国的人拒绝了。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跑了！吉普森基本上是他手上级别最高的威兰特人军官了。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他只能将威兰特人部队从前线撤到后方，担任培训新兵的教官，重新将自己人派去了前线上。包括副指挥官约卡勒的嫡系第十一万人队。背叛北方野战军之后这支部队曾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光好日子，还带着鲜艳的花环登上了天都的《幸存者日报》。可如今北野的其他人都死光了，就连后勤辎重队的牛都给打没了，这群天之骄子们似乎又成了旧时代的尾巴，不得不去最前线证明自己的忠诚。唯一逃过一劫的只有约卡勒自己。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手上一个兵都没有了。就算都是家人，也总有人的血脉比其他人更浓，看起来更像是家人…… …… 塔桑河边上。一座混凝土堤坝屹立在湍急的河流中央。在最后的一场战役中，婆罗国曾试图炸毁这里，让洪水再一次吞没猛犸城。不过所幸的是，在当地部队的拼死抵抗下，他们终于还是将大坝守住了。如今战争终于结束了。从南部海域回到家乡的工程师正在大坝上调研，琢磨着怎么在原有大坝的基础上进行改良，给它装上发电机组。那兴许不只能造福两岸流域的农民，还能造福更多人了。虽然很多人都看不到那天了…… 望着那座巍峨的大坝，穿着笔挺军装的沙瓦一语不发，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或者在怀念着谁。一众猛犸国军官站在他的身后，全都是一副屏息凝神的模样，莫敢打扰。除了某个读不懂空气的威兰特人。 “……这滚滚波涛不知道埋葬了多少能人，多少英雄。” “说不好。” 看着睹物伤怀的古里昂，沙瓦咧嘴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说不好哦，没准过不了几年，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都成狗熊了。” 他早就看透了。在这片土地上，英雄不是被肉体毁灭兼精神活埋仿佛不曾存在，就是被泼污成恶棍或者小丑。而真正的小丑与恶棍则总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地上的神灵。而他拿到的则是恶棍这张牌。古里昂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了那双死灰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悲凉。他的喉结动了动，又看向大坝的方向。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沙瓦瞟了他一眼。 “哦？” 古里昂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在凯旋城，英雄就是英雄，和圣人是两个概念。我们能接受英雄不完美的一面，甚至将他的错误和荣耀一起纪念。前者并不会令后者蒙羞，反而会让后者更加立体……就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凸起本就是由阴影衬托的。” 沙瓦笑着调侃了句。 “即便是元帅？” 古里昂缓缓点头。 “是的，他干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亚文特城的屠杀……我们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它视作是荣耀，将他不光彩的故事掩埋，然后所有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沙瓦咧嘴一笑。 “你想说你就是那个代价么。” “我只是其中之一，不值得同情的那一个。”古里昂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了沙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战争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沙瓦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说话算数，你自由了，可以带着你的退休金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古里昂说道。 “如果我想留在这里呢？” 沙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确定？” 这家伙虽然算个孤家寡人，但能力却摆在那里。无论是回巴托亚联盟，还是威兰特联盟，都一定会有人需要他。 “我想……赎罪，”古里昂认真的看着他，“虽然这么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我想试着帮帮你们，尽我力所能及的努力。” 沙瓦呵呵笑了声。 “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大言不惭的话。” 顿了顿，他像是厌倦了似的转过了身去，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随你吧，这是你的自由。” …… 从那之后不久，古里昂辞去了猛犸国陆军指挥官的职位，以一名威兰特人的身份开创了婆罗行省解除兵权之后善终的先河。虽然他是否真正拥有过兵权有待商榷，毕竟他的背后站着猛犸国第一狠人“大月王”沙瓦，但他确实算是开了一个头。退休之后的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拿着退休金创办了猛犸国陆军学院，为猛犸国培养真正效忠于国家、而不是效忠于君王的政界以及军事界人才。仅靠着他手上的退休金，显然是不足以办成这么一所大学的。他毕竟不是鼠先生，有着卓越的个人魅力与才华，并且又赶上了历史的早班车。然而，就在他经济困顿的时候忽然得到了一笔巨额的捐赠，这个大学就这么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办了起来。有人说那笔捐赠其实是他从婆罗行省搜刮的财富，也有人说这笔钱是其他对婆罗人心怀愧疚的威兰特人的捐赠，更有甚者说是金加仑港的帮派钱又多的没地方花了，亦或者“大月王”沙瓦钱多的想给自己找不自在。但不管怎么说，那原本熄灭的火苗似乎又重新的燃烧了起来。这一次，他们或许能点燃自己的光了。不必再依赖联盟乃至任何人的力量…… …… 另一边，天都城。城外饿殍遍野，连红土都被刨了个干净，而城内的大剧院子里却是车水马龙，喜庆洋洋。为了庆祝北伐的胜利，一场马戏表演正在大剧院子里进行。这马戏团据说是从银月湾来的，还在联盟的胜利日庆典上表演过，如今请到天都来，也算是联盟为天都贺寿了。扎伊德坐在观影席上，嘴里叼着一根瑞克五，眯着眼睛一嘬一嘬，那样子好不快活。萨瓦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对尼古丁过敏，至少他自称是的。平时隔远了还好，就这么肩膀挨着肩膀坐着，纵使他身段柔软也被熏的睁不开眼，咳嗽连连。而瞧着他病怏怏的样子，扎伊德忽然更来劲了，在众星拱月的吹捧下甚至抽出了花样，吐起了烟圈。看萨瓦那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他笑着打趣了一声说道。 “萨瓦啊，你看那小丑怎么样啊？” 舞台上的小丑正和老虎互搏，那当然不是真的搏斗，而是翻筋斗的戏码。萨瓦一愣，拿捏不准干爹什么意思，但还是谄媚笑着说道。 “我看……这小丑确实挺丑的。” 这也是一句废话到了极点的车轱辘话，也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安全的回答。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随口一说的话，还是被他干爹拿捏到了小尾巴。只见扎伊德眉头一皱，将瑞克五摘了下来，张口就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小丑啊，我看不丑，涂抹自己给别人带来欢乐，怎么能算丑呢？这非但不丑，还是大大的善！极致的善！” 萨瓦当时傻眼了。这也行？！而周围众人则是兴奋地鼓起了掌，把两只手都拍得通红了。 “家长明鉴！” “是这个道理啊！” “正所谓……以尘做面身饲虎，只为笑颜在凡间！” “好！！！” “大义！！！” 喝彩的浪花一浪高过一浪，台上的小丑还以为在给自己鼓掌，表演的更卖力气了，殊不知台下的众人才在台上。《幸存者日报》的总编辑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条文章，就叫《小丑不丑》。而没文化的粗人皮克利只觉得妙极了，兴高采烈地鼓掌，就像刚刚被那小丑逗过的猴子一样，笑得停不下来了。唯独教育委员卡巴哈兴趣缺缺，双臂抱在胸前，与周围格格不入，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甚至自顾自的冷笑。 “我笑阿布赛克对猫谄媚讨好，对人趾高气扬，如今一看倒是笑的太早了。” 罢了。是他看走了眼。吃了瘪的萨瓦一脸惺惺，不过心中也松了口气，挨一翻批评总好过丢了命，顶多回去以后写一份深刻的自我检查。这时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话说戈帕尔怎么没来？” 紧接着有人回答。 “他病了，就没来。” “病了？我看倒像是精神上懈怠了，对咱们的家业倦了，乏了。不想看新纪元的马戏，关起门来看罗威尔时代的斗兽棋，呵。” 扎伊德弹了弹瑞克五的烟灰。末了的这声“呵”只是轻描淡写，却把周围一众家人吓得肝胆俱颤。他们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却怎么也比不上这位。所有人心中都盘算起来这句话的分量，唯独始作俑者却谈笑风生着说起别的，仿佛刚才只是点到为止一样。那可不是点到为止。马戏刚一结束。衣冠楚楚的人们一拥而上，冲上舞台将那个演小丑的演员捧为英雄，紧接着又抡起棍棒和刀枪冲向了那头张牙舞爪的老虎。银月湾的教徒哪见过这般魔怔的样子，顿时被吓傻了，哀求着他们放过自己的朋友，试图喊醒众人，告诉他们这只是表演，却没有一个人停手。那头从来没吃过人的老虎，硬是被一群直立猿活活打死，剥下了皮囊。人们高唱着胜利，欢呼圣雄的英明。后来剧院当然是赔了马戏团一笔巨款，而且赔的是银币，并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了天都，毕竟他们到底不是婆罗人，是废土上的废土客。不过到这个故事并没有完。聚集起来的人们并没有散去，而是嚷嚷着要去戈帕尔的宅子，找戈帕尔问清楚情况。一名看着就很有力气的男人领在前面，冲着群情激愤的人们喊道。 “戈帕尔说他病了，圣雄说他没病，我们就去看看他真病还是假病好不好！” “好！” “真要是病了怕什么！” “就是！我们是去看病的！” 乌泱乌泱的人潮涌向了戈帕尔的宅邸，并且声势越来越浩大，规模少说得有几万了。屁股上挨了几脚的萨瓦被吓的胆战心惊，孤坐在剧院的门口不敢说话。他老早就想到了干爹可能先对戈帕尔动手，却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么突然。格罗夫正在从前线回来呢，难道大人就不顾及一下格罗夫的想法吗？等等—— 猛然间他看到了面红脖子粗、一脸兴奋叫好的皮克利将军。那家伙是阿布赛克的旧臣，按理来说应该是被忌惮，绝不会提拔的。但换个角度想，他对扎伊德来说未尝不是最安全的…… 因为想杀随时都能杀掉，不管这家伙做的位置多高。联想到这次看剧时他坐在了扎伊德的附近，就隔着一把椅子的位置，萨瓦大脑嗡的一声全明白了，脸也跟着白了。 “铁将”格罗夫危矣！冷汗爬遍了他的全身。他本来是打算趁着戈帕尔垮台，将格罗夫作为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却没想到这家伙退场的时间居然如此的早，早到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结果棋盘上的棋子就被打乱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那位圣雄的可怕，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 浓稠的乌云笼罩在婆罗行省的上空，那场电闪雷鸣的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一样。那个坐在枯树下，将烟盒狠狠扔出去的人联士兵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有人又将那烟盒捡了起来，而且一次又一次的捡起，并且换了个以前从没有人见过的新花样。这烟，大概是戒不了了。婆罗行省风雨飘摇，金加仑港也难得独善其身。驻扎在城外的部队能让猛虎军和黑豹军保持冷静，却按捺不住聚居地里的人们躁动的情绪以及分崩离析的神经。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巫陀死之前的年月。朝气蓬勃的人们热血渐渐的冰凉，再也不去畅想未来是什么模样。那些东西都太虚了。还是赚钱来的实在，有钱了哪儿去不了？什么事办不成？什么东西买不了？这座港口的实用主义者们最终迈出了那最后的一步，双脚踏进了一片虚无。不过，这对他们而言也未必是坏的结局，至少不用再死那么多人了。当他们不再去幻想乌托邦的形状，不再去赞助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业，而是比赛谁兜里的银币更多，金加仑港的高楼比以前多了一倍，狭窄的街道也宽敞了不少，飞驰在街上的自行车更是多出来了两个轮子，以更快的速度奔跑！最先有钱起来的人们坐上了汽车，贫穷的人们也继地铁之后又添了上百辆公交，就像曙光城的幸存者们曾经经历过的变化一样。不只是交通工具。废土上的义体也陆续流入了这里，并逐渐出现在了大街小巷。还有来自自由邦的移民。他们厌倦了无休无止的街头混战，又受不了曙光城单调乏味的悠闲，于是带着积攒的财富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试图从当地人破碎的精神碎片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闪烁的霓虹忽然遍布了鸽子笼一般的街头巷尾，让这座饱经风霜的古老城市意外染上了几分赛博朋克的味道。这大概也是罗威尔没有预料到的。从冰天雪地下的生物研究所到高楼遍地的赛博都市。这跨度确实太大了…… “号外！号外！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研究人员表示，百越行省的龙蜥粪有壮阳效果！” “我靠？！” “真的假的？” 热闹的港口区人声鼎沸，报亭前挤满了住在附近市井的街坊。码头上，一艘货运潜艇缓缓的靠近，一位翠绿色皮肤的姑娘满眼好奇的跳上了码头，惊呼着说道。 “好多人！这里！”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不远处的楼房，韩明月的表情不禁带上了几分怀念。 “这儿的变化还挺大。” “是啊。” 夜十也是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声，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想起了最初登上这座码头时的模样…… 这时候，远处传来的钟声将他的思绪冲过去拉回了现在。也就在同一时间，朵拉忽然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望向了远处的天空。 “那是什么？” 只见一顶顶热气球飘在天上，印在晚霞里就像一朵朵蒲公英一样。夜十也是头一回见到类似的画面，不过却没有当一回事儿，毕竟这东西不管在联盟还是现实中都不算稀奇。 “估计是观光气球吧，好像在永流河边……一会儿一起去看看好了。”看着朵拉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从善如流地说道。这时候，韩明月忽然插了句嘴。 “在此之前，方便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我想带朵拉女士去一趟罗威尔营地……虽然是个冒昧的请求，但我想请她用灵能帮我看一些东西。” 联盟一直在发掘那座遗迹，而且发掘出来不少有趣的东西。不过由于后来者多次翻修过遗迹的缘故，导致罗威尔将军本人的遗物几乎损失殆尽。她想看看用灵能能不能找到些什么。夜十向朵拉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立刻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我可以帮您。” 韩明月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如果能找到罗威尔将军本人的笔记，我们就能完成拼图上的最后一块了……谢谢！” 朵拉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学习能力确实不一般。前几天才刚刚学会的东西，她已经能够学以致用了。就在一行人有说有笑着的时候，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码头前。随着车门敞开，金加仑港的市长约杜从车上下来，并在几名市政厅官员以及保镖的簇拥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和在薯条港的时候不同。在联盟的合作伙伴的地盘上，这只半官方半民间性质的访问团受到了超规格的接待。 “欢迎来到金加仑港！” 看着眼前来自联盟以及南门二的客人，约杜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代表金加仑港的居民以及市政厅全体，欢迎你们的到来！” 第1033章闪回虽然之前已经见过汽车，但坐进铁盒子里的朵拉还是感到万分惊奇，左摸摸右瞧瞧，似乎是想弄明白这东西是怎么动起来的。看着这家伙大惊小怪的样子，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话说你连能超空间航行的星舰都坐过了，这种小玩意儿有什么好好奇的？” 朵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星舰是什么，接着小声的说道。 “星舰……比这个利害？” 被安全带绑在副驾驶位上的小考拉发出了无奈的声音。 “这大概是猎户号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抱，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看着慌忙解释的朵拉，夜十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想……看来得从最基本的常识补起。” 或许等回了曙光城之后，他应该去书店里买一套小学语文教材。虽然灵能是个很方便的交流工具，但缺乏常识也是个大问题。一行轿车停在了罗威尔营地的门口。这座曾经的军事基地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可供游人参观的旧时代博物馆。插在门口的半人高石碑上镌刻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一位名叫罗威尔的将军在冰天雪地中立下了“不世之功”。后人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有人认为他的想法是好，只是执行错了，况且红土后来也歪打正着地发挥了些作用，并不像罗威尔将军的反对者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但也有人认为他就是个偏执的暴君，一意孤行的赌徒，幻想着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救主，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害死了本不该死的人，断送了让文明传承下去的最后一丝可能。还有人说，如果罗威尔将军没有试图用所剩不多的资源去赌那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或许这座研究所里的人不会死，或者至少能活下来一半。也许他们会成为另一个70号避难所。也许生活在这儿的人们会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一样，根本用不着红土这种剑走偏锋的玩意儿，甚至都不用人带着往前走，自己就将自己的光和热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另一种未来的形状只能任凭后人想象了。除了罗威尔时期的遗物之外，这座博物馆中也存放了不少西岚王朝、大月王朝等等时期的遗物。这些物件大多都是前西岚帝国金加仑港总督尼哈克公爵的私人收藏。联盟的社科研究所在对那些遗物进行研究和扫描建档之后，又以捐赠的形式将这些战利品还给了这座属于金加仑港人民自己的博物馆。再还有一些物件，则是旧城区改造期间内流入市场的。金加仑港市政厅通过财政拨款从拍卖会上买回来了一部分。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遗物，这里也包含了一些后来者对这些历史的记述。譬如鼠先生写的《红土》等等。不过，这到底算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几度蹉跎的金加仑港居民对这段历史的兴趣也远远不如以前了，因此博物馆里大多都是些外来的观光客。在向罗威尔营地内部走去的时候，金加仑港的市长约杜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道。 “你们要是提前几天告诉我们你们的行程就好了，我们也好事先做一些安排。” 韩明月笑了笑说道。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只是来这儿看一眼，很快就会离开。” 两人正说话间，博物馆的外面已经传来了骚动的声音。听闻南门二的客人突然造访了这里，全城的媒体都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