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这家伙已经失势了。 “咳,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尊敬的麦克伦将军……言归正传,虽然那些灰皮肤的野人并没有修筑坚固的混凝土堡垒,但他们最近确实变得难缠了许多。” 麦克伦微微皱眉。 “哪方面?” 奥特莱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不死……” “不死?!”麦克伦的眼睛微微睁了睁,瞳孔里写着难以置信。 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奥特莱连忙解释说道。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而是,即便被打坏了脑袋和心脏依然可以战斗,只有他们的身体机能被完全摧毁才会真正倒下。” 麦克伦沉思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听起来和十峰山上的情况有点相似。” 虽然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帝国训练新式部队以及军官,但对于“天堂之战”的战况却并不是毫无了解。 尤其是西帆港的邮局开了之后,电报通信基本上已经能和凯旋城互通了。 等以后电缆从永夜港铺过去,甚至就连即时通讯也没问题了。 听闻麦克伦的话之后,奥特莱摸了摸下巴。 “嗯……确实,我在《凯旋报》上看到过,那儿有一种叫‘丧变’的玩意儿对吗?什么记忆能缓存在分布全身的神经元中,因此即使是掉了脑袋也能长出来,好像是联盟发现的。” 麦克伦不解问道。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大荒漠?难道有变种人逃到了大荒漠?” 奥莱特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也没准是火炬的余孽逃了进来……毕竟人可要比变种人方便隐藏的多了。” 听到这里,麦克伦的脸上立刻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情报……你找人验证过了吗。” “我其实正在做这件事情……”奥特莱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忽然表情严肃了起来,“麦克伦将军,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不等麦克伦详细询问,他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黏共体不肯将‘完型生命体’的相关技术交给我们,你们在会议桌上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他们从骨子里就恐惧着我们威兰特人……我们其实不需要他们,只要我们能抓住那个逃进大荒漠里的家伙,我们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完形生命体技术对于威兰特人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毕竟后者正是诞生于前者。 威兰特人一直相信着,他们的DNA里存在着某种“枷锁”,仍然在奴役着他们。 而想要将这道枷锁完全解开,就必须将“完形生命体”技术彻底的攻破。 因此哪怕抛开这项技术本身的军事价值不谈,也有着充分的政治诉求推动着他们去做这件事情。 麦克伦将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睫毛的缝隙中透出感兴趣的色采。 “这听起来很有趣……我会让东方军团那边留意一下的。” 东方军团的东部领土与大荒漠北部以及西部偏北少量地区接壤,而附庸国更是铺到了大荒漠东边的落霞行省。 只要东方军团和南方军团联手,足以把整个大荒漠给包圆了。 而反观联盟,也不过只有一座设在大荒漠东部的开拓城而已。 听到麦克伦将军的许诺,奥特莱斯脸上顿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真是太棒了,有你们配合这事儿就稳妥多了。” “希望能有所收获吧……那毕竟是所有威兰特人的夙愿。” 麦克伦淡淡一笑,品了一口红酒。 此刻,远处的演习已经落下了尾声,拎着步枪的土人士兵正从弹坑里撤回。 奥特莱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兴趣买一台902mm重炮回去玩玩?” 麦克伦不动声色地拒绝道。 “不必了,这东西会把我们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公路压坏。” 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奥特莱连忙摆着手说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卖给西岚……他们不是正拿东边的猛犸州发愁吗?有了这玩意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堡垒,只要一发过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名军官忽然小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将军,西帆港方向发来求援信息,说是遭遇了很棘手的叛乱!情况危在旦夕!” 奥特莱愣了下,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更诧异的还是坐在旁边的麦克伦,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差点站了起来。 “西帆港?叛乱?” 就那帮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们还有这本事?! 没人比麦克伦更清楚,那儿的人们对上级有多顺从。 他所见到的“人体蜈蚣”并不只是在巫驼的宫廷,而是蔓延了帝国的整个权力架构,并一级一级的向下传导。 为了取悦自己的上级,他们不惜献上一切尊严,把自己的人格践踏到尘土里,背叛誓言、信仰、灵魂乃至神圣的婚姻,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然后再狠狠地从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把亏欠的东西找补回来。 威兰特人也不总是说话算数的,但至少有些东西是不容妥协的。 这种家伙会叛乱,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军官匆匆看了迈克伦将军一眼,又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奥特莱,见后者点头,才语速飞快地说道。 “没错……当地人趁着胡耶总督和他的亲卫队不在,抢劫了港口区仓库的军火。现在居住在那儿的3000多威兰特人居民危在旦夕,当地警卫局和总督府同时发来求救信号,希望我们立刻派出部队以及船只驰援,以及帮助当地威兰特人撤离。” 奥特莱皱起了眉头。 “从这过去最快要多久?” 那军官立刻说道。 “三天应该够!” 思量了片刻,奥特莱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很快做出了决断。 “让罗斯千夫长去带一支千人队过去。” 西帆港既然不是向帝国求援,而是舍近求远地向永夜港求援,那便说明事态不是一般的紧急。 也正是因此,他毫不犹豫派出了手下最优秀的将领。 “是!” 那军官神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准备离去,坐在椅子上的麦克伦将军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也跟着一起去吧。”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靴子,麦克伦从椅子上起身,捡起了扔在桌上的军官帽戴上。 坐在一旁的奥特莱愣了下,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您不回凯旋城吗?” 麦克伦不在意地说道。 “回不回都一样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凯旋的,今年就不回去了……放心,我就看看不干涉你们指挥。” 他只是感到好奇那群老鼠们叛乱是个什么样子。 见那下官望着自己拿主意,奥特莱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拜托您督战了。” 麦克伦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跟在那军官的身后离开了…… …… 永夜港的港口附近,一栋环境清幽、装潢典雅的宅邸内,坐在书桌前的潘妮正将刚刚写好的信塞进信封。 这是她的舅舅家,由于没有回凯旋城的船,她只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闲来无事便生了动笔写信的念头。 要寄出去的信一共有两封,而且都是寄往曙光城。 其中一封是写给她父亲班诺特万夫长,而另外一封则是写给穿山甲先生的。 自从他跟随自己的父亲前往曙光城,他们已经有些时候没见了。 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 潘妮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将手中的两封信塞进了抽屉。 这个点邮局应该已经下班了,她打算等明早再亲自去一趟,把信送过去,顺便看看港口有没有回家的船。 这时候,舅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潘妮,要开饭了哦。” “哦!来了。” 潘妮应了一声,简单地收拾了桌上的纸笔,便匆匆去了楼下。 当她下楼的时候,她的舅妈黛米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旁边还坐着她年龄最小的表弟——年仅6岁的比尔。 说到她的舅妈黛米,是一位很传统的威兰特人女性。 无论是那优雅得体、温柔大方的性格,还是那头深棕色的秀发和高挺的鼻梁。 潘妮很喜欢和她聊天,虽然她对她的观点并不总是认同,但那纯正的凯旋城口音听起来很舒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肤色略深的女佣正将餐盘端上桌。 看着走下楼梯的潘妮,她微微点头行礼,随后便去了一旁的侧室用餐。 相比起东方军团,南方军团对奴隶的态度相对温和,而凯旋城出身的文官贵族们则是更多将凯旋城的传统带去了殖民地。 她的舅舅罗斯是在南方军团服役,但出身毕竟有着文官集团的烙印,因此一家人对仆人的态度也较为的温和。 毕竟在凯旋城,折磨奴隶既不合法也不体面,大多数文官贵族都以拥有一名熟知贵族礼仪且知书达理的仆人为荣。 坐在了餐桌前,潘妮注意到罗斯舅舅不在这里,便看向了舅妈黛米。 “舅舅呢?他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黛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可能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吧……听说最近大荒漠里的变种人又活跃起来了,一些和我们关系不错的部落发出了求援的信号。” 那些野兽…… 潘妮皱起了眉头。 “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看出了侄女脸上的担忧,黛米莞尔一笑地安慰了她。 “能出什么问题呢?我们有一支万人队驻扎在这里……倒是我很担心你,我的潘妮。” 说到了这儿的时候,她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忧虑。 “我听说婆罗行省可不安全,那里到处都在打仗而我们偏偏在那里却没有驻军,我真不知道那个胡耶是怎么管的住那么多人。如果可以的话,你这次回家了之后还是想想办法,尽量调回凯旋城吧,或者来我们这儿也好。” 潘妮的脸上不禁露出无奈的表情,自己这舅妈的说法简直和他亲妈一模一样。 不过,她并不认为西帆港有什么危险,那儿生活的威兰特人可不少。 而且她是看着那座港口,从一无所有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的。 作为她父亲政绩的一部分,她对此也是十分的骄傲和自豪。 “婆罗行省很大,其实大多数州都是安全的,只是东边的猛犸州比较危险。而且那儿的人们心态都很平和,待人接物也很客气,尤其是对外人……您要是真正去过那儿就知道,那儿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看着执拗的侄女,黛米的脸上浮起无奈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劝说她。 虽然潘妮不是她的亲女儿,但她和她的母亲却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一直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姑娘视如己出。 也正是因此,她格外的担心她。 虽然《凯旋报》是军团最大的报纸,成为《凯旋报》的记者也是一件无比风光的事情,但她还是希望她能找一份更安稳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可靠的好人家嫁了。 “是这样吗……不过总归还是小心一点好,你毕竟是女孩子,而战争是男人的事情。”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而且……我不觉得那只是男人的事情,而是每一个威兰特人的事情,我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前线在哪,我们在和谁战斗,而胜负对我们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潘妮轻哼了一声,并不是很满意舅妈的说法。 她虽然没有在前线和敌人厮杀过,但她也是为第一手资料而深入过前线的。 即便她没有军衔,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就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玄关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没过多久,一位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从客厅的方向走进了餐室。 那人正是潘妮的舅舅罗斯,军衔是千夫长,在奥莱特将军的手下服役。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眼神锐利如同刀子,模样看起来吓人了些,不过潘妮却很清楚,他其实是个很礼貌的绅士,至少比东方军团的一些粗手粗脚的野蛮人要绅士的多。 “抱歉,军队那边出了点事,我回来晚了些……麻烦给我准备一份。” “好的老爷。” 听到动静的女佣从侧室走了过来,恭敬的颔首,随后便进了厨房。 小比尔看到爸爸回来,顿时开心地喊起了“爸爸”。 罗斯笑着走上前去,刚想宠溺的摸摸儿子的头,就被坐在一旁的黛米把手拍开了。 “快去把手洗了,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沙子的味道。” “好的好的。”罗斯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去了盥洗室。 坐在一旁的潘妮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直到舅舅回到了餐桌前,才好奇打听起来。 “是什么事儿让您耽误了这么久?方便让我知道吗?” 在餐桌前坐下的罗斯爽朗一笑,用打趣的声音说道。 “凯旋报的记者想了解,鄙人自然是知无不言……咳,别瞪我,我和我侄女开个玩笑。” 见老婆瞪着自己,罗斯缩了缩脖子,轻咳了一声换上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西帆港出了点事情。” 潘妮愣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的舅妈同样愣住了,两人先前就在聊西帆港的事情。 “西帆港?” 罗斯点了点头,拿起一片面包抹了些肉酱上去,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嗯,具体的情况不清楚,有消息说是联盟煽动了当地人叛乱,也有说是那个拉西干的,一直有人在追查那批军火,而刚好是这批军火出了事儿。” 黛米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屠杀了百万人的恶魔?”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他为了阻挡帝国的正规军,在猛犸州的州界上执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屠杀了足有百万人。 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如此之狠,她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 罗斯耸了耸肩,已经匆匆地开始解决起第二片面包,而这次抹上去的则是金枪鱼糜。 “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得去了以后才能了解那儿的情况……我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军舰已经进入港口,再过两小时我就要登船了。” 潘妮和黛米都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开口。 “这么着急吗?” “今天就得出发?” 罗斯点了点头。 “嗯,听说事情紧急……我们在路上得走三天,马上就是诞辰日,希望可别出什么大事。” 小比尔眨着眼睛望向他。 “爸爸,诞辰日之前能回来吗?” 罗斯宠溺地摸了摸小比尔的脑袋。 “……放心,那么重要的节日,爸爸肯定不会留着你们母子俩独自在家里。” 黛米担心的看着罗斯,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还是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千万别因为我们分心,家里有我可爱的侄女陪着我们……就算今年的诞辰日没法一起过,以后的日子还长。” 潘妮看向了自己的舅妈,无奈地说道。 “您已经默认我等不到回去的航班了吗?” 黛米莞尔一笑说道。 “你现在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与其在船上过节,不如今年就和我们过节吧。” 只要这三天能有船的话,其实还是能在跨年之后的第二个周末前赶回去的。 潘妮在心中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不过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所有民用船只都被他父亲调去了东方,这会儿只怕才刚刚到死亡海岸,运力恢复正常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那就麻烦我可爱的侄女儿陪陪我的夫人了,抱歉,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手中握着叉子,小比尔开心的叫出了声来。 “喔!我要变种人的眼睛!要绿色的!” 黛米狠狠瞪了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一眼。 “要那玩意干什么,脏死了!” 罗斯哈哈笑着,伸出那宽大的手掌,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哈哈哈!爸爸找找吧,不过婆罗行省可没有变种人……猛犸象的牙怎么样?”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潘妮的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忽然也没那么着急想回去了。 其实只要家人平安,在哪里过节都是一样的…… 匆匆解决了晚饭,罗斯拎起了女佣帮忙整理好的手提箱,与夫人吻别之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家门,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一千名威兰特人士兵已经穿上了军装,背上了步枪和行囊,在永夜港的码头上完成了集结。 和西帆港的条子们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军人,在荒漠中与那些灰黑色皮肤的变种人终日不止的厮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然的杀气。 不只是他们挺直的脊梁,扛在他们手中的家伙也是如此。 从自动与半自动步枪,到轻机枪与转轮机枪,甚至是榴弹发射器和喷火器,无不彰显着他们彪悍的武力! 和轻视步兵作用的东方军团不同,南方军团在支援装备以及轻武器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毕竟后者没前者那么多飞艇,也没有可以让钢铁洪流策马奔腾的战场。 此刻,整个熙熙攘攘的港口,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换上戎装的罗斯走到一群士兵们的面前,用洪亮的嗓门吼道。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不但打翻了我们的油灯,偷走了我们的奶酪,还想得寸进尺的啃咬我们的手指!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挑错了对手!现在!出发——!!” “杀!!!”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地吼声,背着装备的士兵们从容地登上了运输船的甲板。 他们毫不怀疑。 上了岸的他们只需要一个冲锋,便能将那群软弱的家伙揍趴下。 码头上的汽笛拉响,滞留在岸上的旅客们面面相觑。 “……这是要去哪儿打仗?” 忽然有人说道。 “我听说是西帆港出事……” “西帆港?!”一名拎着行李箱的男人,脸上忽然露出慌张的神色,嘴里颤声念道,“我的老婆孩子还在那儿……”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一名旅客拍了拍他肩膀,同情地安慰道。 “别那么紧张,我们和帝国的关系这么铁,就算出事儿的恐怕也大不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安慰着。 “是啊。” “一定会没事儿的。” “再怎么说,那些叛军也只是和帝国打,没听说他们找我们或联盟的麻烦。” 那个男人苦笑了一声,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但愿如此……” 不知为何,他眼皮跳的厉害,心跳也一阵一阵的恍惚…… 而与此同时,婆罗海对岸的西帆港正陷入一片火海。 从码头到海上一片的血腥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和尸体。 破碎的橱窗和那大理石建筑中隐隐传来放肆的笑声和凄惨的尖叫,血的腥味儿和海的腥味儿混成了一团,就连那不断吹向港口的海风都吹不散。 一名蓬头垢面的威兰特女人精神恍惚地爬向了码头,沙哑的嗓音不断念着,像是在叫着某个人的名字。 码头边上的海水浑浊不堪,然而也只剩下那里能洗去她身上的污浊。 她并不害怕死亡。 她只后悔没有一开始就跳进海里,而是心中抱有幻想,幻想着这帮野兽们会冷静下来,把这儿的威兰特人当成人质和军团谈判。 而当她们老老实实地按照那些人的要求,分批走进了不同的屋子之后,那些家伙立刻撕下了脸上的伪装。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地呜咽着,咬着牙伸出沾满血水的手,爬向了那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码头。 然而就在她终于要爬到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在沙哑的惨叫中将她拉回了那个血腥的地狱。 “喂喂!你叫错人了,你老公在这儿呢。” “哈哈哈哈!” “审问还没结束呢,谁允许你走了,回来吧你!” “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很快消失在了晚风中,和港口上此起彼伏的声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受难的不只是威兰特人。 还有狮族人,马族人,日族人,牛族人……甚至是鼠族人、蛇族人们。 他们之中并不都是贵族,甚至可以说大多数人都是平民。 然而子弹不会区分高低贵贱,扛着枪的家伙们同样没那个兴趣甄别。 大多数人已经杀红了眼。 至于成为大王的亚努什,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某一个人的选择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前者才是无数人共同的选择,哪怕做出选择的人们并不知情。 伊舍尔想站出来做些什么,就像巨石城的“波尔”一样。 但可惜的是,他终究没有波尔的力量。 他的呐喊根本无足轻重,哪怕他费尽了口舌,人们也毫不在乎,到头来就连那些《银色福音报》的听众们都出现了动摇,怀疑到底是不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那些仍然和他站在一起的教友们,先退到了教堂里。 如果那些暴徒们还幻想着能得到联盟的支持,至少应该不会对银月教派的教堂动手。 如果他们的脑袋里仍然存有哪怕一丁点儿理性的话…… 相比起悔恨不已的伊舍尔,随波逐流的戈温达却是一帆风顺。 虽然作为炮灰被推上了战场,但他很幸运的没有在最初的进攻中死掉,反而因为“英勇的战斗”被那些暴徒们接纳,成了他们的一员。 十夫长。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当上十夫长! 他兴奋的几乎要叫出声来,恨不得让整条街的街坊都知道! 不过,或许出于对威兰特人和贵族的畏惧,也或许是担心日后被清算,他到底还是没和那帮家伙一样的疯,更没敢去碰那些威兰特人和狮族人姑娘。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或者说老实巴交。 就算纳吉把本属于他的8枚第纳尔砍成6枚,他也从来没动过把仓库烧了的念头,只是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虽然庆幸自己赌对了,但他并没有留在码头区开庆功宴,而是“见好就收”地扛着枪回了家,去找了对面窝棚里的寡妇。 他惦记那女人好久了,每次看到那雪白的肌肤都想入非非,但一直以来都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只敢在脑袋里想想。 不过今非昔比。 他已经发达了! “哭什么哭……瞧你那熊样,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看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提着裤子的戈温达骂骂咧咧了一句,着急地从兜里数出四枚第纳尔的零钱丢在了桌上,觉得不合适才又补了一枚10面值的。 “拿着……以后有老子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 似乎这么说了就能得到某种安慰似的,他胡乱地扔下了这句话,随后便抓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匆匆抢出了门外。 十四枚第纳尔…… 特奶奶的! 他得在码头干上两三天才能赚到这么多! 事后的戈温达心中又有些肉痛,但终归不好意思拿回自己给出去的钱,只能加快脚步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港口。 趁着“庆功宴”还没结束,他得再去那儿捡——哦不,应该说抢一点! 如此想着,老实本分的他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天已经变了。 他得学会换个思维方式考虑问题了…… 第824章 鲜血的结束 “大,大人……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我不该……” 西帆港的码头旁。 被五花大绑的纳吉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嘴巴哆唆的求饶,骂着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然而事情偏偏不凑巧,他正“该死”到关键的地方,舌头却打起了结,一时间竟是忘了从哪个“不该”开始骂起。 旁边的火光忽明忽暗,片刻后他终于适应了这儿的黑暗。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地上浓稠的血浆,挂在破木箱上的肉肠,还有那丢弃在街上的白花花的肉……他的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忍住一口呕出来。 “呕——!” 一阵干呕了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颤抖着求饶了起来。 亚努什戏谑地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欣赏一条被折断了四肢的野狗。 “对了,对了……奥里萨,”纳吉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字,一脸哀求地环视着包围自己的人,“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他!我恳求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管人是不是他害死,他也只能把这个罪给揽了下来。 他知道。 这帮人是不讲任何道理的,只有让他们顺了气才能消停。 似乎是看够了他的表演,也似乎是还没享受够威兰特人的滋味,亚努什打了个哈欠,对着旁边的人招了招手。 “把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串上去,就用总督府门口的那杆旗子。” 跪在地上的纳吉还没回过神来,围在旁边的劳工们也没回过神。 不过还是有聪明人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或露出狞笑,或露出其他精彩的表情。 “这主意不错!” “高啊!” “不愧是老大!” 到最后似乎只有纳吉被蒙在了鼓里,茫然且惊恐的看着那些向自己靠近的人们。 “你,你们……想干什么……啊啊啊!不要——!放开我!” 人们根本不管他的惨叫和求饶,不由分说的架着他的胳膊,拖去了总督府的方向…… …… 威兰特人战败之后,西帆港城防军的千夫长立刻跑了个没影。 自己手底下的人是什么德性,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只有一支千人队,武器装备什么的比警卫队也强不了多少,顶多有些火炮之类的玩意儿。 光有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爆炸是从堡垒的内部发生的。 且不说他们的火力被叛军死死地压制着,从数量上来讲他们也根本不堪一击。 更不要说,这些叛军里面还混了一些灰狼军的老兵。 亚努什亲自带人进入了城防军的驻地,而且还是在“办完了事儿”之后。 他本想着可能会有一场苦战,却没想到这帮家伙的千夫长直接溜了,剩下的人一看外面人山人海全是人,干脆便举白旗投降了。 把这些群龙无首的家伙缴了械,亚努什倒也没有像对待港口的狮族人一样对待他们,只是将他们打散编进了自己的队伍里,嘱咐那些十夫长、百夫长们盯好了这些城防军出来的家伙,随后便回了港口区继续那场还未结束的“狂欢”。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直到呼呼大睡的鼾声响起,才将那沙哑的惨叫声取代。 暴徒们终于闹够了,整个西帆港就像是睡着了似的静悄悄的。 而且静的可怕。 所有居民都关紧了窗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了那些胳膊上缠着布条的“起义者”们。 他们口号声喊的响亮,不但要杀尽所有威兰特人,还要杀掉所有和威兰特人合作的贵族以及狗腿子们,建立一个一切平等的国度……结果最后杀掉的却不只是威兰特人。 那个纳吉是最先被清算的。 当然,这家伙是确实活该。 而且讽刺的是,出卖他的人正是长棍队的伙计——一个刚被他赎身不久的奴隶。 其实如果不是被出卖,也很难说他是否能活下来。 毕竟他躲的位置实在不讨巧,见事情不妙,居然找了间威兰特人的空宅子躲进去。 他本想着那些暴徒们总不至于敢碰威兰特人,却没想到他们已经胆大包天到了不要命的程度,直接一脚踹门闯了进来。 愤怒的人们根本不管他的叫喊,直接把他架去了港口,先把他羞辱了一番,再把他串在了烧焦的旗杆上。 而且是从下往上串的。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叫出声来,到后面由于实在太疼,连舌根都咬断了,直接背过了气去。 至于出卖了纳吉的那几个“长棍儿”,最后也没讨到好处。 愤怒的起义者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愣是拎着他们曾经用来揍自己的长棍,把他们活活快打成了肉浆。 这并不算完。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那些穿着威兰特人的衣服,用着威兰特人东西的人,或者帮威兰特人做过事,或者兜里有第纳尔却胳膊上没有缠布条,亦或者八竿子都打不着边的家伙也被那屠刀给误伤了。 比如戈温达的邻居。 只不过那家伙胆儿实在太小,那把“刺刀”没有见红就是了。 人们都被这群杀红了眼的家伙吓坏了。 可能那些家伙里面有些人,自己也被自己给吓了一跳,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把袖子上的绷带绑得更紧一点了。 否则别说威兰特人报复回来,恐怕先得被自己人给误伤。 不过这些被血呲了一脸,却还清醒着的人其实也是少数。 大多数杀红了眼的家伙根本没想那么多,乃至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甚至还想着军团不谈便不谈,大不了打下了天都,再一路杀到凯旋城去! 这倒不是亚努什的忽悠,他们是发自内心如此觉得的。 毕竟死在街上的数百上千名炮灰哪算是人呢? 倒是倒在港口区的威兰特人警卫,他们数得够清楚,不多不少正好61个,全部都被打死的凄惨。 而其余的,要么是西帆港的市民,要么是军团其他殖民地来的仆从,加起来也凑不到两百个。 其中有一些应该是脱掉衣服逃了,他们也懒得仔细去数。 什么军团。 也不过如此! …… 银月教派的教堂。 躲在窗帘下的伊舍尔悄悄的望着外面,眉头紧紧皱起。 蹲在他旁边的教徒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说道。 “……这帮人已经疯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几个胳膊上绑着布条的人一脚踹开了房门,把一伙人家从里面揪了出来。 那个男人似乎是劳工登记处的保安,他对那家伙有点印象,似乎是个马族人。 然而也正是因为有点印象,他才清楚那家伙绝对罪不该死…… 不过那些人显然没管那么多,房间里很快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惨叫,以及让一切戛然而止的枪响。 看着从房门里走出来的那群魔鬼,伊舍尔死死地咬着牙,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 他无法相信这帮家伙居然是他的同胞,哪怕他们迫害的是威兰特人,也能让他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不过更令他内心煎熬的却是,他心中那个高大魁梧的形象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他曾无比崇拜着“波尔”。 他曾认为人们是可以团结起来的,即便是一群一无所有、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们。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到头来他猛然发现,说着一些不着调的话的自己,才是那个被众人用棍棒驱赶到墙角的小丑——也就是《觉醒者波尔》中那个叫“肯”的家伙。 巨石城的雪在他心中下了一次又一次,埋葬了一切的希望和美好。 他把所有的恨都写在了眼睛里。 他恨军团,也恨帝国,但更恨眼前这帮虫豸们! 如果未来的某天,婆罗行省的幸存者终有一天能走出这段屈辱的记忆,而带领他们走出废土的那个人,一定会把这些恶鬼们狠狠地踩在脚下,并一个不剩地埋进那红土里! 一定会的! 领头的那人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不在意的笑了笑,甚至挑衅的朝他比划了个手势,那仿佛在说“有本事出来聊聊”。 大概是他的上头有令暂时不准碰这座挂着月亮的教堂,巡逻的人路过了这儿好几茬,还真没一个上来敲门的。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敢放松心情,谁也说不准这条命令能维持多久。 毕竟这帮人是不讲道理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走到哪就算到哪,变卦也不过是拍拍脑袋的事情。 “……这儿留着的威兰特人太多了,我们不该收留他们。” 一名教徒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道。 躲在这里的威兰特人足足有两百多人,甚至比这儿的教徒们还多。 她们大多是女人也有一些孩子,一双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惶恐。 “这和她们是什么人没关系……我们要废除的是贵族的特权,外来者的特权,而不是屠杀手无寸铁的人,否则……我们迟早会变成我们曾经恐惧着的恶鬼。” 伊舍尔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这套说辞根本说服不了任何人。 他还在试图模仿那些家伙。 也就在这时,他猛然间明白了梅尔吉奥先生在太阳落下之前和他说的话。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换了一副口吻,用所有婆罗行省人都能听得懂的叙事方式继续说。 “……好好想想吧,威兰特人的殖民地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等军团的部队过来,外面那帮人迟早得死。而我们要想活下来,就必须证明我们是无罪的……她们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她们死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但只要她们还在,不止我们能活,我们的家人也能活。” 一双双眼睛里总算是露出了明悟的表情,而一些还在挣扎或者犹豫的人们也总算安分了下来,不再提把那些人赶走的事儿。 哪怕一个也好,总得有人记得这座城里并不都是疯子。 否则就如伊舍尔说的那样,他们恐怕都得埋进土里,和那些疯子们一起陪葬…… 坐在人群的边缘,玛格丽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了汗水,还未从先前的惊魂未定中回过神。 当时她想也没想,甚至连行李都没要,拉着露比的手就往外跑,趁着战斗还未结束的时候跑出了港口区,躲进了这间教堂。 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其实不少,但成功的也只有这百来个而已。 她简直不敢想…… 那时候如果走错了一步,自己和露比会是怎样悲惨的下场…… “妈妈……” “别怕,”玛格丽握住了露比的小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柔声地安慰着她,“会没事的……你不是还要去找安苏雅妹妹玩吗?马上就能见到她了,你想让她看到一个遇到困难就哭鼻子的露比吗?她可是很崇拜你的哦。” 顶着通红的眼眶,露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没有哭出声来。 玛格丽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真乖……” “威兰特人是不哭的我们的泪水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教堂里静悄悄的。 除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和小声的抽泣,还真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 看着躲在教堂里的威兰特人,梅尔吉奥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站在一旁的老修女看着他,用很低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们的粮食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甚至一顿都不够。而且,如果让那些叛军发现这儿藏着这么多威兰特人……他们会将这里的所有人撕碎。” “我知道……” 梅尔吉奥愁眉不展地望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轻叹了一声说道。 “但我总不能把这些可怜的人们放着不管……” 虽然没有去港口看过,但光是听那凄厉的惨叫,他便不难想象那儿发生了什么。 即便他不喜欢威兰特人,甚至于厌恶他们的鼻子,但他依旧没法将这些无辜的人推向火坑里……哪怕他自己就站在火坑的边上。 这不仅仅是因为银月女神与沙海之灵的教诲,也是因为他心中的良知。 “我知道……不能放着他们不管,但让他们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那老修女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城外……只有出了城,他们才能真正的安全。” 叛军才刚刚控制港口,还没有完全掌握整个聚居地。 如果想出城现在恐怕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这么多威兰特人怎么出去? 梅尔吉奥的脸上写满了愁容,而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瞬间让教堂里的所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 那清响的敲门声就像死神的脚步一样。 坐在长椅上的玛格丽和这儿的同胞们一样,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紧紧抓住了女儿的小手。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轻唤却从紧闭的大门外飘了进来。 “请问……玛格丽小姐在里面吗?老奴是夏尔马的管家……如果您在里面的话请应一声。” 听到那声音,玛格丽激动的捂住了嘴,接着举起手示意门外叫的人是自己。 一双双眼睛向她看了过来,包括站在门口的伊舍尔。 伊舍尔也拿不定主意,看向了站在教堂中的梅尔吉奥牧师。 后者沉默的片刻,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开门吧。” 在这儿躲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或许进来的那人能有办法也说不定。 随着教堂的门打开,一名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带着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缠在胳膊上的布条,伊舍尔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所有人都抓住了手中的武器。 是亚努什的人! 绝不能让这家伙活着回去! 似乎是看出了那一双双眼中的杀气,那老人连忙抬起了手。 “别激动……萨哈杜,是夏尔马老爷的仆人。这位是我的侄子,叫帕文,他可能干了点蠢事儿,但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他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他及时醒悟了过来。” 那个叫帕文的小伙子显然也被吓到,不过看到萨哈杜的眼神,他还是回过了神来,赶忙解释说道。 “我……我也是被逼的,那帮家伙见人就杀……” “我怎么相信你。”伊舍尔压低了声音,握紧了手中的刀。 帕文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 “我没办法让你信任我……但只要不是疯子,应该都知道那帮家伙死定了,别说联盟不会帮他们,恐怕就连拉西那个恶魔也不会拉他们一把。我不想死……这个理由够吗?” “够了,条理很清晰,”伊舍尔走上去拍了拍他肩膀,随后将他拉到了一旁,“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我们和你一样也是迫不得已。”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你有出去的路子?” 帕文匆匆点头,语速飞快地说道。 “有的……我姑且算个十夫长,再过个十几分钟,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这片街道归我来管,到时候我想个法子把人支开。不少人在港口找了一整晚的乐子,我估摸着四点钟的时候应该是巡逻最松懈的时候。” 注意到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渴望视线,帕文感觉头皮微微发麻,低声说道。 “……就是,所有人都逃出去不太现实,不过几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个叫萨哈杜的老管家也赶忙说道。 “我在城外停了一辆马车……是来接玛格丽夫人和露比小姐回去的。” 玛格丽焦急地问道。 “能再多弄几辆马车过来吗?” 萨哈杜咽了口唾沫,匆匆点头。 “应该是可以的……但那也得回了老爷的庄园之后,我现在可没办法和老爷联系。” 他其实根本不想节外生枝,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城他也冒了很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和侄子的命都搭上。 玛格丽咬了咬牙,抓紧了露比的小手,接着给了身旁的女仆一个眼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这里等着我……等从这儿出去之后,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们!” 她不会放弃这些同胞们。 她会尽全力说服夏尔马伯爵。 那家伙不是一直渴望着靠威兰特人的帮助晋升天都的核心权力圈层吗? 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他能救出去一些人,哪怕只救出去十几二十个,等事态平息了之后,他至少也能被封一个公爵! “银月女神见证了你的誓言……去吧女士,”梅尔吉奥轻声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忘记自己的同胞们。” 玛格丽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定的,我可以向我的小露比起誓——”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那如同恶魔一般的声音便突兀的从门外飘了进来。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一瞬间被冻住了,就如同中了什么魔咒一样。 “露比?啧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 天都的皇宫。 巫驼正在寝宫内呼呼大睡,做着关于战列舰和西岚币的美梦。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急匆匆的禀报忽然将他从梦中惊醒。 “陛下!大事不好了!叛,叛军——” “叛军?”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了起,巫驼慌忙地理了理自己的仪容,瞪着那单膝跪下的宦官问道,“又哪儿叛乱了?” 那宦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头死死地贴着那镶着金边的毛绒地毯。 “……西帆港!是西帆港!” 西帆港? 巫驼愣了一下,刚被打断的困意又重新涌了上来,揉了揉眉心说道。 “那里不是威兰特人的地盘吗……我都已经把它交给威兰特人去打理了。” 那宦官表情苦涩的继续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就出在了那威兰特人身上,那群劳工也不知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抢了威兰特人放在港口仓库的武器,把那西帆港给打下来了!” 巫驼的心脏忽然一咯噔,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愣在了床上。 把…… 威兰特人的港口给打下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那帮下等人居然还有这本事! 不是—— 他们真要是有这么厉害,在十峰山上还能打成那副衰样? 由于那帮远征军实在丢人,他甚至都懒得下诏把人喊回来,就把他们扔在帝国在海涯行省的那一小块飞地上呆着了。 看着呆住的陛下,宦官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些叛军已经占领了港口……现在住在那儿的威兰特人危在旦夕,我担心军团迁怒我们,我们最好还是想想办法,把那儿的人们救一下。” 回过神来的巫驼,第一反应便是向军团求援,然而他很快想到不管是胡耶总督还是麦克伦将军,这会儿都回家过年去了。 准确的来说,是过年关之后第二个周末的“诞辰日”。 巫驼下了床,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一瞬间,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匆匆走到那宦官的面前,俯视着他问道。 “麦克伦将军训练的那些士兵呢?不是还有一些在狮州吗?” 那宦官哭丧着脸说道。 “那都是一些军官和士官,他们加起来也就1000出头,根本不是那叛军的对手啊……” 巫驼着急的问道。 “这叛军到底有多少!” “不,不知道……具体的数说不好,有报告说五六万的,也有说十来万的。”那宦官咽了口唾沫,慌慌张张地说道,“陛下……下诏吧,只有把您的禁卫军派过去,才有可能解决掉那帮家伙!” 巫驼脑海中的念头转的飞快,这事儿他绝不能不管。 如果他见死不救,威兰特人事后一定会找他算账。 然而,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威兰特人的安危,还有他自己的安全! 如今灰狼军在猛犸州作战,他手上就只剩下禁卫军这最后一张牌。 如果把他的禁卫军派出去,还有谁能保护他的安全? 靠天都的城防军吗? 西岚帝国最丢人的就是这帮玩意儿了,那群满身泥腥味儿的穷鬼根本派不上用场! 把城防军派过去当然也是不行,那几乎等同于送人头。 诸害取其轻,巫驼咬了咬牙,果断作出了决定。 “让狮州地方军集结!” 那宦官愣了一下,他记得前段时间陛下才三令五申地强调过,不只是要提防联盟,还要提防地方势力趁机做大。 两者都会伤及帝国的根本。 如果让狮州的地方军集结,岂不是等于在西边再复制个虎州豹州出来?! 那些地方上的贵族当然乐意招兵买马,但想让这些士兵们卸甲归田可就难了。 “可是——” “狮州有威兰特人,地方势力就算做大也不足为惧,不用再说了,就按我说的去做!”巫驼的眼中闪烁着精芒,那副果决的语气,不禁让跪在地上的宦官身子一晃。 他倒不是被陛下这虎躯一震的王霸之气给吓尿了,不用管子他也难得尿出来,而是每次他尊敬的陛下拍拍脑袋作出的决定都准没好事儿,他担心这次也一样。 要不和内阁商量商量再下决定? 他心里确实是如此想的,但又不敢多嘴,只能唯唯诺诺的应道。 “是……” 就在巫驼陛下的诏书和使者快马加鞭地朝着狮州赶去的时候,第二天的太阳已经重新降临在了那涂满鲜血的港口。 腐臭的气味儿弥漫了整片码头,引来了无数的苍蝇和老鼠,以及翱翔在天上的秃鹫…… 昨天夜里究竟死了多少人已经没法去统计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清洗绝对足够的彻底,就连巨石城那位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工友会、认为他们和内城贵族没什么区别的肯特,也一定会沉默地讲不出话来。 这回死的人够多了。 也够彻底了。 就是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就这样,血腥的狂欢持续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亚努什似乎总算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也终于认完了自己的支持者,于是振臂一挥,带着那些挣脱了的镣铐和锁链的奴隶们出了城,说要去拯救更多的奴隶们。 奴隶制是肯定得废除的,西帆港和金加仑港的例子都足以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契约更牢靠的锁链,以后新的帝国也得用上这玩意儿。 一想到自己要干的事情,他便激动的浑身颤抖,满面红光。 也正是这时,他忽然觉得“大王”的名头还是太小了,根本不足以概括自己的功劳。 于是乎,他便将其赏赐给了自己的手下们,而且足足分了十三位大王,分别对应了婆罗行省十三个州。 至于他自己,则自封为天王,即普天之下唯一的王! 为了让自己的名头听起来更响亮些,他还在天王的头衔上融合了一些关于天狼吞日的传说,说狼族人已经为这一刻等待许久了,而他就是被狼神选中的那个人。 至于日后新帝国的天都,也要定在狼州,也就是他的故乡。 聚集在他麾下的足足有二十万之众,并且多半都是以奴隶和农奴为主。 他们并不都是西帆港的人,也有一些是附近庄园上的人。 至于最初点燃那把火的码头劳工们,反而成了队伍中的少数…… 这也是必然的。 毕竟西帆港虽然聚集了整个狮州99%的财富,但人口却只占整个州的九分之一多点。 叛军的所有人都清楚,只靠那点人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他们必须把更多的人卷进来,把火烧得更远的地方去,只有这样才有希望活下去! 另外,既然决定了要举大事,他们自然不能拿叛军来称呼自己。 亚努什很快给自己的组织起了个名字,叫天王救世军,简称天军! 虽然听起来土里土气的,但足够威风就完事儿了,反正他的手下也不是什么文化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自己也琢磨不出个头绪,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名字,只能把唬人的东西塞进来。 老实说,这名字还真把某个刚从南部海域回曙光城过年的男人给唬了一下。 天军! 这名字咋听起来“天里天气”的? 当“天军”的情报几经辗转传到楚光那儿的时候,已经是“西帆港惨案”发生的第四天清晨。 也就是废土纪元214年的元旦当天。 与此同时,罗斯率领的千人队也终于抵近了西帆港,准备开始支援。 执行运输任务的一共有两艘运输舰,一艘补给舰,以及一艘浅水重炮艇。 这玩意儿说是近海舰,但实际上也能在远海里开一开。 军团没有掌握心灵干涉技术,但藉由声纳装置发射的特定频率的声波,也是可以驱赶部分危险异种的。 两艘运输舰和一艘补给舰在卸下补给之后,会立刻开始执行撤侨任务。 而那艘潜水重炮艇则留在岸边支援。 计划很完美。 唯一可惜的是,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来晚了…… 望着那座一片狼藉和血腥的港口,罗斯整个人只感觉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船弦的栏杆,好让自己站稳,而那油漆片甚至扎进了肉里。 站在他旁边的麦克伦脸色同样阴沉的可怕,手中握着望远镜,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港口。 只见那总督府的楼顶上竖着一根烧的黢黑的旗杆,上面串着一具几乎被乌鸦啃咬啄食的只剩下骸骨和肉渣的尸体…… 而空地上剩下的更多,血浆几乎将每一块砖都涂成了红色。 那似乎是在对军团挑衅。 而更可笑的是,港口上还摆着几门他们送给当地人的100毫米炮。 那几根牙签就这么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对着自己。 那些蹲在港口上的炮兵和士兵,似乎压根没把他们这四艘船放在眼里。 “畜生……” 嘴里咀嚼了一千遍这个词,罗斯终于松开了几乎扭曲的栏杆,将目光投向了身后。 不只是他。 甲板上的所有士兵都被点燃了怒火,一双双瞳孔目眦欲裂地瞪着,铁青的脸色如刀锋一般冰冷。 “是掠夺者……” 罗斯伸出颤抖的食指指向了港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了。 随后,他一把取下了挂在肩上的对讲机,用几乎咆哮地声音吼道。 “舰炮!装弹!” “给老子轰——!!!” “轰到老子喊停为止!!” 第825章 地狱与天堂只隔着数千公里 就在罗斯率领的增援抵进港口的同一时间,驻扎在西帆港的天王军士兵们也在跃跃欲试地等待着,已经准备好了给这帮大鼻子们上一课。 负责指挥第一道防线的伊姆兰千夫长。 此时此刻的他正手握着一只威兰特人军援的望远镜,对远处开来的那四艘军舰“暗中观察”着。 三艘好像都是运输船,还有一艘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应该是军舰,不过隔得太远看不清具体什么情况。 见到只有一艘军舰,伊姆兰的心中稍稍放心了些。 看来就如亚努什陛下所说的那样,军团派不了多少人过来。 事实上,直到四天前,他还是一名城防军的百夫长,过着一三五打渔晒网,二四六七欺男霸女的快活日子。 然而因为长官临阵脱逃,他们几乎一枪未放便倒戈加入了叛军。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不抵抗。 由于西岚特殊的“生态环境”,天都对地方势力不得不严防死守,而地方贵族又没兴趣养一群自己指挥不了的兵。 因此在西岚帝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城防军本身就是战斗力垫底的存在。虽然名字里带个城防,但平日里干的事儿和城防一点关系没有,也就是欺负一下那些耕地的泥腿子,摆摊的小贩或者和他们一样的地痞。 灰狼军出身的亚努什其实瞧不上他们。 然而也许是出于多多益善的目的,也许是出于实在无人可用的无奈,最终他还是将他们照单全收了。 不止如此。 这位仁慈的天王陛下不但对城防军原来的军官予以了留用,还慷慨地对他们进行了提拔乃至重用,甚至将富饶的西帆港赏赐给了他们! 伊姆兰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天王陛下所图不小! 这位尊贵的天王大人,是真打算去推翻那个腐朽无能的帝国! 他们其实不是没有机会。 目前帝国的王牌正在遥远的猛犸州,根本来不及回防,也根本不可能回防。 而反观他们的天王,靠着那个天狼吞日的传说,以及解放所有奴隶的宣言,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拉起了一支足有二十万人的大部队! 哪怕这支部队质量参差不齐,装备和补给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却架不住他们规模庞大!并且士气高昂! 他们就像从山顶滚落的雪球一样,不但越滚越大,而且威力也越来越猛,最终定能化作席卷一切的雪崩! 而如果这家伙真的成了,那自己高低也是个从龙之功啊! 搞不好,能封个伯爵当当…… 就在伊姆兰做着白日梦的时候,远处的一声炮响忽然猛的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混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抓起对讲机大声吼道。 “是军团!威兰特人!那帮大鼻子来了!所有人准备战斗——!” 那响亮的嗓音通过炸麦的广播,立刻传遍了整个战场。 在那沙哑嗓音的鼓舞下,整条防线上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 “噢噢噢!!” “狗曰的威兰特人!” “干特么的!给这帮大鼻子来点儿颜色瞧瞧!!” 那嘈杂的声音就像老鼠的吱吱吱叫,此时此刻的他们还在叫嚣着开战,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了。 率先发起进攻的是浅水重炮艇上的380mm舰炮。 粗长的火焰从那漆黑森然的钢铁甲板上冲天而起,如一柄刺破长空的利剑,亦如一道贯穿晴空的雷霆! 当那震耳欲聋的怒吼推开重重波浪,守在港口的小老鼠们这才终于恍惚的意识到,他们面对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敌人。 从来没有人敢像他们这样,激怒这帮为战争而生的家伙们。 “轰——!!!” 沸腾的熔岩在砖石铺成的马路上轰然炸裂! 一片片砖块旱地拔葱似的飞起,耕犁般扫荡的冲击波一瞬间便扬了整条街! 架在街口的两门100毫米炮根本来不及开火,甚至连目标的影子都没完全瞧见,就被那炙热的冲击波碾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蹲在一旁的炮手和装填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和沿街两边破损的橱窗一同被碾碎成了碎渣。 倒是那些蹲在爆炸区域边缘的倒霉鬼,如破抹布一般躺进了废墟里。 半死不活是最惨的。 那些被炸伤的人浑身抽搐着,颤抖着,在废墟中挣扎着…… “啊……” “我的……腿……” “啊啊啊!” “救命……不要……我不想死……” 整个港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房梁断裂的噼啪作响,和那浓烟笼罩着的狼哭鬼嚎。 有的人捂着断腿痛哭流涕,有的人像虾球似的缩成了一团,也有的人徒劳地试图将漏出来的肠子塞回肚子里…… 握着枪的天王军士兵全都愣在了原地。 面对着那片瞬间化作废墟的街道,他们刹那间失去了言语。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们花了两天两夜构筑的防线,便被揉成一团扔到了天上去。 半支百人队瞬间被打没了,而他们连威兰特人在哪都没看见…… “啪哒——” 天上忽然下起了“黑雨”。 先前被炮火掀飞的石子和泥巴“嗖嗖嗖”地落下打在士兵们身前的掩体上,打在头盔上,甚至钻进领口里…… 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打醒! 站在前线的伊姆兰千夫长张着嘴,浑然不觉已经尿湿了裤子。 他终于知道亚努什为什么火急火燎从这儿离开了。 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和那家伙如出一辙,也和他曾经的长官如出一辙! 到头来他昔日的长官才是真正的聪明人,那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家伙比谁都清醒。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叛军占领港口区的那一刻开始,西帆港就已经完蛋了,不管他们抵不抵抗都死定了! 既然如此那还抵抗什么? 赶紧逃命吧! 伊姆兰张开了嘴,克制着脸上的惊慌,色厉内荏地大声吼道。 “……别,都别慌!我们这儿人多!他们只有三……哦不,四艘船!有本事他们别上岸,等他们上岸了……老子一定让他们好看!” 哪怕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他也得让那帮小老鼠们在前线顶着。 嘴上一边叫嚣张,他一边向后退着,最后关掉了连着广播的对讲机,将指挥士兵作战的活儿扔给了同样瑟瑟发抖着的副官。 而他自己,则是胡乱地找了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在一众草台班子们绝望的眼神中,慌慌张张地逃离了前线阵地的指挥所。 也正如他祈祷的那样,威兰特人确实没有上岸的打算。 至少现在没有。 先前那一发炮弹只是校射。 在确认弹着点之后,那根粗长的炮管便再一次的——且一次又一次地喷出了火舌! 怒吼的炮弹覆盖了整个港口,将蜷缩在建筑内的守军轰的抱头鼠窜,叽里呱啦的乱叫。 西帆港并不是军用港,这儿本身就没什么坚固的堡垒或者掩体。 至于威兰特人带来这儿的大理石建筑,更不能为躲在里面的老鼠们提供一丝一毫的掩护,在那380毫米重炮面前几乎是一碰就垮。 就如同被刀拍碎的豆腐一样! 当第三发炮弹落下的时候,驻扎在港口的天王军千人队士气便已然彻底的崩溃。 说到底,这儿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战,赢下了这场胜负又能怎么样,只觉得好像似乎可以赢。 直到那炮声响起的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脑袋里的那团浆糊到底有多抽象,真正的战争根本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炮火的轰鸣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恐惧和哀嚎而停下,而是从他们的头顶径直碾了过去,一路碾进了附近的城区。 不但守军死伤无数,城区内的平民们也是一样。前些日子才受了叛军蹂ling的他们,这回又挨了威兰特人的毒打。 炮声足足响了十几分钟,昔日繁华的港口一片浓烟滚滚。 “够了!” 麦克伦伸手握住了罗斯的肩膀,将后者的脸转了过来。 罗斯的双目一片通红,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嘴角不住的抽动。 “够了……够?根本不够!你也看见了!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这帮畜生……老子要把他们全都宰了!他们必须血债血偿!” 他歇斯底里的吼着,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动着。 说到底,他也没必要听麦克伦的命令,而这一刻更是忘记了下级对上级的尊敬。 麦克伦倒也没有责备他的无礼,毕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赞同你的观点,但别忘了,那是我们的港口。” 麦克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冰冷,握着他肩膀的双手微微用力。 “而且,你不觉得炮决太便宜这些畜牲了么。” 罗斯一瞬间愣住了,虽然鼻息仍旧粗重着,却没了先前的那般疯狂。 麦克伦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们不是有‘灰人’雇佣兵么……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他们竟然这么勇,就让我们来瞧瞧到底有多勇好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绷紧的嘴角渐渐挂起了一丝残忍的狞笑。 看到那残酷的笑容,罗斯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他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不愧是东方军团的蛮子,折磨人的办法就是不同一般。 不过……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罗斯的嘴角也渐渐翘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和眼前这位来自东方军团的恶魔达成了共识。 确实…… 炮决对他们来说过于便宜了。 换成赤手空拳地和变种人格斗如何? 以他对“灰人”的了解,那帮牲口会把他们拆成零件,而且会点一点的拆,以保持食物维持在最新鲜的状态…… 他已经不想把岸上那些家伙当人了,他只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屠光他们! 收敛了嘴角的狞笑,麦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望向了海岸线的方向。 “……哪怕还有一个幸存的威兰特人,我们都得把他们救下来。” “泄愤已经足够了,现在该换我们的小伙子们上了。” …… 随着炮火声的停歇,两艘满载着士兵的运输船齐齐杀向了港口。 站在甲板上的士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紧紧攥着手中的步枪,恨不得将岸上的那些畜生们生吞活剥了! “肃清”小组站在了前排,身披重型防弹甲的大个子手中拎着喷火器和转轮的枪管。 这些大个子都是觉醒失败的威兰特人,埋藏在DNA中的不稳定片段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坚韧和力量,却带走了他们的智商。 然而即便是那一张张痴傻的脸,此刻也写满了嗜血的怒火。 “吼——!” 一名大个子咆哮着,提手中的转轮枪管搁在了膝盖上方的半寸,在那转轮的呼啸中宣泄出了风暴一般的弹雨! 被那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压的抬不起头,趴在掩体背后的天王军士兵压根没办法还手,只能将步枪探出掩体外一顿突突的乱扫。 在巷战中用这招是有效的,然而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用这招,子弹要么飞去了天上,要么全都扫在了地上。 除了浪费弹药之外,他们可以说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港口边的滩头火力阵地很快准备完毕,率先登陆的百人队立刻分成了十支小队,分成三个梯次扑向了被炮火耕耘过的建筑残骸。 没过多久,那废墟里便传来突突突的枪声和倒地不起的哀嚎。 一名威兰特士兵先是隔着墙壁射断了一名天王军士兵的腿,随后在后者的求饶声中一枪托直接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闸种!特娘的对平民出手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冲老子来啊!给我起来!!!” 那个男人一边吼着,一边捣蒜似的用枪托砸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直到队友将他拉到掩体背后才停下。 “够了,这畜生已经死了!” 熟练的换弹上膛那人脸上同样写满了仇恨,咬牙切齿的从唇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还有那么多活着呢。” “杀!!!” 这些威兰特士兵们已经杀疯了,几乎是见人就杀! 用枪扫射,用火烤,用枪托砸,用刺刀戳! 踏过那破碎的橱窗和街道,冲到天王军士兵脸上的他们几乎用上了一切杀戮的办法! 面对这群发了疯的威兰特人,天王军的士兵们一个二个都被吓破了胆,再也没了先前那副叫嚣着决战的模样。 一开始,他们还试着做垂死的挣扎,然而在发现根本打不过之后,立刻便不顾一切地扯下了胳膊上的绷带,丢下武器没命的逃跑。 一如当时他们仓皇地将绷带缠上去时那样,此刻的他们又将这随手捡来的信仰弃如蔽履。 说到底,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称不上什么势均力敌。 蹲在这儿的大多数守军几天前都还是平民,才刚刚琢磨会怎么开枪和瞄准。 如果他们真有悍不畏死的勇气,或者愿意誓死捍卫的信仰,这些缺陷倒也没那么的致命,真豁出了命去也是能换死一些的。 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 至少死在这儿的绝大多数人没有。 而反观他们的对面,那都是利用繁荣纪元的技术生产出来的“基因战士”! 且不说这些威兰特人的力量、体质以及反射神经本身就比寻常人要强上个20%左右,相当于力量体质敏捷各多了一个“属性点”,站在这儿的还不是普通威兰特人,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 虽然军团中觉醒者的比例没有联盟的几十个兵团那么夸张,但他们同样是从铁与火的地狱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而这群只敢向弱者挥刀的暴徒们,自然不可能是这群恶鬼们的对手! 看着夹着尾巴逃跑的天王军士兵,杀红了眼的威兰特士兵怒吼着追了上去,一边扫射着,一边咆哮。 “特么的……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跑什么跑!来啊!把枪捡起来!” 子弹在身后嗖嗖嗖的乱追,拆了布条的天王军士兵哪里敢停下,纷纷没了命的在废墟里到处乱跑,就像一只只疯了的老鼠一样。 两支被打残了的十人队,不约而同地被赶进了一座二楼塌了的洋房。 被吓破了胆的他们条件反射地互相拿枪指,差点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 也就在这时,威兰特人已经追到了门外,他们慌慌张张地抬起倒在玻璃家里的柜子堵住了门和正面墙的窗户,随后又找了张白布挂在断了的凳子腿上递出窗外。 “我们投降!” “大,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绕了我们吧!!” “我们是……是城防军的人!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是那个亚努什逼着我们来和你们打!” 站在门口的两名士兵相视一眼,露出狞笑,其中一人拔出了手雷,另一个人却给他按了回去,拍了拍自己腰上挂着的那个白磷弹。 “用我这个。” 引信拔开,站在贴在门口的士兵将封死的窗户挤出一条缝,熟练地将手中的玩意儿扔进了屋子里,随后又将那堵住窗户的掩体给拉严实了。 房间里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怪叫,就像被水淹了老鼠洞的老鼠一样。 绚烂而致命的火光如烟火般绽放,拖拽着一条条刺鼻的毒烟肆意飞舞,将屋子内所有能点着的东西全都点着了。 屋内响起凄惨的叫声,那些着了火的天兵们试图搬开堵住门口的柜子,却被守在门口的人又一脚踹回了火海里。 惨叫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着。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随着威兰特人陆续登陆,这场屠戮从清晨时分一直持续到了正午才告一段落。 当麦克伦和罗斯一行人踏上港口的时候,整座港口几乎已经被血染红。 最终,威兰特人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而驻守港口的两万名天王军士兵则被打死了近五千人,其余的人大多逃进了聚居地的各个城区藏了起来。 西帆港也算是个百万人口的聚集地了,哪怕经过了天王军的那番折腾,如今剩下的也有七八十万人。 罗斯先是向永夜港报告了当地的情况,喊了一批增援和补给过来,接着派出三支百人队封锁了离开聚居地的几条主要的出口,并下了“胆敢靠近关卡直接击毙”的死命令。 血债必须血偿。 他们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和其他驻扎在聚居地中的天王军高层一样,伊姆兰千夫长根本没来得及跑出城外,也没来得及把自己藏起,便被逮回了他之前战斗过的地方。 准确的来说,他是被西帆港的居民们主动交出来的。 那帮杀红了眼的威兰特人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压根儿没人敢留这家伙。 跪在了港口的地砖上。 伊姆兰嘴巴哆嗦地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两名威兰特军官,试图为自己求饶。 “大,大人……” “我,我也是被逼的……那天晚上和我真没关系!都是那个叫亚努什的家伙……是他们在港口区劫掠!我,我可以帮你们——” 麦克伦看都没看这条丧家犬一眼,只是摘下叼在嘴上的雪茄,吐了口烟圈。 接着他忽然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家伙的脑袋,接着狠狠地将那燃着的烟头戳进了他的左眼,被狠狠的碾了一圈。 “呲——” “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嚎在房间内回荡,瞬间盖过了那美拉德反应的滋滋声。 直到那渗出的血水将雪茄的火给灭了,麦克伦才将那只沾着血的雪茄扔进了海里,随后抓着那家伙的头发,提起了他的脑袋。 “我问你了么?” 满脸是血的伊姆兰哆嗦着,浑身触了电似地抽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空气,就像一只被丢到岸上的死鱼。 “你还剩一只眼睛,”麦克伦盯着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 “是……是!哦不,明白!我明白了大人!”伊姆兰用尽全身的力气点着虚弱的脑袋。 麦克伦嫌弃地把他丢在了地上,看着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着的家伙,语气冰冷地问出了他想问的所有问题。 包括那天晚上参与的都有谁,涉事的主谋,死了多少人,怎么死的,以及有多少人活下来等等。 只要是知道的东西,伊姆兰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问完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麦克伦点了点头,随后干净利落地拔出了配枪,对着那张错愕的脸便“砰”了一声。 他从没说过要留这家伙一命,不过老实交代到能少吃些苦。 “按当地风俗埋了。” “是!” 一旁的士兵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随后便拖着这条死狗一样的尸体去了一旁。 “一天一万个,也得两个月……啧,”罗斯啧了下舌头,脸上怒气未消,狠狠地攥着拳头,“妈的……要不申请个战略核弹头吧。” 照这个速度杀下去,他别想赶在诞生日之前回家团聚。 “得了吧,那还得换个地方重新修港口。”摘下手套的麦克伦,将手套随手丢进了海里,随后取出一支新的雪茄给自己点上。 虽然这块殖民地是文官集团的政绩,但它终归是威兰特人的财产。 吐了口烟圈的他顿了顿,语气冰冷的继续说道。 “把肮脏的血换掉就行了。” “地我们还要。” …… 在废土上,信息传播速度的分布与财富的分布一样,都是极端不均衡的。 这不仅仅是受限于技术水平的影响,更大程度上还受限于基础设施建设度、轨道垃圾以及放射层对电磁波信号的干扰等等一系列问题。 也正是基于诸如此类的原因,废土上有的地方甚至还原了繁荣纪元的“万物互联”,不但能24小时随时随地高强度冲浪,甚至还能冲冰箱。 而有的地方却还需要依靠电报甚至更原始的方式交换信息,突出了一个纯天然。 也正是因此。 发生在西帆港的惨案,只有那些开了枪的刽子手和挨了枪的苦命人自己知道。 废土纪元214年的第一天清晨,联盟的大多数聚居地都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 昨晚曙光城放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烟花庆祝新年。 而那些和联盟关系不错的幸存者聚居地们,不但也都赶时髦的过上了元旦节和跨年夜,并且也都在自家的电视机或者其他媒体设备上转播了那场烟花盛宴! 喜庆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次日的清晨。 就在威兰特人朝着西帆港发起进攻的前几个小时,曙光城的大街上正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欢腾。 无论是当地的居民还是旅居至此的废土客们,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个早床,早早聚在了曙光城的广场上。 虽然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却丝毫浇不灭人们心头的热情。 一双双洋溢着兴奋与喜悦的视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广场的正中央。 而在那目光汇聚之处,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正站在那里。 那张刚毅而英俊的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朝着注视着他的人们轻轻挥了挥手,就像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而人们的热情也在这一刻彻底地点燃了,一张张巴掌大的小旗帜波浪似的晃动,整个广场上瞬间爆发了热烈的欢呼。 “管理者万岁!!” “联盟万岁!!!” 当然。 除了那千篇一律的呼声之外,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声音。 主要是由玩家们发出。 “光哥牛逼!!” “光哥看看我啊!光哥!” “还记得菱湖边上的垃圾堆吗,我帮你捡过破烂!” “亲爹看我一眼啊!” “滚犊子吧你,少在那儿攀关系!” “哎……这游戏的NPC捏的真TM帅呀,快赶上老子一半了。” “呕!!!” 虽然联盟是有一些NPC学过普通话的,比如夏老板就学过。 然而由于这帮玩家发言过于抽象,即使是最早学普通话的小鱼也听不懂。 站在人群中的帕伊踮着脚,好奇地朝着避难所居民那边探头探头。 “那边那个人扯着嗓门在喊什么呀?” 本来不是很在意的小鱼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好像在喊要给楚大哥生孩子。” 帕伊愣了一下,回过了头来。 “啊?可那家伙是男的啊?” 小鱼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那可不行!” 站在一旁的艾丽莎哭笑不得地说道。 “先不管行不行的问题……那种事情根本办不到吧。” 抱着双臂的赫娅抿嘴微笑,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全息眼镜。 “从技术的角度来讲……” 她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一旁的夏老板给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别技术了,我不想听那东西谢谢!” 站在这儿的不只是联盟的居民,还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废土客们,以及其他幸存者势力的居民们 关于联盟管理者的传说,早已不再只是属于联盟或者河谷行省。 那些返乡的联军以及所有渴望着秩序的人们,早已将关于他和404号避难所居民们的事迹带去了废土的各个角落。 那些故事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在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那些憧憬着他的人们,此刻也都是怀着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 无数人为了亲眼见他一面,瞧瞧这个带领着联军走向胜利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甚至专程从遥远的理想城,乃至凯旋城赶来了这里。 “……那就是联盟的管理者么?” “居然看起来还挺年轻。” “我还以为会是个老头子……没想到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该不会他其实活了很久,只是看不出来罢了。” “你是说像学院的老头子们那种?” “说不好,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几名威兰特人抱着双臂,站在广场人群的边缘眺望着那站在中央的身影。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几个来自理想城的幸存者,正和旁边几个来自自由邦的佣兵眉飞色舞地嚷嚷着。 “我听说在卫府荒原,他一锤子锤爆了一只穿着生物动力装甲的先行者!” “他还亲自上过前线?!” “哈哈,那他的传奇事迹可多的去了。你要是有空,随便在曙光城找个酒馆打听,那些酒鬼们能和吹上一整天。” “不可思议……” “听起来像是吹牛一样。” “咳!别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但这件事儿可千真万确。不瞒你们说,我之前就在第100山地师服役,我可是亲眼所见的!” 就在那沸腾的喧嚣中,八点的钟声准时在广场上响起。 那正是一天的时间里,朝阳最闪耀的时刻。 站在广场的正中央,楚光环视了一眼广场上那一张张期盼的脸,用庄严而不失亲和力的声音开了口,向那些翘首以盼的人们送上了新年第一天的祝贺。 “今天是废土纪元214年,距离我们失去所有的一切、从天堂坠入深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世纪。” “不过在此刻,我要缅怀的并非是那两个世纪的沉沦,而是那刚刚过去的废土纪元213年——” “那一整年的历史,都是由我们的双手来书写的!” “……在那已经过去的一年里,我们不但征服了荼毒这片土地两百余年的母巢,还将文明的种子撒到了遥远的南方,并驱逐了对我们的繁荣虎视眈眈的瘟疫、混沌与野蛮。” “这条路并不轻松,甚至于充满了艰辛和坎坷以及死亡。我们不止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几度陷入混乱与分歧。” “不过好在我们没有放弃,而是团结一致地搁置了所有争议,为共同的命运并肩站在了一起,联手铸成了那道捍卫人类文明底线与尊严的防线,并一直为此奋战至此刻,直至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场伟大而光荣的胜利不只属于联盟,还属于那些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人们,以及所有对结束废土纪元心怀梦想和希望的人!” “如今的我们将面临新的挑战,包括如何解决那些悬而未决的争议,包括如何将那条已经照亮的道路继续延伸下去,包括如何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到更遥远的地方,以及呵护它们长大成型。” “我相信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决心,去完成我们对明天的所有假设。我们的前辈已经为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经验与蓝图以及启示,现在是时候去接过他们手中的火把,由我们来将这薪火继续传递下去了!” “废土纪元一定会结束在我们的手上,这场迟来了两个世纪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属于那所有联合起来的幸存者们!” 就在楚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顷刻间响起了暴雨一般的掌声,以及那雷霆般鼓动的欢呼与喝彩。 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楚光笑着挥手示意,随后便将庆典的主持权交给了等候在他身后的司仪,宣布了庆典的正式开始。 和以前一样,楚光并不打算占用人们太多的时间。 将荣誉的勋章分发给了玩家们之后,他便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座属于全体幸存者的广场。 他从来都是如此觉得,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人们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的家人,而不是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 何况他也需要一些私人时间,处理些生活上和人际关系上的琐事儿,以及在这座聚居地里四处转转。 尤其是后者。 他想多花点时间看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人们都过得怎么样,以及他可爱的小玩家们又整出来了些什么新花样。 然而就在楚光琢磨着先去哪儿干顿饭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吕北忽然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加快脚步走到了楚光的身旁,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先生……出大事儿了!” 第826章 属于联盟的义务 “这家伙人气还挺高……” 曙光城广场边缘,班诺特万夫长的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容,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目送着那台动力装甲走下了广场的正中央。 若是一年前,他恐怕不会把楚光说的那些“场面话”当回事儿。 但时至今日,站在这里的他此刻心中却不禁生出许多波澜。 这家伙虽然确实吹了不少牛,也画了不少闻起来比吃起来还香的大饼。 然而有意思的是,站在当下回头去看,那些天马行空的大饼全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现实,或者再不济也在一点一点的变成现实。 如今联盟上一个阶段的计划已经完成,他很快又给停下脚步的人们指引了接下来的方向。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正是联盟下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 譬如解决悬而未决的争议,让已经发挥了作用的黏共体继续发挥作用……事实上他们没有立刻开启下一场战争,正是黏共体的作用。 譬如用繁荣纪元的技术重现宏伟的奇观,重现旧时代的奇迹——那座通往太空的电梯便是最直观的表现,据说他们已经成功将理想城的公司拉入了伙。 他们已经在做了。 看着那些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人们,班诺特心中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威兰特人并不缺乏力量,占据着广袤疆域的他们有的是力气。 然而由于所有人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使劲,以至于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他们便从内部瓦解成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不同的派系。 如今的军团就像一个臃肿而衰老的巨人,虽然眼神依旧凌厉但身体已然迟钝。 他不止一次产生过如此的感觉,却又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如果尊敬的元帅大人也能像他这样,一步一步地指引着威兰特人就好了。 听说很久很久以前便是那样的。 只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那位尊敬的大人就从他们的视线中逐渐淡出了,把未来的路匆匆留给了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的他们…… 就在班诺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许多年前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嗽忽然从他的身旁传来。 “班诺特先生很抱歉在这样的非正式场合突然打扰您。” 班诺特侧身看去,正好看见了一张讨厌的脸,眉头顿时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此人正是程言,联盟的外长,加拉瓦公爵的“一生之敌”。 不过,他到底不是加拉瓦公爵,身为一名外交人员的基本素养和风度还是有的。 尤其是他发现,这位外长先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着急。 意识到这家伙有求于自己,班诺特顿时来了精神,不但舒展了皱起的眉头,脸上更是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 “哟,这不是联盟的外长么,想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我这儿来了?”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阴阳怪气,程言的眉头不禁抽动了下。 这家伙。 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求他帮忙的吧。 在来这里之前,程言还拿不准班诺特是否知道四日前发生在帝国西海岸的事情,毕竟银月湾以外的那片区域信息传播速度一直是个谜,联盟能得知那边的事情也是个巧合。 然而现在,程言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压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否则绝不会悠哉悠哉地在这儿参加联盟的庆典,肯定早就火急火燎地忙着去擦屁股了。 看着大祸临头还不自知的班诺特万夫长,程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回敬了一句。 “您又说笑话了,虽然您每次都没有预约,进门不敲门而且喜欢插队,但我们什么时候让您吃过闭门羹?” 班诺特的脸色微微不悦,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说吧,你们有什么事。”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已经在心中决定好是否配合了。 “不是我们有事,是你们有事。” 没有绕圈子,程言盯着表情错愕的班诺特万夫长,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你们的西帆港出大事儿了。” …… 一望无际的海上,八艘货船组成的船队已经抵近了婆罗行省的东海岸,并沿着海岸线缓缓绕向了这片大地的最南端。 三个九成新的萌新正站在船头,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方言”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 “淦!曙光城好像有庆典!” “无所谓吧,反正前两年也是那些活动,在官网上早围观过了。” “+1。” “可是听说今年人特别多,去年才二三十万人,今年直接破了百万。” “第二天有个废土生存装备创意博览会,是地精科技牵头搞的,据说上了不少灰常牛逼的新装备。” “这牛逼怕是得打引号吧……” “+10086。” “不好说,除了蚊子老兄,81号厂、巨石军工这些靠谱的机构也参加了展览。看论坛上的人说,展出名单上好像有伊伯斯设计的新式义体……那家伙去年一整年都在拿力量系牲口们做实验,这次搞不好能整个狠活出来!” “靠!我他妈有点心动了。” “听说藤藤小屋联合北街几个大牌服装设计公司弄了个时尚艺术展,就在会展中心举办……模特据说是理想城的仿生人,她们弄到了康茂集团的赞助好像。” “……淦!西帆港有机场没?呜呜呜,老子要回曙光城!” “怎么可能有啊!” “算了算了……还有明年呢,大不了明年再去。” “确实……就你兜里这点钱,就算去了还不是凑个热闹,还是先搞钱再说吧。” 三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忽然就没了继续留在线上的心情,纷纷转身回了船舱里,约好一会儿艾欧尼亚见面。 《废土OL》这吊游戏哪儿都好,无论自由度还是逼真度都挑不出毛病,惟独跑图是真劲儿的慢,连个“瞬间移动”的功能都没有。 他们已经在海上飘了一个多星期了,而更要命的是还得再漂个三天才能到目的地。而在船上能干的事情,要么便是望着海发呆,要么便是和水手们一起喝酒打牌。 这无聊的生活早已耗干了他们刚出海时的热情,也不知道那位经常在官网上连载废土各地游记的斯斯老铁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而就在狼兄、狗兄、管兄陆续下线的时候,他们的好兄弟鹰兄却还锲而不舍地留在线上。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卷王,他是一点都没浪费这几天挂机的时间,没任务可以做,便拉着船上的NPC们学“外语”,没话找话地瞎聊。 虽然语言上的天赋并不突出,但靠着智力系的属性点优势,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至于船上的威兰特人,倒也没有被这家伙给烦着。 毕竟船上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亚尔曼倒是不介意和这位联盟的朋友聊上几句,在聊天的过程中还顺便向他学了几句“404号避难所专用语”。 这玩意儿的语法比人联语要复杂的多,和繁荣纪元前的旧纪元各国本地语言倒是有些相似。 并且这些语言通常有个特点,那便是地域属性较强,对于生活在这个语言环境之外的人而言存在着较高的掌握门槛。 而相比之下,人联语则是通过科学的方法人为设计出来并推广普及的语言,学习的门槛会相对较低一些。 当然了,这些不寻常的冷知识其实也是亚尔曼从旅途中听来的。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语言学家,只是一介商人而已。 不过对于这有趣的现象,他打算写进自己的日记。 包括避难所居民们在路上提出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蛇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正好位于婆罗行省的最南端,和金加仑港、西帆港隔着都不算太远,地理位置就像斯里兰卡旁边的科摩林角……咳,我的意思是就像你们军团在大荒漠最南端的永夜港一样。” 船长室。 站在窗户的旁边,意气风发的眺望着海岸线的方向,嘴里忽然无厘头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正喝着茶的亚尔曼听见了这来自窗户边上的脑洞,脸上顿时浮起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很有趣的想法……可惜这儿的人太穷了,并不是所有的海岸线都有停靠的价值,更不是所有的海岸都适合修建港口。” 繁荣的内陆市场,便利的陆上交通,以及密集的等深线等等……缺一不可的要素实在是太多了。 失去了金加仑港这座奴隶贸易口岸之后,他们在婆罗行省的西海岸挑了半天才挑中了西帆港这个风水宝地。 至于在最南边的蛇州新建一座港口…… 那得看帝国有没有这想法了。 “穷人多?哈哈,那不正好,我们就是来扶贫的!”远见的鹰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薯条港的有钱人不少,金加仑港也是一样,但那儿的商业机会都已经被开发的差不多了。想要在那种地方发财,要么得有规模优势,要么得有技术优势,再要么就只能是天才或者运气好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这种未经开发过的土地蕴藏着更多的机会。 虽然投资一座港口这种事情对于一名新人而言可能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了些,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可是励志要成为和方长老哥一样的男人,这点儿困难可挡不住他! 看着这个自信的有些过头的家伙,亚尔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敷衍地哼哼了两声。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等咱们把西帆港的市场开发完,再去那儿看看好了。” 对于那种遥远的事情,他暂时还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尽快把手上这桩买卖做完。 为了班诺特大人画的那张根本吃不到的大饼,他已经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如果不能尽快找个回血的活儿,光是那些欠款的利息就够他和他的合伙人喝一壶了! 将避难所居民的又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写在了日记本上,亚尔曼随手将它扔进了抽屉里,打算等想起来了再琢磨,随后捏了捏眉心准备打个盹休息一会儿。 这两天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感到莫名的心慌,晚上睁着眼睛睡不着,白天又困的没精神。 平时他不会在下午的时候睡觉,但此刻却只想眯一会儿…… 就在他刚刚合上眼睛不到片刻的时候,船长室的门忽然被急匆匆的脚步和敲门声推开,那个名字叫“狗兄”的家伙从外面跑了进来。 “出大事儿了!” 他嘴里说的是避难所的方言,而且是朝着窗户边上的喊的。 由于从鹰兄那里学了点儿的缘故,被惊醒的亚尔曼倒是听懂了他的话,打着哈欠问道。 “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狗兄惊讶地睁了一下眼睛,意外着这个NPC怎么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不过眼下却来不及纠结这个了,他瞅着远见的鹰火急火燎地继续说道。 “西帆港发生了叛乱!而且这是四天前的事情!” “四天前?!卧槽!”远见的鹰先是一愣,随后瞬间惊了,火急火燎地问道,“那现在呢?已经镇压了吗?” 导管的狗哭笑不地的说道。 “这我哪知道?得看威兰特人在当地的驻军给不给力了……不过我看够悬的,听说造反的有好多人,当地的通讯到现在都没恢复,八成是没救了。” 没救了?! 那他们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远见的鹰张着嘴巴呆住了许久,猛然间意识到个问题,又紧接着问道。 “等等,你丫的是怎么知道那儿叛乱的?” 导管的狗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废话!线下任务啊!管理者亲自弹的小窗,我们三个都收到了!你回去看一眼说不定也有!” 远见的鹰:“卧槽!老子这就去看看!” 隐藏任务! 他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好了。 看着语速飞快交谈的两人,亚尔曼全程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只隐约听见了西帆港的名字,随后便什么也听不懂了。 难道…… 是西帆港出大事了?! 眼看着鹰兄要从房间离开,亚尔曼连忙起身上前拉住了他。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见的鹰来不及解释,匆匆甩开了他的手。 “我现在还不确定,得等一会儿才能回答你……在这里等我。” 亚尔曼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船长室的门外,直到过去了好半天,才缓缓坐在了桌子边上。 西帆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 他们是怎么知道那儿的消息的? 满头的问号插在脑袋上,亚尔曼抓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灌了一口。 不知为何,那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 说来也巧。 联盟的近卫兵团在西帆港其实是没有建立稳固的情报网的,甚至就连金加仑港和猛犸州的线人也都只是间接合作,因此得知西帆港的事情也纯粹是个巧合。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因为一笔在金加仑港银行系统内处理的水泥交易订单。 负责处理这笔订单的业务员忽然和西帆港的客户联系不上了,而且还是大面积的联系不上,于是立刻把异常上报给了相关的监管机构。 起初金加伦港的银行以为是威兰特人察觉到了什么,把他们的客户打算转手卖到猛犸洲的水泥给扣着了,结果后来发现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紧接着金加仑港的总督办公室接到了从虎州那边的线人传来的消息,帝国的天都忽然签发了准许狮州地方军集结的命令。 以帝国和军团的亲密父子关系,这集结令自然不太可能是奔着威兰特人去的,但从距离上来讲又不太像是为了对付联盟。 结合两条从不同渠道同时获取到的情报,担任总督秘书的约杜立刻判断可能是西帆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地区冲突,并且情况可能已经失去了威兰特人的控制。 不敢犹豫,他立刻将消息拍成电报发去了薯条港。 或许是由于帝国方面不敢将事情告诉军团,也或许是因为天都方面自己对眼下的情况都是一头雾水,因此楚光反而比班诺特这位军团的大使先一步了解西帆港的情况。 虽然那座港口距离联盟足有数千公里,但出于人道主义等等诸多理由,楚光不可能放在那儿的人们不管。 何况避难所本身也是救灾机构,他们是有义务去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的。 最悲观的情况下,居住在那里的3000余威兰特人居民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 而考虑到军团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报复恐怕不只是抓到罪魁祸首以及帮凶那么简单。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搞不好会把那儿的上百万人一并图图干净。 哪怕是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联盟也必须做些什么。 不过那里毕竟不是联盟的领土,附近也没有联盟的军事基地。 派军队过去肯定是不合适也不切实际的,只能尽可能运用外交手段。 因此,楚光一边授意程言联系了班诺特大使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一边让小柒检索了距离西帆港最近的玩家,看能不能派几个人过去调查下那儿的具体情况。 西帆港距离存档点过于遥远,楚光其实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没想到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虽然这四个小玩家都是天堂之战时期才进游戏的萌新,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到避难所的B4层之后,楚光在编辑完任务文档之后,立刻给最后一位下线接任务的玩家发送了实时通讯的弹窗。 这是小柒在上一次更新之后新开发的功能,他能够在线上和下线的玩家直接进行通话交流。 不过由于线下没有“滤镜”的缘故,可能会影响玩家的代入感,因此除非是特别的紧急情况,楚光一般不会使用这一功能。 “……我们从自己的情报系统中了解到,西帆港正发生严重的地区危机。避难所是救灾机构,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职责,我们都不能放在那儿的幸存者不管。”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婆罗行省人,他们都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权利。我们没有介入他们矛盾的立场,但我们必须尽可能减少无辜者的死亡。” 虽然对于能够在线下接到管理者先生的“电话”很激动,但在听完了整个任务的内容之后,远见的鹰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且不管这任务,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这趟扶贫的“买卖”基本上已经完犊子了。 想都不用想,如果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以威兰特人的脾气必不会留一个活口,只怕连超市里的鸡蛋都得给摇散黄了再走……如果那儿有超市这种东西的话。 若不是这任务给的贡献点和银币还算丰厚,他甚至都想直接下船重开了。 “可是先生,我们正在海上,即使是最乐观的情况也得等到三号的中午……等我们到了那儿,只怕一切都晚了。”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并不总能赶在灾难发生之前出现在那些需要我们的地方,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得去做我们该做的。而且相比起两个世纪的等待,三天应该不算太晚。” “记住你的身份和责任,不要让你的个人感情支配你的行动,去做你能做的事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风险和危害控制在最小……总之尽力而为吧。” 或许,这任务的难度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高过头了。 这四个玩家毕竟还是新人,甚至可能才刚刚做完薪火相传任务没多久。 就在楚光犹豫着的时候,远见的鹰心中也在打着退堂鼓。 不过就在他正想退缩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并冷静地思考破局的办法吧…… 深吸了一口气,远见的鹰认真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不,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将这个任务漂漂亮亮的完成!” 听到那突然充满干劲的声音,楚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嗯,我相信你能办到,放手去做吧。” “这是只有你们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通讯挂断之后。 楚光长出了一口气,摘掉了耳机,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小柒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 “交给那几个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它总觉得那孩子不怎么靠谱,至少和主人经常用的几个玩家相比简直没法比。 不只是能力,各方面都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大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最后会怎么样确实也不好说。 相比起一脸担心的小柒,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食指碰了碰它的额头。 “谁也不是生来什么就会的,总得要点时间去成长。” “就交给他们去试试吧,程外长那边也会继续跟进的。” 第827章 惩戒与调停 西帆港的郊外,临近海岸线的一片红土地上。 十来个威兰特人扛着手中的步枪,一边抽着烟,一边瞧着远处那些挖坑的人。 里面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甚至看着不大的孩子。 显然威兰特人并不打算用车轮丈量他们的身高,而是选择了最一视同仁的做法。 他们手中拎着铲子,混身颤抖的啜泣,埋头刨着那血红色的土。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坑是用来埋谁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毕竟,配合的话还能多活一会儿。 而如果停下,还得在死之前挨一顿毒打。 至于反抗…… 这些威兰特人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毕竟向手无寸铁的人开火,多少还是得承受些负罪感。 “好好干,泥巴虫们,早干完了早躺进去歇着哈哈。” 走在人群的边缘,一个拎着步枪的威兰特人士兵凶神恶煞地唾骂着,毫不掩饰言语中的羞辱。 听到那犹如来自地狱的咒骂,埋着头的人们肩膀都是不可控制的一抖,莺莺咛咛的啜泣更止不住了。 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眼睛一花便瘫倒在了地上。 直到见那个威兰特人士兵大步流星走来,半咪半醒的他才露出恐惧的表情,翻了个身跪在地上哀求。 “大人……我饿……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再挖。” “饿了?吃啊,”那士兵一把抓起他的脑袋,像捉泥鳅似的按在地上,狞笑着骂道,“满地都是,还要老子喂你?” 被按在地上的那人一边挣扎着一边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声,反而嘴里吃了不少的泥巴和沙,咽下去才勉强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不敢……大人……” “那就快干!废物玩意儿!” 实在是嫌脏,那士兵也懒得继续折磨这将死的鬼,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枪托,便不再继续理会奄奄一息的他。 站在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看着那个像蚯蚓一样蠕动着的家伙,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更别说反抗了。 这儿并非都是老弱病残,并不缺有力气的小伙,甚至于前天吃了败仗的城防军就有些混在这里面。 然而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威兰特人士兵,只打顺风局的他们甚至连捡起枪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除了那些一边哭一边干活的人,也不乏一些卯足了力气的人。 他们不但有用不完的力气,还有一般人没有的“大格局”。 他们干的挥汗如雨,试图将坑挖的更大些,试图证明自己比旁人更能吃苦,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活下来。 然而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那徒劳无用的殷勤在那些大鼻子们的眼中就像小丑一样,只会让那本就不屑的眼神更加鄙夷。 他们甚至懒得去区分这些人里哪些是狮族人,哪些是日族或者牛族,又有哪些是低贱的蛇鼠虫鸟。 反正都一样的无可救药。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都不反抗,果然活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仁慈,就该交给那些“灰人”来处理。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的,只可惜这次随行的部队里没有灰人雇佣兵,调一些过来又太没效率,他们的指挥官才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天已经埋了一批,今天是第二批,两个月大概是够了。 看着那些在红土上挥汗如雨的人们,皮特随手弹掉了指缝燃尽的烟头,随后摸出烟盒又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 从清晨时分到黄昏,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二盒。 “……有时候老子真觉得,咱们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专门干这些脏活累活的。” 站在一旁的大个子看向自己的十夫长,声音低沉地嘟囔。 “这些?” 皮特咧了咧嘴角,站在了烟灰中自嘲似的笑了笑。 “没错,清理黏菌,清理垃圾,还有腐败的脏血。那些繁荣纪元的老家伙们不愿意干的活,干不动的活儿,全都交给我们。我们就像那个什么给肾做透析的玩意儿一样,负责把这帮玩意儿清理干净了,也只有这样,这个发霉的世界才会恢复正常……你觉得呢?” 就像清道夫一样。 而在这一切结束了之后,想必就到了他们被扫进垃圾堆里的时候。 新纪元根本没有属于威兰特人的未来,他们的结局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决定好了,他们将作为废土纪元最后的一片灰尘被扫进垃圾堆,成为最后的废土客。 不过也正是因此,才凸显了元帅大人的伟大。 那位尊贵的大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那些高高在上者们心中的龌龊,并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团结起来,推翻了那虚伪的媾和。 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十夫长,但对那位大人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着。 “我不知道,但他们,必须死。”那大个子的脸上写满了仇恨,满脸狰狞的横肉因愤怒而轻轻的颤抖。 “我赞同……” 叼着烟头的皮特咧了咧嘴角,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平面,却也在这时微微眯起了眼。 只见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几颗若隐若现的黑点。 那似乎是货船。 取下了挂在肩上的对讲机,他按了下按钮开口道。 “……来船了。” “对,东边来的。” …… 亚尔曼的船队几乎是冲向了港口,由于速度过快甚至差点儿撞上了码头。 这支船队到达的时间比预期中要早了整整24个小时。 在亚尔曼几乎疯狂的催促下,他手下的海员们差点没把这船折腾翻过去。 望着眼前那座满地狼藉的港口,亚尔曼整个人就像疯了似的扑到了甲板边上。 “放开我!让我下去!” 眼看着自家老板要从那离地四五米高的甲板上跳下去,船长和旁边几名水手赶忙上前逮住了他,把他死死按在了栏杆边上。 “头儿,你冷静点!至少等舷梯放下去吧!你难道想把自己摔死吗!” “那就让我死好了!我下去陪她们!”亚尔曼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从那几只手中挣扎出来。 旁边的几名水手都被吓坏了,赶忙开口道。 “那可不行,您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你的船上了!” “这趟的工钱还没发呢——” “闭嘴!”朝着那些没心没肺的水手们吼了一声,船长看向了亚尔曼,咽了口唾沫匆匆说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岸上是我们的人,你的家人没准还活着,如果让她们知道你摔死在了码头上,她们会怎么想?” 这句话倒是让亚尔曼冷静了些,那绷紧的肩膀不再颤抖。 船长给旁边的水手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老板看紧了,等那舷梯放稳了再看着他下船。 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站在甲板上的狗兄心中也是不忍,叹了一声道。 “想开点兄弟,人生难免不如意……呃,我的意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呸!好吧,至少你不用还银行钱了……” 瞧着这个狗嘴里吐不出人话的家伙,搅屎的棍忍不住喷了一句。 “你特么少说两句吧。” 导管的狗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听不懂我说啥。” 远见的鹰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 “那可未必。” 导管的狗:“???” 善战的狼沉默了片刻,注视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最终是摇了摇头。 “……节哀。” 对身后的吵闹没有一丝反应,亚尔曼就这么面如死灰地用脸贴着潮湿的甲板,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灵魂。 直到那锚链和舷梯陆续放下,船终于停稳,他才总算有了反应,挣脱开束缚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船。 老早便注意到了这些船,一队威兰特人士兵背着枪走了过来。 亚尔曼踉跄的走到了他们面前,抓住了其中一名小伙子的胳膊。 他那发青的嘴唇颤抖着,开合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好像听见了一样。 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几名士兵的脸上都露出怜悯的表情。 其中一名十夫长走上前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握了握,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我们找到了一些幸存者,但不确定有没有你的家人。” 灰暗的眸子里焕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亚尔曼颤声问道。 “她们在哪?” 十夫长看向了那个被他抓着胳膊的小伙子。 “你带他过去吧。” “是!”那小伙子立正站直了,随后看着亚尔曼说道,“请跟我来吧。” 亚尔曼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十夫长接着看向了走下船的四个明显不是威兰特人的家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隐约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联盟的?” “是的。” 那十夫长的神色冷了下来。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导管的狗刚想说“咱是来劝架的”,就被旁边的狼兄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远见的鹰迅速上前接过了话头,用还算熟练的人联语解释道。 “我们是他的合伙人……呃,也姑且算是朋友,可以让我们陪着他吗?我们担心他出事儿。” 那百夫长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是警告他少管闲事。 “别节外生枝……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 他知道这家伙是联盟的人,也知道凯旋城和联盟在黏共体相关议题上有着许多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怕了这家伙。 远见的鹰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跟在了亚尔曼的身后。 搅屎的棍追上他的脚步,不解问道。 “咱不劝架吗?” 远见的鹰翻了个白眼。 “劝个鸡儿劝,咱们才几个人?管理者让咱们见机行事,没让咱们送死,更没让咱们把事情搞砸……当务之急是先搜集情报,先看看这儿发生了什么再说。” 他们对当地的情况一无所知,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有幸存者,不如先去看看那些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目送着那四个人离开,十夫长取下了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在上面按了下说道。 “……刚才从船上下来的人里面有四个是联盟的。” 通讯频道那头很快传来回声。 “哦。” 听到那声轻描淡写的回复,十夫长略微迟疑道。 “就放着他们不管吗?” 通讯频道的那头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们不是正朝我这边过来么,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见长官都这么说了,那十夫长便不再迟疑。 “是!” …… 银月教派的教堂。 地板上散落着垃圾和尘土,一如那破败的港口一样。 坐在长椅上的麦克伦将军将通讯器搁在了旁边,重新捡起摊开在膝盖上的报纸,饶有兴趣地继续翻了起来。 这是他从这座废墟里捡到的宝贝,名字叫《银色福音报》。 从这标题上看,办这报纸的人是经过一番讲究的,为了照顾当地人脆弱的自尊,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只有威兰特人能触犯的忌讳。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谨慎。 在此之前他虽然出入了西帆港许多次,却从来都没注意过这座挂着月亮的教堂,更没注意过这座教堂居然发行了这么有趣的报纸。 报纸中并没有太多关于新闻或者银月教派教义的内容,反而耗费大量的篇幅刊载了一部名叫《觉醒者波尔》的小说。 对于这篇小说,他之前其实有所耳闻,据说是在军团与联盟停火之后的那段时间,由巨石城的人民写下的。 如今由于跨区域贸易的兴起,这篇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小说被一个叫梅尔吉奥的牧师带去了一座叫西帆港的“原始丛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麦克伦便让人把报纸收集了起来。 这玩意儿对奴隶来说过于超前,但对于正好有空的他来说却刚刚好。 正好他也很好奇,那个靠着一堆破铜烂铁打败他的联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问题可困扰了他太久,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在想了。 或许这张报纸能给他一些启发……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神色慌张的男人跟在一名士兵的身后走了进来。 “我的家人们……” 麦克伦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站在一旁的老修女点了下头,随后便继续看着手中的旧报纸。 后者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走到了那位先生的面前。 “请问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亚尔曼愣了下用颤抖的声音作出下意识的回答。 “露比……” “请稍等。”那个老修女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旁边的侧厅。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一位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亚尔曼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合十的双掌捂住了鼻子。 那头本该光洁柔顺的深棕色秀发,此刻乱糟糟地披在她的肩上,就像起了球的毛衣,而更让他心中揪紧般疼痛的是,那张苍白没有生机的脸和空洞的眸子。 此刻,站在这座破败教堂中的她就像一件埋在废墟下的陶瓷,让人既心疼又庆幸。 她还活着! 赞美银月女神! 他从来不信任何神灵,只信仰伟大的元帅,但此刻的他却献上了最诚挚的祈祷,并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露比!!” 亚尔曼一把抱住了露比,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个高大的男人就在一瞬间哭成了泪人。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露比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眸子里也终于焕发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紧贴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爸爸……” “……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我对不起你们……” 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露比的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妈妈说过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将那稚嫩的小手放在了和自己同样乱糟糟的头发上。 “没事的,爸爸……露比没事的,别哭了……妈妈说,威兰特人是不哭的……” “嗯!我的露比,你说的对……抱歉,让你看到了爸爸丢人的一面……”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露比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似乎是想要安慰他。 然而那懂事的样子却让亚尔曼更心疼了。 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他还是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把露比紧紧抱在了怀里,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只想带着孩子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打听…… 看着站在面前的老修女,亚尔曼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孩子的妈妈呢,她叫玛格丽,请问,她在哪?” 其实在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如果玛格丽还在的话,绝不会允许露比的头发像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更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教堂…… 老修女于心不忍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怀中那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孩子,最终还是开了口,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记得玛格丽这个名字,您的夫人是一位很勇敢的母亲……” …… 教堂的门口。 一直沉默着的狼兄忽然开口。 “我不明白。” 另外几人看向了他。 注意到朋友们的视线,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让人既同情又厌恶。” 他并不喜欢军团,甚至可以将对他们的感情用厌恶这个词来概括。 这不仅仅是因为联盟的阵营和文明人的立场,更是因为他认识的大多数NPC都是河谷行省的幸存者。 那些在他新手期对他给予过帮助的人们,每一个人都记得军团曾经干过什么。 这些家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但给掠夺者武器,还派遣军官去那些掠夺者部落当军事顾问,教他们如何驾驶军团的战争机器,更高效地把河谷行省屠光。 虽然他们最后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了东扩派身上,但纵容那些人东扩的不也正是他们自己吗? 如今他们又在耍类似的把戏,果不其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一点儿也不同情奴隶主的遭遇,可怪就怪在他又对这儿的奴隶们生不出一点好感。 他既同情这些人所遭受的苦难,也认可他们的无辜,却又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甚至觉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们狗咬狗也挺好。 “我无所谓……”导管的狗耸了耸肩膀,“就一群NPC,你研究那么深入干啥。废土这么大,啥奇葩没有。” 搅屎的棍吹了声口哨。 “其实我也无所谓……不过硬要讨论这个问题,这座聚居地的孩子们呢?怪他们自己没长眼,没投胎到避难所里吗?” 狼兄沉默地看向了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 “得了得了,别扯犊子了,废话那么多干啥,赶紧做任务吧……”远见的鹰叹了口气,在讨论变成争论之前,结束了几个好兄弟的话题。 朴素的善恶并不等同于道德,而道德又分为集体的道德和个人的道德。 联盟并不只有一座404避难所,而无数的避难所居民、乃至理想城和学院的人都不远万里跑来加入他们,也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向往联盟的好日子,而是他们相信着联盟能够结束废土。 如果他们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就算不被打回原形,下场再好也不过是变成个缩小版的“赛博西岚”。 所以他倒是能理解楚光的做法。 这个废土上除了西岚,几乎每个阵营都有着自己的底线和立场。 哪怕是马夫镇这种芝麻大点儿的地方。 所以他觉得狼兄并没有完全说错,帝国发生了这种事儿确实是活该,但这个词并不应该用来形容它的人民。 至少,那些同样承受了暴徒迫害的幸存者们是无辜的。 而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保住这部分人,这同时也是他对管理者先生交代的任务的理解。 见鹰兄插嘴,专业混分的狗兄立刻说道。 “你人联语最好,交给你了。” 远见的鹰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子不去难道让你去吗?” 这家伙嘴一张,怕是没事儿都整出事儿来了。 …… 当远见的鹰走进教堂,发现亚尔曼父女已经离开了这里。 包括那个老修女。 此刻教堂中只剩下一个人,那便是坐在长椅上翻着报纸的麦克伦。 之前没少在论坛上看这家伙的乐子,老鹰一时间差点儿没憋住笑。 所幸老麦并没有注意。 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轻描淡写地说道。 “很有意思的小说……居然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聊起小说,老鹰走到了他的旁边坐下。 “哪方面?” 麦克伦淡淡笑了笑,将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读了出来。 “……不是波尔拯救了巨石城,而是巨石城的幸存者选择了波尔。工人们保护了无辜的孩子,士兵们将枪口抬高了一寸,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那是同胞,不是敌人,然后发表了共同的宣言,将枪口对准了真正的敌人……” “威兰特人也是如此,作为奴隶而被创造的我们不屈服于命运和权威,我们勇敢地挣脱了枷锁……元帅不止一次同我们说过,并不是他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而是我们的奋斗赢得了它。” 老鹰有些崩不住了。 “然后你们就反过来奴役其他人?” “是的,”麦克伦坦率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点,脸上看不见任何难以启齿的羞愧,“你们不正是为了让我们去征服某样东西才创造了我们么,我们不过是在履行写在自己DNA中的使命罢了。” 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麦克伦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道。 “况且,等那些人受够了,自然会去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你们不就是这么赢了我的么?” 老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反正是联盟赢了。 真是稀奇。 虽然东扩派在军团并不是很受待见,但直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一个威兰特人承认那场不义且草率的战争是他们输了。 不过,争论输赢这种主观的东西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正方反方都有很多理由可以狡辩,而结果一定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想制造节外生枝的分歧,老鹰轻轻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麦克伦将军,关于西帆港的事情,我们谈谈吧。”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高傲的将军会一口拒绝,却没想到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嗯,谈谈吧,现在的你们确实有这个资格。” 那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老鹰有些措不及防,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的迂回战术,此刻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他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切换了谈判的战术。 “……你们这样的报复看似彻底,但在我们看来更像是耍小孩子脾气。” 麦克伦并不在意他的激将,无所谓地说道。 “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 老鹰没有放弃,继续说道,“那你们总该在乎自己的同胞吧!那些死去的人。” 麦克伦随口纠正了一句。 “死去的威兰特人。” 老鹰继续说。 “我要说的正是他们!西帆港是他们的心血,他们为了你们尊敬的元帅大人以及其他渴望阳光下土地的威兰特人远渡重洋,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辟新家园……当然,我并不喜欢这种抢别人房子的说法,但这座从一无所有建起来的聚居地确实是他们的成果不是么?” 麦克伦淡淡笑了声。 “无所谓,把这儿的血放干了,我们会再建一个新的西帆港。” 老鹰咽下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他们呢?这座新的聚居地除了名字叫西帆港之外,哪还有一丁点儿关于他们的痕迹?在我看来,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和启蒙会没什么两样!新的西帆港不会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除了你们脚下那片猩红色的泥巴,没人会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去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一定会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麦克伦的表情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放下了膝盖上的报纸,从怀中摸出一只雪茄剪掉烟头叼在嘴上,随后一边搓着打火机一边说道。 “那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呵呵,我姑且听听联盟大善人的意见。” 眼见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老鹰立刻说道。 “这好办……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们可以审判他们!” 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麦克伦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我们可没那么多法官。” 老鹰硬着头皮喊道。 “那就公审!让他们互相指认!” 他其实并不想出这个主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错杀一定会有。 但无论最后错杀了多少,都总比全杀光了好。 听到这个主意,叼着雪茄的麦克伦愣了下,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停下,他侧身看着老鹰,咧了咧嘴角说道。 “我直说吧,看你们为这些烂人求情真的很有趣。至于我,我并不认为这座城里的其他人很无辜,在我们的哲学观里沉默也是一种罪,是平庸之罪,并且罪无可赦。”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群暴徒们闹下去,将威兰特人赶走,然后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坐享其成,独善其身……啧啧,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能够独善其身的错觉?我们看起来像是很讲道理的人么。” “我们已经给过了他们机会,他们可以选择像个为自由而战英雄一样光荣的死在战场上,我们说不定会考虑放过他们的家人。然而他们宁可去挖用来埋自己的坑,也不肯把丢掉的枪捡起来,甚至躲在了自己家人身后,我们只不过是成全了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麦克伦顿了顿,看向了教堂的前方。 “不过,我还是打算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一方面你说的有那么点儿道理,得有人记住这里发生了什么。再一个……这听起来似乎比让灰人折磨他们还要有趣。” 麦克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样子像极了魔鬼。 “不如这样吧,就以街道为单位,每人必须指认‘一个’,然后再由城区里的其他人决定,被指认的那个人是否该死。” “让我想想……我们已经杀了两万个,再挑一万个出来应该够了,多的不退,少了按顺序补,你觉得这种游戏规则如何?我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呵呵。” 看着这个轻描淡写间便决定了上万人生死的家伙,老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双方在各自的立场上各退了一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记得郊区还有一批人在挖坑,最小的孩子并不比那个露比大多少,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总不可能也是凶手。 如果自己再晚一点儿,说不定他们都得开始往里填了。 至少……得把那些孩子救下! 看着这个催促起自己的避难所居民,麦克伦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笑出了声来。 “其实我很想知道,插手这破事儿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或者我换个问法,看我们把自己的殖民地毁掉不好玩吗?” 远见的鹰本想说那样一点也不好玩,而且这样一来自己的任务就泡汤了。 但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了玩家手册的内容,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口。 “……我们既然都已经喊出了‘幸存者们联合起来’的口号,总不能回头又来一句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不算幸存者,或者幸存者死不死关我屁事儿吧。” 麦克伦闻言愣了下,突然放声大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就像沙哑的钟声一样。 “……哈哈哈!有意思,你们把这称之为‘好处’吗。” 远见的鹰用手指比划着,解释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利益有很多种,并不只是赚钱或者在地图上涂色……” “啧。” 麦克伦撇了撇嘴角,取下的挂在肩上的对讲机。 “罗斯,让你的人停一下,我忽然想到个更好的主意……把那些幸存者带去港口集合。” 就在麦克伦将军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在狮州的中部地区爆发。 进攻方是天王军的主力,由亚努什亲自带领,约莫五万人,号称百万大军。 至于防守方,则是雄狮城的城主桑贾伊大公,麾下足有四万人,其中一半是从各个庄园里征召的农奴,还有一半则是城防军。 双方的数量差距其实并不悬殊,训练度、组织度和装备也都是半斤八两,甚至于桑贾伊还收编了一些麦克伦新训练出来的贵族军官,理来说地方军应该是更占优势一些。 然而当亚努什喊出要废除奴隶制,以及把贵族们的土地和财产瓜分了的口号时,桑贾伊的部队瞬间便崩溃了一半。 这场战役虽然从天亮打到天黑,但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最终,桑贾伊大公在逃跑时被亚努什的亲卫队追上一枪打死。 进城之后的亚努什不但屠光了雄狮城中的所有伯爵以上的贵族和他们的一家老小,还将他们的脑袋堆在城门口筑成了一座塔。 除了那些漂亮的女眷,被他自己留着或者赏赐给了部下。 那血腥的手段吓坏了所有人,整个雄狮城里人心惶惶。 甚至不只是雄狮城。 就在桑贾伊战败的消息传回天都的同一时间,整个天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出城的路被逃难的车队堵的水泄不通。 狮州的旁边牛州,而天都就在牛州! 尤其是从雄狮城到天都的一路上可谓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这回巫驼是彻底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群造反的奴隶竟然能掀起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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