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是触目惊心的碎肉和鲜血。 如潮水一般的行尸走肉门,朝着驻守在庄园宅邸内的联盟士兵扑去。 在纷飞的曳光中,他们如被收割机卷入的麦子一般倒下,又如拍在滩头的浪花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很快便前赴后继地补上了缺口。 区区二十人的火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这群悍不畏死的家伙。 那些活死人一样的信徒们很快冲破了火力网的封锁,从大门和窗户撞进了别墅,疯了似的见人就咬。 不止如此,一些穿着军服的家伙还会开枪,投掷手雷。 这是最要命的! “卧槽!这帮家伙开挂了吧?”击毙了一名端着步枪扫射的活死人,好狗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没少玩过丧尸题材的FPS,但还是头一回听说丧尸会开枪的。 “一楼守不住了……老白!你们还有多久!”一边更换着弹夹一边退到了楼梯附近,方长咬着牙在通讯频道中喊了声。 通讯频道中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海鸥无人机坠毁之后,对方便不再遮掩,直接启动了电子战,首先切断了他们的通讯。 不过方长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在那电流噪声中,他隐约听见了其他的声音……那似乎不是单纯的干扰行为,还包含有其他某种东西的无意识扰动。 无论如何,一楼已经被攻陷了。 联盟的玩家们不得不放弃了一楼的阵地,朝着二楼撤退,并借助路障和房门,在狭窄的走廊上与那些活死人们展开短兵相接的战斗。 就在宅邸内的战况正激烈的时候,距离庄园不远处的一座宾馆。 四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五楼的某个房间,眺望着窗外那座正处在暴风中央的赵府,面带笑容地交谈着。 “一般实验体的战斗力还是太弱了点,说到底它们也只是普通人,纳果并没有根本上改变它们的身体机能。” “果然啊,如果无法善用手边工具的话,人的战斗力还不如动物。” “确实,要说直接战斗力,果然变种人是更合适的选择……但相对的,那些绿皮肤的怪物不怎么听话就是了。” 坐在这里的四位,都是火炬教会的使徒。 不过和那些从废土客们中归化来的使徒不同,他们无论是地位还是权限,都要比那些只负责传教的神棍儿们高上许多。 他们不但很清楚的知道“火炬”是什么,而且很清楚的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和他们创作的信仰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情况在久远的历史中并不是没有先例。 一些远离教权核心的基层人员对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对各种经文和理论更是信手捏来,兢兢业业地为自己的信仰奉献一生。 然而少数接近教权核心的人士却很清醒的知道,信仰和教义本质上只是他们驱使仆从的工具,虽然这与他们的虔诚与热忱并不冲突,但他们会让工具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 所以常有以神灵的名义发动的战争,实际上并不是为了神灵,而是为了世俗的权力和财富。 那些真正接近火炬教会权力核心的使徒们便是如此。 要说惟一的区别,那便是他们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世俗的权力和财富,废土上也没有那种东西可以追求。 他们真正追逐着的东西,可要比古典时代的教徒们高尚太多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文明的未来。 看着那在火花中绽放的生命和倒在泥泞中的血液,其中一名使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笑容。 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这次实验都堪称完美! 就在他安静欣赏着实验的时候,其他三人则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A-111的表现不是还凑合么?” “啊,你说歌利亚……那东西确实还凑合,不过它也只能作为肉盾用用罢了。指望它在正面战场发挥‘坦克’的作用还是有些勉强,主教大人对它抱有过高的期待,相信这次之后,他应该会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除非给它安装一些特别的武器,但不会操作是个大问题。” “说到这儿,不得不夸一下这座聚居地的士兵们。虽然是农场主训练的打手,但他们的本事还是不错的,纳果和福音刚好可以弥补他们在战斗意志上的缺陷,这套系统简直是为它们量身打造的。” “哈哈,你这么说,我倒觉得那些农奴实验体们反而妨碍了它们。” “也不尽然,至少消耗一下弹药还是可行的。” 在联盟的士兵面前,大多数实验体都只有送人头的份,但那些曾经作为这儿农场主打手的士兵们却不同。 他们能使用步枪,甚至知道上膛和更换弹夹以及瞄准,即便准头稍微差了点,这种悍不畏死地打法依旧给那些联盟士兵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除了那些操作步枪的士兵之外,一些技术兵种甚至会驾驶载具和操作固定武器,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多亏了这座聚居地的配合,尤其是那位农场主的配合,他们的研究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而这不仅仅是他们的进步! 同时也是人类文明迈向光荣进化的一步! 想必那位已经在九泉之下的农场主,应该会为此刻的光芒感到万分荣幸吧。 毕竟如果不是他们,那个迂腐而又愚蠢的家伙和他那些蠢笨无知的奴隶们,穷尽一生也不可能为人类文明贡献任何有益的东西,更不可能在这段黑暗的历史上留下哪怕一个字。 他和他聚居地就像一根遗落在废墟角落的烂木头,除了在岁月的腐蚀下一点点地衰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现在,这帮无能的家伙还能作为柴薪,作为引燃火炬的燃料…… 坐在房间里的使徒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交流着。 “……是肌肉记忆么?竟然还能操作防空炮和自动步枪。” “如果有大批受训练的实验体,在特定时刻给他们注入‘福音’,或许能在战场上发挥足够的威力。” “指挥得当的情况下。” “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军团的克隆人。” “军团的克隆人和我们这个可没法比,那些八倍速生长的家伙除了打仗之外什么也干不了,但我们的信徒可不一样。” “只要切换不同频率的‘福音’,就能操纵他们的思想和情绪,驱使他们完成各种简单的工作……啧,这么一想,最适合他们的地方果然还是种植园和工厂,不做任何训练就把他们送上战场消耗弹药还是浪费了点。”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窗外的那个使徒忽然皱起了眉头,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 “……小瞧这帮家伙了。” 三人停止了交谈,看向了他。 “怎么了?” “没什么,有只小白鼠溜到了笼子外面,碰巧发现了我们放在别馆的那些东西。”坐在窗边的使徒不咸不淡地说道。 另外三名使徒相视了一眼。 “他们不是奔着赵天干去的么?” “去别馆做什么。” “难道是那个张正阳泄露了?” 坐在窗边的使徒摇了摇头。 “不可能,那家伙只是个负责传教的外围人员,连实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那栋别馆的下面放着什么。” 挂在嘴角的冷笑渐渐带上了一丝嘲讽,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 “总之主教已经发现它了,剩下的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行刑者’会做好清理的。” 虽然武力并非是火炬教会的专长,他们也很少通过武装入侵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但暴力机器对他们而言仍旧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裁判庭便是这样的机构。 他们和教会旗下的各骑士团不同,比起在正面战场从事军事行动的正规军,更近似于特工一类的角色。 当教区内出现影响实验进程的干扰因素,又不适合由正规军出手的时候,便会有裁判庭的专业人士出手将其清理。 他们通常被称为“行刑者”。 那些家伙有着最精良的装备,并且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一般的废土客在他们手上撑不过一个回合。 哪怕是觉醒者。 听到行刑者这个词,众使徒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那些家伙在海涯、锦川行省的行动成功率接近95%,以裁判庭以往的战绩,解决一只溜进实验室的小老鼠简直不要太轻松。 然而这几位使徒并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行刑者小队,此刻却是遇上了麻烦…… 庄园的围墙边上,沙沙晃动的树林中,立着十来个穿着外骨骼的身影。 他们的手中端着造型别致的武器,流线型的护甲将他们武装到了牙齿,漆黑色的涂装让他们与夜色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他们就像一只只幽灵,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着。 看着战术目镜中闪烁着的的图标,行刑者小队的队长李捷,眉宇间渐渐浮起了一丝凝重,看向一旁的手下说道。 “吴辙还没有消息吗?” 那个被他叫住手下,神色同样写满了凝重,沉声说道。 “还没有……他离心灵干涉装置太近了。” 在心灵干涉装置附近,无线电信号会受到严重干扰。 通常情况下,他们是通过有线数据通道和实验室取得联系,然而随着03号方案的启动,那个实验室中的研究员已经完全撤离。 因此,现在谁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的,那家伙在磨蹭什么!”一名双手抱着轻机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搞砸了吧。” 另一名神色冷峻的男人轻声说道。 “那应该不至于,老鼠只有一只,吴辙也不是头一回出任务的菜鸟了,这点小事儿还是办得好的。” 小事儿么…… 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别馆的方向,李捷用捉摸不透的语气说道。 “但愿如此吧。” 老实说,他对吴辙是有信心的。 那家伙也算是小队的老人了,在来到锦河市之前,他们已经合作了好多次,而那家伙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很简单的清理工作,他的心中却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好像会出现什么意外似的。 或许他不该让吴辙一个人去。 不过关于这件事情,他其实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联盟的援军到了。 主教大人要他将联盟的人全部留在这里。 虽然这并不是实验计划中的安排,但如果能将联盟的士兵留下,他们便可以很轻松地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甩给联盟。 联盟在锦川行省的聚居地中大开杀戒…… 这个故事对他们来说不但足够方便,而且当地的农场主们一定很爱听。 毕竟比起他们这些“对世俗权力不感兴趣的神棍”,那些嚷嚷着要消灭奴役和压迫的家伙们可要可恶太多了!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联盟的运输机已经冲破了防空火力网的封锁,并且总算成功下降了高度和速度,切换到了垂直起降模式,正朝着庄园正中央别墅的屋顶降落。 联盟的士兵已经撤退到了别墅的顶楼。 一旦让那架运输机停稳,那些士兵立刻就会登上运输机撤离。 绝不能让他们撤走! 李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接着指向正在悬停的那架运输机。 跟在他身旁的那名行刑者心领神会,取下了背在背上的便携式火箭筒,单膝跪地扛在肩上,瞄准了不远处的那架运输机。 “图像锁定完毕!” 李捷厉声喝道。 “发射!”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枚小臂长的飞弹钻破了防尘罩,从发射筒中抛射出的同时完成了点火,拖着一道细长的尾焰飞向了那架刚刚停稳在别墅楼顶的运输机。 那架悬停的运输机显然发现了这枚飞弹,试图做出规避的机动。 然而如此短的距离,想要躲开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了。 眼看着那枚飞弹就要命中目标,李捷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笑容。然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幕却是发生了。 “RPG!!” 只见一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忽然怪叫一声,一个助跑跳出了机舱,张开双臂扑向了那枚轰向运输机侧身的飞弹。 那飞弹已经进入末端飞行阶段,根本没有规避的空间,就这么和扑上来的那人撞了个正着,“轰”的炸成了一团烟火! 爆炸的碎片和火焰一度卷进了运输机的机舱,炙热的气流推着运输机的机身轻轻一晃,然而运输机本身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看着那个用脸接下导弹的家伙,潜伏在树林里的一众行刑者们人都傻了,尤其是李捷,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用人接飞弹的! “老六!!!” 看着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焰的老六,白给带狙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抱着步枪对着那枚飞弹袭来的那片树林一顿突突突地乱扫。 然而此刻飞机晃得厉害,这一梭子只扫了个寂寞,什么也没打到。 意识到攻击来自正东方向的树林,坐在蝰蛇驾驶舱内的飞行员立刻猛踩左方向舵,同时向右偏斜了操纵杆。 只见悬停在空中的“蝰蛇”一个干净利落地甩尾,便从别墅的东侧晃到了西侧。 别墅内准备撤离的玩家们也跟着动了,一边用步枪射杀着扑上来的活死人,一边朝着别墅的西侧转移。 “妈的……刚才那飞弹是什么情况?”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喘息着,朝着身后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 他是巨石城民兵团航空队的飞行员,开这飞机也有个七八年了,但还是头一回参加这么刺激的任务。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心中就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那个伙计牺牲了自己,他们这一飞机的人只怕已经凉了。 和心惊肉跳的他不同的是,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倒是冷静的很,甚至于到了冷血的程度。即便战友死在了面前,那人的情绪也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死死地盯着机舱外,老白沉声说道。 “不知道,但我估计……八成是火炬的人!” 那飞行员愣住了。 “火炬?!” “要不你以为下面这些鬼玩意儿是怎么来的?”看着机舱外那一颗颗攒动的人头,老白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于联盟而言,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今晚之后。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看着撤退到别墅西侧走廊窗边的方长一行人,以及追在他们身后的汹涌尸潮,老白架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大声下令道。 “开火!” 包括扶着机载机枪的迷路萌新,蹲在机舱侧面的五名玩家立刻扣下了扳机,对着窗户后面的尸潮宣泄了凶猛的火力。 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如同雨点一般扑了过去,那些呆头呆脑的家伙瞬间割麦子似的倒了一地,在走廊里挤成了一团。 看着跑到窗边的方长,老白大声吼道。 “快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方长抬手一枪托,便将那紧闭的窗户砸的四分五裂。 接着他一脚踏在了窗边,在外骨骼的驱动下,猛地跃出了窗外,在空中飞了四五米远,一把抓住了老白伸出的右手,被老白拉进了机舱里。 总算脱离险境。 方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直到这时老白才注意到,他的背上背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被血浸的黏糊糊的尸体。 通过VM中的照片比对,他勉强辨认出了那张脸。 此人正是赵天干!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根据最初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将这位农场主控制住,间接控制整个聚居地,进而间接搜集关于火炬教会的情报,却没想到那群神棍儿们已经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现在松果木农庄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 不管这家伙死没死,对联盟来说都已经失去作用了。 “对面发动了电子战,我们的通讯出了问题,从刚才开始就联系不上你们了……”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方长看着老白说道。 “不只是你们,我们也是一样,他们的干扰设备八成覆盖了整片区域……”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那具尸体,老白向方长投去询问的视线,“你怎么把这家伙也带上了?” 方长轻轻喘了口气说道。 “这家伙有点古怪,我怀疑那个绝对安全的‘圣域’……其实并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庇护所或者安全屋。” 老白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那个圣域可能是个虚拟的空间,甚至不排除那个叫罗乾的主教都是虚拟的……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的身体,所以他需要借助信徒的身体和我们交流,并且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够作为接受他意识的载体。” 老白愣愣地看着他,没理解他是怎么推理出这个惊人猜想的。 “你这脑洞……可够大的。” 方长轻轻喘了口气。 “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究竟是如何,还得麻烦陈女士解刨一下这家伙的大脑。总之,我们得把他带回军事基地。”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落羽也跳到了飞机上,被等在机舱边上的白给带狙拉了上来。 接着又是戒烟、好狗,活下来的玩家总共就只有他们四个。 至于小羽的子实体们,为了给玩家们断后,在从一楼向楼上转移的时候,就已经被那潮水般的行尸走肉们淹没了。 子实体其实倒还好,那东西就像小羽的头发,只要营养物质充足,很快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只是考虑到共用一个意识的子实体太多会影响操作效率,而刚刚晋级母体的小羽业务还不熟练,所以才把数量控制在了十个。 然而一想到损失的十套K-10“铁壁”外骨骼,落羽整个人都抑郁了。 好在方长老哥之前和他许诺,燃烧兵团会报销90%的装备损失,要不这一波“大破”,直接给他干回好几个版本前了。 随着最后一名玩家跳进了机舱,“蝰蛇”运输机立刻拉远了和别墅之间的距离,避开先前飞弹飞来的方向,朝着庄园的西侧飞去。 扫了一眼机舱里的众人,老白的脸上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说起来夜十呢?那家伙居然凉了?” 不科学。 那小子的命不是一般的硬。 当初登陆钢铁之心号,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不知道,他是最先失去联络的,那会儿还没有干扰,恐怕当时他就已经凉……”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忽然顿住了,脸色微微变化,“原来如此。” 看着他一副又懂了什么似的表情,蹲在旁边的戒烟好奇地问了句。 “原来如此什么?” 方长一口气不带喘地说道。 “别馆!那个心灵干涉装置在别馆!” 就在他正说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忽然升上了天空。 那正是别馆的方向! 看见那道闪烁的红光,老白立刻走到了驾驶舱边上,抓着飞行员的座椅靠背大声喊道。 “我们还有人没撤走!去信号弹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那飞行员顿时惊了。 “你确定?!那帮家伙有防空导弹!” “我确定!我们必须把他接上!”老白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只管过去接人,其他的我们来想办法!” 第581章 冲突升级 曙光城,联盟大厦。 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易川撩开右手的袖口,看了一眼投射在手腕处的时间,又将袖子薅了回去。 现在是午夜时分。 他可以笃定,这栋刚完工没两个月的大厦,此刻恐怕就他所在的这间会客室一盏灯亮着。 一想到同事们都进入了梦乡,而他还在为工作操劳,他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按理来说,这个冒昧的时间怎么都不像是谈事情的点。 然而身为银翼集团的代表以及企业驻联盟大使,倾听联盟领导人的声音是他分内的工作。 因此即便这个时间令他感到困扰,在收到来自联盟管理者办公室的召见请求之后,他还是穿上衣服立刻赶了过来。 当然了,如果在他火急火燎地赶来之后,那位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要和他讨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比如援助教师的补贴、义务学校的工期或者机场跑道维修预算什么的,那就别怪他嘴上不留情了。 真要是那样,他可要狠狠地抱怨一番! 如此想着,易川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于个人的感情而言,他还是挺喜欢那家伙的。 虽然在涉及到联盟的问题上,那个男人总是喜欢斤斤计较,任何占便宜的机会都不放过,但私下里接触过的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仅仅只是在工作中会这样,私下里其实是个很爽快的家伙。 或许这便是人的两面性吧。 不过也正是因此,每次和他以这样的形式见面,易川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掉进那家伙挖的坑里……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正胡思乱想着的易川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响起敲门声的房门,清了清嗓子。 “请进。” 门开了。 穿着便装的楚光,推开门走了进来。 “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的休息,但我们这边也是突发情况……请理解我们不得不越过正常程序与贵方会面。” 顺手将门关上,他走到了易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没有穿动力装甲的楚光,易川感到了一丝惊讶,他还以为那套装甲是长在了这家伙身上来着。 看得出来这位应该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 一想到半夜起床加班的不只是自己,易川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我理解,急事从权,那么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急事儿吗?” 楚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了一张记忆卡放在了茶几上,用食指推到了他的面前。 盯着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卡片,易川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 看着一脸困惑的易川,楚光认真说道。 “这件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为了避免沟通上的障碍,在我们的话题开始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看完这份资料。” “……” 易川狐疑的看了楚光一眼。 在后者眼神的催促下,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从怀中取出一支折叠的全息眼镜,轻轻一抖架上了鼻梁。 接着他拿起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插在了眼睛侧边镜框的插槽上。 绿色的信号灯闪烁,一串数据流从镜面上闪过,密密麻麻的光点淹没了镜片背后的双眼, 简单地浏览了存储卡中的资料,易川的脸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奇部落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个半世纪前战建委技术部在云间行省的生物研究所! 最早抵达锦河市的变种人,居然是当年“完型生命体”项目组的研究人员! 而那些人的到来,直接导致了奇点城的覆灭! 站在一名理想城公民的立场上,看到这样的资料,易川的心情自然谈不上有多美丽。 毕竟对于企业而言,一个半世纪前发生的那件事儿,确实算得上是一段黑历史。 即便战建委的分裂并不是某一方的责任,但生产部最先点燃了导火索却也是事实。 时至今日,理想城的史学界仍有不少观点认为,“云间行省复兴法案”和当年粗暴的执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理想城的居民们已经对那段历史做了检讨,并没有将它当成小姑娘一样粉饰打扮或者干脆藏起来,但时隔这么久,突然又有新的线索被挖掘出来,多少还是让人感到有些不愉快。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决定继承开拓者号的意志,打算纠正一个世纪以来的错误,昂首挺胸地从理想城走出去的当下…… 食指轻点在镜框的侧边,反光的镜片背后显出了一只眼睛,易川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光用征询的口吻说道。 “这些……是真的?” 楚光点了点头。 “我不敢断言这是百分之百准确的情报,但我能肯定这是在客观公证的调查结果。” 这其中不只是有玩家调查并整理在官网论坛上的资料,还有他的近卫兵团在锦河市周边走访调查搜集到的情报。 易川向后靠在了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很震惊……以至于我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于个人感情而言,我更倾向于这其中存在一些误会。毕竟是这仅仅是一份调查报告,大多数论据的来源都是一些真实性存疑的传闻。至少在这里,我没有看到确凿有力的证据。” 他的措辞很谨慎。 既没有对这份资料给出肯定的看法,也没有完全否定,而是用了一个可进可退的说法。 顿了顿,易川继续说道。 “站在最高理事会的立场上,我们对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感到抱歉,不过这并不是理事会工作的一部分。我们的职权是集体意志的体现,但在关于意志是什么这件事情上,可能交给学术界和公众去探讨会更合适一点。” “如果今天的会面是想问我们对于这份资料的意见,我的意见是……您应该召见的是媒体,而不是我。” 看着易川一脸慎重的样子,楚光用脚指都能猜到,这家伙八成是想岔了,以为自己又打算从他们身上薅羊毛,所以一开口就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开玩笑。 爷是那种肤浅的人?? 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楚光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希望通过这份资料向你们施压,或者代表锦河市的幸存者索要补偿什么的……我们没有资格代表别人,我们想和你们讨论的也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现在的事情。” “……现在的事情?”易川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疑惑。 他手中的这份资料,怎么看都是些陈年旧账。 楚光点了下头。 “一百五十年前,生产部针对技术部在云间行省的生物研究所发起突袭,导致‘完型生命体’项目组技术员带着实验数据出走,如今废土上的变种人不少都是那时候冒出来的——” 易川恼火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种说法是有失偏颇的!西海岸的威兰特实验室同样是‘完型生命体’的研究机构,从时间上来讲军团控制相关研究单位的时间可远比我们要早的多!” “我并不是说我们没有问题,但‘变种人是我们弄出来’的这种话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臆测!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剿灭那群畜生,这一个世纪以来我们打出去的子弹,至少有一半是射在变种人身上!” “我知道,请听我说完,”楚光耐心地继续说道,“我们当然清楚,‘完型生命体’项目并不是一家研究机构在负责,在企业、军团以及学院控制的研究设施之外,搞不好还有其他的野生研究所也关着门进行那个未完成的研究,这也是变种人存在诸多衍化品种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一群科学狂人躲在避难所里摇晃试剂瓶,我认为就算他们从事的研究存在风险,但至少实验本身的风险是可控的……然而现在,一群疯子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悄悄地扩大了实验规模,并且不择手段地推进研究。” 易川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楚光将一支电脑笔放在了桌上,食指在湛蓝色的光束中轻轻一划,几张全息图像便飘到了易川的面前。 正中央的无人机航拍画面。 旁边穿着几张玩家第一视角的战斗录像。 这些视频都是在“海鸥”被火炬教会的电子战行动劫持之前,通过信号中继器传回曙光城这边的。 看着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还有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行尸走肉,易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是什么……啃食者?” “毫无疑问,他们是活人,至少之前是……而现在,应该算是活死人。”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易川,楚光继续说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啃食者穿衣服了?” 易川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 看着这位不说话的朋友,楚光继续说道。 “这座聚居地的名字叫松果木农庄,火炬教会占领了这里,并且通过一种叫纳果的成瘾性菌类作物,将这儿的居民变成了他们的傀儡,以帮助他们完成那个‘完型生命体’的实验。” “你说这是实验?”易川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说道,“……这到底是哪门子实验。” 楚光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我们试图调查清楚,然而我们的人刚进去就被困在了里面,掉进了那群疯子精心布置的陷阱。” “说来惭愧,我们一开始以为他们和变种人联手只是盯上了变种人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完型生命体’本身布下的局。” “火炬……是那个火炬吗?难道和启蒙会有关?”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易川喃喃自语地说道。 楚光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更倾向于认为没有关联,他们之间的差别就像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和东海岸的变种人一样。一个是延续战前时代人联为应对最极端情况而准备的火炬计划,一个更像是受到了火炬计划的启发。” “他们的目标有共同之处,那就是认同世界应该毁灭一次,而不是在旧秩序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不过在具体的执行方针上,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一个倾向于利用旧时代的中子灭杀技术,一个则寄希望于繁荣纪元未完成的奇点技术……用新的人类取代旧的人类,循序渐进的完成他们的世界重启计划。” 即使是最极端的理想,也是能划分出相对温和的改良派和相对激进的变格派的。 在手段上启蒙会显然更激进一些,他们直接否定了废土客们的生存权,然而在最终的结果上,反而是那群精英主义者们要更保守一些。 至少他们认为新世界仍旧应该由人类统治,由受到他们认可的精英主导社会的方方面面,而不是去变成什么新人类。 但火炬教会不同。 他们想要完成的是物种层面上的飞升,从旧人类的躯壳彻底跃迁到新的躯壳中。 旧时代的人类即便能在他们描绘的乌托邦中活着,也只能作为没有政治权利的家畜。 只有被选中的新人类,才能在乌托邦中以神的身份活着。 心灵干涉装置就是为实现后一条目的而准备的。 在遥远的旧时代,想要让人有选择地放弃或者完全放弃大脑,需要无数个豪斯先生轮番轰炸以及一整套系统性的流程。并且即便投入了巨量的成本,也可能因为几个小小的失误导致无法自圆其说。 但在纳果的帮助下,他们无需说一句话,便可以很轻易地将一座座聚居地变成养殖场或者种植园一类的地方。 易川的额前不禁划过了一滴冷汗。 如果说十分钟前,他并不是很想介入联盟与地区幸存者势力之间的纠纷,在看到了这些资料之后,他却意识到必须将这件事情立刻上报给理事会。 心灵干涉技术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东西在2113年就闹了个大新闻,比起完型生命体这样的奇点技术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那个老古董能以这样的形式在废土上重新焕发第二春,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恐怕理事会也没想到。 毕竟锦川行省还是海涯行省,离他们都太遥远了…… 看着一语不发的易川,楚光继续说道。 “松果木农庄就是火炬教会各教区治下聚居地的缩影,类似的事情在锦川行省乃至海涯行省屡见不鲜。那些聚居地表面上看着和普通的聚居地没什么区别,但内核早已经被替换成了教会的傀儡……而现在,绿色的瘟疫正在向北扩散。” “本来纳果只是热带作物,但火炬教会对其进行了改良,让它即使在亚热带也能正常生长……如果再让他们继续这个危险的实验,恐怕沦陷的不只是锦川行省,东部诸省乃至云间行省都无法幸免。还是说你们有自信,能禁止自己的居民或者邻居吃那玩意儿?” 易川认真地看着楚光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我会立刻向理事会报告!” 楚光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看着他。 “很高兴你能理解这其中的紧迫,不过报告是一方面,我们需要让更多人的知道那些家伙的阴谋,也得在广而告之地同时做些什么。如果让理事会争论上一个月,我们这边又再等一个浪潮过去,恐怕整个锦川行省已经没救了。” 听到楚光的话,易川的脸上浮起了为难的表情。 在理事会做出判断之前擅自行动,这是不符合程序的。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想帮你,我一个外交官也不可能有那个权限。” 楚光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放弃,继续说道。 “那就做一些你权限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军事上的协助,联盟的陆军不输给任何人,但我们需要你们在技术上提供支援!具体地说,我们需要一位电子战专家!” 派往松果木农庄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 然而如果无法在电子战中压制对手,他们的智能武器便无法发挥出完全的战斗效率。 很遗憾,骇入并不是小柒的专长,它本身只是个助手型AI。 哪怕避难所在信息安全领域有着堪称绝对防御的防护能力,那也是运行在避难所服务器上的保护程式的功劳,小柒只是能调用这部分资源而已。 而且小柒的本体在避难所里,隔着前线有八百公里的距离,让一个MT顶着高ping延迟和干扰上去锤人还是太难了点。 他需要一位精通电子战的专家去现场帮他解决问题。 包括为无人机提供安全防护。 包括把那个叫罗乾的主教,从所谓的圣域里面揪出来…… 听到楚光的请求,易川陷入了沉思,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坐直了起来。 “这个好办,精通电子战的专家在曙光城正好就有一位!” 楚光立刻问道。 “谁?” 易川目光炯炯地说道。 “日蚀!” “A-110型号仿生人,个个都是电子战的内行!” …… 就在楚光与企业的代表完成会面的时候,距离农庄不远处的锦河市城区,大批的变种人战士同样完成了集结。 一名身形魁梧、半义体化的变种人壮汉,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伽恩的面前,双手抱拳沉声道。 “库鲁,已经集结!” 在他身后,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攒动着,放眼望去乌央乌央的一大片。 这些变种人战士大多接受了义体改装,只是程度或多或少的区别。 有的人换了一块铁做的心脏,有的人把小臂骨头改成了合金钢,亦或者给胳膊上装了根炮管、链锯。 和欧格带领的那群虾兵蟹将们不同。 库鲁麾下的士卒都是奇部落的精锐,类似匹多那样的“大只佬”在这儿比比皆是。 奇部落的荣誉被那群软脚虾们丢光了,他们竟然输给了一群懦弱胆小的两脚羊! 库鲁发誓,他会把属于氏族的荣耀夺回来! 伽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库鲁,缓缓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站在他身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变种人战士,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 “我们的盟友有了麻烦!” “找他们麻烦的人,和杀了我们弟兄的人,是同一伙人!” “去松果木农庄!” “那儿的幸存者,都是献给我们的粮食!” 动员这群嗜血的野兽不需要太多慷慨激昂的语言,只要告诉它们去哪儿发泄野兽的裕望便足够了。 对鲜血和暴虐的渴望在一瞬间被点燃,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了废墟遍地的城区。 一只只变种人挥舞着武器,扯开了嗓门欢呼着叫嚣。 “嗷嗷嗷!” “吃了他们!!” …… 大批的变种人从锦河市的东区出发,朝着松果木农庄的方向集结。 与此同时,一座巍峨的钢铁飞艇也正从曙光城起航,朝着锦川行省的方向挺进。 起初这只是一场规模堪堪二十人的渗透行动,然而随着各方的筹码层层加码,冲突的规模正在升级。 那座五万人的聚居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央。 会变成这样的结果,火炬教会显然也是始料未及。 当从主教那儿得知,联盟的飞艇正朝着锦川行省开赴的时候,松果木农庄里的几名使徒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起初只是打算将计就计,利用那些渗透到他们牧场的小老鼠们做一个有趣的实验,顺便给北边的联盟一点儿小小的教训。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北边那帮家伙竟然这么输不起,眼看着渗透行动搞砸了,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他们并不害怕与联盟的军事冲突,也根本不认为一个刚成立一年的组织能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他们显然还没有做好立刻开战的准备,更没人想到联盟会在浪潮即将来临的节骨眼上把飞艇派过来。 八百公里的距离,等飞艇开到这儿估计得明天早上去了。 不过他们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联盟只有飞艇这一种交通工具…… 四个使徒急的像热锅上蚂蚁,焦急地商量着对策,而此刻不远处的庄园内正是枪声不断的喧嚣。 别馆的地下研究所。 夜十拔出了卡在那个火炬教会“行刑者”小臂上的短刀,在解除他身上装备的同时,用塑料扎带给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VM数据拷贝已经完成。 将那个俘虏押进了放置着心灵干涉装置的房间,夜十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威胁道。 “把这玩意儿关掉!” 吴辙咧了下嘴角,呵呵笑了声。 “得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士兵……可不知道怎么关掉这玩意儿,要不你把它炸了试试?” 夜十也不废话,给了他肚子上一脚。 忍着小臂处钻心的疼痛,吴辙咬着牙,盯着夜十呵呵冷笑,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了。 如果能忽悠这家伙把位于松果木农庄地下的心灵干涉装置炸掉,对他来说到也算是任务完成了。 事实上,就在几分钟前,夜十真有把这儿炸了的打算,但在看完了从终端中下载的资料之后,他便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 仅仅关掉心灵干涉装置是没办法让外面那些人恢复正常的,就像砸掉显示器不会让电脑关机一样。 心灵干涉装置具有有诱发实验体进入“神游”状态的作用,但真正让当地居民“啃食者化”的其实是它发射的03号波段信号。 这台装置已经把狂乱的信息刻进了他们的大脑,只要他们进入“神游”状态,就会变成现在这幅鬼样。 只是程度轻重不同罢了。 除非通过心灵干涉装置输入其他波段的信号,对受到纳果影响的他们进行重新洗脑。 否则他们大概会不定期地恢复正常,然后不定期地再次发狂……还不如就让他们先保持这个样子。 至少同样处在神游状态的他们不会自相残杀。 看着那个什么也不肯说的俘虏,夜十咬了咬牙,一把扛着他朝着实验室外走去。 吴辙疼的咧了咧嘴,干脆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个叫小羊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二人。 当和夜十对上视线的时候,她惭愧地把视线挪开了,不敢看他。 光学迷彩只有在缓慢移动状态下才管用,在亮度不同的环境之间移动同样会出现明显的破绽。 很明显,她是看见了那个人的。 只是在那个行刑者的威胁下,她没有吭声,甚至可能向那人坦白了里面只有自己一个,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端着步枪进去摸了自己屁股。 不过夜十并没有责怪她没发出声音提醒自己。 说实话,她要是叫了一声反而会很碍事儿,不但会害了她自己,还会打草惊蛇,影响他靠着天赋的优势反杀。 “情况有变,得麻烦你在下面待一会儿……记得看好那个茵茵,别让她弄伤了自己,但也别靠她太近。” 听到这句话,小羊的眼中浮起一丝绝望和凄楚,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自己背叛了帮助自己的人,被留下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见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似乎又自以为是地误会了什么,夜十笑着伸出手,揉了揉那个小脑袋。 “想什么呢?爷又不是说把你丢在这儿,只是让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累的话就睡一觉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羊小声问了句。 “你要去哪……” “去杀光那帮狗东西!”夜十咧嘴一笑,留下了一个他自认为帅气的背影,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被他拎在手中的吴辙冷笑着撇了撇嘴。 杀光? 真特么会吹牛批! 第582章 “自投罗网” 心灵干涉装置对长距离通讯的干扰对双方同样有效,而随着心灵干涉场的输出功率达到峰值,整个庄园仿佛变成了一片泥潭,一切信息都被陷在了里面。 只有很近的距离,通讯设备才勉强奏效。 不过这种干扰对玩家来说却不叫个事儿,先前阵亡的玩家早就把这儿的情况带到了官网上,而方长在下线之后,也很快从官网的任务页面得知了增援正在路上的事情。 然而此刻,正在庄园内的行刑者小队却不知道,联盟的钢铁之心号正在前往锦川行省的途中,更不知道这座聚居地的使徒们已经将这儿承包给了变种人清场。 否则这些行刑者们肯定会骂娘。 想让杀红眼的变种人区分敌我,比教一头猪说话还难,和那些牲口们蹲在同一个战壕里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所以即便火炬教会与奇部落结成了盟友,他们也很少一起行动,通常是负责各自的战场。 看着从别墅离开的运输机,李捷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不过就在这时,一枚猩红色的信号弹忽然从别馆的方向升起,挂在了漆黑的天空中央。 “是别馆方向。”注视着那枚猩红色的燃烧弹,站在李捷身后不远处的一名行刑者低声说道,“吴辙八成是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一众行刑者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交换着彼此的视线。 只是解决一只溜进实验室的小老鼠而已…… 以吴辙的本事和那家伙身上的装备,他们实在想不出任何有可能会出意外的理由。 就在这时,那架原本朝着聚居地外飞去的联盟运输机,忽然调转了航向,在天上拐了个弯,朝着别馆的方向飞了过去。 看到那飞机又杀了回来,李捷的脸上先是浮起了一丝惊讶,接着嘴角便勾起了一丝冷笑。 “找死!” 食指在头盔侧边点了下,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所有单位注意,我们的敌人正在向别馆方向前进,A组负责解决那架飞机,BCDE组跟我进攻别馆,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留下!” 沙沙的电流音中,嘈杂的回答声传来。 “收到!” 随着战斗命令的下达,潜伏在森林中的行刑者小队迅速的动了。 一共二十五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分成了五支小队,携带着轻重武器装备,呈三个方向朝着别馆的方向前进。 第一支队伍最先抵达别馆正门前的花园,而且是遥遥领先地抢在了那架运输机的前面。 四四方方的别馆就像一座监狱,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向外是一片空旷的草坪,正北方向的喷泉花园是距离最近的遮挡掩体。 然而到大门仍然有一百米的距离。 不过这对装备了光学迷彩的行刑者小队来说却根本不是问题。 装备在他们外骨骼上的光学迷彩插件,能够采集附近环境的图象信息,并根据环境改变装甲涂层的颜色以及亮度,使得穿戴者与环境完美的融为一体。 在静止不动时,甚至能做到完全的透明。 “B组已经抵达战斗位置。” “准备进入。” 抱着步枪半蹲在花园喷泉旁边的小队长打了个手势,接着便像是变色龙一样,与身后四名士兵一同融入了环境。 五名行刑者离开了掩体,朝着正前方的别馆杀了过去。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森然的杀气,就像五把看不见轮廓的匕首,缓缓逼近了猎物的喉咙。 根据主教大人提供的情报,对方只有一人。 他们不知道吴辙是怎么出事儿的。 但五打一—— 他们根本没有输的道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队长忽然听见了一道嗖的破空声,就像一缕寒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来不及去思考那声音来自何方。 紧接着他便感到一股剧痛钻破了额前的颅骨,将他的意识粗暴的剪断,连一声闷哼也来不及发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向后摔去。 “砰——!” 当众人听见枪声,已经是第二个人倒地。 “两个。” 别馆的楼顶。 趴在护栏边的夜十架着狙击步枪,食指搭着扳机,右眼凑近在瞄准镜的边上,继续瞄向了下一个目标。 之前他发射的那枚信号弹并不是为了求援,而是为了将那个吴辙的同伙引到这里。 比起和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勾心斗角,他更倾向于自己来当那个打黑枪的人。 他能够锁定黑暗中的杀意。 只要知道杀意大致的方向,找到藏在暗处的目标并不难。 光学迷彩并不是绝对的。 尤其是在移动的情况下…… 转眼间两名队友被击毙,剩下三名行刑者心中顿时一惊,见光学迷彩已经被看破,也顾不上隐匿身形,连忙散开朝着别墅的方向冲去。 在外骨骼的辅助下,百米的距离不过转瞬之间便能跨越。 然而此刻在三人的面前,那一百米的空地,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光学迷彩在剧烈的晃动中被动解除。 这时第三声、第四声枪响紧接着响起,一人被打穿了胸口,一人被射爆了脑袋,五人小队转眼间只剩下了一人。 眼看着就要冲到门边。 那行刑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然而就在前脚跨过别馆北门的一瞬间,他的靴子前却传来了一缕轻微的触碰感。 就好像—— 踩到了一根风筝线。 “嘭——!” 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枚枚玻璃珠大小的塑胶弹丸如雨点般向他扑来,接着又如鞭炮一般炸响了砰砰砰的火光。 一般破片地雷对于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以及变种人都不太好使,但这种融合了X-4纤维和N10叠氮化合物的塑胶炸弹,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每一颗子炸弹都有100g梯N梯的当量,50颗子炸弹在狭窄空间内的密集爆破,就算是穿着动力装甲都够喝一壶了。 这种大当量的绊索地雷本来是为变种人准备的。 用来对人多少还是残忍了些。 爆炸的尘埃散去,那行刑者已经如一片破布似的躺在了地上,装甲和血肉混在了一起,甚至看不出人的形状。 看着身下北门卷出的烟尘,趴在楼顶的夜十咂了咂舌头,替那个倒霉的家伙默哀了半秒,接着便迅速撤离了楼顶,撤退到了楼下的房间。 与此同时,北门前的草地上,无人接听的通讯频道中回荡着沙沙的电流音。 “B队!收到请回答!重复一遍,收到请回答!” “妈的!”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李捷怒骂了一声,挂断了通讯,用杀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栋近在咫尺的别馆。 B小队已经没救了。 从听到第一声枪响,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而最后的那声爆炸,更是让他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对方发现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那人仿佛就在前面等着他们一样,等着他们往枪口上撞过来。 一间间黑黢黢的窗户拉着窗帘,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从枪声的方位大概能判断出狙击手的位置,但此刻楼顶上什么也没有。 虽然他们的侦察兵装备了热成像仪,但那东西对穿着外骨骼的目标效果非常有限,许多讲究的外骨骼的散热单元都在下肢甚至鞋底,上肢与周围环境几乎没有热差。 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变成了猎人与狼群。 短短一个接触便阵亡了一支小队,李捷也不得不谨慎了起来,下令让无人机操作员放出了携带的侦查无人机。 两架圆盘状的无人机从硕大的无人机背包中弹射升空,朝着别馆的方向飘了过去。 然而因为心灵干涉场的扰动,两架无人机刚刚靠近到别馆附近,便成了迟钝的呆头苍蝇,连接无人机的控制终端的屏幕也泛起了雪花白。 “前方电磁干扰太强,没办法继续靠近了……”看向了脸色阴沉的队长,蹲在一旁的无人机操作员满头大汗地说道。 李捷咬了咬牙,右手向前挥了下。 “烟雾弹掩护!” “收到!” 接到命令的同一时间,等候在森林中的支援兵展开了“毁灭者I型”外骨骼上的支架,双手撑在地上的同时竖起了背上的120mm重型迫击炮。 匍匐在草坪边缘掩体背后的四支行刑者小队,已经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这时,远处传来嘭嘭嘭的三声短促爆响,接着一道道烟柱从天而降,在空旷的草坪上炸开了一片乳白色的烟墙。 接着又是一轮迫击炮,烟墙已经逼近到了别馆的边上。 “好家伙,迫击炮都用上了?!” 瞧见那浓浓的烟雾,藏在三楼房间内的夜十咂了咂舌头,心中也是不禁捏了把汗。 隔着三五百米的距离,尤其是对方没有他的视野,杀意的感知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至少有十几个人藏在那片树林里。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包抄到了他的侧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狙击枪已经失去了作用。 将狙击枪放在了一边,夜十做了个深呼吸,将手中的LD-50卡宾枪上膛,做好了与外面那群家伙短兵相接的准备。 就在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夜十,能听到吗?” 那声音很模糊,还伴随着砂纸刮在墙上似的杂音,然而勉强还是能听清楚的,夜十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方长?!” “是我……我们已经从主楼撤离,就在你附近不远,我得确认你现在的位置。” 不等方长说完,夜十立刻说道。 “等等,先听我说……火炬教会在别馆的地下藏了一座实验室,心灵干涉装置就在里面!那玩意儿是那些幸存者发狂的元凶!” 通讯频道内一阵沙沙的声响。 夜十不确定方长是否听见了,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方长老哥的声音继续传来说道。 “……和我猜测的基本一样,有办法把那东西关掉或者炸掉吗?” 夜十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 “没用的,我看了实验日志,心灵干涉装置对这座聚居地中幸存者的洗脑已经完成,现在输出的波段只是维持那些幸存者的‘神游’状态。如果将心灵干涉装置关掉,他们并不会同一时间醒来,而是在24小时之内陆续苏醒,然后不定期发作……” 方长:“啧,难办啊,那个实验日志上有提到解决方案吗?” 夜十立刻说道。 “有的……只要输入其他波段信号,将那台装置对当地幸存者的洗脑覆盖掉就行。不过我这边遇上了一点麻烦,一伙人已经摸到了我附近,他们的装备有点儿离谱。” 听到这句话,通讯频道中传来爽朗的笑声。 “那不正好?” 那是老白的声音。 当然,不只是老白,也有其他人。 “兄弟们,爆他们金币!” “嗷嗷嗷!” …… 就在CDE小组进入别馆的同一时间,埋伏在别馆之外的A小组,终于等到游弋在外围的联盟运输机进入了视野。 “敌方飞机进入射程。” “开火!” 一名行刑者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架起了火箭筒,半透明的镜片锁定了闪烁在夜空中的弧光,拍照完毕地同时扣下了扳机。 “嘭——!” 一枚拖拽着尾焰的飞弹抛出,再次朝着那架飞机疾驰而去。 眼看着那枚飞弹就要追上联盟飞机的屁股,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枚飞弹就像被突然蒙上了眼睛似的,擦着那架飞机窜了过去,在隔着上百米的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焰。 瞧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扛着火箭筒发射器的那个行刑者眼睛都瞪圆了,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蹲在机舱边缘的方长,收起了手中的“破晓”长弓。 看着远处爆开的那团火焰,蹲在一旁的戒烟同样瞪圆了眼睛。 “牛逼……这特么也行!” 一旁的落羽也是一样,人都看傻了。 “卧槽……弓箭射导弹?!” 这特么也太离谱了吧?! “怎么可能……”看着大惊小怪的落羽,方长失笑着说道,“这玩意儿就是个装了近炸引信的EMP箭矢,战斗部是用EMP手雷改的。” 这东西主要是用来对付无人机的。 但没想到对导弹也挺好使。 想来也不会有人给发射距离仅两三公里的肩扛式导弹专门设计一套EMP防护装置,这一箭直接把导弹上的追踪设备给干瘫痪了。 一瞬间的失灵足以让导弹与飞机擦肩而过。 而这已经足够了! 坐在驾驶舱的飞行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看见那导弹咬上来的时候,他还寻思着这下死定了,结果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他来不及松一口气,减小引擎推力的同时,看向身后的众人喊道。 “我们怎么下去?是降落在屋顶,还是外面的草坪——” 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刚刚和夜十沟通完的老白立刻说道。 “从天井降下去!” 那飞行员愣住了。 “天,天井?!” 老白毫不犹豫地说道。 “没错!别馆正中央的天井!我们直接降落到别馆里面!” 见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那飞行员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你疯了吗?!这是运输机不是坦克!” “相信我!” 老白把手放在了他的座椅靠背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天井的宽度绝对够我们降落……两架都够!” “对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防空导弹,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用别馆的墙体做掩体是最安全的!” 那飞行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向前压下了操纵杆。 这帮疯子!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陪他们胡来。 下次说什么他也不接这活儿了! …… 就在联盟的“蝰蛇”运输机朝着别馆上方靠去的同时,十五名全副武装的行刑者已经穿过北门进入了别馆。 有了先前的教训,这次众人小心了许多,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可能藏着陷阱的角落,不敢有一丝大意。 众人很快来到了天井。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尸体。 在他们来这里之前,这儿就已经爆发过一场战斗,整个别馆被屠的干干净净,粘稠的血浆让这儿看着就像地狱。 视线落在了天井的一侧,李捷一眼便看见了被捆在柱子上的吴辙。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整个人就像个血人似的,手脚被捆的结结实实,脑袋上套了件沾满血的衣服,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似乎是听见了从外面进入的脚步,被绑在柱子上的吴辙忽然用力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看到战友如此惨状,李捷顿时感到一股怒火窜上了脑门,尤其想到先前阵亡的五个弟兄,恨不得把藏在这栋楼里的那个狙击手剁碎了喂狗。 “去给他松绑……” “是!” 一名行刑者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仔细检查确定没有诡雷藏在附近之后,这才伸手摘下了罩在吴辙脑袋上的衣服。 然而这一摘,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吴辙的嘴巴被塞住,脖子上挂着一圈黑色的方块,由一圈电线串联起。 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中非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印上了深深的绝望。 虽然他认不出这位兄弟的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那东西没有贴标签,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隐约中他听见了“咔”的一声,紧接着一抹闪烁的白光便剪断了他的意识。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扩散四周,爆炸的气浪卷过了整个天井。 站在爆炸正中央的两人瞬间毙命,与周遭的尸体一起飞了出去。 炙热的气流裹挟着烟尘与烤焦的碎肉和残渣,像奔腾的野兽一般扑向了周围的行刑者,令后者不得不抬着胳膊狼狈地后撤。 整个天井仿佛下起了一场血雨! 连灰尘都染上了血的味道。 “我要宰了你!!” 李捷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可以确信那个狙击手就藏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进陷阱,然后按下了挂在吴辙身上的炸药。 他恨得几乎要将牙咬碎。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热风忽然吹向了众人的头顶。 两团燃烧的火弧浮现了烟雾的边缘,就像两把刺破黑夜的长剑。众人还未看清那火焰是什么,宽阔的机身便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李捷的瞳孔瞬间收缩。 联盟的飞机! 可是怎么会—— 来不及思考这架飞机是如何突破A组的肩扛式导弹,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已经从机身一侧的机舱向外倾泻而出。 随着那枪林弹雨一同降落在一众行刑者们头顶的,还有那兴奋的叫喊。 “哈哈哈!去死吧!” 双手扶着固定机枪,好狗死命地抠着扳机,突突突地一通乱扫。那张因兴奋而狰狞的脸,此刻被枪口燃烧的枪焰照的通红。 一众行刑者们还没在先前的爆炸中站稳脚跟,紧接着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死伤一片。 数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机舱的另一侧跳到了地上,分成两个方向,朝着被火力压制在天井一角的行刑者们围了上去。 就像一把喷火的钳子,夹向被烧红的烙铁! 一名行刑者抬起步枪正想要还击,迎面便撞上了一把劈来的斧子。 惊慌失措的他下意识抬起步枪格挡,一道炙热的火花却是毫无悬念地将他手中的步枪劈成了两截,紧接着又与那钝口的斧子轰向了他的面门。 “嘭——!” 头盔碎裂的触感顺着斧柄传来,老白将热熔切割斧收回,熟练地切换了步枪,继续朝着那群行刑者躲藏的掩体开火。 最后砍在那人头盔上的一击,他并没有启动充能,而是选择用那没开封的斧刃将那人砸晕了过去。 夜十抓住的那个俘虏已经死了。 他们需要再抓两个! 所幸这儿人不少,怎么都够了。 这帮家伙自信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如果他们不自己送上门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还是有些难度的。 随着堆积在天井内的尘埃散去,别馆内的战斗基本结束。 一共十五名行刑者,十一名被击毙,剩下三个重伤,一个轻伤投降的。别馆外面应该还有一支小队,但隔着这儿还有点距离。 如果他们敢过来的话自然是最好。 但老白觉得,他们八成没那个胆量继续送了。 听到外面的枪声停歇,缩在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松了口气。 从躺倒的椅子上坐直了起来,他打开了驾驶舱的侧窗,朝着外面那群正在打扫战场的陆军兄弟们喊了一嗓子。 “喂,你们还撤吗?” 老白回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忘了跟你说,计划有变,管理者让我们找到藏在庄园中的心灵干涉装置。如果找到的话,就地防御等待支援。” “钢铁之心号正在前进的路上,很快会有一批援军乘坐滑翔机抵达这里……要不你先回去补给吧,顺便帮我们带几个弟兄过来,再多带点弹药。” 那飞行员愣了下,刚从楼上走下来的夜十也愣住了,脱口而出问道。 “啊……有这事儿吗?” 方长点了下头。 “你要是下线看一眼任务栏就知道了。” 按理来说,处在通讯屏蔽区的他们是不可能收到任务变更消息的,但玩家除了VM之外还有官网可以确认任务栏。 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算是利用游戏BUG了吧? 想到这儿,方长不禁有些好奇,向他们发布任务的NPC,对于他们能够利用游戏BUG这件事情是否知情。 如果是知情的,那就好玩了。 那飞行员听不懂他们的交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收到管理者命令的,只能埋怨了一句,发动了引擎。 “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 老白歉意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我会的。” 第583章 这是必要的牺牲 当“蝰蛇”运输机再次返回,已经是凌晨两点。 跟着这趟航班一同抵达的,除了狂风、杀人之匕兄弟一行十二人之外,还有科考团现役研究员陈雨桐女士。 看着从机舱里跳出来的陈雨桐,老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惊讶,走上前去看着她问道。 “你怎么来了?” “这儿的心灵干涉装置不是出了点故障么?管理者委托我过来把它恢复正常……” 环视了一眼周围一片血腥的狼籍,陈雨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从那尸山骨海上挪开视线看向了老白,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心道。 “你没受伤吧?” 老白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总共就二十来个人。” 那个什么行刑者小队的装备确实有点东西,但老实说战斗力并不突出,而且过于依赖装备的力量,被爆了金币也是理所当然的。 老白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是行刑者小队不强,而是他们自己的战斗力有些超标了。能获得威兰特人的承认,光靠力气大可是办不到的。 以那支队伍的实力,在正面战场上未必能打赢军团的青年军,但像什么渗透破坏策反下毒那都是家常便饭,暗杀个聚居地高层更是信手拈来。 火炬教会能打下这么大的地盘,把教区内无数幸存者聚居地都变成自己的傀儡,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功劳得算在裁判庭的头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支行刑者小队同样没想到,光学迷彩竟然失效了,而这也是他们后来的战斗中干脆都没用那东西的原因。 只怕到最后他们都在怀疑,联盟是掌握了某种能看破光学迷彩的技术,否则完全无法解释他们为何连续两次偷袭都以失败告终。 陈雨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老白一眼,确认这家伙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啥事儿没有,随即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说道。 “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老白叹了口气说道。 “我肯定没事儿,但你就未必了,这儿可是战区,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雨桐眨了眨眼。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老白愣了下,点了点头。 “那是肯定,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见陈雨桐完全没有放弃留在这儿的打算,他忍不住问道,“话说你研究的东西不是纳果吗?我记得你擅长的领域是生物学。” 陈雨桐微笑着说道。 “没错,但关于心灵干涉装置的研究我也略有涉猎,你忘了吗?之前我让你陪我去清泉市东郊考察。” “我还以为你只是好奇参观一下。” “当时确实只是参观了一下,但后来我个人挺感兴趣,就通过科考团那边的资源简单地了解了一下。”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不禁得意的翘了下唇角。 那东西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 她的学习能力并不弱,尤其是在擅长的领域,再加上她的年龄正好是科研的黄金时期,如果不是学院的舞台太拥挤,她怎么也不至于只是个小E级。 简单的了解了一下还行…… 老白闻言不禁汗颜。 学习不好是他一生的遗憾,而且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弥补了。 看着还站在那儿不动的老白,陈雨桐催促着说道。 “好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换个人过来也来不及了,赶紧带我过去吧。” 老白叹了口气,点了下头说道。 “跟我来。” 穿过楼梯间,两人来到了别馆地下室。 经过倒塌的门板时,陈雨桐看见了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小女孩,以及守在那个小女孩旁边的另一位姑娘。 当她看着小羊的时候,小羊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她。 陈雨桐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来问道。 “这位妹妹是你的朋友?” 小羊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是茵茵姐姐,她比我大两岁。” “茵茵么,是个好名字,”陈雨桐摸了摸小羊的脑袋,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呢?” 小羊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道。 “我……小羊。” 小羊啊。 在废土上最常见的名字,便是山川河流、春夏秋冬,然后再是草木虫鸟、桌子椅子。即便在一些农耕为主的聚居地中会用牛、马做名,而用羊的却不常见。 陈雨桐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道。 “你的朋友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小羊绷紧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相信眼前这位陌生的姐姐,但总感觉这位姐姐懂很多东西,就像医生一样的人。 “那,外面的人呢……” “也会好起来的。” 不过,大概是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被洗脑时的记忆并不会消失,死掉的人也不会起死回生。哪怕只是很短暂地停留,那些疯狂的念头也会留到清醒的时候。 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大概会在惶恐和懊悔中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毕竟真正死在联盟士兵枪口下的人,恐怕连一半都占不到。 看着脸上露出欢喜表情的小羊和扭动身子挣扎着的茵茵,陈雨桐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老白去了地下室后面的那间实验室。 当看到走廊一侧隔间内的实验设备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 看见她脸上的惊讶,老白停住脚步好奇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作为一间生物实验室来说,这儿的设备可以说是相当全面了。 恒温培养箱、超净工作台、生物安全柜这些基础的设备自不必提,包括更进阶的蛋白质检测装置,细胞合成装置,DNA合成装置,脑电波检测仪等等也是一应俱全。 这些基础的实验工具,在繁荣纪元并不是什么很尖端的技术,一些生物实验室或者制药厂之类的遗迹中都能找到。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有几台设备明显不是从遗迹中回收的,而是在废土纪元之后被制作出来的。 至于她为何知道…… 因为那几台设备的型号几乎是学院生物研究所的标配。 她熟悉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 何安水是绿松树旅馆的老板。 他经营的旅店就在松果木农庄的大门边上,位置很好辨认,也非常好记,因为那儿是方圆几十里唯一一家旅馆。 他的日常工作主要接待一些往来的行商、佣兵,顺带着也帮他的主人赵老爷搜集些废土上的情报。 任何聚居地都不可能只靠种地过上富裕的生活,总有自己生产不了的东西需要和外面的人交换。 以农耕为主的种植园更是如此。 赵老爷很清楚松果木农庄是需要那些行商的,但他极度不信任那些狡猾的家伙,因此即便聚居地中的空房子不少,他也绝不肯让外面的人进来借宿。 除非那个行商是他自己任命的。 拜此所赐,经营着松果木农庄唯一一座旅馆的何安水,靠着手中的特许经营权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虽然收入的大头需要上交给老爷,但靠着这门营生,他依旧能攒下一笔钱。 而且,他不用像杨河那样去很远的地方打拼,也不需要把自己的家人送去庄园的别馆当人质。老爷对他非常放心,因为他就在聚居地的边上。 不管是人,还是财产。 何安水是个没有野心的人,更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毕竟经营旅馆的这些年,他见了太多缺胳膊少腿的废土客。 那些家伙或许没有主人,但也仅此而已,翻开他们的兜什么也没有,死了也不会有人问。比起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他还是更喜欢确定的幸福。 或许,这也是他老爹给他取“安水”这个名字的缘由——希望他像后院那口井里的水一样安稳。 说起来,吴文周那家伙回来了,还带来了北边的消息,说是那儿的废土客们被掠夺者骚扰的忍无可忍,终于决定联合了起来。 瞧他谈论联盟时那眉飞色舞时的样子,何安水便知道这家伙八成是动了离开这儿的念头,不过却嗤之以鼻地没有放在心上。 外面的事情当个乐子听听还行,真去了那儿天晓得有多危险。 而且0.9银币一公斤的玉米又怎样? 肉再便宜能有这儿便宜? 在这里不管是金的还是银的钱,只要一枚硬币就能换到一大箩筐,其他农奴是怎样姑且不论,但至少他还是挺舒服的。 大口吃肉,大口的喝酒,一不留神就长膘。 这废土上最安逸的地方,还得要数松果木农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萦绕在耳边的嗡嗡终于消失了,模糊的视线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何安水晃了晃脑袋,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老脸。 啪叽—— 那粘稠的触感让他稍有不适。 就算他再怎么不爱洗脸,也不至于弄得油脂多到能拔丝。嘴里也是一样,像是吃了一嘴的铁锈,喉咙仿佛被黏住了似的。 “我这是睡着了吗……” 嘴里含糊着嘟囔了一声,他的嘴刚张开,便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啪嗒一声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浓稠的猩红。 番茄……酱? 看着双膝前那一滩猩红色,他怔了怔,目光缓缓抬起,接着便看见了躺在那一片血泊中不成人样的“东西”,以及一个个跪在“那东西”身旁熟悉的面孔。 他们之中有旅馆的厨子,有服务生,也有附近务农的农奴……林林总总二三十人,把这狭窄的客房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跪在地上,茫然无措地面对着眼前的那个不成人样的“东西”。 模糊的记忆开始苏醒。 何安水认出来了这个房间,这里正是他那位经常出远门的老友吴文周的客房。 说来中午的时候他还奇怪,那家伙为什么到了家门口都不回去,跑来这儿和佣兵们凑热闹。 他已经猜到了眼前那个不成人样的家伙是谁…… 其实根本不用猜。 他都记得。 “老……老吴……” 何安水的嘴唇开始颤抖,脸失去了血色,像是触电了似的往后一跳,瘫坐在地上,蹬着双腿退到了墙边。 被浸透的裤子在地上拖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都干了什么? 不…… 为什么? 胃里像是被灌了一盆硫酸,何安水哇的一声呕了出来,蜷缩在血污与呕吐物中,痉挛似的颤抖着。 “啊……咔咔……” 他的嘴里说不出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为什么?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问谁好。 跪在老吴旁边的人们和他一样,渐渐地清醒,又渐渐地惊恐和绝望,然后吐的稀里哗啦,眼泪和胃酸一股脑的从身体里挤了出来…… 人们跪在地上忏悔,或宣泄似的惨嚎,或用头撞墙,试图结束这悲惨的梦境,用疼痛麻痹自己的神经。 松果木农庄再一次被此起彼伏的痛哭和哀嚎填满。 而这一次,似乎比前半夜还要凄惨…… …… 一片纯白的房间。 一幕幕悲惨的画面被收束在一张张巴掌大的屏幕中,拼成了一面半弧形的墙。 坐在房间的中央,老人静静地看着正在上演的人间炼狱,古井无波的脸最终还是化作了悠悠的一声轻叹。 即便清楚这是通往乌托邦之路上必要的牺牲。 即便清楚那些家伙只是被圈养的家畜。 但看到这幅凄惨的样子,他还是会感到一丝不忍。 即使是心灵干涉装置,也不可能做到100%的洗脑,连纳果都有免疫者,更何况一项还在襁褓中的技术。 03号波段会让99%的人吃掉1%的人,如果让那99%的实验体醒来,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会被自己的记忆给击溃。 所以他拜托变种人过来清场。 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实验体们,在实验结束之后没有痛苦的死去。 这是他对那些为光荣的进化献出生命的实验者们最大的仁慈。 然而没想到,那些没有一丁点儿怜悯之心、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居然把心灵干涉装置的频率给调了。 这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的暴行。 “果然我还需要修行……” 察觉到了那一瞬间闪过的嗔念,罗乾低垂眉目喃喃自语了一声。 先前用赵天干的身体与那些孩子们见面的时候也是,看到那些家伙脸上错愕的表情,他就没忍住戏弄了他们一番。 这其实是不应该的。 在火炬教会的诸多主教中,他属于资历较老的一批,十几年前就进入了圣域,然而修为却是最浅的。 这里所谓的修为并不是什么修行的功法或者背诵的经文,而是对于自身心性的一种调和或者说升华。 人是无法自我完成进化的,这就像左脚踩着右脚没法上天一样,这与人穿什么鞋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就算科技能给人装上翅膀,也无法让人像生来就长着翅膀的鸟儿一样思考。 毫无疑问,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是比鸟更高级的动物,人是没有必要去变成鸟的。但当文明的发展陷入瓶颈,人的双脚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人与生俱来的局限性就会渐渐暴露出来。 也许这种生物只配拥有光年之内的文明。 比方法和制度更接近底层的人性,构筑了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 它不是曲速引擎的前置科技,也解决不了物质世界存在的任何问题,但它会让人把不配拥有的一切全都还回去。 否则如何解释在迈向星空之后,明明已经结束了所有的矛盾、从分歧走向联合的人联,会在一段长久的繁荣之后仅仅用三年便输掉了一切。 “火炬计划”给出了一种解释。 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分崩离析也给出了一种解释。 这种生物永远生活在不安稳的环境中,一旦判断自身受到了威胁,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先下手为强。 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他们会幸运的赌对一个光明的未来……而这在人联的历史上通常被冠以伟大或者奇迹之类的名字。 因为这是不常有的东西。 即便它确实发生过,并对历史的进程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受到火炬的启发而诞生的教会给出了一套解决的办法。 想要让人类这个孱弱的物种飞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就必须站在人类之上的高度进行思考。成为“完型生命体”只是一种粗浅的解释,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成为神灵。 人无法适应天上的生活。 但神却可以! 为此,火炬教会的主教必须割舍掉身为人的一切属性,站在人类之外的立场上俯瞰人类,而这也是所有主教都会进入“圣域”的最根本原因。 只有进入远离地心引力束缚的“圣域”,才能拥有真正的神性! 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迟早会像最早的那些变种人一样,明明已经成了其他物种,却还站在人的立场上,用人的身份思考。 最后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此基础上诞生的变种人部落对于人类文明没有丝毫的继承,而更像是从原始社会将人类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而他们自己,要么被杀,要么疯掉。 罗乾时常会感慨,虽然已经抛弃了肉身,但仍然难以完全和人性做出切割。 也许是因为他进入圣域的时候已经太老了,陈旧的观念就像长在了他的腐朽的血肉上,跟着电流一起刻进了电路板。 他时常会羡慕那个孩子。 那个被他们选中的圣子。 那个家伙就像白纸一样,是再完美不过的主神了。 “抱歉,行刑者小队失败了……联盟的部队占领了我们的研究设施,通过心灵干涉装置发射了05号波段。” “我们对实验体施加的干涉……被解除了。” 耳边飘来的声音,打断了罗乾的遐想。 他的食指轻轻一挥,一张淡蓝色的悬浮窗飘到了他的面前,只见黑暗中一名披着长袍的使徒单膝跪地向他俯首。 镜头的背景是松果木农庄教堂的地下室。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那人的脸。 虽然看不见那个使徒的眼睛,但罗乾能感觉到那埋在帽檐下的惭愧与悔恨。 事实上,直到行刑者小队介入之前,他们的实验都还算顺利,然而他们的对手在战场上的经验有些丰富过头了点。 不过总的来说,实验还是很成功的。 只是称不上完美罢了。 不想看到这些忠心耿耿的孩子们自责,他用柔和的声音安慰说道。 “没关系,我的孩子们,一次小小的失误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我们已经得到了需要的数据。” “松果木农庄的实验结束了,带着那些数据从你们脚下的通道撤离吧,在通道的尽头会有人接应你们。” “善后工作,奇部落会替我们处理。” 那名使徒埋着头,恭敬说道。 “是!主教大人。” 罗乾的脸上浮起了赞许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隐约感到了一丝异常。 主教…… 那是他的头衔没错,然而通常都是世俗人员或者外围使徒才会这么称呼他。 更官方的尊称应该是先行者或者先驱。 即便一些靠近火炬教会核心层的使徒私下里也会使用“主教”和“牧师”的头衔,但通常不会发生在上下级的交流上。 当然,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儿还不至于让他感到不悦,他仅仅只是感到了一丝困惑而已。 为了解答心中的困惑,他俯视着那名使徒说道。 “我的孩子,把你的头抬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使徒明显愣了下,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顺从地照做了,缓缓抬起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异常。 写着正常人都会有的疑惑和不解。 要说唯一的瑕疵—— 恐怕就是太做作了点。 那不像是人的眼睛。 而像是披着人皮的“物”…… 这一刻,罗乾总算察觉到了那一丝违和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看穿那拙劣演技的同时,他那双浑浊的瞳孔也渐渐带上了一丝杀意,朝着面前的屏幕伸出了干枯的手指。 他要撕碎这家伙! 就在他伸出手的同一时间,藏在屏幕中的那个纸片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机,猛地向后逃开,似乎想与他拉开距离。 屏幕中的画面剧烈的晃动着,就像发生了地震似的,那人拼命地逃进了地下隧道,然而不管怎么逃,都在那一张纸厚薄的屏幕上。 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混进自己的记忆分区的,但如果它以为自己能活着从这儿出去,那可就太天真了。 看着那个自作聪明钻进牢笼的可怜虫,罗乾的嘴角渐渐翘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他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与他近在咫尺的屏幕便“啪”的一声消失了。 右手握在了空处,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浑浊的瞳孔中涌出了一丝恼火。 “啧……” 被摆了一道…… 那个赵天干死了,他就没再去管那具已经没用了的尸体,却没想到装在那家伙脑袋里已经废弃的接口,竟然被对面给利用了起来。 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把那个人的尸体回收……小瞧那群臭虫们了。 食指点开了通讯界面。 罗乾正打算将情报泄露的消息,告知留在聚居地中的四个使徒,然而通讯中断的图标却赫然挂在了那四个名字的旁边。 他的神色从错愕渐渐变成了凝重。 对方在占领心灵干涉装置之后并没有将其关闭,而是进一步提高了输出功率,干扰范围也随之扩大到了庄园之外。 难怪他们这么快就解除了03号波段对那些幸存者们的干涉…… 现在没有人能联系上聚居地里的那四个使徒,只能祈祷他们机灵点,见情况不对立刻从聚居地里撤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联系不上那四个使徒,联盟的人应该也联系不上聚居地中的士兵。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那几个孩子是安全的。 然而即便如此,罗乾依旧没办法乐观。 闭上了浑浊的双眼,陷入沉思的他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 “难办了啊……” ……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赵天干的尸体正躺在一张担架上,已经凉了有段时间。 先前那架“蝰蛇”运输机返航的时候,将它带去了联盟在行省交界处的军事基地,后来又在楚光的命令下,被另一架“蝰蛇”辗转到了这里。 此刻,一名面无表情的仿生人正单膝跪在他的旁边,食指戳进了他的鼻孔,瞳孔中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忽然,它的身子微微一晃,双眼也随之闭上。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那具尸体的鼻孔窜出了一丝细小的青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烧掉了。 日蚀的眼睛再次睁开,那串淡蓝色的数据流已经消失不见,食指也从那具尸体的鼻孔里抽了出来。 已经在旁边等了好半天,见终于有了结果,寒霜比任何人都着急的上前问道。 “怎么样了?” 日蚀看了眼寒霜,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楚光,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 “教堂的地下室……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那些使徒应该就在那里。” “谢谢,辛苦了!” 楚光点头称谢,接着便吩咐小柒,让它将新的情报和任务更新在了玩家们的终端上。 虽然庄园一带的信号被心灵干涉装置干扰,但另一个世界的官网论坛并不受任何影响。 他那些善于利用游戏BUG的好兄弟们专门安排了一个人蹲在线下守着,为的就是能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收到第一手的情报。 和聪明人玩游戏,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不客气!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寒霜的脸上带着灿烂且迷人的笑容,抢在日蚀的前面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尽管麻烦我们好了!” 日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奇怪了……”它喃喃自语着。 那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584章 大力出奇迹! 在中洲大陆的最南边,有个美丽的地方,那儿有着茂盛的丛林,五彩斑斓的花海,以及会发光的珊瑚和海。 它的名字叫海涯行省。 据说在许多年前,这片土地的面积会更广阔一些,那片会发光的海曾经是一片陆地,上面座落着一座富饶的城市。 然而某天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将它连同脚下的土地一并抹去了。 李锦荣并没有真正见过这片土地曾经的样子,只从他爷爷的口中听过些只言片语。 据说在两百年前,那片会发光的海更夸张,湛蓝色的弧光连成一片,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据说那是死神的火焰。 看见它的人都死了。 绝大多数人在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帮助下迁徙去了北边,少部分人即便如此依旧不愿离开家乡。毕竟世界已经毁灭了,就算去了北边又如何呢? 终归是一死。 不如走得时候体面一点。 在很小的时候,李锦荣并不理解当时的人们为什么会这么想,人这种顽强的生物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灭绝呢。 即使是草都活不下去的地方,人也能活下来。 而事实不也正是如此吗? 如果那些人真的死绝了,自己又是怎来的呢。 他不理解的不只是当时留下来的那些人心中的绝望,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那些人要逃走。在还是孩子的他眼中,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大家不团结起来,把死神的火焰扑灭呢?” 他还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爷爷的。 然而那个总是很睿智的老人,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却是出现了少有的为难。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的,有些问题根本没有解,有些问题即便有解,也存在先后的问题……” “那,我们的问题属于哪一类呢?” 他还记得自己这么刨根问底的问了一句,而他的爷爷只是用无奈的表情做了回答。 “抱歉孩子,我也不知道。” 两百年前的事情太遥远了。 别说两百年,哪怕一百年,五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刻意去回忆,去记录,去传播……可能很快就不会有什么人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那片发光的海。 即便它曾经在一刹那间夺去了千万人的性命,时至今日也有人会毫无道理地崇拜起它那浩瀚无垠的威能与慈爱。 不过所幸的是,那幽蓝色的弧光已经沉入了海底,只有在漆黑的夜晚才能窥见一斑。 其实比起发光海的由来,年幼的李锦荣更感兴趣的是爷爷口中那个战后重建委会,在他爷爷的口中,那个组织仿佛是无所不能的。 即便海涯行省没有那个组织规划的聚居地,即便在他们看来这儿的幸存者都是一群“自暴自弃”的家伙,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当初决定留下来的人们。 那一座座伫立在海涯行省的信号塔,便是他们来过的痕迹。 据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哪怕是战后委员会解体之后,那一座座铁塔仍在向附近的幸存者们一遍又一遍地传播着自救的知识,并号召各地避难所的居民履行当初的誓言。 那段时间,聚居地上出现了不少穿着蓝外套的好人。他们带来的知识和工具,帮助海涯行省许多聚居地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铁塔组织也正是在那时候诞生的。 受到战后重建委员会帮助的当地人和避难所居民,决定联合起来帮助更多的人,在更大的范围内结束废土,重建崩塌的秩序。 可以说直到二十年前为止,铁塔在海涯行省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具体是哪一天的事情,李锦荣已经记不出清楚了。 只记得那时候他还很小,突然从某一天开始,聚居地里的大伙儿们便不再相信那些自称铁塔的家伙,而是投入了火炬教会的怀抱。 起初是战建委留下的铁塔被拆除炼成了钢水,接着无形的高墙伫立在了村落与村落之间,一座座聚居地变成了孤立的种植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记得从那天开始。 一切都变了…… …… “……是变种人。” 手中握着望远镜,站在丘陵边缘的李锦荣眺望着数公里外平原上掀起的滚滚尘埃,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数量不确定,至少也在五百以上,但应该不会超过两千。 载具的数量不少,这帮家伙竟然还是一支摩托化部队——一半的绿皮坐在卡车和越野车上,一半绿皮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跑。 虽然以变种人的标准,这般纪律和装备已经能算得上是精锐,毕竟这帮野兽本来也不是靠那些东西战斗的,但他还是想说,这帮家伙简直不像去打仗,更像赶着去奔赴一场宴会。 靠在摩托车旁边的男人打着哈欠说了一声。 “这帮绿皮是不是不用睡觉的,凌晨三点了还在外面晃悠。” 男人的名字叫肖岳,是李锦荣的部下,那天晚上和他一起被联盟的飞机给救了下来。 老李怀疑组织里有叛徒,便没有去和组织汇合。 虽然他觉得老李有些神经过敏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但他实在不放心这家伙一个人行动,于是也跟着老李留了下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奇部落的附近晃悠,在各个聚居地调查关于圣域的线索,顺带着也配合联盟的人搜集一些关于火炬教会和的情报。 北边的那些家伙出手很阔绰。 在他们那儿用情报甚至可以交换食物和弹药。 如果不是因为火炬教会也是从北边来的,清泉市更是被那群疯子们称之为圣地,老李对北边废土客们的看法或许也会稍微和蔼一些了。 “……他们显然不是在外面晃悠那么简单,这么多家伙集体出动,一定是有明确的目标。”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李锦荣取出地图展开,食指顺着网格线移动了一阵,很快停在了一处红圈上,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他的嘴里低声念道。 “松果木农庄。” 听到松果木农庄这个地方,肖岳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儿是他们到达锦河市的第一站,成功地承包了他对这一带聚居地的全部坏印象。 那个趾高气昂的农场主甚至见都没见他们一面,便不由分说地将他们赶走了,还嚷嚷着什么松果木农庄只和真正有实力的势力谈合作,不需要他们这些连家都没有的流浪汉。 “那帮家伙没救了,这可是一两千规模的变种人部队,那个聚居地的士兵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么多……我甚至怀疑那点儿人还不够那些变种人吃的。” “不管有没有用,也得通知他们一声,至少让他们有点儿准备。” 回到了自己的摩托车上,李锦荣发动了引擎,看向肖岳说道。 “你是跟我一起,还是留在这儿?” 肖岳叹了口气,也翻身坐在了摩托车上。 “虽然我觉得你是在白费力气……算了,陪你走一段好了。” 李锦荣咧嘴笑了笑,拧了下摩托车的握把。 粗长的尾气管喷出了黑烟,就在他正打算往坡下开去的时候,天上忽然传来了沉闷的轰鸣。 他抬头看向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透过那黑云的缝隙,借着点点月光隐约看见了一道道十字型的黑影。 跟在他旁边的肖岳同样发现了头顶的异常,看向天空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那是什么?” 李锦荣也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便看见那一道道漆黑色的十字架脱离了云层的边缘,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平原上的变种人冲了过去。 天上传来这么大的动静,变种人显然也发现了头顶的异常,行驶在平原上的车队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立在越野车上露出了半个身子,身形魁梧的库鲁抬头望着天空,皱起了眉头,尖锐的獠牙从嘴缝漏了出来。 那嗡嗡的轰鸣声让他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威胁。 然而此刻的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支急行军的部队在平原上遭遇了空袭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飞在天上的十字架开始朝着地面俯冲,伴随着蜂鸣器发出的刺耳尖啸,将一枚枚航弹扔向了地面。 上百公斤的航弹在空中下起了雨,一团团火光瞬间在平原上爆裂开来。 爆炸的气浪将一辆辆卡车掀翻,车厢上的变种人战士不是被当场炸死,便是被那掀翻的卡车扔了出去。 被炸蒙了的变种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些跟在卡车屁股后面吃尾气的家伙,哼哧哼哧地喘着便看见卡车被炸飞了。 有的变种人还以为自己觉醒了不得了的能力,一口气把那卡车给吹没了,直到下一秒看见几乎所有的卡车都挨了炸,这才意识到是敌人的袭击。 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了每一张丑陋的绿皮脸上。 月亮打西边出来了! 竟然有人敢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一上来就把他们揍得这么惨! 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大多都是软脚虾,打他们一生下来的时候就是。那些两条腿儿的牲口从来都只有被他们追着跑的份儿,就算偶尔掏出来一两件厉害的宝贝也会很快被他们抢走,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吓人的玩意儿,而且一次出现了这么多。 不—— 也不能说是头一回。 其实早在那天夜里的时候,他们就领教过联盟的导弹了,只是谁都没有把那个威力孱弱的东西放在心上。 毕竟当时被炸死的人并不多,强壮的变种人晃了晃脑袋就爬了起来。 后来欧格遭遇的惨败显然也没有让他们吸取任何教训,他们只当那家伙是个胆小鬼,连一群软弱的人类玩意儿都对付不了,失败了之后不敢回来。 面对着那一架架够也够不着的飞机,被炸蒙了的变种人们脸上纷纷写着大写的茫然。 这东西够也够不着,瞄也瞄不准。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与此同时,夜空之上。 一架架W-2完成了俯冲投弹之后,纷纷将机头拉起,重新回到了安全的高度,准备下一次俯冲。 “哈哈哈哈!真特么刺激!”坐在其中一架飞机上,蚊子兴奋地看着身后地面绽放的一团团火光,激动的满脸通红。 自从落霞行省的战争告一段落之后,他这个飞行员就没了用武之地,把他闲的都跑去凑生活职业玩家的热闹了。 后来还被队友坑的炸了军营的厨房。 这次换隔壁兵团的兄弟捅了娄子,终于换他给别人擦屁股了。 可算让他等到出场的机会了! 通讯频道里呼呼作响,很快传来了风清的声音。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回去补给还是?” 蚊子嘿嘿一笑。 “补给?补个锤子!给我用机炮揍它丫的!” “可是太黑了地上什么也看不见诶。” 就算扔了照明弹,可视范围也相当的有限。 没有地面部队的配合,单纯的空袭果然还是勉强了一些。 风清估摸着,刚才那一轮俯冲轰炸,真正炸死的变种人估计也就百来个。 至于轻伤重伤之类的,根本不用统计。毕竟以变种人的恢复能力,只要不是当场炸死大多都能缓过来。 当然了,炸死百来个也不错了。 至少他们的第一目标已经达成——瘫痪掉那群变种人的载具,阻止那群绿皮牲口们朝着松果木农庄进军。 只要让那群变种人部队失去了机动性,就算它们其实没死多少,对松果木农庄友军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蚊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过—— 完成任务就收工,那也太不像他的风格了。 “不重要!看不见没关系,给爷照着大概的位置图图就完事儿了!兄弟们,跟我冲!嘎嘎嘎——” 放肆地怪笑了一声,蚊子握着操纵杆往旁边一摆,率先调转机头重新杀了回去,对着地面便是一梭子机炮。 与此同时,被他呲了一梭子机炮的地面上,被炸懵了的变种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散开躲避掉头杀回来的飞机。 看着那满天乱飞的小苍蝇,和那一地燃烧的钢铁废渣,站在越野上的库鲁恨得几乎要将嘴里的牙咬碎。 四十辆武装卡车! 他足足打劫了十几只商队才凑齐的装备,就这么一轮爆炸就给他炸没了一大半! 心中仿佛在滴血,怒不可遏的他仰天大吼了一声。 “库鲁!给我开火!所有人开火!把那群吵闹的麻雀给我打下来!”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双手抓着焊在车顶的机枪,对着夜空便是一顿突突突的乱扫。 粗长的火舌和弹雨追着那飞机的屁股飞去,漫天乱飘的曳光看着吓人,却不知道枪焰已经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没有一丁点儿征兆。 20mm的机炮快过了枪声,几乎就在他听到那破空呼啸一瞬间,一串弹雨已经叮叮当当地钉在了他身下的座驾上。 一颗颗硕大的弹孔从越野车的引擎盖,一路爬到了那沾满泥巴的后备箱。淋上了那呼啸的弹雨,前排的驾驶员当场毙命,然后是坐在他后排的副手。 “啊——!” 浑浊的血肉噼里啪啦地在车厢内飞溅,洒了库鲁一身,沐浴在血雨之中的他同样不讨好,握在他手上的机枪被打成了废渣。 从失控的越野车中摔了出去,库鲁惊叫着正想怒骂,却见自己的座驾开出不远,便被一架追在它后面乱扫的飞机打爆了油箱,抛锚在旷野上炸成了一团火花。 一缕热汗顺着青虫似的眉头滚落在地上,库鲁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见了掉在旁边的半截手臂,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捡,却看见了抬起的剩下半截。 渐渐回过神来的痛觉顺着伤口爬便了全身,那张狰狞而扭曲的绿脸瞬间扭成了一团。 再抬眼望向四周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转瞬间死伤无数的变种人战士,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怒。 “啊啊啊!!!” 与此同时,完成一轮扫射的蚊子再次将机头拉起。 回头看了一眼火光零星闪烁的地表,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饶是什么奇葩对手都见过了的他,对这些绿皮家伙们的勇气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好家伙……” 对天鸣枪可还行。 这是生怕他眼睛不好,找不着该往哪儿扫吗? …… 另一边,数公里外的丘陵旁。 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平原上绽放的火光,和四散奔逃的变种人士兵,肖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是联盟的飞机。” 李锦荣半张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片平原。 他早前就听说过,一个叫联盟的组织在西北边和军团的人打了一架,然而无论是联盟还是军团他都没个具体的概念。 现在他清楚了。 那喧嚣的火雨,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变种人部队,瞬间便被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侥幸幸存下来的绿皮野兽们在那漫天飞舞的曳光下没命似的逃。 见半天没有声音,肖岳看向了一旁的老李,艰难地说道。 “……还需要去那个农庄吗?”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 李锦荣沉默了好些时候,点了点头。 “去一趟吧。” 当然。 这不是为了报信什么的,那些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群出城的变种人,根本用不着他们报信。 而有趣的地方在于,这群变种人为何会大半夜地往松果木农庄赶,联盟的飞机又为何会出现在那群变种人的头顶。 众所周知,松果木农庄是火炬教会的势力范围,而奇部落是教会的盟友。 李锦荣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涌起了一丝欣喜。 难道是联盟对火炬教会正式出兵了?!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好消息…… …… 松果木农庄。 心灵干涉装置的洗脑已经解除,聚居地中的混乱却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此刻留在聚居地中的玩家们却无暇照顾那些发疯的家伙,一部分人守在了别馆中,一部分人在夜十老弟的带领下杀去了聚居地的教堂。 “开门!FBI!呸,送温暖!” 一脚踹开了半掩着的大门,端着步枪的肾斗士一马当先地杀了进去,杀气腾腾地四周一扫。 看着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家伙,躲在教堂里的牧师当场吓傻了,原本用来同归于尽地手雷都掉在了地上,拉环忘了拉。 他什么也不知道。 外面的人突然就疯了,见到人就咬。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尊敬的使徒大人却不见了,外面的枪声又和放鞭炮似的,他顿时吓得慌了神,除了祈祷之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瞧见那个缩在教堂一角的牧师,杀人之匕揣着两坨挖掘机似的拳头大步向前,两坨大拳头杵在了他的旁边,咧嘴狞笑着说道。 “这儿的使徒呢?火炬教会的使徒,别给我装傻充楞说什么不知道。” “我,我——”那牧师哆嗦着嘴,半天没挤出来一句话。 “别和他废话了。” 夜十走到了他的面前,枪口戳在了他的脑门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说,这教堂的地下室在哪儿?” “我,我带你们去。” 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牧师到底还是没有保守秘密的勇气,瑟瑟发抖地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教堂的地下室。 这里一片黢黑。 肾斗士刚打算掏出电筒,一旁的戒烟便发现了墙上的按钮,伸手一按,黢黑的地下室便被白炽灯照的雪亮。 尴尬地把电筒收了回去,肾斗士咳嗽了声说道。 “这儿真有什么地下通道吗?” 这儿似乎只是一间很普通的书房,约莫七八个平方,墙边摆着两面书架一张桌子,桌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夜十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牧师,后者被他的视线看的脸色煞白,慌忙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我不知道,这儿是使徒大人的书房……我也只进来过几次而已。” “一般来说得找到开门的机关……” 戒烟摸着下巴,蹲在那张空无一物的桌子旁边,左摸摸右瞧瞧地找着,然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门道。 见他又去摆弄那个书架,杀人之匕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手脚并用向前走去。 “闪开,老子来!” 下意识退开的戒烟瞅了这家伙一眼。 “你想干啥。” “嘿,这还用问,大力出奇迹呗!” 杀人之匕嘿嘿一笑,这外骨骼装了这么久,可算给他找到派上用场的机会了。 二话不多说,他抡起挖掘机似的拳头,卯足了力气就往墙上砸。 那一拳下去确实够有分量的,然而这墙到底也不是泥巴捏的,Duang的一声闷响便给他磕的弹了回来。 墙灰给扒掉了,连下面的水泥都磕碎了一层,然而墙却纹丝不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过听那声音也知道,这面墙背后八成是实心的,就算有暗门也不可能在这儿。 见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杀匕自己也觉得尴尬,咳嗽了声,想挠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放弃了。 “呃……不是这面,我换一面墙试试。” 他也意识到这方法有点儿不聪明,但问题是逼已经装了,这时候回头,他多少有点儿下不来台。 眼看着杀匕老兄接着又向另一面墙走去,站在门口的夜十人都看傻了。 “卧槽……你这要是门没找到,把通道给卡死了咋整?!” 而且要是有陷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铁锅大的拳头已经怼在了墙上,这次却与以往不同,碎裂的墙灰之下漏出了一道缝。 杀人之匕见状一惊,欣喜说道。 “后面有东西!” 他抡起拳头正要开砸,地下室的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玩家大声喝道。 “……不许动!把枪放下!” 说着的同时,便是砰砰的两声枪响。 在那枪声响起之前,夜十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其他玩家也是紧随其后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枪声停歇,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们的声音。 “人已经抓住了……那家伙直接从教堂正门进来的,和老子撞了个正着,嘿嘿。” “好家伙,搞了半天他们的消息比我们的任务慢了半拍,都还没进地道……” “四个使徒!” “钓大大鱼了!” “谁回一趟别馆?让老白把那个心灵干涉装置关了吧,这信号断断续续的也太难受了!” 这就…… 通关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队友们的声音,站在墙边的杀人之匕一脸懵逼,愣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字。 “焯!” 第585章 竟然是个老冰棍? 浮在云层上方的钢铁之心号,一架远远飘来的“蝰蛇”运输机收束了等离子体引擎的羽流,在钢铁铺成的甲板上停稳。 四个披着灰袍的男人被四个穿着外骨骼的玩家押着,从蝰蛇的机舱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左腿受了枪伤,用绷带简单地包扎了下,走路一瘸一拐。另外三人倒是没挨枪子,不过那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也没少吃苦头。 不过在这儿,可不会有人同情他们。 他们都是火炬教会的使徒。 或者说战犯。 短短的几个小时,至少有上万名幸存者直接或者间接死于心灵干涉装置的03号波段的干涉。 精神崩溃的更是不计其数。 约莫二十名近卫兵团的士兵,早早地便等候在了停机坪的旁边。 看到那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们,站在中间的尤尔脸色微微发白。 他是松果木农庄教区的负责人,同时也是03号波段研究的负责人,如果被俘虏了,裁判庭肯定不会放着他不管。 然而看到这些家伙,还有脚下的这座飞艇,他很怀疑裁判庭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把他给捞出来。 “反重力装置……你们竟然已经回收了反重力技术!”他的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为了防止他身上藏着定位器或者窃听器之类的玩意儿,一名士兵上前把一只装了屏蔽仪的金属环戴在了他和另外三名使徒的脖子上。 一名使徒试图反抗,然而挨了一枪托之后就老实了。 看着走到面前的夜十,吕北抬起右拳在胸甲的左侧磕了下,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辛苦了。” “不客气,替我向管理者问好,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回了个军礼的夜十笑着说道。 吕北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回到飞机上,接着便带着那四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交流。 尤尔终于沉不住气,出声问道。 “你们……打算带我们去哪?” 吕北没有说话,径直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随后推开。 看着仰面躺在地上的赵天干,尤尔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加的苍白了,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 那个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打量了他一眼,接着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士兵。 “一个一个来吧,其他人先找个地方关着。” “是!” 那人恭敬颔首,接着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士兵,把他的三个同僚带去了其他地方。 很快门口只剩下了尤尔一个人。 孤伶伶地站在门口,见那个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打量着自己,他不经意与他对上了视线,心中忽然没由得一阵哆嗦。 那双瞳孔深邃的就像黑洞。 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他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躯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被那光芒所灼烧。 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作为一名研究人员,他是不相信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通过眼神读取一个人的灵魂。 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躲闪了视线。 这时候,那人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尤尔。”本来一个字也不想说的他,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而这也让他感到了一阵恼火。 楚光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吗?” 尤尔抬起了头,硬着脖子说道。 “清楚……” 他本以为那人会问他这么做的理由,结果那人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 “那就好。” 那事情了结的语气,让尤尔感到了一丝错愕。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这家伙怎么就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 难道他真有读心术? 尤尔的眼中浮起一丝惶恐,但很快便为这个愚蠢的念头感到了羞耻,惶恐的神色也渐渐变成了愤怒。 怎么可能有那种玄学的东西! 这家伙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要是以为他会被这么简单的吓到,一股脑的什么都交代了,那可就太不了解他了。 如果这也是必要的牺牲,那就牺牲掉自己好了。 尤尔昂起了头,做出了宁死不屈的模样,硬着脖子虚张声势地说道。 “呵呵,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支眼镜便挂在了他的鼻梁上。 视线被墨色的镜片模糊了,尤尔微微一愣。 这是…… 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记忆提取器?! 这帮家伙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等一下,我——” 可惜那个“说”字还没说出口,随着“嗡”的一声电流音穿透了耳膜,他的意识便像被强行关机的电脑,瞬间断了片。 “嘿咻。” 从身后拖住了尤尔,寒霜干劲十足地将他拖到了墙角靠边坐着。 注视着不省人事的尤尔,楚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怜悯。 那个记忆提取器是从启蒙会那儿缴获来的,工作原理是利用使用者潜意识中最恐惧的碎片编织梦境,并封住使用者的记忆,只允许其一点一点的流出,反复将其抽丝剥茧,直到最终一点儿也不剩下。 越抗拒,便越痛苦。 理论上这套装置不但能榨取人的记忆,甚至还能帮人把自己都不记得了的事情想起来。 因为会对精神造成一定的负荷,所以他几乎不会把这东西用在审讯上。 如果是受到欺骗、胁迫或者有难言的苦衷,他会给这家伙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但这家伙亲口说的,自己是清楚的。 既然如此,被同样的方法对待,想必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吧。比起松果木农庄的幸存者们,这点儿惩罚对他来说还是太轻了。 看向坐在自己肩头的人偶,楚光问道。 “小柒,记忆检索大概需要多久?” 食指搭在下巴上,已经连接上记忆提取器的小柒,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唔,一两个小时应该就可以了?” 用不确定的口吻说着,它的眼睛忽然睁开,轻咦了一声继续说道,“……这家伙脑袋里竟然装了仿生学芯片?” 楚光微微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 小柒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日蚀,小声说道。 “日蚀,芯片上的安全程序能搞定吗?我转给你咯。” 日蚀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问题不大。” 说这话的同时,淡蓝色的数据流已经倒映在了它的瞳孔中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小柒迅速看向了楚光,得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问题不大主人!放心地交给小柒好了!” 楚光:“……” 算了。 总之结果是好的。 …… 记忆的检索很快完成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会花不少时间,但小柒将记忆检索的程序放在了避难所的服务器上。 避难所服务器的数据处理能力,和那种便携式的电子设备自带的处理器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做个不太形象的比较便是,一个是火箭,一个是自行车。 这就好像给自行车装上了氮气加速。 在梦境中的一小时,仅仅相当于现实中的半分钟。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脑吞吐信息的速度存在极限,读取记忆的速度还能更夸张一些。 不过即便小柒已经手下留情了,那个被抽干记忆的使徒大脑仍然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虽然人是醒过来了,但和植物人也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比植物人的情况更夸张。 看着嘴里阿巴阿巴地对着墙一直走的尤尔,楚光表情不禁浮起一丝古怪。 “所以他现在到底醒了还是没醒?” 小柒的表情有些微妙。 “呃……大概是醒了的,但没有完全醒。”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看到的画面还是那个根据他记忆形成的梦境,但大脑其实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所以在我们的眼中他是对着墙走,但在他自己的眼中,他现在可能只是从客厅走到了厨房。” 简单来说就是高PING战士咯? 明明在其他玩家眼中一直在对着墙走,但在玩家自己的眼中却已经从B包点走到中门了。 楚光心中一动。 “就像是梦游?” “嗯,虽然有点区别,但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柒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我建议还是将他固定起来比较好……要不他可能会把奇怪的东西当成早餐吃下去。” “比如鞋子什么的。”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士兵吩咐了一句,让他把这个家伙带去禁闭室,捆在床上待个两天。 免得这家伙惹出麻烦。 几个路过的小玩家恰巧看见了那个对着墙一直走的家伙,顿时兴奋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NPC卡墙上了?” “BUG!是BUG!” “牛逼,这游戏真有BUG!” 虽然每个版本都看着狗策划在那儿修BUG,但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BUG到底长啥样。 这回可算是见着了! 没再去管那些俘虏,楚光独自一人回到了舰长室,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虚拟现实设备戴在了头上。 食指在侧面轻轻点了下,他开口说道。 “小柒,帮我连接提取到的记忆。” 充满干劲的声音很快传入了他的耳中。 “好嘞主人!” 话音刚刚落下,淡蓝色的光粒从他视域的中央向周围散开,将触碰到的一切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先是地板,接着是桌子椅子,然后是墙壁——他脚下的房间从舰长室变成了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楚光没有见过这里。 但从那个接生的护士,躺在母亲怀中的婴儿,以及站在病床旁边父亲模样的男人,他大概能判断这儿应该是产房。 产房中的人们忙前忙后着,那对夫妻一脸甜蜜地商量着给怀里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房间中的陌生人。 毕竟这里是“尤尔”的记忆,他并不属于这里。 楚光伸了下手,从一旁护士的身上穿了过去,接着又走去了窗边,视线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绿植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没想到竟然连这种细节都完美的还原了出来。 “你怎么把我送到这儿来了?”楚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可没兴趣去了解某个小人物的一生。 即便这段记忆对那个人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他以及这片废土而言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真要是从头到尾看完这二三十年的记忆,他也不用做别的事情了。 淡蓝色的光粒闪烁。 追着楚光一起进了这段记忆,幻化成人偶的小柒掉在了他的肩膀上坐下,晃悠着小腿腼腆说道。 “不好意思哈主人……我拖一下进度条!” 看着小柒一脸腼腆的笑容,楚光总感觉这家伙是故意的。 见主人没有说话,小柒心虚地小声问道。 “那……从他加入火炬教会开始?” “嗯……等等。” 楚光刚想点头,忽然心中一动,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越过窗外那郁郁葱葱的绿植,远远望去还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大厦,以及川流不息的车海……连理想城都为之逊色。 这儿显然不是废土。 这家伙竟然出生自战前? “……从他进入休眠舱之前的记忆开始,”顿了顿,楚光改口继续说道,“我想要知道他进的是哪个避难所。” 然而小柒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是避难所居民喔。” 不是避难所居民? 楚光微微皱眉。 “那就带我去他进入休眠舱之前……我想知道他选择‘时间旅行’的理由,以及是通过何种途径去的未来。” 说着,楚光离开了窗边,走到了床头柜的旁边,看向了电子时钟上方悬浮的全息屏。 现在是2100年。 繁荣纪元的第75个年头。 此刻盛世正值当头,人们已经建成了地上的乌托邦,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而就在十年之后,也就是2110年,产业界与学术界将再次解放人们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想象。 引力子通道与FTL引擎将正式敲开星际时代的大门,去往光年之外世界的船票将不再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而是谁都可以来一回的冒险。 当然,与未来一同到来的也不都是美好的事物,向前迈出一步能发现新的宝藏,但也意味着更多新的问题到来。 比如就在13年后,为代替“次声波围栏”而研发的心灵干涉装置,本来是被用于驱赶骚扰殖民地的危险异种,却在母星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区爆出了涉嫌洗脑以及人体实验的惊天丑闻。 那件事情闹得很大,甚至连当局都受到了牵连,但对于生活在乌托邦中的人们来说显然只是一段小插曲。 楚光觉得,就算自己能跨越时空与眼前的人们对话,也一定不会有人相信此刻躺在襁褓里的婴儿,在遥远的两百年后干了一件连撒旦都得目瞪口呆的事情。 而如果他告诉这里的人们,那只不过是遥远未来的一段小小的插曲,所有的美好都将在29年之后全部结束,恐怕也只会被当成一个奇怪的疯子吧。 现在是2100年。 距离废土纪元的元年——2129年,只剩下29年的时间…… 隐约中听到那个母亲给怀里的孩子取了个叫“尤尔”的名字,楚光紧接着便看见身旁的景物随着小柒拖动的进度条一同飞逝。 与那个时代的许多人一样,尤尔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童年,顺利的升学,然后就业…… 当一切定格下来,干净敞亮的产房已经变成了一间简约宽敞的办公室,宽阔的落地窗外能看见浮动的云层和林海一般的高楼。 正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站在办公桌前,神情激动地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上司说着些什么。 楚光没有仔细听他们交谈的内容,而是第一时间留意了一下包含有时间信息的线索。 很快他在落地窗外的一张全息广告牌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现在是2121年7月13日。 三天后便是某爆款家用警卫机器人召开发布会的日子,预购价仅十万信用点——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在楚光所了解的历史中,79号避难所和它的“永氏”计划便是在这一年的去年上马。 盛世的尾声似乎已经出现了征兆。 人们开始有意或无意地对未来感到焦虑,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共识也逐渐被末日论所取代。 而焦虑,本身便是一种商机。 售卖家庭庇护方案以及防护装备的企业都借此发了大财,他脚下的这家公司显然也不例外。 楚光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眼,看见那办公桌上的文件才惊讶地发现,好家伙,这儿居然是“冠军”制药的总部! 79号避难所的研究员们都是这家公司的铁杆粉丝,连咖啡豆都是这家公司的牌子! 不过—— 他一直想吐槽来着。 制药公司卖咖啡真的没问题吗? 办公室中的二人,交谈逐渐清晰了起来。 “……抗辐剂?” 看完了手中报告的上司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站在他面前的职员则是用夸张的语气描述道。 “没错!我敢打赌,这款新型的抗辐射药剂一定会成为公司利润的下一个增长点!而且是爆炸式的增长!” 两人并不是尤尔。 但这是尤尔的记忆,那家伙显然就在附近。 楚光四处瞧了一眼,没有找到,但很快灵机一动地想到那家伙才21岁,可能只是个职场新人,于是立刻走到了办公室外面。 果然,那家伙在门口。 他的手中拎着一支公文袋,眼神四处乱飘,一些很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他应该刚离开校园不久。 虽然看着年轻了些,但这小子毫无疑问正是刚才他审问的那个人。 见尤尔聚精会神地盯着办公室里的交谈,楚光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办公室里的那两个人身上。 如果楚光没猜错,他们此刻讨论的新项目,正是“用‘蓝伞菇’合成抗辐剂”的配方。 某种意义上,这个配方确实救了不少人。 至少巨石城的佣兵们大多都是靠这玩意儿续命的,他在废土上的第一桶金也是靠贩卖那个蘑菇赚来的。 “……用更专业的说法是,DNA自修复技术!我们在一种蓝色菌类的体内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活性物质,可以修复生物体内被中子射线破坏的大分子。” “这个想法不错……可恕我直言,医疗用纳米机器人可以做得更好。” 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桌上,上司模样的男人打断了办公桌前那个下属的滔滔不绝,摊开手说道。 “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恕我直言,用蘑菇做药材……这听起来像远古人的主意。” 然而,尤尔的前辈并没有放弃,而是据理力争地继续说道。 “战争,朋友,我说的是战争年代!我当然知道纳米机器人可以完美的修复受损的大分子核酸、蛋白以及酶,但战争年代您上哪儿去找那种东西呢?” “比起需要一整条庞大的产业链才能支撑起的纳米医疗机器人,我的这套方案会实际得多!就算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供应商完全瘫痪,全世界的原材料都暴涨,我们仍然可以向我们的消费者提供便宜可靠的抗辐射药品……当然,稍微贵一点也是可以的,我们拥有无与伦比的成本优势!” 这一次,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上司倒是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听起来有点意思。” 所有人都觉得与殖民地的分道扬镳是大概率事件,而战争似乎已经成为了解决分歧的唯一途径。 时至今日,核武器仍然是能够最高效地将生物从地表上抹去的东西,区别只是投送的方式和规模等等。 一款物美价廉的抗辐射药剂,在放射尘泛滥的年代,无疑要比什么纳米机器人实际得多。 最终,尤尔的前辈成功说服了两人的上司。 即便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他没少浪费唾沫星子。 看着从办公室中走出的前辈,尤尔立刻上前问道。 “怎么样?” 前辈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已经搞定了!头儿答应把锦河市的研究所借给我们,只要我们能拿出看得见的成果,他会在董事会上为我们争取更多的预算……时间不等人,你下班之前把资料收拾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听到这句话,尤尔的脸上浮起了惊喜,激动地握紧了双拳,然而嘴笨的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 “太好了!” 前辈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加油。” 看着向电梯走去的二人,楚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如果他没记错,“冠军”集团在锦河市只有一座研究所——就是学院给他的那所。 而此刻那座研究所,正由变种人控制着…… 第586章 尤尔的一生 “冠军”牌生物质抗辐剂项目很快上马,从审批到立项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 早在项目正式获批之前,尤尔便已经跟着那位叫赵飞宇的前辈来到了锦河市的研究所报导了。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来到的研究所,正是位于锦河市的“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 也就是学院给他的那个坐标。 这时候的尤尔还是个有点木讷的小伙子,对社交不怎么擅长,一门心思完全扑在了研究上。 虽说人联时代的人均工作时间只有一小时,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岗位都是如此,具体到不同的行业是存在很大差别的。 比如科研岗位。 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实验室里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尤尔并不感到枯燥,也没有任何“别人都在放假而我却在上班”的焦虑,毕竟在这个年代工作已经不是生存的必要,而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重复且枯燥的工作早就被交给了机器,即便一生都不工作也能以殷实富足的生活标准活着……这是古典时代的人们难以想象,或者只敢在影视作品里想一想的。 不常发生的事情才被称为奇迹。 也正是因此,这个无限美好的时代被冠以繁荣纪元之名,用于和过去的旧时代作为区分。 对于尤尔来说,刚一毕业就能进入世界知名企业并从事一项开创性的研究,本身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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