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沃先生也会死! 他们将在沉默中死去,并将所有的秘密带进坟墓里。 “您的夫人也不知道,但她相信您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拯救所有人!不只是她和两百名幸存者,还有所有即将被卷入到这场战争中的人们……”老修女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了联盟的人。 亚尔曼顺着她的视线,也求助地看向了身旁,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唯一靠谱点儿的。 后者一直没有说话,而是捏着下巴沉思着,直到亚尔曼的目光看了过来,才缓缓地开口道。 “这事儿不太好办……我们要是从西帆港离开,威兰特人一定会警觉地跟在我们后面。何况光靠我们也没什么用,狮州的天王军少说也有十几万吧?别说掩护两百人撤离,在没有重型装备和支援的情况下,两支十人队都够我们喝一壶了。” 挠了挠头,脸上也写着难办的表情。 “确实,而且救援失败了还可能被军团甩锅,‘你们明知道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报官!’……啧,难办哦,这帮狗东西要是反咬一口,咱还真有理没地说。” “派一支空降部队来呢?”善战的狼不解地看向他,“既然知道是军团的人搞的鬼,我们直接把部队派过来不就得了!” 老棍翻了个白眼。 “你在搞笑吗?那是军团的公民,怎么也轮不到联盟的人来救,况且部队是你说动就能动的?真照你这么胡搞,我看联盟啥也别干了,就围着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转得了。” 老狼急了。 “可是……” 老鹰打断了他想说的话,认真思索着说道。 “棍兄说的没错,你冷静一点。就算我们有复活币,也不代表着我们可以随意胡来。” “而且我说句现实的话,站在联盟的立场上光救下那两百号人是不够的。那个叫安沃的家伙对我们而言甚至比那两百条命更重要,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天王军部分高层与军团内部人员勾结的线索……这可能是唯一能让军团刹车的东西,虽然也仅仅只是可能。” 也就是说,在救那些幸存者之前他们得先找到那个安沃。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鹰的眉头不禁浮起了一抹愁容。 “不过麻烦的是我们根本联系不上那个家伙,甚至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搅屎的棍忽然开口道。 “这其实好说。” 三双眼睛一齐看向了他,包括面露难色的老鹰。 只见老棍清了清嗓子,换上了那不标准的人联语。 “那个亚努什不是已经把天都给围了么?那些推他上位的‘嫡系’们总该是带在身边吧?比如那个阿布赛克,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那个安沃……我们直接去天都就行了。” “去天都?!你疯了吗?”善战的狼诧异地看着他。 “那换个说法,出使天都?” 搅屎的棍嘿嘿笑了笑,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兄弟,晃了晃挂在胳膊上的VM。 “他们既然都喊了废奴和平等的口号,咱们这个做‘大哥’的好歹得去瞧一眼吧?别把字儿给写错了。” “卧槽?!” “你不要号了?!” “我得先问问BOSS!特么的,我可不陪你疯!” 就在老鹰、老狼、老管三人都被这家伙的馊主意给震惊到了的时候,一艘十来米宽的游艇缓缓靠近了西帆港的码头。 只见一位脸色憔悴的男人,扶着舷梯走了下来,没走两步便撑着膝盖一阵干呕。 “MMP!这鬼地方可真够远的!” 虽然以他觉醒者的体质倒不至于晕船,但架不住这一路的换乘交通工具和吃的海味儿。 从金加仑港没有到西帆港的固定航班,这艘游艇是在金加仑港临时租的,船上的补给都是沿途钓的。 喘了两口气,他总算感觉好了些。 而这时港口上的士兵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纷纷拎着家伙朝这边围了上来。 “西帆港封港,除了本地居民不得靠岸!你是什么人!”正在执勤的十夫长皮特走上前去,盯着那艘游艇和站在游艇旁边的男人,眼睛微微眯起。 这种小船不像是能在远海跑的。 这家伙怕不是从金加仑港过来的! 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联盟的人,皮特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神也渐渐地不善起来。 “你是联盟的——” “呸!你特娘的才是联盟的人!”那男人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眼前表情错愕的小十夫长,战地气氛组毫不客气地骂道。 “老子是你大爷穿山甲!军衔千夫长!我宰蓝地鼠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沙堆上玩过家家呢!” 他的人联语早就不像以前那么磕磕巴巴了,语气助词用的那叫一个熟练。 “你特娘的哪支百人队的?喊你领导过来!” 皮特:“???” 战地佬的话音刚刚落下,围在码头前的士兵们忽然一阵骚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道。只见一名戴着军官帽的男人,朝着码头上对峙的二人走了过去。 看着许久未见的故人,麦克伦忽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似的,冷峻的嘴角松弛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好久不见,你的话好像变多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皮特猛地回过头去,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麦,麦克伦将军?!您……这个点还没睡吗?”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正装着逼的战地气氛组顿时一愣,总算看清了那个背对着路灯灯光的男人是谁,表情瞬间尴尬了起来。 草率了。 这军衔比自己高。 “……将军好。”战地佬硬着头皮行了个军礼。 MMP! 万夫长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焯! 麦克伦笑了笑,回了一个军礼,接着用闲聊地口吻说道。 “我记得你在科尔威手下做事儿?” 战地佬尴尬地点了点头。 “呃,嗯!不过我是借调过去的……实际上并不直接指挥部队,只是负责处理一些涉及到当地人和威兰特人相处关系的事情,毕竟还有一支万人队驻扎在那儿。” 麦克伦随口说道。 “第37万人队是吧,我记得科尔威的部队是这个番号。” “嗯!”战地佬点着头,心里却嘀咕着,这家伙隔着几千公里,对海涯行省的部署状况还挺了解。 麦克伦继续说道。 “是班诺特派你来的?” “对……” 看着这个不断点头老实人,麦克伦笑着问道。 “他要你来做什么?” 战地佬犹豫了下要不要说,但看到麦克伦那样子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于是便抱着投石问路的想法,干脆道。 “出使天都,和天王军谈判。” 周围士兵一阵骚动,包括那个皮特,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燃烧着肉眼可见的怒火。 谈判? 去特么的谈判! 他只想宰了这座聚居地的人,然后再去屠了那所谓的天都和天王军的人!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十夫长,麦克伦接着重新看向了站在游艇旁边的穿山甲,轻轻点了点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岸吧。” “是……” 你特娘的也知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战地气氛组把话憋在了心里,装作老实人的模样跟在了麦克伦的身后,从那群士兵们杀人的视线中穿了过去。 忍受着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战地佬忍不住腹诽。 这狗曰的老麦! 学会耍心眼了! 第834章 帝国的毁灭 战地佬跟在了麦克伦将军的身后,一直走到了军营的最深处。 一路上他都在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军营的部署,而越是观察便越是心惊。 只见一门门100毫米野战炮放在伪装网下,除此之外还有380毫米这种战舰上的玩意儿,也被装着履带推上了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钢铁机器,有的像是运输补给的车辆,还有的则像是防空和支援用途。 和在落霞行省的时候不同。 当时由于后勤补给线过长,东扩派手上的10支万人队急缺弹药。 但这儿的情况却不同。 他们不但准备好了充足的弹药,甚至把整场战争所需的消耗都预备好了。 说实话,这么多物资不像是能临时抽调出来的…… 就在战地佬四处观察的时候,麦克伦将军在一间灰色迷彩的营帐前停下了脚步,向门口的警卫点了下头,随后便穿过拉起的门帘走了进去。 战地佬连忙跟在他的身后,也钻进了这宽敞的营帐里。 麦克伦拎起水壶给两人倒了杯茶水,随后便在桌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吧。” 战地佬点点头,正襟危坐在了他的对面,心中琢磨着麦克伦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麦克伦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口茶,倒先问起了他来。 “你对这儿怎么看?” 战地佬愣了下,不解道。 “请问将军问的是哪方面?” 麦克伦随口道。 “各方面,就谈谈你对这儿部署状况的看法。” 也就是随便说咯? 战地佬最怕听到“随便”这个词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儿囤着的装备不少……恐怕不止要打一两场战役。” 顿了顿,他忽然灵机一动又说道。 “简直和我们在落霞行省的前线一模一样!” 麦克伦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的观察力没有退化。” 这要什么观察力…… 不就是明摆着的东西么? 战地佬笑了笑,忍住吐槽的欲望,旋即皱起眉头问道。 “南方军团想干什么?” 麦克伦笑着说道。 “他们想干的事情显而易见,你都到这儿了还看不出来么?” 确实。 他们想干的事情,已经写在港口那群士兵们的脸上了。 无非是杀光狗曰的西岚人! 战争动员都省了。 身为一名外族人,战地佬很难和他们共情,但也正是因此能冷静的思考。 “我其实不太明白……文官集团为什么要配合他们做这种事情,就算军团得到了一大片土地,凯旋城的文官威严扫地,仅有的一片势力范围也被收走,这真的符合他们的利益吗。” 麦克伦淡淡笑了笑说道。 “你能考虑到军团内部各个派系不同的利益诉求很好,大多数外族人……甚至包括威兰特人自己,都有不少人把这个庞大的政治实体误会成一种一心同体的母巢。不过仅仅是知道各派系不同的利益诉求是不够的,你还得分析他们为达成诉求而做的事情。” 见麦克伦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战地佬立马把装逼的机会让给了他,从善如流地说道。 “请将军指点!” 麦克伦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从事情的起因开始说了起来。 “……文官集团对于帝国在各项事务上的软弱一直颇有微词,你应该是颇有了解的。” “加拉瓦公爵在黏共体会议上的种种表现让身为盟友的我们很被动,班诺特万夫长不止一次表达了对他的不满。能把一个这样的草包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你可以想象巫驼本人的无能到了什么程度。那家伙在权术制衡上或许有一套,但那种‘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把戏仅仅只适用于封建王朝。” 战地佬点了点头。 “确实……加拉瓦公爵在黏共体上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外交只是一方面了,经济上和工业上就更不要说了,我们费尽心思帮他们积攒的一点财富最后都便宜了联盟的小弟,我们帮他们生产的钢铁水泥全都运到了叛军的手上……我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光着急是没用的,那个巫驼就像是聋哑人一样,还在幻想着一件科技或者一艘战列舰就能让帝国好起来。” 麦克伦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文官集团便萌生了一种想法,如果帝国能换一个皇帝就好了。” “一个更强硬的皇帝最好能给封建的帝国注入一些军事主义的思想,这样一来倒也能让帝国发挥一些用处。新的帝国不需要很强只需要像条凶狠的恶狼,在我们需要的时候龇出獠牙就够了。” “想要实现这一点也很容易,为帝国出生入死的狼族人积攒了大量的不满,他们的孩子在前线为帝国流血,而帝国却从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就像一块抹布承担了所有的污垢,然后又扔到西帆港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我是不少狼族军官的教官,我能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挣扎,他们其实比那些写什么《红土》的笔杆子更渴望推动变革,而且他们也确实有那些笔杆子所没有的力量。” “他们缺的只是一笔创业的启动资金,这件事儿也好办,找东方军团借就好了。他们擅长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就像把我借来这儿当教官一样。” “……您的意思是,这是文官集团的……”战地佬想用阴谋这个词,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不是论坛,站在眼前的正是军团的万夫长,于是又把嘴给闭上了。 麦克伦显然看出来他想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被联盟俘虏的那段时间学会了一个词,或者说一句俚语,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战地佬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声音却不自觉的压低了。 “您是说……是南方军团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布局?” “聪明。” 麦克伦赞许地点了下头,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文官集团的计划应该是让退役的灰狼军军官和士兵发动政变,趁着灰狼军在前线,迅速夺取天都然后建立一个军事主义政权。” “这样一来,军团会从四个变成五个,而第五个由婆罗人组建、文官集团遥控的军团将不受古老契约的约束,以废土本土势力的身份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耍了个小聪明,而企业恰好又最擅长绥靖和自己骗自己,一定不会干预这件事情。惟一的变数是联盟,但联盟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军团在东部地区确实没有军事存在,只是这个附庸稍微大了点。”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规则的允许范围内的,我们没有越过红线,只不过是在红线的边上蹭了蹭。” 战地佬睁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诧异。 在来这里之前,班诺特倒是和他说过他们被自己的盟友摆了一道,却没有说的这么详细。 当时他还以为那个“盟友”指的是帝国,搞了半天指的是南方军团。 看着满脸诧异的穿山甲,麦克伦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满足于只蹭蹭不进去,一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不但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布局,还给原本平衡的天平加上了自己的筹码。” “该撤走的人都撤走了,起义如预期中的那样发生了,然而上位的却是一个叫亚努什的家伙,一个明摆着的替死鬼。” “接着火势窜上了天空,比所有人预期中的都要凶猛,对帝国的清算也彻底变成了对帝国以及威兰特人的清算,还烧死了三千多个威兰特人平民。现在即使是文官集团自己也不敢吹嘘这是他们的手笔了,只能一边装聋作哑然后一边想办法救火。” 战地佬忍不住问道。 “……这对南方军团有什么好处吗?” 麦克伦看了一眼营帐门口的方向,淡淡笑着说道。 “好处就是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他们很快可以继续扩张了。” “而战争一旦打响,战火绝不只是在婆罗行省燃烧,我们在落霞行省的附庸也会被卷进去。以猎鹰王国目前的国力,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旁边的蜜獾打穿吧,只要联盟肯帮他们一把。” 战地佬沉声问道。 “您希望这场战争打响吗?” 麦克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反问道。 “你觉得呢?” 战地佬如实说道。 “我觉得您告诉我这番话,应该是不想让这火继续烧下去。” “你很聪明。” 麦克伦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轻轻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可以透露给你,这场火对我个人来说确实有点儿好处的,但继续烧下去就未必了。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东方军团而言都是如此。” 战地佬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火?” 麦克伦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了些,接着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天王军中的一些人背叛了最初资助他们的人,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南方军团的人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和许诺……这些人对文官集团的使者会很敏感,我相信班诺特一定提醒过你,等去了天都之后要注意哪些人。” 战地佬认真点点头。 “那个人叫阿布赛克,好像被那个天王封了狮州大公——” “嘘。”麦克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不管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感兴趣,你自己记住就好。等到了那儿之后,你要先向亚努什展现出和谈的立场,并声明自己是代表凯旋城来这里的。” “我敢打赌,亚努什不管脸上如何强硬,心里一定乐开了花。那个人不傻,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打败军团的,不管是投军团还是投联盟,他都要为自己谋个退路。而那些被杀的人也很好办,只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那些已经被清算的人身上就好了,8万条命赔3000条命怎么算都够了……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军团是否承认他给的这个‘交代’。” “你得让他相信,军团有认下这个交代的想法,只是8万条命还不够,还要把狮州献出来作为赔偿。” 战地佬恍然地看着麦克伦。 “那是阿布赛克的封地,你是想激起他们内部矛盾……” 麦克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谁的封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提出的条件得让那些与南方军团合作的家伙醒悟过来,文官集团最多只是想换个盟友,而南方军团要的是他们手中的土地。那些家伙绝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甚至不会介意抛下他们,转而和亚努什合作。” “这样他们心中会恐惧,会忐忑,毕竟他们杀了那么多威兰特人,如果南方军团不兑现承诺,他们会像个小丑一样被埋进土里……而只要这些人恐惧了,他们就会试图和南方军团索要更多的承诺以及能够担保这些承诺的东西,甚至按捺不住的动手。而这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战地佬的眼中放出一缕精芒。 “你想让我找到南方军团参与其中的证据?” 麦克伦点了下头。 “没错,但光有证据不够,想抵赖和撇清关系很简单,死一个‘格里芬’就够了。你得从外部想办法,比如把它泄露给联盟。联盟有军舰,还有企业和学院的关系,只有他们插手干涉,才能让玩火的疯子保持冷静……至少掂量一下亲自下场的后果。” 战地佬吃惊地看着麦克伦,没想到他嘴里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用联盟来制衡南方军团。 这是他的身份该说的话吗?! “啊这……” 看着瞪大眼睛的穿山甲,麦克伦将军以为他是震惊于自己的“背叛”。 不过他并未解释,只是靠在了椅子上,腿翘在了膝盖上。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背叛,这是阻止一群野心家将我们拉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我好像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但如果你相信我,那就照我说的去做。” …… 西帆港的夜色静悄悄,南方军团正紧锣密鼓的为全面入侵婆罗行省做着准备,插在更大的火药桶上的导火索似乎已经开始燃烧。 翌日清晨。 又是一艘客轮停靠在了西帆港的港口。 港口上的血迹和尸体已经清理掉,不过那炮火耕耘过的痕迹却依然残留着。 一些人跪在了甲板上,还有人失声痛哭。 他们都是遇害者的家属……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港口,站在甲板上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肩膀忍不住的轻轻颤抖。 “……太过分了。” 听说只有一些孩子靠着银月教堂的收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而没活下来的那些人,无不是受尽了折磨,在屈辱中绝望的死去了…… 就在这时,潘妮猛然想起来,自己的父亲之前极力要求她回家,至少先去永夜港找她的舅舅罗斯。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西帆港的总督府便放出消息,有一大批论斤卖的军火在死亡海岸等着收购……先到先得。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悲痛的眸子里折射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忽然涌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她身为一名记者的直觉。 难道是父亲…… …… 船上的威兰特人看着港口,港口上的人也在看着船上的人。 背着行囊的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我忽然觉得军团也没那么好。” 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天都了,这会儿刚回亚尔曼的船上收拾行李。 搅屎的棍奇怪的看了这家伙一眼,嬉皮笑脸地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兄弟,采访一下,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过他们很好的错觉。” 老狼斜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那艘客轮和客轮甲板上的人。 “不知道,也许是直觉……我感觉他们对自己人还挺好的吧。” 搅屎的棍嬉皮笑脸的继续道。 “这个好,具体体现在哪方面呢?是凯旋报上B罩杯的威兰特人猛男,还是他们用又粗又大的口径替死去的同胞复仇?我说实话哈,炮放的再响,死人能活过来不成?在我看来还不如烧纸钱管用,至少能让他们在地下过得舒服点儿。” 留在联盟的威兰特人军官倒是给死去的远征军将士烧过纸。 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 老狼逞强地辩解道。 “但至少报了仇。” 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乐子,老棍笑着调侃说道。 “真的假的?我以为仇人在天都呢,原来还留在西帆港。” “不过非要我说的话,恨又是从哪儿来的呢?死在大裂谷外的弹坑里的可不都是克隆人,那些可怜的家伙也有自己的父母或者孩子,然而连个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只有一群拾荒者在他们身上翻翻找找。这就是把同胞当人的家伙?那儿死的人不比这里死的多多了!” 老狼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想说那死的是士兵,和这儿死的是平民不一样,但又讲不出来他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他们好像都是赌注。 虽然在玩不同的游戏,但却都在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如果赢了的话他们的牺牲就有价值了,可这个所谓的价值究竟是什么他又讲不出来。 军团的土地还不够多吗? 然而他们距离自己的乌托邦还是无比遥远。 至于那场大远征,他们当然是赢了的。 在《凯旋报》上,寸土未丢的联盟与沙漠诸国可是饮恨败北,靠着企业和学院斡旋才苟延残喘下来。 而大裂谷龟缩在圣盾中不敢动弹,甚至连谈判都没参与…… “军事主义加种族主义,debuff已经叠满了还搁那好呢。老婆饼没有老婆好歹还有个饼,这帮家伙除了会‘一尅’就是‘塔塔开’,对自己人最狠的就是这帮玩意儿。”老棍继续补刀,笑话着说不出话来的老狼。 不想这俩人又吵起来,老鹰赶忙咳嗽了一声劝架。 “好了,你们别扯这些没用的犊子了,玩cosplay去别的地方……至于军团好不好,你去问问瓦努斯就知道了,他好歹是个军事贵族吧。” 老狼认真点了点头。 “……等回曙光城我拜访下他。” 老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望了眼港口,又望了一眼附近的城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想想这狗曰的任务该怎么完成好了。” 导管的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别整天狗曰的狗曰,我他妈话是最少的。” 搅屎的棍嬉皮笑脸道。 “但你废话多啊!” 导管的狗:“@#%@!” 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人,老鹰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正想说些什么,那令人亲切的家乡话忽然从一旁传来。 “哟,巧了,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任务的?” 四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没有带vm的玩家站在那儿。 “卧槽!” “大佬!!!” “穿山甲!” 看到大佬站在自己面前,四个萌新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表情。 尤其是老鹰。 联盟双料间谍穿山甲! 有这大佬在,这任务妥了啊! 他已经不想动脑了,做好躺平的准备了。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新人,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笑容。 就因为那天那帮狗东西们开的玩笑,他这外号已经比他的ID还出名了。 “你们还是不要表现的和我太亲近比较好……算我求你们帮忙了。” 老鹰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做出仇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懂了兄弟……我们是仇人。对了,我在论坛上没看到你要来啊?” 战地佬倒是没有演的那么逼真,只是和平常一样变成了扑克脸,耸了耸肩膀轻声道。 “论坛这么大,帖子被淹了很正常,我刚才倒是在论坛上私信了你们,不过你们没回,我就来线上了。” 搅屎的棍提议道。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下线去交流?” 战地佬低声道。 “也别交流了,你们跟我去一趟天都……呃,我是军团的使者,你们演一下联盟的,等去了天都之后我们要找一个人。” 导管的狗激动地说道。 “我懂!要找那个卧底对不对?” 卧底? 什么卧底? 那个阿布赛克吗? 战地佬愣了下,又点了点头。 “对,算是卧底吧……好家伙,你们已经接任务了?那好办事儿了,直接走吧。” 老狼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们一起行动,那天王军会不会以为我们达成了协议?” 战地佬笑了笑说。 “那不要紧,就让他们误会好了,对我们要办的事儿也是有好处的。” 就在五人商量着接下来行程的时候,天都城破的消息也终于传遍了婆罗行省各地。 天王亚努什宣布登基!封号亚努什王朝!并且一次封了十三个狼族王! 不止如此,一同传出天都的还有一系列的小道消息,比如天王军在城中犯下的暴行。 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听闻自己的后宫被霸占,正在船上大设宴席的巫驼当场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栽倒在了一众老臣们的怀里。 “陛下晕过去了!” “快!快叫御医!” “还叫什么御医啊!!你们这帮废物要气死我,赶紧靠岸送医院吧!” 皇家商船的甲板上乱成了一团。 那些吃到一半的遗老贵族们见这宴会要开不下去了,也顾不上那皇帝,慌忙的扯出塑料袋,把那狼藉的杯盘往袋子里装。 而且是连器皿一起装。 现场的状况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顾得上他们浑水摸鱼。 不过他们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却让另一边救驾的人们多了些喜剧的色彩…… 陷入混乱的远远不只是永流河上的一条小船。 还有近在咫尺的罗威尔州,以及不算太远的虎州豹州,甚至是挨到猛犸州边上的马州。 猛虎军的军阀最先发去电报,痛斥了天王军犯下的野蛮行径,并表示绝不承认一头肮脏的鬣狗骑在虎族人的头上。 忙着闷声发大财的黑豹军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也及时向天都发去了电报,痛斥反贼谋逆行径,表示坚决拥护皇帝陛下与西岚王朝,接着又送信去金加仑港,表示如果皇帝不知何处可去,若不嫌弃可以来豹州下榻。 除此之外,黑豹军还通电猛虎军,约定两军互保。 如有任意一方受到天王军或者军团的进攻,另一方也将共同出兵抵抗。 显然两个军阀手下还是有聪明人的,连把军团出兵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而除了较为硬气的黑豹军和猛虎军之外,其他几个州的骨头就没那么硬了。 譬如北方三州。 中部象州,南方蛇州,西方狮州、牛州、狼州都已经隐隐放弃了抵抗。 其实也没法抵抗。 靠着城防军那点战斗力,恐怕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都不太够。 至于靠在猛犸州边上的马州则是没有吭声,但显然已经躺平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剿匪的阿赖扬身上。 讽刺的是,到头来最不听皇帝话的两个州,和最不受皇帝信任的阿赖扬,反而成了帝国最后的忠臣。 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西岚,他们仍然没有放弃他们的陛下,仍在试着抢救一下。 然而有多少用就说不好了。 时代的车轮非人力能抗衡,行将就木的黄昏最终还是沉入了海底,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终究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上…… 废土纪元仍是废土纪元没有变化。 至少这把火暂时还没有烧到婆罗行省之外。 而对于婆罗行省的幸存者而言,一个更血腥且混乱的时代却开始了…… 第835章 东施效颦 天都陷落的消息不只是在婆罗行省掀起了惊涛骇浪,在曙光城的黏共体大楼内也是一样,震惊了四座。 最有意思的是,这件丑事儿还不是联盟捅到台面上的,而是帝国自以为“关系还不错”的布格拉自由邦。 这里面的关系虽然有些绕,但要讲的话还是能讲清楚的。 由于自由邦与军团的关系夙来不错,而帝国又是军团的“盟友”,因此加拉瓦公爵一直将自由邦的代表当自家哥们儿。 而自由邦的奸商恰好又是出了名的喜欢闷声发大财。 他们做买卖从不挑客户,只看是否有利可图,因此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扒了帝国的底裤,而是一直躲在军团和联盟的后面,悄悄开发婆罗行省的市场。 如果不是有几个火石集团的高级业务员被天都的暴徒给逮着了,当局舆论压力太大,这位自由邦的代表还真不想插嘴。 至于加拉瓦公爵,则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直到最近才得知巫驮已经不在天都了,而是躲去了金加仑港。 而当他得知帝国的天都竟然已经落在了一群暴徒的手中,坐在会议席上的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样子活像一只搁浅的金鱼。 “一派胡言!天都……在叛军手里?我怎么没听说!你现在说这个是何居心!”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却只憋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驳。 大厅内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张张脸上都写着惊讶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其他小幸存者势力的代表,比如垃圾城、水坝城之类的。对于帝国发生的事情,他们既不了解也不关心,只觉得诧异。 不过加拉瓦公爵脸上的表情却很值得玩味。 那可是他自己家里的事儿,咋感觉他像是刚听说一样? 看着一脸嫉恶如仇、仿佛遭了背叛一样的加拉瓦公爵,自由邦的代表只是耸了耸肩膀。 “好吧,您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好了……虽然我确实没指望你们能帮上忙,但看你后知后觉的表现,我估计你连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尊敬的“您”不知不觉变成了“你”。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们还是用自己的雇佣军去救人好了。”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交头接耳。 被当面打脸的加拉瓦公爵更是鼻子都气歪了,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用手指指着那个傲慢无理的家伙。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向帝国的境内派兵,这是侵犯帝国的主权!这是侵略!你若是敢让那些雇佣兵胆敢踏上帝国领土一步,就别指望他们能活着回去!” “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是你,加拉瓦先生。” 看着怒气冲冲的加拉瓦,自由邦的代表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甚至于嘲笑。 “就算这是侵犯主权的行为,我们侵犯的也是‘亚努什帝国’这一非法政权的主权,和西岚又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来说,员工是公司的重要财产,我们既然给他们买了保险,那就得让这个保险发挥作用。” 顿了顿,他又看向了会议场内的其他人,尤其是坐在联盟席位上的程言,以及坐在军团席位上的班诺特万夫长。 这些人才是真正能说上话的。 “就没人把这个‘无关人士’请出去吗?西岚帝国已经是个历史名词了,他坐在这儿除了大吼大叫之外还能做什么?” 坐在军团席位上的班诺特面无表情,那深陷的眼窝像是熬了好几宿似的,对自由邦代表的提议更是毫不关心。 他现在自己都是一屁股的麻烦,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养的狗。 程言看了班诺特一眼,又看向自由邦的代表和脸色铁青的加拉瓦公爵,沉默片刻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黏共体的席位授予的是婆罗行省的居民,并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哪怕是某某皇室……不过我不赞同因为政局动荡而取消西岚帝国的席位,这既违背了黏共体的精神,也违背了我们定下的规则。” 加拉瓦公爵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虽然他并不喜欢联盟,更讨厌这个“管理者的跟屁虫”,但听到这家伙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挑衅地看向了撇着嘴的自由邦代表。 然而—— 他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便因为程言的下一句话再次落入了万丈深渊…… “不过以帝国目前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出席黏共体会议。就算他们在会议上作出表决,也没有履行义务的能力……因此我提议暂时冻结他们的席位,直到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重新选出一位能真正代表他们想法的组织或者个人,再视情况将该席位解冻。” 这完全是出于正常且合理的程序。 毕竟黏共体是黏菌研究机构,讨论的是废土上的集体事务,而如今的帝国连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甚至还有把整个废土拖进他们内部纷争的隐患。 让这种搅屎棍在会议上捣乱,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都有害无益。 在履行终结废土的义务之前,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应该先将自己的麻烦摆平了。 不想看加拉瓦公爵那张哀求的脸,程言直视着会场前方说道。 “投票表决吧。” 全场几乎所有代表都亮起了绿灯,只有学院投了弃权。 想来除了联盟之外,也只有企业是出于完全的善意投的赞同票,其他赞同票多少都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毕竟这加拉瓦公爵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没少替帝国得罪人。 投票的形势对帝国岌岌可危。 虽然加拉瓦对黏共体充满了不满,但自己退出和被踢出去完全是两回事。 伤了他的面子,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满头大汗的加拉瓦公爵求助地看向了班诺特万夫长,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像一个溺水者,望着水面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军团行使一票否决权……一切颓势都会扭转!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的至爱亲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眼坐在那里。 那张标志着反对的红灯…… 最终还是没有亮。 军团弃权了…… 帝国最最最亲密的盟友居然弃权了! 加拉瓦公爵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帮我。 已经结束了。 全都完了…… …… 会议结束了。 如自由邦的代表所愿,加拉瓦公爵离开了会场,而且是被抬出去的。 这家伙心脏本来就不好,却宁可把钱花在酒和女人身上也不肯给自己做个手术。 会议席上不少人都在小声的议论,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挺得过去。 不过挺不过去也无所谓了。 帝国的席位已经被冻结了,往后不会再参与会议议程的讨论。 最得意的当然要属新加入不久的南海联盟代表。 借到手的几百亿西岚币早就被他们折价套现成了银币。 这帝国要是破产了,那些债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散会之后。 班诺特站在走廊窗边,望着窗外的曙光城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听到身旁传来的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道。 “有烟吗?” “有。” 程言从怀里摸了一包烟,递了一支到这家伙的手里。 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班诺特叼在嘴上却没有抽,只是眯着眼睛望着窗外,脸上一半是愁容,一半是迷茫。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了口。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站在他旁边的程言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大概能猜到。” 班诺特看了他一眼,忽然呵呵笑了一声,烟从鼻孔里飘了出来。 “其实不瞒你说,我还是借鉴了你们的办法……” “你是说那些叛军?”程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啼笑皆非的说道,“你们这……是哪门子借鉴?我们可没干过这事儿。” “有没有干你们心里清楚,我总不可能明着说。” 班诺特呵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瞳孔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愤恨来。 “可是为什么?” 他死死的握紧了拳头一副恨不得用拳头把这窗台砸烂的样子,把埋在胸中的愤怒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还有那么多援助……钱!军火!还有斗争的经验和技术!然而他们却反过来捅了我们一刀!” “你能理解那种心情吗?就好像拉西出城的时候没有急着教训帝国,而是先在金加仑港放了一把火!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想?” 他和胡耶确实商量了一些事情。 包括和凯旋城的一些大人物通气,尤其是军衔比他更高的文官。 整个计划很简单,狼族人退役的老兵和军官们利用西帆港的民怨造反,杀一批帝国的贵族祭旗,顺势接手滞留在狮州的所有军火,然后沿着他们修建的公路和铁路网直接拿下天都。 如果情况乐观,帝国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而这场“换血手术”甚至能在不流几滴血的情况下完成。 毕竟帝国对军团是不设防的,他们对军团的依赖和指望甚至到了幻想的程度。 至于西帆港,更没什么问题了。 那儿的狮族人贵族全都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他们甚至不用精心挑选就能找到一大堆废物,而那些人根本不是那群灰狼军老兵们的对手。 为了给他们制造机会,胡耶总督还特意带走了自己的亲卫队。 而那些混在狼群中的投机者也向他们许诺过,等拿了枪之后只清算帝国的贵族,绝不碰帝国的威兰特人,并在一切结束之后将这种“克制”作为双方友好的象征…… 然而结果却是,那些白眼狼们毫不犹豫的背叛了他,放着姑且还算守信用的他不信,偏偏要去和那些更不守信用的这家伙合作,来赌一把大的——先造一艘破船把仇恨拉满,然后赌自己能在沉船之前换一辆新船。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女儿潘妮不在那里。 虽然她没有坐上胡耶总督的船,但自己好说歹说总算在事情发生之前把她劝去了永夜港。 程言看了他一眼。 虽然他没有把话挑明,但大概意思是清晰的。 这家伙想在西帆港复制一个“拉西”。 不过,这家伙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从结果上来讲,猛犸州的出现确实符合联盟的利益的,但联盟还真没有向那儿的人们主动输出过什么。 包括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包括连载在报纸上的那个《红土》文集,有哪一样不是当地幸存者自己发出的声音呢? “你觉得拉西恨我们吗?金加仑港的居民恨我们吗?或者……拉西恨金加仑港的居民吗?” “……”班诺特久久没有说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程言继续说道。 “那如果我再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有支持过猛犸州和月族人抵抗军,我们甚至劝过他们不要这么着急,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你相信吗?” 管理者是个不屑于用阴谋的人。 那位先生的大多数决策也确实都是阳谋,程言对于这一点是无比清楚的。 虽然坊间有传言拉西是得了某个大人物的指点,或者说有了什么背书才毅然辞职北上,但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那家伙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儿——用自己和一群人的命去赌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不过也正是那件事,让联盟之中的不少人清醒的过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他们计划好的那样慢慢来的。 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乱来了,必须慎重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班诺特仍旧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却又没以前那么笃定了。 “……拉西不是你们指使的?” 程言认真地看着他。 “我可以向管理者发誓。” “……” 班诺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自顾自地抽着烟。 居然不是…… 难怪他复制不了。 人是臭味相投的动物,赌徒注定只能与赌徒为伍,然后又被玩的更大的赌徒盯上,好不容易到手的筹码又输光。 虽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班诺特忽然感觉好累,甚至萌生了想早点退休的想法,再没了曾经的咄咄逼人和意气风发。 那落寞的眼神,就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似的…… …… 就在班诺特一根接着一根蹭着烟的时候,被抬进医院的加拉瓦公爵在联盟医生的抢救下,总算是悠悠醒了过来。 “……得亏你早来5分钟,再晚一会儿谁都救不了你了。” 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他勉强的睁开了双眼,正好看见了医生的脸。 虽然他这倔脾气是从不向人低头的,但对于救了自己命的医生,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缓和了语气,低垂了眉眼。 “谢谢……” “不客气,救人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披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旁的仪器,忍不住又在后面多嘴了一句,“你要是有条件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换个仿生学心脏……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加拉瓦的眼神有些挣扎,苍白的额前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似乎是在犹豫着。 换个心脏…… 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切开胸口?! 当然。 他当然是不怕疼的。 只是……万一那个管理者想要他的命,安排人偷偷往前戳一刀怎么办? 眼见这家伙又在自己吓自己,那医生连忙说道。 “我们会做麻醉,整个过程不会疼……” “不用了大夫,”加拉瓦公爵虚弱的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我挺好的……谢谢你救救了我一命哈。” “……” 医生怔怔地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头,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门外。 看着医生出了门,正在门口的尼扬连忙问道。 “公爵大人他怎么样了?” 医生言简意赅地回道。 “情况基本稳定……你要是真心为他好的话,还是得劝劝他尽早把手术做了。” “我会劝劝他的。”尼扬点了点头,和医生说了声慢走,接着便走进了加拉瓦公爵的病房。 当他进门的时候,仰面躺在床上的加拉瓦公爵正盯着天花板望的出神。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微微侧了下脸,又将那痴呆的目光重新挪了回去,望着那天花板,颓然说道。 “我觉得我没病……我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挺健康的,可自从来了联盟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看着公爵先生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尼扬也于心不忍的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将那份写好的辞职信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给公爵倒了杯热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确实,联盟坏透了。” “他们不该结束废土纪元更不该让废土上的人们看见新世纪到来的希望。” “人终有一死,溺死在现实里和溺死在梦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不同人的选择而已,我们都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加纳瓦公爵茫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奴才有些陌生。 这是……他的尼扬?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您还是给自己换一个心脏吧。就算您总觉得管理者先生想要你的命……现在帝国已经完了,很快您也不再是外交官了,总不至于再有人要害您了吧。” 您已经没有被人害的价值了…… 尼扬怜悯的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最伤人的一句话说出口。 “住口……!你个老鼠,你懂些什么!”卧在床上的加拉瓦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仆人,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纸。 “那又是什么……报纸吗?” 尼扬如实回答道。 “是辞职信。” 加拉瓦的眼中爬满了血丝,眼眶渐渐发红,死死地瞪着他。 “辞,辞职?!” “没错,”尼扬点了点头,“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但一码事归一码,人一旦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就不会再满足于做奴隶了,我选择遵从我的本心。” 加拉瓦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那张辞职信撕了个粉碎,狠狠扔到了他的腿上。 “奴隶辞职,闻所未闻!我告诉你,尼扬,我是你的主子!我许给你的才是你的,没有我的点头,你休想走!”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既象是怒吼,又像是哀求。 尼扬本以为自己在最后会说一些刻薄的话,把曾受过的屈辱还给他。 然而如今看着这个失去一切的老头,那些刻薄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一生中听了无数的奉承,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过他,要么是稀里糊涂地盲从他的愚蠢,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糊弄他。 尼扬微微颔首,算作是最后的尊敬。 “您误会了,加拉瓦先生,我辞去的不是奴隶,而是辞去在帝国的一切职务……” 顿了顿,他从兜里摸出了那张身份证。 “联盟没有奴隶,我本来就不是奴隶,更没什么可辞的。” 联盟的身份证…… 干枯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加拉瓦公爵彻底地绝望了。 似乎是失去了发脾气的理由。 这次他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颓然地看着转身打算离去的那人。 “你要去哪……” 尼扬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去婆罗行省。” “去需要我的地方。” …… 金加仑港。 港口区的面馆里,一群食客们又在趁着吃饭的功夫读着报。 不识字的码头工听识字的文员念完了报纸,终究是皱着眉头拍了下大腿,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 “这亚努什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么搞太极端了!”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 “极端了点……” “我看这亚努什也不像个好东西……幸好老子还没捐钱。” 瞧着这帮见风使舵的家伙,那扶着报纸的文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支持天王的吗?” 短头发的码头工讪讪一笑,故左右而言他地看向了一旁。 坐他旁边的工友咳嗽了一声,替他辩解了一句。 “我支持他打帝国,可没支持他屠城……也没支持他屠威兰特人。” 这声音又赢得一阵附和。 “确实……” “一码事归一码,做的对该夸,做的不好也该批评!” “就是!” 那念报纸的人摇着头,把报纸收了起来。 “我不反对,但好坏总得有个标准吧?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叫个什么理。” 旁边看热闹的也笑着插了句嘴。 “你们这帮人啊是真难伺候,好不容易有个人和你们想到一块去了,还要求人家想法必须和你一模一样。要不你干脆自己上得了,亲自动手不比在一旁瞎指挥快活。” 众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忽然门口传来了一声吆喝。 “天上有东西!” 一听到那惊呼的声音,众食客们纷纷扔下了话题和碗筷,不顾那面馆伙计的阻拦,一窝蜂地涌到了面馆门口。 “什么东西?” “我瞧瞧!” “卧槽!”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天上,只见一排淡蓝色的弧光划过了天空。 识货的人立刻认了出来,那是等离子体引擎喷射的羽流! “飞机!是联盟的飞机!”内行的人一边指着天上,一边惊喜地叫出了声。 而听到他的声音,街上几乎所有停下脚步望向天空的人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联盟来了! 他们回来了! …… 令人血脉偾张的BGM充斥着机舱,试图盖过那等离子体引擎的轰鸣。 坐在机舱里,用小拇指攥着耳朵的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妈的……我记得企业的虎鲸没这么大的噪声。” 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说的对,但霸王运输机是一款由联盟自主研发并生产的大飞机——” 动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知道你玩过《废土OL》了。” 一步登天:“?” 四人正吵闹着的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兄弟们,我们已经抵达婆罗行省东海岸,金加仑港上空!” “军团想给我们上眼药,那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省得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忘了,我可没忘,他们在沙漠里是怎么夹着尾巴跑的!” “哈哈哈!”机舱内一阵欢笑,老白也咧嘴跟着笑了笑,等那声音停下之后又严肃了表情,继续说道。 “记住,我们代表的是联盟最强兵团!牢记《玩家手册》和兵团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馊主意,既然选择坐在这里,就给我把规矩记牢了!” 那掷地有声的声音落下,通讯频道中立刻响彻了士气高昂的吼声。 “是!” 燃烧兵团的福利是全服最高的,不但包装备和练级,还给发工资。基本上入了团,无论是游戏生涯还是游戏之外的人生都不用发愁了。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燃烧兵团入团的标准也是全服最高,光有等级还不够,还得听指挥和讲纪律。 虽然规则有些严格,甚至于苛刻,但很少有人抱怨。 毕竟享受了好处,那就得承担相应的义务,这很公平。 想找乐子,可以自己出去组团。 比如蚊子老兄以前就是燃烧兵团的,后来觉得太正经没意思,就退队出去组了个更轻松的地精兵团。大家也都还是哥们儿,平时也没少合作,不至于因为游戏理解不同而影响友情。 再比如白熊骑士团,也是从风暴兵团单飞出去的,现在也逐渐成长起来了。 联盟的几个初始兵团就像新手村一样,不少实力强悍的散人玩家都是从这些兵团里走出去的。 见头儿的废话总算是说完了,笑着喊了一声。 “老大,咱能跳伞下去吗?我就想装个逼,总不犯规吧!” 他看见下面有人冲着他挥手,这要是不来个闪亮登场太可惜了。 老白笑着喊了声。 “你自己跳吧,我把舱门打开。” 没有家人忙说道。 “别!兄弟,你好歹把飞机拉高点啊,我这下去不成肉泥了。” 阴差阳错:“哈哈哈哈!” 机舱内一片笑骂声,给那激昂的BGM添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方长的嘴角也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看向了舷窗的那座欣欣向荣的聚居地。 好久没回来了。 这儿的变化还挺大,以至于他这个设计者都差点没认出来…… 金加仑港当局在郊区为他们修建了一座新的军事基地。 至于原本临近港口区的罗威尔营地,已经被改造成了博物馆,甚至还从企业进口了两台服务型仿生人担任导游。 “说起来,你还记得一年前这儿是个什么样子吗?” 听到方长的声音,老白咧嘴一笑。 “不记得,你是懂我的,我是个向前看的人。比起一年前,我其实更好奇一年后。” 方长莞尔一笑道。 “哦?那你觉得,一年后这座聚居地会变成什么样?” “哈哈,那得看当地幸存者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帮他们一把,总不可能扛着他们走。” 眯着眼睛望了望舷窗外,老白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别又给变回去就行了。” 第836章 剑拔弩张! 前往金加仑港的不只是燃烧兵团和两架“霸王”运输机。 只见那波涛汹涌的婆罗海上,一艘艘型号统一的运输舰正列着长队,朝着金加仑港的方向笔直前进。而在这支运输舰队的旁边,还有南海联盟的舰队随行! 那一座座宽阔的甲板上挂着清一色的数码色伪装网,而伪装网下方停着的则是一辆辆杀气腾腾的装甲! 其中不但有ZJC-1“奇美拉”装甲车这种为联盟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款装备,也有一些刚刚出场没多久的新装备。 比如由81号厂与巨石军工联合研发“三号”坦克! 如果说二号坦克身上还能看到“卡车扛大炮”的痕迹,那么三号坦克已经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主战坦克了。 无论是那低趴的车身,还是倾斜装甲的炮塔,亦或者正压全防护系统,都与现实中的主战坦克有着诸多异曲同工之处,但又并不完全相同。 至于主炮依旧是155毫米,相对于二号坦克并没有做很大的改良。 虽然更大的口径意味着更低的载弹量,但对于驾驶它的玩家来说却并不碍事儿,够大够猛才是王道! 至于三号坦克的B型“歼击车款”也是一样除了增加炮塔设计,添加了“鸽”式车载飞弹发射器运用了更多标准化零件之外,主炮仍旧是炮口动能60兆焦的60号电磁炮。 而除了这些旧款装备的改良版,这些货船上还运载着一些全新的车型。 比如FK-1“捍卫者”防空车。 之前联盟的防空装备大多是扛着四联装防空炮和简易车载雷达的防空卡,和穿着外骨骼、背着便携式对空导弹的玩家。 北岛重工设计的这款“捍卫者”将两者的战术思路结合起来,并安装在了“奇美拉”装甲车的简配版车壳上。 不过,这玩意儿的车壳虽然是简配版,其火力却不容小觑。 安装在其车顶的20mm“红点”速射炮采用了与南海联盟驱逐舰近防炮相似的设计思路,由电磁加速装置驱动,搭配北岛重工设计的车载雷达以及防空导弹。 装甲上省掉的重量,在串连质量弹的弹药架上全都补了回来。 这玩意儿就像一艘航行在陆地上的驱逐舰! 虽然只有一根锥形的炮管,却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堪比四门四联装20mm机炮齐射火力的火力网! 无论是对付高空的固定翼飞机,还是超低空的四旋翼无人机集群都相当的好使! 除此之外,安装在火控雷达下方的两枚防空导弹也是从驱逐舰上拆下来的,对标的则是与之“同等价位”的军团的超音速喷气式飞机—— 除了那些量大管饱凑数的装备之外,军团也是列装了一些维护成本极高的高科技装备。 客观的来讲,南海联盟补上了联盟在高精尖技术领域,尤其是微电子技术的短板。在此之前,联盟虽然技术储备不少,但生产高科技装备依然要靠企业帮忙。 而与此相对的是,联盟对于南海联盟也并非是一味的索取。 联盟庞大的技术储备,尤其是材料学以及生物学领域的技术,以及工业、物流、经济等等领域的规模化优势,在诸多领域都与南海联盟的短板形成了互补。 在这一合作共赢的过程中,双方在诸多领域都实现了共同的进步。 FK-1“捍卫者”正是这一趋势下的集大之作!但也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而跳出由官方力量主导的军工领域,民间与之类似的合作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紧密的合作关系牵扯到的不止是数十万人的就业和多少加工厂的利润,更触及到了人类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分工协作。 这种牢不可破的关系只可能被另一种更先进的生产关系取代。 这不是撒一把钞票就能建起来,更不是区区一艘战列舰就能打破的。 不过巫驼已经没机会知道了,就算知道也来不及了。 菜其实并不是原罪,菜且瘾还大才是。 帝国其实并不是没有明白人,然而明白的人无一例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配合半桶水的骗子欺负一窍不通的傻子,把从老实人那儿抢来的筹码赔的精光。 起初南海联盟的渔夫们只图财不要命,对帝国来说那点儿苦头甚至不能叫苦,最多算皮肉之痒。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既谋财又害命的军团也盯上了这家伙。 就算联盟不打算下场,也不得不把自己的筹码推到桌上了…… 站在甲板的边缘,精灵王富贵吹着迎面的海风,眯着眼睛望着西边的方向,隔了好一会儿突然蹦出来一句。 “……听说燃烧兵团的弟兄们都已经到了?” 伊蕾娜笑着说道。 “嗯,论坛上看到了。” 精灵王富贵:“淦!为啥咱不能坐飞机?”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谁要咱装备重呢,手动滑稽。”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坐在船舱里的鼹鼠正盯着罗威尔州的地图琢磨。 这次部署在婆罗行省的兵团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燃烧兵团,还有一个便是骷髅兵团。 抛开主要由NPC士兵构成的支援连、维修连、后勤连和警卫连等等,骷髅兵团的玩家基本上都在5个营级作战单位里。 其中两个营是机械化步兵营,分成6个连,18个排,54个班。算上2个营级指挥车,6个连级指挥车,共计62辆“奇美拉”装甲车! 另外三个营则是装甲营,分9个连,27个排,81个班。再加上三个营级指挥车,和9个连级指挥车,共计93辆“三号”坦克! 这些装备虽然构不成什么一字长蛇阵,但放到旷野上也算是一道相当雄伟的钢铁洪流了。 根据管理者的命令,罗威尔州的州界是最后红线。 如果军团的士兵胆敢踏过一步,他们将配合燃烧兵团向军团发动全面攻势。 不过红线归红线,这玩意儿只是个参考。军团真要是发动对婆罗行省的全面入侵,他们也不太可能真的等着对方摸到红线上。 毕竟他们不是玩家,又不是NPC,管理者还是赋予了他一些急事从权的权限的。 前提是和燃烧兵团们进行过充分的商量。 有方长老哥在这儿,鼹鼠倒是不太担心对局势的误判或者类似的情况。 相比之下,他更担心的则是婆罗行省的交通状况。 从金加仑港到虎州和豹州的首府只有有限的几条公路。 而这些公路中,能够允许装甲部队快速通过的更是寥寥无几。 “……得亏豹州虎州的军阀花钱修了些路,要是没这些公路咱们的坦克恐怕连金加仑港都开不出去。” 研究了半天,鼹鼠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把笔丢在了地图上。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也是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低声思忖道。 “婆罗行省的路况确实很糟……而且再过几个月就是雨水多发季节了,永流河两岸的交通状况恐怕会更加严峻。” 说到这位参谋的身份,还是个威兰特人,名字叫维德斯。 他和瓦努斯一样是远征军出生,甚至连加入的时间都差不了几个月。不过他的命却没有瓦努斯那么好,先是跟着迪隆万夫长做了“流寇”,后来又被404号避难所俘虏。 不过和瓦努斯相同的是他之后做出的一系列选择。 落霞之战结束,他并没有跟着其他战俘一起回家,而是选择留在了联盟。 考虑到这次可能与军团直接交手,联盟陆军参谋部便将其派到了骷髅兵团担任前线参谋,负责提供建议以及出谋划策。 鼹鼠倒也没有多疑他的忠诚,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npc交流。 “……确实如此,不过这对于主打防守反击战的我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儿。如果最后他们真把前线推到我们门口,那后勤线泡在烂泥巴里的就是他们,然后就是空军的活儿了。” 虽然这次任务地精兵团没有成建制地部署到前线,只有少数“王牌飞行员”驾驶联盟的次世代战机抵达了金加仑港的军事基地,负责与军团的先进战机争夺制空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空军可用了。 金加仑港当局采购了大量W-3螺旋桨飞机,组建了足足五支航空队,专门干的就是战术投弹、战略轰炸以及近地支援这些活儿。 这些由地精科技生产的螺旋桨飞机对于起飞环境和后勤的需求极低,操作起来也非常容易上手,虽然对空完全不是超音速战机的对手,但胜在优秀的性价比,对地支援更是一把好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鼹鼠忽然注意到了他的鼻子,随即笑着说道。 “我差点忘了提,我们这次可能会跟你们的老乡动手,你要是觉得不痛快可以尽早说出来,我可以将你安排到后勤那边去。” “不存在什么痛快不痛快。”维德斯淡淡一笑,不在意的说道,“威兰特人的错误必须由威兰特人纠正,就像避难所的错误必须由避难所的居民纠正一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看到我的鼻子不害怕么。” 鼹鼠哈哈笑了笑。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指挥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了铃声。 打住了无关的话题,鼹鼠伸手抓起电话,语气严肃。 “这里是骷髅兵团临时指挥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声。 “……这里是护航舰队金加仑港就在你们前方五百公里,根据声纳和雷达探测,附近海域没有敌意舰船活动。我们将按原定路线继续航行,剩下的路程就由你们自己去了。” 鼹鼠点头道。 “收到,祝你们好运。” “也祝你们。” 简短的交流结束,由“鱼叉”号巡洋舰领航的护航舰队与联盟的运输舰队分离。 后者将朝着婆罗行省东海岸的金加仑港继续前进,而前者将穿过大片的海域直奔婆罗海西部区域待命。 联盟虽然就“冻结西岚帝国的黏共体席位”一事投下了赞成票,但并没有真的抛下挣扎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 今天这帮家伙敢在西帆港纵火,明天就能在银月湾甚至薯条港如法炮制新的惨案,就像河谷行省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儿一样。 联盟早期的每一名公民都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如果外交手段已经无法解决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外科医生的活儿了。 虽然联盟的表现还算克制,只是用对等的策略回应南方军团的层层加码,但联盟的小弟们显然已经摩拳擦掌了。 比如蜜獾王国。 五个师的军队已经在边境集结,虎视眈眈地盯着隔壁的猎鹰王国。 上一场仗他们打的太憋屈,刚解放全境不久对面就投了。 至于人口最多的雄狮王国,也动员了三个师的兵力。 和沙海之灵的“平头哥”不同,雄狮王国上上下下倒是一致的“佛系”。世俗化过激的他们只想寻欢作乐,不想打仗。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当初军团还没来得及打到他们王都,就被联盟给推了回去,因此他们对威兰特人的仇恨远不至于像蜜獾王国那么深刻,讨厌的理由也更多是因为那些大鼻子用核弹炸了一处已经荒废的“神迹”。 不过吸取了上一场战争的教训,他们显然也不会幻想着火药桶一旦点燃还有人能独善其身。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威兰特人任何机会。 他们会在核弹进入大荒漠东部的第一时间,抢在所有人之前将“风险”清除掉。 至于驼峰王国和金蜥王国,态度多半都和雄狮王国一样。 突然又成了沙漠诸国的眼中钉,正躲在墙角舔伤口的猎鹰王国上下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猎鹰王庭的王公贵族们纷纷向东方军团投去求助的眼神,希望那些大鼻子看在自己这么听话的份上再派几支万人队过来。 而下层市民组成的行业代表们则是一个二个都暗中私通了联盟,并拍着胸脯表示只要军团敢来,他们就敢把军团的驻地以及后勤补给线献出来,只求到时候不要伤及无辜的普通居民。 当初运去西帆港的那批军火,就是他们帮联盟的近卫兵团调查清楚的。 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活儿他们最熟悉,毕竟贵族总不可能自己开卡车,自己搬箱子装货,自己上前线挖战壕。 打是不可能打的。 和谁打也不可能和联盟打,要上那些贵族们自己上。 自从格里芬梭哈了一把,整个猎鹰王国几乎打光了整整一代人。 而比斯特镇发展起来以后,更是像黑洞一样吸走了王国大量劳动力,导致整个王国几乎只剩女人老人小孩,而剩下的那点青壮年甚至连一个师的兵力都拉不起来。 处在风暴中心的西帆港正牵动着整个废土上所有幸存者势力的敏感神经。 至少生活在大荒漠周围那一圈的幸存者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而就在婆罗行省地区局势持续升温的时候,三支身份特殊的队伍正悄悄地进入了帝国那颗正在坏死的“心脏”。 这其中有军团的“使者”,也有联盟的“使者”。 不过这俩身份都得打个引号,因为都是掺了些水的。 唯一真实的也就那群自由邦的佣兵们。 他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佣兵不假,只可惜业务能力生疏了点,估计又是外包请了外包,最后活儿落到了某个废土客的手上。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反正战地佬是不清楚他们来这鬼地方凑什么热闹,只是在天都北门口上看见了那几具明显不是本地人特征的尸体在门上挂着。 他在门口一番打听才得知,那些人自称是自由邦的佣兵,身上穿着外骨骼,拿着那种能突突突一直响的枪,简直和东边的“铁人”一个模样。 据城门口卖糊糊的小贩说,双方在天都北门口附近的街上打了一仗。 那一仗干的叫个稀里哗啦,简直比禁卫军和天王军火拼的时候还刺激。 看在一枚银币的份上,那小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嘴里叽里呱啦的讲着,讲的面红耳赤。 看他那手一顿比划,就好像那些人把整条街都给炸了似的。 总之,天王军死了得有近百人,而那群佣兵只死了两个。 后来大概是弹药打光了,那群“铁人”们才开始撤退,但最后还是被抓住了六个。 “……他们没把俘虏留着?” 看着那个越说越激动的小贩,战地佬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小贩愣了下,随即波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留俘虏,天王的人从不留俘虏,下手又快又狠,杀人像杀鸡一样。” 其实想想也是。 这帮人已经杀红了眼,哪里管捉到的人是自由邦的还是奴隶邦的,搞不好连那个鬼地方在哪儿都没听说过。 战地佬的喉结动了动,稍微多看了这个卖糊糊的小贩两眼。 “……这帮人杀人和杀鸡似的,你在这儿做生意就不怕血溅到身上吗?” 那小贩嘿嘿一笑,被煤熏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先生您又讲笑话了,这地方哪儿不是杀人和杀鸡似的,去了狮州、象州就能有多好了不成?” 战地佬忍不住多嘴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金加仑港呢?那里总不至于也这样吧。” 小贩笑着摆了摆手。 “嗐,您说的是轻松,我猜你肯定没去永流河里游过水,别说那没爬上岸的,就是爬上岸的都不知有多少个是淹死在芦苇荡里的鬼哟。” 看着沉默不语的客人,他叹了口气又说道。 “我要是无牵无挂,说不定还真去那永流河里闯一闯了,不过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喂,我走了谁替我养她们?那些下了河的人不管死的活的,就没几个回来的。” “而且啊,我猜那儿也未必像传言中的那么好,金加仑港有的东西,西帆港哪样没有?是工厂还是码头啊?那帮杀人像杀鸡一样的家伙就是从码头和工厂里出来的,要是能活下去他们造什么反,吃饱了撑着吗?”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 “我寻思着那港口和工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来只见自由民饿死,佃户们饿死,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奴隶是饿死的。”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站在战地佬身后的潘妮忽然忍不住开了口。 “……那你们为什么要支持天王?” 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那小贩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绑着膏药条的人在这儿,才看向开口说话的那人。 只见那人戴着很厚的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肩上披着一件沙漠色的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是哪儿的人,但看起来好像是女人。 从没见过身材这么好的女人。 那小贩讪讪一笑,倒有些羞涩了,黑黢黢的手抓了抓后脑勺。 “姑娘,您这话说的……他造反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答不答应啊。” 潘妮一时间哑口无言。 旁边的战地佬却是哭笑不得地拉了她一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疯了吧你?!’ 潘妮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刚才是职业病又犯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 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儿。 看着乖乖认错的潘妮,战地佬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训斥人的话来,只能警告的盯了她一眼,随后把头转了回去。 说来也是不巧,他本来是打算和远见的那啥他们一起行动的。 毕竟那些人的名字一听就是个团队,有团队的人肯定比没团队的人靠谱。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他刚和那些人搭上话,就在港口上撞见了班诺特的女儿潘妮。 这家伙听说他要出使天都,当即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甚至不惜假扮成他的仆人。 战地佬本来是想劝劝她的,但奈何压根儿劝不住。 他甚至都动过把人打晕了找个帐篷关起来的念头,但又担心这家伙醒来之后倔脾气上头,一个人单独行动。 能干战地记者的人,多是些不怕死的家伙。 别人说不定就口嗨一下过过嘴瘾,但她搞不好真干得出来。 与其让她一个人冒险,倒不如让她跟着自己,好歹有个保障。 至于班诺特万夫长那边……要怪就怪他自己赌这么大吧。 《凯旋报》的记者铁了心要把真相带回家,他总不能把人拦着。 眼神在两人身上游动,小贩看着战地佬嘿嘿笑着问道。 “先生,要来两碗吗?我这糊糊卖了八年了,这味儿绝对上头!” 战地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刚抠过后脑勺的手又伸进了糊糊里,胃里顿时忍不住抽动了下,嘴里挤出一句话。 “不了……我中午已经吃过了。” 他相信这味儿绝对上头。 毕竟往里面添的头油都能再炒盘菜了…… 在摊子上又扔下了几枚银币,战地佬没敢在这里多待,拉着潘妮的手便匆匆走了,故意在巷子里绕了几个圈,躲回了下榻的旅馆里。 也不出他所料,就在他离开不久,那小贩立刻将他们的事情报告给了城门口巡逻的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巡逻的城防兵根本不听那小贩解释,只听说收了银币,那一双双眼睛顿时贪婪了起来。 几个人拎着棍棒将那小贩拷打了一顿,果然从他身上搜出来好几枚。 这下人赃俱获,虽然主谋没抓到,但一顶间谍的帽子是少不了了。 几个城防兵将那小贩拎起来一顿教训,说的那人脸色苍白,不敢把先前的事再提,这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将硬币揣进自己兜里,甩着棍棒潇洒而去。 说开玩笑的话,他们就是巡管这一带的人,能不知道最近不太平? 就前几天才冒出来个什么自由邦的佣兵,听说就为了抓那六个倒霉鬼,死了天王军足足一百多个兄弟。 他就一个脑袋,柿子当然得挑软的捏,可不敢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 城外,旅馆。 看着关上门又走去窗边往外瞧着的穿山甲,坐在床边的潘妮摘下了闷热的头巾,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小声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就告诉他们……我们是军团的使者。” 战地佬随口回了一句。 “你的父亲甚至都不敢派威兰特人使者过来,你还猜不到原因吗?” 如果不是受人指使,这些人怎么敢屠光了整个港口,一个俘虏都不留。 换而言之,既然是受人指使,那多杀一个使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通过在论坛上的情报核对,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阿布赛克是南方军团的利益代言人,而亚努什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南方军团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就会向天都进军,消灭掉天王军。 到时候阿布赛克这些旧部门只要换一面大旗就行了。 不管是叫婆罗军团还是什么玩意儿,只要和亚努什帝国撇清了干系,甚至在关键的时刻返将了亚努什帝国一军,南方军团便会顺理成章的将帝国交给他们,就像是“换壳上市”一样……至少在阿布塞克他们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个叫亚努什的替死鬼显然并不甘心就这么潦草的死去,他甚至可能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身边可能藏着一些想半路下车的内鬼,所以只能用更疯狂的办法将他们结结实实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至于背叛的事情,可以等到内战打完了再慢慢的算账。 阿布赛克应该是不介意和凯旋城的使者谈条件的,但亚努什是绝不会给自己的属下留退路的。 于是乎,战地佬和那群有远见的兄弟们约好了。 由他们先和亚努什接触,而自己这边则先去和阿布赛克谈判。 和南方军团合作是没有未来的,把豺狼放进来根本不叫“曲线救国”,这只饿狼会直接一口吞了他们。 而且连带着他们旁边的所有人。 如果能说服阿布赛克自然是最好的,说服不了那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反正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会把相关的线索提供给潘妮。 至于《凯旋报》会不会刊登整个事情的全部过程,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听完穿山甲的反问之后,潘妮沉默了许久,想着的却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事情。 “……所以他才派你来这里?” 战地佬愣了下,接着干脆说道。 “没错,虽然我是军团人,但我不是威兰特人,如果被天王军的人刁难上,还能伪装成联盟的人蒙混过去。” “……”潘妮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复杂。 看了一眼她那说不出滋味的表情,战地佬换上缓和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是在同情我,那倒没有必要,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我是在担心你!”潘妮瞪着他的眼睛,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心里头有种不好的感觉。 正是因为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把别人当成代价,让那些外人来承担本该威兰特人自己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事情才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的父亲根本没有反省过……那个人只是在懊悔自己赌输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弥补自己的错误。 那你丫的就不该跟着我,给我的任务增加难度…… 看着一脸悲伤的潘妮,战地佬并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 而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问,是穿山甲先生的房间吗?” 第837章 不如投联盟 “怪了……不在吗?” 这门敲了有半分钟也没回,站在门口的男人正琢磨着是不是人不在里面,悄悄拉开的房门和贴在门缝的枪口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冷汗刷的冒了出来,那男人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接着又匆匆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别,别激动……兄弟,我是阿布赛克将军的人。” 将十夫长手枪抵在了他的胸口,战地佬面无表情地逼问道。 “你从哪听说我的名字?” 那人语速飞快地说道。 “班诺特先生发了电报……我们大概知道来这儿的使者叫穿山甲,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 “你的名字?” “安沃……我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你。”听到这个名字,战地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将枪口缓缓收了起来。 站在这儿的人正是安沃,阿布赛克将军麾下的千夫长。 一般情况下来讲,这种接头的事儿是不太可能派高级军官来的,然而放在一个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组织身上却很合理。 毕竟无论是靠忽悠还是靠培养,养心腹都是需要时间的。 而对于一群沐猴而冠的猴王们来说,但凡能信得过一点的人,基本上都被他们提拔成了高级军官带在身边,遇上事儿总不能交给那些急着上位的狗腿子,自然也只能让这些高级军官们亲自去办了。 不止如此,办不同事的人选也是有讲究的。 毕竟在天王之前先一步会见军团的使者,传出去了那可是得挨枪子的。 即使是同一个派系的人,阿布赛克也不是完全信得过,这时候惟一能信的也只有交了投名状的安沃了。 有教堂惨案这笔血债,投军团的路是堵死了的,投联盟也没什么可能。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战地佬估计会警觉一下,琢磨着是不是有诈。 然而来的是这个叫安沃的家伙,他基本上可以断定,阿布赛克确实是想找他谈谈。 而且是希望隐秘的谈谈。 看着一脸懵逼的安沃,战地佬一脸淡然的表情,明知故问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是我来找您,是您在找将军……要不您为什么不进城,而是待在北门口?谁不知道这儿是阿布赛克的麾下驻扎……”安沃再一次瞄了一眼走廊的尽头,紧张地说道,“可以让我进去说话吗?” 他一是担心被人看见,二是担心这军团的使者一枪把自己崩了。 他现在还不确定军团是否已经知道教堂的那200条“人命”和自己有关,更不清楚阿布赛克将军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要和军团的使者见面,当然也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位来自军团的外族人使者其实是联盟的暗线。 他冒着天大风险让教堂的幸存者活了下来,交了一份假的投名状上去,好不容易获取到阿布赛克将军的信任,并眼看着自己距离阴谋的核心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在这时候吃了花生米,那也太冤了! “……你在门口等我两分钟。” 没有答应他提出的进屋请求,战地佬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片刻后缓缓松了口气,接着走到了缩在墙角的潘妮旁边。 缩在房间角落的视野盲区,潘妮紧张地看着他,用口型问道。 “……谁?” 战地佬认真道。 “阿布赛克将军的人。” 潘妮紧张道。 “他发现我们了?!” 看着那双写满紧张的眸子,战地佬凑近了她的耳边,为了不让门外的人听见,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他大概不知道你,但肯定注意到了我,这里本身就是他的地盘,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儿……我本来就打算在联盟的代表接触亚努什之前先见见他,问清楚他背叛班诺特大人的原因,然后想办法把他拉回我们这边。” 那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吹的潘妮只觉耳垂痒痒的,然而她已经靠在了房间的角落,后面又没有地方可以躲,只能缩了缩脖子。 “背叛……父亲?”她压着轻细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声音有些走了调。 或许是紧张的缘故战地佬感觉耳旁的气息有些紊乱。 还有些闷热。 不过他也没时间观察潘妮脸上的表情了,用那很轻很快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的,我没和你说过吗?班诺特大人策划了一次行动,不过由于有实力更强的金主横插了一手,收买了他的合伙人导致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失控了。” 潘妮眼睛瞪大了,胸口起伏着。 “是,是……谁?那个金主。”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南方军团,东方军团和文官集团明显都不想打。” “罗斯舅舅?!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一个千夫长有资格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吗?他很可能是棋子,甚至是故意挑出来的那枚……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你别把猜测当成线索写进报道里,有新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战地佬说的很抽象。 因为现在既没有解释清楚的时间,也不适合让她全部知道。 不知为何,这次潘妮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很满意她的反应,他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如何不要出门,谁敲门也不要开,就装作不在这里。如果晚上十二点我没回来,你就去纸条上的这个旅馆……地址和房间号我给你写下来。” “记住!一定要走大路,避开火光,别钻小巷!房间的钥匙就藏在客房正对的花盆底下,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战地佬在便签纸上匆匆地写下一行地址撕下,担心潘妮找不着,又翻出地图将旅馆的位置圈了出来。 天都的基础设施建设很差,所谓的地图也只有几个交通干道和几个抽象的地标,以及大片圈出来的街区。 至于一些天然形成的支路,是不可能标注在地图上的。 远见的4个兄弟倒是用无人机对天都城进行了航拍,但他连VM都没有,也没法借过来,只能拿着当地人的地图用用了。 看着穿山甲递来的地图和地址,潘妮诧异地看向了他。 “这是……” “我在城郊开的另一间房,里面有一把折叠款的pu-9冲锋枪和200发子弹……你可以理解为安全屋,以防万一用的。” “什么时候?”潘妮惊讶地睁着眼睛,眸子里的神色更诧异了。 这家伙从来没从她的视线中离开过。 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开的房?!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战地佬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将这个话题给糊弄了过去。 这玩意儿没法解释。 他总不可能说自己是在论坛上托人帮忙开的吧? 反正这任务经费充足,有班诺特给的钱,还有管理者给的钱,他也不介意这点开销了,一切小心为妙。 交代完了所有事情,他正准备离开,潘妮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过头去,只见那双明亮的眸子写满了认真,正一丝不苟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就和我最黑送他走时,科尔威对他委以重任时简直一模一样。 没想到自己居然和记者成战友了。 “……一定要回来。” 战地佬微微颔首。 “嗯,我保证。” 唯独这一点不用担心。 他是杀不死的。 …… 天都北郊的军营,明亮的篝火徐徐燃烧,周围有背着步枪的士兵巡逻。 位于营地边缘的帐篷里“狮王”阿布赛克的手中正捏着一只金狮子,粗糙的食指顺着那圆润的纹路把玩着。 这是巫驼的收藏品。 之前亚努什将天都的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不少巫驼来不及带走的宝贝,并将其中一多半都赏赐给了自己的部下。 不得不说,亚努什对自己人确实很慷慨,从来不会吃独食。 看得出来,那家伙所图不小,只有眼中装着天下的人才会不计较眼前的财宝。 跟着这种赏罚分明的头儿其实并不坏。 不过可惜的是,他并不喜欢捡别人挑剩下的东西。 将金狮子轻轻放在了桌上,他看向了眼前站在帐门口的两人。 其中一人是他的心腹安沃,另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想来就是军团的使者了。 看着自己的心腹,阿布赛克将军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去外面帮我看着。” “是。” 安沃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去了帐篷外面,替两人拉下了帐帘。 “先生随意坐吧。” 听到阿布赛克的声音,战地佬褪下了斗篷的兜帽,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 “这儿也就这一张椅子。” 听到这有趣的回答,阿布赛克哈哈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这里是放杂物的地方,有桌子椅子还有茶壶,已经不错了,您总不至于指望我把您请到军帐中,邀着众将士们一起促膝长谈吧。” 琢磨着这句令人玩味的话,战地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三千条人命,”战地佬盯着他的眼睛,“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呵呵……那奥里萨,还有千千万万个奥里萨们又怎么算呢?我姑且不说那些被哄去送死的狼族人炮灰,难道身为外族人的您也觉得,我们生来就只配做奴隶么。” 阿布赛克拎起了烧沸的茶壶,淡定地给自己和坐在对面的穿山甲分别倒上了一壶当地特产的马苏茶。 这种茶带着一股甘草香味儿,闻起来微苦,喝起来清甜,在当地算是一种廉价的嗜好品,无论在贵族中平民中都很受欢迎,只是喝法和香料的用量有所差异。 战地佬曾经试过一次,但怎么都接受不了那股止咳糖浆兑生姜水的怪味儿。 当着穿山甲的面,阿布赛克先喝了一口,随后看着沉默不语的他继续说道。 “穿山甲先生,我们和您这样的废土客不同,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无比热爱这片土地,在你们眼里那一千根柱子插在我们的背上,而我们比你们更清楚,那一千根柱子就是我们……你能理解吗?” “我不理解,也不感兴趣,”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散发着草药味的茶水,战地佬俯身微微向前凑近了几寸,直勾勾盯着阿布赛克的双眼,“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背叛班洛特大人。” “背叛?”阿布赛克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他的手下,你怎么能说我背叛?” 顿了顿他又说道。 “而且不是我说,文官集团在军团是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你们甚至连个直属部队都没有,用的也都是四大军团淘汰的破烂,和你们合作能有什么前途?” 虽然并不想为军团说话,但战地佬还是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沉声道。 “至少我们不要你们的土地。” “哈哈,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阿布赛克大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而且你们不要,不代表别人不要。此前帝国还未亡的时候,十三个州就被巫驼和你们送出去了三个,还有虎州豹州这两个不听使唤的。婆罗行省还要建几个国?十三个吗?这就是跟着你们文官混的下场!你们嘴上说不要土地,要的比任何人都多!” 战地佬耐心道。 “你不能把巫驼的问题全都算在我们的头上,而且班诺特大人之所以选择了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改变帝国——” “得了吧,你们要的是一条被阉割的狗,我还不懂你们吧。” 阿布赛克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南方军团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最凶恶的狼,但我并不认为跟在他们身后是什么坏事。跟在他们后面好歹有肉吃,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只能吃屎。” 战地佬沉声道。 “除了推翻帝国之外,他还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布赛克毫不犹豫道。 “枪!炮!还有弹药!以及生产这些东西的工厂!只有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才能站着和你们谈判。” 战地佬问道。 “那代价呢?既然是买来的,那价格不便宜吧。” 阿布赛克继续道。 “不过狮州而已,反正就算我们不给也没什么区别,那地方一直都在你们手上。” 战地佬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说道。 “你这是割肉喂狼!”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笑,无动于衷道尔。 “错!以一州之地换十二州之安宁,这是曲线救亡!” 好一个曲线救亡……这屁话只怕某个姓汪的听了都得说内行。 战地佬摇了摇头。 他不想批判这家伙的天真,毕竟身为军团使者的他没有这么做的立场。 而身为一名局外人,他讲任何大道理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更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人饿到了极致是连土都会吃的,病入膏肓的人更不会忌讳嘴里嚼着的是仙丹还是砒霜。 他只能从事实出发,耐心地说道。 “……你把南方军团想的太好了,那些人和我们不同,他们的野心绝不会只满足于一个州。他们会先拿下狮州,等你们和帝国打的焦头烂额,再一步一步地逼近,向你们索要牛州、蛇州、狗州、狼州、蛇州……” 阿布塞克呵的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却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是变强! 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变强! 毕竟如果帝国继续积弱下去,这几个州被陆续拿走也只是时间问题,就算他们不想给也无济于事,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声音。 只有帝国真正强大了起来,他们才能获得和废土上各个势力博弈的资本! 威兰特人并非是不可战胜的,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无法战胜的东西。 战地佬知道和他解释再多也是空谈,于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照片,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口说无凭……那你看看这些罢。” 阿布赛克瞟了一眼照片,看到那一门门火炮以及重型装备,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战地佬继续说道。 “这是军团部署在西帆港的装备,我在路过那的时候顺手拍的。” “除此之外,三个团……我的意思是千人队的兵力已经抵达港口。另外,还有一艘飞艇以及一支万人队正在路上。” “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彻底接手狮州的准备。不过,接管狮州显然用不了这么多装备,你猜这些装备是用来对付谁的。” 阿布赛克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虽然那挂在眉宇间的逞强依旧写着“事不关己”。 “……天王军呗,但无所谓,我们之后会换一面旗帜和亚努什划清界限——” 战地佬摇了摇头。 “太天真了,你们再怎么划清界限,承不承认也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等到你们自相残杀的差不多了,就是他们开始提更多要求的时候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不过你以为这些装备是用来对付你的,那也想的太多。对付你们连这三分之一的量都用不上,我敢说剩下的有九成,都是用来对付联盟以及企业的……或者说,用于威慑他们的。” “至于你们,只是他们放的一把火,等这片土地上的杂草烧完了,捏死你们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战地佬忽然恶趣味的笑了笑。 “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和火炬是合作过的。只不过后来火炬玩脱了,让我们感到了威胁,我们就动了动手指,又把他们的小火苗给灭了。” 那声音如同重锤一样,敲在了阿布塞克的心上,令他的眼神一瞬间恍惚了起来。 不过,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是很困难的,甚至于是不可能的。 他就像电诈的受害者一样,仍然在逞强着,不愿相信那摆在面前的事实。 “……这只是你的推测。” 战地佬微微晗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你就祈祷一群比你们更像狼的恶狼,能够在最后的最后信守承诺好了。” “这场博弈是我们输了,我们不该将筹码交给一群投机者。不过虽然我们输了,但这场赌局还没结束,如果最终是威兰特人赢了……这样的结局对于文官集团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营帐门口,而只有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布赛克忽然叫住了他。 “请,请等一下!” 战地佬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只见那将军起身立着,额前挂满豆大的汗珠,脸上写满了挣扎。 “……我该怎么做?” 他终于害怕了。 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野心点燃的那场大火,正在将他们自己乃至整个帝国全都拖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火已经点燃了,光靠我们的力量已经无法将火浇灭——” 阿布赛克恼羞成怒地吼道。 “那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班诺特派你来这儿仅仅是为了嘲笑我吗?!” 看着大吼大叫的阿布赛克,战地佬抬起双手示意他冷静,等到他的呼吸平复下来之后,才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光靠我们文官集团的力量当然不够,东方军团又距离这儿太远。不过再加上联盟应该就够了。” 阿布塞克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联盟?” 他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个词,主要是没想到说出这番话的居然是来自军团的使者。 战地佬叹了口气,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们也很无奈,本来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但谁也没想到碰到了一群嗜赌如命的疯子。现在想要把火势控制住,只能借助我们对手的力量。” 阿布赛克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知道这家伙说的那个疯子指的就是自己,以及和自己同一派系的所有人。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没有听信南方军团劝诱赌一把大的,远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逼上了绝路。 “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战地佬耐心地说道。 “联盟的大使正好就在这座城里,他们应该已经见过了亚努什……但我相信他们对于天都的现状一定非常非常的不满,或者说对亚努什本人不满。”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再树一面更平等的旗帜就好了……联盟的要求其实不高,只要满足废除奴隶制一条就够了,至于居民参与立法和代表会什么的都可以慢慢来。” 阿布塞克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名来自军团的使者,会对联盟了解到如此事无巨细的程度。 如果不是班诺特大人事先发了电报,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联盟的间谍。 “……另立一面旗帜?那和我们准备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战地佬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你听人说话只听一半吗?另立一面旗帜之后的部分呢?” “或者非要我说的直接一点,你们去把那个叫亚努什的蠢货一把拉下来,为日族人和月族人翻案,至少把纠正错误的姿态摆出来,然后立刻调头倒向联盟……我话说的不好听,但反正你们已经跳槽过一次了,我想你们也不会介意当个三姓家奴。” “接着,你们要停止对北方三州、中部象州以及南方蛇州的入侵……已经占领的地区姑且不管,但正在进行的入侵必须立刻停下!然后调转枪口一致对外,对准登陆西帆港的南方军团!” “根据我们和联盟达成的协议,联盟会施加自己的影响力,阻止猛犸州、金加仑港以及虎州豹州军阀趁机对你们动手。” “至少在军团削减在东方的军事存在之前,你们不用担心被自己人捅刀子。而如果南方军团撕破脸直接出兵,联盟也会采取与之对等的反制措施。”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不管你们是想继续打你们的内战,还是坐下来和其他人谈,一切都随你们自己吧……” “联盟那边还是那句话,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应该自己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他们并不打算强迫你们一定要走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路……当然,我是不喜欢听他们放屁的,但这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顿了顿,他又说道。 “至于我们……老实说,我们已经有点儿心灰意冷了。就算以前的合作仍然有效,也大概会换个方式吧。” 后半句是班诺特说的,而且大概是心里话。 虽然潘妮还在责怪她爹,但战地佬还是得为那个试图力挽狂澜的老头说几句中肯的话。 和那些好战的威兰特人疯子们相比,那家伙其实是为数不多的良心了,宁肯断自己一条胳膊也要把南方军团按住。 说这家伙是军团最后的纠错机制也不为过。 至少,他是懂止损的。 阿布赛克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家伙,就像在看一个比自己更疯的疯子一样。 不过—— 他心中细细琢磨了一番,这好像确实是他仅剩下的一条活路了。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摸了摸鼻梁,接着捡起桌上的茶杯将已经冷掉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这位叫穿山甲的使者,用喜忧参半的声音问道。 “那……我们又改什么名字呢?要不叫婆罗联盟?” 战地佬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事儿你找联盟的人谈比较好,我给不了你们建议。” 阿布塞克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匆匆点了点头。 “……对对对,得和联盟的代表谈,我怎么给忘了。” 说着,他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化解尴尬地搓了搓手。 “我这记性……差点搞忘了,您是军团的使者,这事儿还得和联盟的代表谈谈。” 听到这句话,战地佬的脸顿时一黑。 “你在质疑我对元帅陛下的忠诚?” 眼见对方一副要和自己决斗的架势,阿布赛克赶忙赔着不是。 “不敢不敢!我没那个意思,您别误会啊。” “呵呵……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战地佬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在那殷勤目光的送别下走出了帐篷。 站在帐篷外面抽烟的安沃看见穿山甲从门里出来,连忙带着他去了军营的侧门,一路绿灯护送。 将穿山甲送走之后,他又火急火燎地回了阿布赛克将军待着的帐篷,没忍住问道。 “大人……军团那边什么意思?” 阿布赛克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水太深,不该你打听的别瞎打听,该怎么做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安沃连忙低下了头。 “是!” 没心情教育这家伙。 阿布赛克将视线从这个心腹身上挪开,看向了帐篷外面的那片漆黑的夜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天都的天…… 看来又要变了。 第838章 李代桃僵 离开了军营之后,战地佬没做片刻停留,径直奔回了旅馆。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站在房门口的他敲了五下,按约好的三长两短的节奏。 两秒钟的等待后,门背后传来拧干毛巾的声音和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接着脚步声才向门口靠近了过来。 门拉开了一条小缝。 看着站在外面的人是穿山甲,潘妮总算松了口气,关上了手枪的保险。 那深棕色的头发湿渌渌的,脸颊和脖子上还挂着水珠。 战地佬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只盛着热水的木桶,还有搭在木桶边上的毛巾和几件私人的衣物。 话说这家伙心也是够大的,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洗澡。 不过,心眼大点儿也未必不是好事。 尤其是在干着急也没有任何用的时候,不慌比任何事都重要。 闪身进了门屋里,战地佬轻轻地关上了门。 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只木桶上,潘妮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还是克服了心中的羞赧,低声询问道。 “……是旅店送来的热水,你要不要也……擦一下?” 这里地处热带,气候炎热,她穿了一整天的袍子,热的满身都是汗,不得不洗一下。 虽然木桶里的水自己用过了,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然而就在她已经克服了所有心理障碍的时候,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却只是环视了房间内一眼,接着开口说道。 “我们得换地方了。” 潘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匆匆走到了行囊的旁边。 “换地方?你们谈崩了吗?” “那倒没有。” “那为什么……”虽然嘴上问着,但潘妮已经开始收拾起行李。 “阿布赛克要和同一派系的其他人谈谈,然后再策划对亚努什的zheng变。这里有两个不确定因素,一个是能不能‘谈成’,再一个是能不能‘变成’。” 这场赌局要抛两次硬币。 只有当两次落地都是正面的情况,他们才能真正的安全。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倒无所谓,就算失败了他也会给自己选个帅气且不留痕迹的死法,完事了再给自己编个脱身的理由。 但潘妮在旁边,他只能加倍小心,珍惜手中这枚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用上的复活币。 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战地一边简单说明了谈判的结果和现在的局势。 至于联盟的那部分,则被他选择性地隐瞒了下来,毕竟这部分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如果这这家伙好奇的话,那就去问自己老爹好了。 不过潘妮倒是没有多问,似乎已经完全信任了他。 拎着已经打包好的行囊,潘妮紧张地看着他问道。 “我们去哪儿?那个安全屋吗?” “安全屋?他们搞不好会再打一仗,现在天都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等两枚硬币都落地了之后再回来。” 战地佬检查了弹夹里的子弹,将手枪插在了兜里。 跟在他身后潘妮紧张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匆匆瞥了一眼房间,看有没有落下的行李。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干间谍的活儿。 不对。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跟着间谍一起干活…… 外面的街上正在宵禁,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着,偶尔能看见举着火把的巡逻队从街上走过。 不过,这些巡逻的士兵并不专业,想避开他们很容易。 至少对战地佬来说是如此。 他是敏捷系的觉醒者,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视力,都远远超过这些搞不好还患有“夜盲症”的当地人。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了旅馆,越过了好几条街道,终于摸到了郊区的边上。 这儿的房子已经越来越稀疏了,地图上的标识也越来越抽象。 走到了树林的边缘,战地佬正准备拨开灌木丛钻进去,却忽然刹住脚步,对着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蹲了下来。 潘妮也学着他的动作,迅速蹲在了灌木丛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同时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看不见,周围好像什么也没有,然而穿山甲脸上那如临大敌的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 她甚至看见,他已经把那把手枪掏了出来,并打开了保险。 为了不拖他的后腿,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五分钟那么久。 战地佬忽然松了口气,将手枪关上保险,轻轻插回了兜里。 “警报解除……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潘妮急匆匆地问出了憋在心中的困惑。 “有一队身份不明武装从我们的西南侧经过,听动静大概有四五十个……他们穿着外骨骼,拿着轻重武器,还开了光学迷彩,有点儿像是自由邦的人。” “自由邦?!”潘妮懵了下,小声说道,“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也许就是城门上挂着的那几个家伙的队友吧……这帮搅屎棍总是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估计又是接了什么离谱的委托。” 自由邦的佣兵总是被卷入到各种各样的废土事务中,不过每次除了丢下一堆尸体之外,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以至于联盟都不是很喜欢搭理他们。 这些人出现在这儿的理由值得留意,不过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确认那些人已经走远了,并且没有发现自己,战地佬轻轻拉了一下潘妮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随后便拨开灌木丛,沿着事先调查过的小路继续前进了…… …… 就在军团的“使团”撤离天都的同一时间,狮王阿布赛克也紧急约见了同一个派系的马王沙鲁克、豹王尼格利、虎王杜瓦塔。 会面的地点仍然是军营边上的那间帐篷,把门的也依旧是阿布赛克最信得过的安沃。 刚一进帐篷里,虎背熊腰的虎王杜瓦塔便神色不悦地说道。 “我们几个私下里会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以亚努什多疑的性格,若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得被他猜忌。” 站在旁边的豹王尼格利咧嘴一笑,抬起眉毛瞧了他一眼。 “怎么?你怕了?” “呵,”虎王杜瓦塔冷笑一声,“我要是怕了,还会和你们干这掉脑袋的事儿?” “你们少说两句吧,比起你们的废话,我更想听我们尊敬的狮王先生的高见……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还要我们亲自来一趟你这里。”马王沙鲁克将目光投向了阿布塞克,那细长的眉眼倒不像是浓眉大眼的马,反倒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目前驻扎在天都附近的一共有狮马豹虎牛五个王,其中三个都是阿布赛克的自己人,还有一个正是他自己。 正是他们联手将亚努什推到台前,并给他出谋划策,才有了如今的天王军! 唯一不是自己人的只有牛王阿弥。 那家伙对亚努什忠心耿耿,就像安沃对自己一样。 然而人心隔着肚皮,谁都说不好那是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不重要。 只要是在一条船上,就算怀着二心也得老老实实地帮自己把这艘船开下去。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三人,阿布赛克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就在刚才,我在这里见了班诺特的人。”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煮茶的炉子发出的噼啪声。 三双眼睛盯着他,眼中无一例外地写着诧异与警觉。 最先开口的是马王沙鲁克。 盯着阿布塞克的眼睛,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哦?那你们聊了什么?” 阿布赛克用淡定的声音回道。 “他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 虎王杜瓦塔冷笑了一声。 “我们需要那群连威兰特人都瞧不上的软蛋指路吗?” 阿布赛克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只是继续说道。 “以前是不需要的……但南方军团的人耍了我们,这条路就很重要了。” 三王交换了一下视线。 最后是豹王尼格利眯起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阿布赛克指了指桌上的照片,等他们看过去后接着说道。 “三支千人队已经抵达,他们推诿迟迟不肯交付给我们的装备就堆在西帆港……他们想干什么还用我说吗?我们就是他们放的一把火,他们的图谋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 虎王豹王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马王则是匆匆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叠照片,迅速地翻了一遍。 他的脸上起初是浮起诧异,随后又渐渐变成了凝重。 以婆罗行省之外的技术水平,不排除这些照片有合成的可能性。 但如果这些照片都是真的,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想要验证它的真伪倒是不难,派个人过去看一眼就是了。 马王沙鲁克抬头看向了阿布赛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还能吃下整个婆罗行省不成?” 婆罗行省可是有着上亿人口! 想要统治这片土地,可不是在地图上涂个色就能办到的。 阿布赛克缓缓点了下头。 “我也觉得他们肯定是疯了……但目前来看,他们恐怕就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句话,三王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的变了,凝重的神色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要说野心,他们肯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去造那个反了。 然而这并不妨碍曾经身为军人的他们,确实有着改变整个帝国的想法。 真要是拉上整个帝国,和他们的理想与野心一起陪葬,他们倒也干不出来那么极端的事情。 “……班诺特先生还愿意帮我们?”马王沙鲁克的眼中写着怀疑,将信将疑的问道。 阿布赛克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确实对我们很失望,毕竟我们背叛了他,还杀了那么多威兰特人。不过出于理智,他并不希望军团被拖累在我们这种人的手上,那样会死更多的人,而且极有可能让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豹王尼格利沉声道。 “他给我们指的活路是什么?老实说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我们不可能让亚努什继续待在那个皇位上,当他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没错,你说的对亚努什必须死,也该死了。”阿布赛克点了下头看着三位大王继续说道,“他们希望我们尽快动手换一面旗帜,然后倒向联盟。” 三王的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倒向联盟的主意,更多还是因为那句“尽快”动手。 他们确实计划过跳反,但那也得等到天王军彻底推翻了帝国之后吧? 豹王尼格利紧紧皱着眉头。 “在内战结束之前动手?可现在我们要是自己内部乱起来,在外面征战的七个王不知会怎样!” 阿布赛克沉声道。 “现在顾不上他们,我们必须立刻换一面旗帜,清算亚努什的问题,然后撇清和天王军的干系。” “联盟会接纳我们吗?”马王沙鲁克很快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相比起外面的七个王,新东家的态度才是他最关心的。 阿布赛克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班诺特向我承诺,他们已经和联盟达成协议,联盟会帮我们按住他们势力范围之内的几支力量,让我们正在进行的内战停下,直到军团撤走。” 马王沙鲁克咬了咬牙,心中仔细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接着抬起头又说道。 “这听起来不错……我们需要的正是时间,但问题是联盟会信守承诺吗?” 阿布赛克沉默了一会儿,如实说道。 “他们如果不信守承诺,就得独自对付军团……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至少和在我们背后搞小动作的南方军团相比,联盟更有遵守信诺的理由。” 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只有自己会耍小聪明。 不过权衡利弊的话,联盟看起来确实像是会更守信用一点。 帐篷内再次沉默了下来,三个大王都在紧张的思考着。 过了约莫有十分钟那么久。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许久没开口的虎王杜瓦塔。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那坚定的语气却像是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了。 见另外二王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阿布赛克心中松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 “就等联盟使者来的时候吧……” “我们得先让他们看清楚亚努什的嘴脸,再表明我们与那家伙不同。” …… 黑夜静静地流淌,不知不觉天都又安静地过了一个晚上。 三王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军帐,并为即将展开的行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很周密的准备。 天王军本身就是一支庞大的杂牌军,别说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以及利益网,自己内部的指挥体系都没完全捋顺,换个头儿其实是很容易的。 带着一帮同一条船上的心腹,把原来的头儿做掉就行了。 只要下得去手。 别说几天的时间,几个小时都够了…… 就在天都城中暗流汹涌的时候,经过整整三天的等待,联盟的使团终于在天王亚努什望眼欲穿的盼望下抵达了天都。 在一众迎宾人员的簇拥下,四个萌新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天都的西大门。 为了不让联盟的“大人物”们眼里揉进一粒沙子,亚努什将西门到皇宫的整条街上的所有居民全都赶了出去,换成了那些胳膊上绑着膏药绷带的自己人。 不过亚努什注定得失望了。 这几位“大人物”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那些夹道相迎的演员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宫殿”上。 “好家伙……用星舰做宫殿。” “真TM人才啊!” 导管的狗和搅屎的棍忍不住吐槽,善战的狼则是瞪着眼睛只顾拍照。 虽然之前在论坛上有所听闻,但那道听途说来的东西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至于远见的鹰,一路上都在和天王军的司仪交谈,谈笑风生间套取了不少情报。 一行人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皇宫的主殿,很快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天王。 和传闻中的一样,这家伙是个健谈的人,口才也确实很好,否则想来也忽悠不到那么多人誓死追随。 一番寒暄客套之后,坐在大殿王座上亚努什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梦想。 包括他打算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乌托邦。 包括他打算如何实现这一梦想等等。 先前的那些寒暄客套,就仿佛是为了给后面的这番忽悠铺垫一样。 而在描述完了关于乌托邦的构想之后,亚努什紧接着便提出希望与联盟建交,并且得到联盟的支持。 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爹,打钱! 除了钱之外,还有天王军急需的军火、粮食以及其他物资等等。 而根据这位天王的说法,他们要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同胞,而是是为了对抗正在西帆港登陆的军团。 如果不是在进入天都的时候见过这帮家伙手上拿着的是谁的武器,又是怎么对付自己人的,搞不好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想爆联盟的金币? 小子,你还太嫩了! 总算等这家伙滔滔不绝的说完,老鹰轻叹了一声开口说道。 “很抱歉,亚努什先生,我们没法答应您的要求。” 豪言壮语堵在了喉咙里。 亚努什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 不等联盟的使者回答,他又火急火燎地继续说道。 “你们主张平等,我们也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我们!” 他是真的有些急了。 如果不是着急到了极点,他也不至于为了见一群使者而如此的大费周章。 亚努什帝国想要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就必须在军团与联盟之间反复横跳,利用双方各自的痛点进行博弈。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好了的策略。 天王军必须一边做出倒向联盟的架势,一边以此为要挟向军团索要“承认”,防止军团撕毁和联盟与企业的条约直接出兵。 如果联盟不下场的话,仅靠他手上这点力量是根本不足以和军团扳手腕的! 远见的鹰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说道。 “尊敬的亚努什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联盟既不是一个国家,更不是一个宗教……” “我们在意的不是你们喊什么口号,而是这儿的幸存者们的生存权利是否真正得到了保障。”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如今的天王军显然不能代表婆罗行省幸存者们,那些幸存者们比起发自内心的选择,更像是被裹挟进来的人质。 联盟其实不在乎统治这里的是酋长、国王还是总统,但显然不可能和“绑匪”达成一致。 从这一点来讲,这位天王先生和南部海域的查拉斯是一样的。 只是叫的名字不同罢了。 亚努什握紧了拳头。 “还要怎么保障?我已经把土地分给了他们!难道还要我把饭喂到他们嘴里吗!” 远见的鹰点了下头。 “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您一句话就把土地分给了他们……收回去不也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亚努什愣了下。 “那你们还想怎样?” 远见的鹰耐心地劝说道。 “任何事情都得一步一步的来,如果您真想成为我们倒也不必复制我们的结果。您可以先带着他们种地,让这儿的人们吃饱,让他们穿上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接受教育……让今天不得不依赖土地而活着的他们,明天可以自由的离开那束缚着他们的红土。” 亚努什松弛了绷紧的肩膀,靠在冰冷坚硬的王座上捏了捏眉心。 “这是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等安定下来之后我们自然会做……” 见这家伙还在画饼,老鹰无奈的摇了摇头。 或许管理者是对的。 他们确实应该减少对当地人的干涉,尽可能的将未来的路交给他们自己。 说谎对于这儿的人而言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就像杜鹃的孩子一出生就知道,用稚嫩的背脊将其他鸟的蛋推出鸟巢。 这就像一种本能。 是动物为了逃脱达尔文法则,为了生存下去而被迫进化出来的本能。 他们的本性或许不坏,但已经被废土上恶劣的环境逼成了这样。 利剑是杀不死理想的,但谎言却可以。 而且轻而易举。 “……是的,您大可以等到废土纪元结束之后再去做,但有些事情如果现在兑现不了,那么我想以后也不用太惦记。” 顿了顿,老鹰看着亚努什,看着这位天王军的天王。 “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得到我们的承认,我们也从未给任何实体背书过,更未强制要求任何幸存者势力一定要和我们一样。如果这儿的幸存者们自发的形成了与我们类似的管理体系,我们也是非常乐意将我们的经验分享给你们……” 亚努什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愿意和你们一样!” 一直沉默的老狼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那你先把牢里的那些日族人放了吧,还有你之前下的命令撤回……我们不是瞎子,我们有眼睛,这两件事做了我们姑且信你一回!” 亚努什毫不犹豫道。 “那是帝国的罪人,我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了!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老狼用不标准的人联语继续道。 “那月族人呢?他们总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吧?” 亚努什迟疑了片刻,本想点头,却又想到自己赏赐给部下的那些女人也有不少月族人。 他倒是不在意那些奖品,但现在还不是动那些人的时候。 沉默了一会儿,他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那是前朝遗留的问题,需要时间去解决,你们也清楚,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拍拍脑袋就做决定……不过我可以向您承诺,等我们收复了帝国全境,我们立刻就会废除帝国时代的一切不平等决策。” 这句话他倒是没说谎。 等收复了帝国全境,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那些帮自己打天下的家伙了。 至于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狼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是选择性“拍脑袋”啊。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帮NPC简直比人还险恶。 眼见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僵硬,老鹰连忙开口接过了话题。 “……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来这坐了一路的船,又换了马车和牛车,实在是累了。而且有些事情我们也需要和后方的人沟通一下,仅凭我们是无法做决定的。”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如果不出意外,军团的使者应该已经与阿布赛克那边接触过了。 接下来只要安静的等待后者作出决定就好了…… 与此同时,他们这边也会试着去找一下那个安沃,把阿布塞克他们与南方军团勾结的线索回收一下。 这个证据就像百越公司对罗威尔营地的幸存者生存状况调查报告一样,最后不一定会用的上,但一定得捏在手上。 这是一种威慑。 同时也是撕破脸的最后手段。 亚努什也没有强留他们,重新坐回了王座上,换上缓和的语气说道。 “诸位请去休息吧,对了……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下榻的行宫。” 显然他仍然没有放弃。 毕竟一群使者也说明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得曙光城那边做决策。 这时候给使者留下些好印象就很重要了,而这也是他大费周章做那些安排的用意。 老鹰微微晗首。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已经在郊区订了酒店。” 亚努什闻言哈哈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那种旅馆都是行商们住的,连个直供的热水都没有,怎么能让您这样的贵客住在那里?对了,除了下榻的行宫之外,我还为各位安排了一些当地的特色节目,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 那些都是巫驼收藏的绝色,还有一些不只是巫驼没碰过,就连他自己都没碰过,主要是用来招待一些身份特殊的贵客的。 当然,婆罗行省的文化是含蓄的,他并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 不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和暧.昧的语气却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他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直盯着字幕的导管的狗迅速抬起头,惊喜地看着那NPC。 “卧槽,真的假的?!” 以前他一直是用汉语吐槽,这回却愣是把那还不熟练的人联语给憋了出来。 旁边的老棍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扯了一把他的袖子。 “卧槽,你特么不要头盔了?!” 老狗:“???” 听不懂两人的交流,亚努什只哈哈笑了笑,朝着那个对胃口的使者挤了挤眉毛。 “那必须是真的……放心,交给我好了,我的品位是不错的。” 瞥了一眼正在天人交战着的老狗,老鹰咳嗽了一声说道。 “不了不了……这儿杀气太重,我刚进来就一直在咳嗽,晚上肯定睡不着。” 他还是有点底线的。 何况这种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非要把头盔给赌上去? 找刺激也不是这么找的。 亚努什蒙了一下,愣是没搞清楚杀气和咳嗽有啥关系。 他咋没感觉到杀气? 倒是这几天确实有点肾虚了。 看着推辞的老鹰,他连忙笑着继续说道。 “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对你们可是热情的很,你们要是不体会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的话音才还没落下,便被那匆匆闯进大殿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适可而止吧,亚努什!” “老子才站在门口,都已经闻到你身上飘出来的那股腐烂臭味儿了!” 听到那炸雷般的吼声,司仪立刻转身看向门口,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瘫坐在地上。 只见一名军装笔挺的军官站在大殿的门口,身后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来势汹汹,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就像一群凶狠的恶狼。 这回亚努什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杀气了,写在眼前这些人脸上的毫无疑问就是。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以至于无论是亚努什还是联盟的代表全都愣在了当场,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大殿内的警卫立刻上前,想拔枪与这伙人对峙,却被一把把“刀片”突击步枪指着。 看了一眼挂在腰上的手枪,又看了一眼对面充沛的火力,他们只能屈辱地将枪按回了枪套,做拔枪的动作却不敢动弹。 这帮家伙是有备而来的! 连保险都打开了! 亚努什瞪大着眼睛,双手紧紧扣着王座的扶手,啪的拍了一巴掌站起身来。 “好大的胆子!你特么的是谁!” 被那双凶狠的眼神瞪着,安沃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老子叫安沃。” “安沃?哪来的无名小卒——” 亚努什的话音还未落,便被“啪”的一声枪响给打断了。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瘫坐在了王座上。 他的大脑一时间忘记了思考,许许多多的东西像走马灯似的闪过。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似乎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真相,却也来不及开口了。 已经晚了! “啪——!” 握着手枪的安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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