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气,但多是些使唤的意味儿。 八成是皈依不久的缘故,而这位牧师又是镇上的本地人。 注视着那牧师的眼睛,老白笑着说道。 “冒昧打搅,这儿方便坐吗?” 那中年牧师紧张地说道。 “您请便。” 老白点了点头,在前排的长椅上坐下,接着回头看向了马镇长。 “我们有些事情想和他单独聊聊。” 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那镇长立刻笑着打了个哈哈。 “行!那我先忙别的去了。”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了教堂,还贴心地帮众人将门关上了。 教堂内安静了下来。 被一双双眼睛看着,那牧师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我叫魏明,是这儿的牧师,不知各位……想请教我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并不喜欢自己。 这几双眼睛里面,分明写着不怀好意。 “你是这镇上的人?” 那个叫魏明的牧师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的……” 老白接着问道。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张正阳的?” 那审问的语气让魏明感到了一丝不愉快,但面对这群狠人他却不敢有半点儿抱怨。 那些家伙的外骨骼上还挂着碎肉和血,一片狰狞的血红色印在上面,就是一句话不说都足够有威慑力了。 咽了口唾沫,他紧张地回道。 “……两年前,那位使徒到了这里,我是在那时候见到他。” 从铁塔组织那儿听说过这件事,老白并没有感到意外,接着继续问道。 “纳果也是那时候带来的?” 魏明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当时和现在不一样,最初的纳果并不成熟,只有在炎热的环境才能生长。我也是听说,它是热带作物,据说是从南边的几个小岛上引进过来的。” 锦川行省虽然相对河谷行省来说够南边了,但热带还远远谈不上,只能算挨在亚热带的边上。 赶上冷冬,依然是要下雪的。 老白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改良了作物?” “嗯……”魏明点了下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当初这儿还没有教堂,只是一间仓库,那位使徒在镇上租了一块地,雇了一些人帮他试种那些特殊的作物。” 老白盯着他问道。 “他为什么找你帮忙。” 魏明如实回答道。 “我是镇上的医生……对生物学也略懂一些。他和我说,如果他的计划进展顺利,以后就不会需要诊所这种东西了,如果我愿意帮他的忙,他可以做主给我一笔更高的报酬。” “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 “是的。” 老白紧接着问道。 “他们还在镇上吗?” 魏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些人都是从附近农场买来的农奴。说不好听点,他们既是苦力,也是实验品。那位使徒先生会让他们吃下自己种的纳果,而我的工作除了传教,还要记录他们的临床反应……一期实验结束,那些人我就没再见过,但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去了哪。” 老白:“去了哪?” 这次魏明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我没有证据……但我感觉应该是被送去了变种人那儿。” 老白愣了下。 “送去变种人那儿?” 魏明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办法,他们已经不行了,那时候的纳果根本熬不过冬天,整整一个冬天的戒断反应,没有足够的抗生素帮那些人熬过去……那个使徒说把他们处理掉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简单地处理。那些人很早之前就和变种人有生意上的往来,我甚至听说——” 看着突然打住话题的魏明,老白立刻问道。 “听说什么?” 魏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听说他们会从附近的农场用第纳尔或者Cr买一些奴隶,送去给城区里的那个变种人部落……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契约,变种人帮教会做事儿,保证教区的安全,但相对的,教会要定期向他们提供一些人。” 夜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渣。” 魏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能感觉到那语气中的愤怒,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老白盯着他的眼睛。 “你既然是医生……你应该能看出来,那个叫纳果的东西会毁了你们。” 魏明的喉结动了动,苦笑了一声。 “大人……毁灭这种事,对于生活在这片废土上的我们而言是早晚的,区别只是今天或者明天罢了。” 老白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家伙了。 这时候狂风忽然开口说道。 “这说不过去……听你的意思,城区里的那群变种人是因为和火炬教会达成了协议才放过了你们,但为什么我听说的版本是,一个多世纪前它们就很少骚扰附近的村庄。” 魏明叹了口气说道。 “这其实并不矛盾,一个多世纪前……甚至可以说直到二十年前,我还小的时候,那个‘奇’部落对我们都还算克制,突然变得暴躁也只是最近这些年才有的事情。” 夜十:“为什么?” “我也是听我的爷爷说的,”见坐在这儿的人们一脸专注听着的表情,魏明缓缓开口说道,“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锦河市的市区里坐落着一座不逊色巨石城多少的聚居地,可能比当时的巨石城还大一些,得有个几十万人……” 眼神像是陷入了对以前的会议,他思索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当时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管理着那里,那个聚居地似乎是叫奇点城还是什么来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再后来到了废土纪元五十年左右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半世纪前,那个委员会的内部发生了一些矛盾……说是要分家。” 老白点了点头。 “我也听说过这事儿,大概是废土纪元五十年左右的时候,战后重建委员会正式宣布解散。” 魏明愣了下。 “有这事儿吗?其实无所谓了,听说那个委员会很早以前就名存实亡了,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那时候,一群绿皮肤的家伙从东边跑了过来。” “那些人自称是某个设施的研究人员,来自东海岸,受到了生产部的迫害。为了保住研究成果,也为了从生产部的追杀之下逃脱,他们不得已把自己变成了那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夜十整个人都惊了。 “好家伙……变种人的祖先?!” 魏明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传言中最早的变种人就是这么来的……是人类变的。那些家伙本质上还是人,自然不可能吃人,甚至比人还懂礼貌,和奇点城的居民们相处的还挺融洽。” 夜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半句话。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却开始吃人了对吗?”魏明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也只是听我爷爷说的……” “但如果让我猜的话。” 他咽了口唾沫,用不确定地声音回答道。 “可能……最早的那些变种人认为自己还是人类,但他们的孩子们并不这么认为吧。” 第574章 我们从来不会亏待帮了我们的人 《废土OL》官网。 玩家交流板块。 在希望镇活动的玩家们单独开了个帖子,共享了各自在聚居地搜集到的情报,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由于现在论坛上的热议的帖子,基本都与刚刚解放的巨石城和即将到来的浪潮有关,因此这条帖子并没有什么讨论热度,基本都是燃烧兵团的几个玩家在交流。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好处。 大家基本上都在探讨攻略和剧情,没什么人跑出来歪楼。 方长:“废土纪元44年,生产部签署‘云间行省复兴法案’,没收技术部在云间行省的所有研究所,而这其中便包括有‘完型生命体’项目相关研究设施。” “由于矛盾积累太久,谈判的过程过于简单粗暴,和平收编演变成了武装冲突,导致部份DNA不稳定的实验体逃亡。其中一部分实验体逃往内陆,一部分沿着海岸线活动……这些资料在大裂谷的图书馆中均有详细记载,我记得几个月前就收录到了官网设定集中。” “做一个合理的猜想,逃到废土上的研究员们并没有放弃自己的使命,跋山涉水来到锦川行省,在废土纪元45年战建委宣告解散之后找到了奇点城,和当地居民们达成了合作,继续完型生命体的研究,并将一小部分甚至大多数幸存者变成了变种人。” “而现在的奇部落,便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些幸存者们的后代。” 对老白从牧师那儿搜集到的情报做了个简单的梳理,方长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而在听完他的猜想之后,一部分玩家顿时惊了。 夜十:“卧槽……奇点城的居民们疯了吗?!” 杀人之匕:“主动变成变种人还行……” 狂风:“也未必是疯了,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假设你是个亿万富翁,而现在你的面前站着一个……或者说一群挂着各种头衔的顶级学者。他们告诉你,他们正在研究能够扭转细胞衰老的技术,然而现在有黑恶势力盯上了他们尚不成熟的研究成果。只要你肯给予他们庇护,赞助他们完成研究,不只是你,全人类都能用上这种新奇的技术。” 方长:“你这个例子其实还不够准确,‘完型生命体’画的饼可比细胞衰老香多了,而且当时的幸存者刚刚脱离战建委的庇护,都面临着严峻的现实生存考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只是一群挂着顶级头衔的学者,而且还是受到‘叛徒们’迫害的学者,他们也许还带了一些黑箱。你资助他不只能获得物质上的奖励,道德上也是你站在上风,所有人都会支持你,哪怕你不小心走了一点点弯路。(斜眼)” 即便责任与义务的不均衡以及现实与理想的落差才是危机的根源,生产部的计划只不过是对危机的提前预判,但云间行省的军事行动也确实是点燃导火索的那根火柴。 在当时绝大数幸存者的眼中,生产部的那些人就是叛徒,理想城更是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一群受到生产部迫害、仍然不忘记自己使命的研究人员,是带有悲情英雄这一光环的。 在战建委崩溃的当口,他们不管是去了奇点城还是巨石城,都一定会受到当地居民们的接纳。 在那个绝望的时代仍然能带着大伙儿们向前走的人,心中大多是怀有一丝理想的。 夜十:“可是,变种人……明显不是那种技术啊!(笑哭)” 方长:“暂时不是罢了。别忘了不管是变种人还是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都是‘完型生命体’的附带产物。虽然这个副产物还不够完美,但它已经比这颗星球上的原始生命体完美太多了。一个确定性的投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斜眼)” 狂风:“奇点城的起点比起巨石城其实要好一些,至少锦河市没有变种黏菌,也没有遭到核打击,虽然工业化率赶不上巨石城,但没有严峻的生存危机,而且不缺吃的……我想这可能也是那些研究员们选择奇点城作为新根据地的理由。” 老白:“然后一部分居民在完型生命体的诱惑下献出了自己,变成了变种人?” 方长:“结合你们从那个牧师那儿打听到的情报,多半是如此。而且后来八成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淘汰掉了原本的居民,并且给本来没有丁丁的变种人装上了丁丁。” 狂风:“我听说最早的变种人之所以没有生殖器官,就是为了防止DNA扩散……把删掉的东西加回去,对那些研究人员来说应该不难。” 戒烟:“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狂风:“谁知道呢?也许是当初的奇点城居民们没有格局吧。(斜眼)” 方长:“其实换个角度很容易理解,某个人和你爷爷承诺,二十年肯定完成完型生命体,让大家都变成更完美的新人类,你对此深信不疑。结果你接了爷爷的班,眼瞅着自己都快变成爷爷了,承诺也没有兑现。” “而这时候,聚居地里一堆力大无穷的太监天天发脾气,他们声称自己的牺牲和奉献受到了欺骗,要求你把他们变回去,然而你和你赞助的学者都没有办法。这毕竟是未完成的技术,谁也没去过未来看看距离终点还有多远,你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满足他们其他要求……至少把他们的丁丁装回去。” “反正这技术也快完成了,大家都这么说,说多了你自己也信了,等最后一块拼图完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后新的问题出现了,不知从哪天开始,聚居地里多了一群从没当过一天人类的变种人。他们发现自己一拳就能把那些满脑子馊主意、弱不禁风的竹竿打晕过去,他们不但更加长寿,而且几乎不会生病感冒,只是样貌稍微不受待见了点……你可以自由发挥想象,这在当时的废土上意味着什么。” “等整个聚居地99%以上都是新生代的变种人,和出于对暴力的崇拜而加入他们的旧人类,属于旧人类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除了少数激进派还会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里去,延续着以前的计划,继续完成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完成的‘完型生命体’。但大多数变种人都会认为它们已经是最完美的形态了,而眼下要做的是开拓变种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空间,将旧人类彻底变成养殖场里的牲口。” “一部分旧人类会效忠它们,或者与它们合作,以求得成为变种人的一员,以及在新世界生存下去的机会。” 狂风:“从这个角度来讲,变种人与火炬教会的路线和纲领简直高度重合……” 夜十:“难怪他们能尿到一个壶里……” 老白:“对了,方长,你和那个松果木农庄的商队队长交谈的怎么样了?” 方长:“那个事儿啊,已经办妥了……他答应在聚居地配合我们的调查,作为交换,只需要我们撤退的时候顺路也带上他的家人。” 戒烟:“666!” 肾斗士:“牛逼!不愧是方长老哥!全服最逼真的男人!(滑稽)” 方长:“滚!” 夜十:“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奸商怎么一个二个都在往外跑。” 狂风:“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之前是闻到糊味儿,这次火都烧到眉毛了。(斜眼)” …… 404号避难所的浏览室。 靠在沙发上的楚光看完了论坛上的帖子,将前线玩家们搜集到的情报做了二次整理。 正巧这时候,联盟生物研究所完成了对那个义体化变种人遗体的分析,赫娅亲自将分析报告带了过来。 “分析结果出来了,锦河市的变种人与清泉市一带的变种人存在遗传信息上的关联……这一带的变种人多半是从那儿扩散过来的。” 走到了楚光对面的沙发坐下,赫娅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淡蓝色的窗口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详细的分析结果。” 伸出食指点开了那淡蓝色的全息窗口,楚光简单地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各种图形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不过他相信赫娅的专业水平。 “大荒漠那边呢?” 赫娅言简意赅地说道。 “根据开拓城送来的样品……两者之间的关联性很低,我倾向于认为它们是起源不同的分支。” “起源不同的分支指的是……” “简单来说,它们的祖先是从不同研究所诞生的变种人,并且各自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我记得西海岸也是有从事‘完型生命体’研究的研究所的,军团的克隆人就是那类研究设施的副产物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感慨,接着说道。 “说实话……我其实挺惊讶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特殊时期,那些技术人员还能利用有限的设备做出如此出色的研究成果。” 完型生命体作为孤立在人类文明“视界”之外的奇点技术,在繁荣纪元便是学术界不断攀登却未有结果的山峰,即便有着殖民星球提供的丰富DNA样本库,研究进展依旧缓慢。 可想而知,这项宏伟工程的难度有多惊人。 然而在废土纪元早期——那个最令人绝望的时代,各聚居地竟然还保留有一定开拓新技术的能力,能在现有的成果上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改良。 这其实是相当不容易的。 “确实,如果抛开不完善的技术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们做的事情本身确实是相当令人惊讶的。” 看着一脸感慨的赫娅,楚光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继续说道。 “对了,联盟的部队在南边搜集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可能和117号避难所有点关联——”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赫娅噌的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了茶几上。 “她在哪!?” 被她这突然的反应给整不会了,没回过神来的楚光不由愣了一下。 “她……” “卡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赫娅激动的说道,“我的导师!她在哪!?” “咳……你先别激动。” 看着几乎要将鼻子戳自己脸上的赫娅,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冷静下来。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赫娅的脸颊一红,迅速坐回了沙发上,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抱歉。” “没事,我能理解。” 毕竟一觉睡了近二十年,一睁眼已经物是人非,那位卡莲教授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从401号避难所得到的消息,那位教授大概率还活着,并且跟着火炬的人一起去了南边。 对此楚光心中也有很多疑问 看向了小柒,他说道。 “小柒,麻烦帮我泡两杯红茶。” 小柒噘着嘴,表情有些不太高兴,不过听到楚光的命令,还是很听话地应了一声。 “好哦,主人。” 没过一会儿,X-16迈着婀娜的步伐走了进来,将两杯红茶放在了桌上,礼貌地微微颔首,随后便优雅地退出了浏览室外。 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赫娅,楚光缓缓开口说道。 “我这边没有关于你那位导师的具体消息,不过我的避难所居民在锦川行省一个叫希望镇的地方活动的时候,调查到二十年前有一群避难所居民来到了聚居地上,用药品从他们手中交易了一些物资。” “那个小镇只有一家诊所,在诊所工作的那位医生现在是小镇的牧师,他对那些人还有些印象……根据他的回忆,那些避难所居民在镇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买了很多补给,而且还打听了关于奇点城的事情。” “奇点城……”小声地咀嚼着这个单词,赫娅的眼中写着茫然。 楚光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没有听你的导师说起过那儿吗?” 赫娅摇了摇头。 “没有……” “这样啊……”楚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从废土上搜集到了关于奇点城的线索,并在了解了一个半世纪前的事情之后,主动与那个‘奇’部落进行了接触。” 除非有特殊的任务要执行,大多蓝外套都倾向于和地表的幸存者接触,那些人甚至可能去过巨石城,只是对那些傲慢的贵族们感到失望便自行离开了。 奇点城也是战建委规划蓝图中的聚居地,他们确实有理由再往南去碰碰运气。 赫娅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不过根据我们调查到的结果,二十年前恰好是‘奇’部落展现出侵略性的最初时间节点,我更倾向于117号避难所的居民们从那时起就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时候应该还没有什么教会,火炬应该只是火炬。” 看着茶杯上氤氲的热气,和泡在雾气中沉默不语的赫娅,楚光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向你承诺过,会将收集到的关于117号避难所的线索告诉你,但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嗯……”赫娅缓缓点了点头,然而那迷茫的表情却将她心中的情绪暴露无遗。 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导师是一位很慈祥的人,善良,有能力,而且勇敢,对她来说就像她的母亲。 她试着去理解卡莲教授正在做的事情,然而距离真相越近,她却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浓雾中。 和变种人合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在大门开启之后,在地表上重建美丽的新世界吗? 赫娅依稀记得导师曾经和自己说过。 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做一个很长的梦,不过不必担心,等她从那个短暂的梦中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沃土。 现在想来,那场颠覆117号避难所的危机,大概从那时起就已经决定好了,而她的导师从一开始便决定好要将她留下了。 “我……当初要是没睡着就好了。” 十指扣紧了茶杯,低着头的赫娅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泛着粼光的水面,看着注视着那双同样泛着粼光的眼睛。 看着她垂下的眼帘,楚光轻声安慰了一句。 “或许吧……但换个角度想,现在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他有时候也想过。 要是能早些年穿越过来就好了。 抬起头就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他总感觉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 不过这时他也会想,如果真的早一些醒来,情况就一定会有所不同吗? 或许会更糟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 抬起袖子蹭了下眼角,赫娅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如果能当面和她聊聊就好了。” 楚光认真地点了下头。 “会有机会的。” …… 夜色渐渐深沉,锦河市城区。 站在一栋废弃大厦的楼顶,伽恩安静地眺望着北边的方向,青虫似的眉头挤成了一团。 欧格是早上出发的。 按理来说,这个点儿早该回来了。 然而北边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变种人哨兵哼哧哼哧地从楼梯间跑来,在他背后十步单膝跪下。 “欧格,没有消息。尘埃镇,一片狼藉。” “他们在那儿开了宴会,有人的骨头,有扔掉的武器,还有两百多具我们的尸体。” 两百? 伽恩脸上错愕,转过了魁梧的身子,看向了单膝跪在地上的那名哨兵。 “你确定?有那么多?” 那哨兵捣蒜似的点着脑袋。 “有的,死了好多弟兄……对了,我还捡到了这么大的弹壳。” 说着,那哨兵右手往背后一掏,掏出他在战场上见到的弹壳,恭敬地向前递了出去。 伽恩伸手将那枚粗壮的弹壳捡起,两根指头捏着,凑近到了鼻子前,眉头锁的更紧了。 这时候,带着一丝衰老的声音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 “这不是‘铁塔’的武器,这是专门针对我们而设计的。” 伽恩向楼梯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站在那儿。 那是族中的大祭司奇·戈摩,也是他唯一敬重的一位站在世俗派这一边的老人。和那些迂腐不堪的老家伙相比,他是少数真正为这个部落着想的好人。 见伽恩看了过来,这位老变种人慢吞吞的继续说道。 “他们是联盟的人,应该不会错了。”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驻扎在希望镇的那些恐怕只是个前哨。您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消息,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伽恩的嘴角咧开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仿佛是在宣泄愤怒似的,他将捏在指尖的弹壳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渣,丢在了地上。 “不管是谁,敢和我们作对,我都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戈摩缓缓点了下头,恭敬地说道。 “我相信您拥有这个实力,不过稳妥起见,我们最好还是和我们的盟友商量一下。” “北边的家伙针对我们设计了麻烦的东西,我们也得为我们的战士准备更可靠的武器。” 眼中带着一丝警觉,伽恩缓缓点头。 “嗯,确实是个麻烦。” 虽然他浑身上下都是肌肉,但肌肉并没有长到他的脑子里。 北边的人类已经针对他们设计了专用的武器,他们也得想办法锻造更坚固的盔甲才行。 那些自称火炬的家伙恰好是这方面的行家。 如果那些家伙不想看着计划泡汤,最好替他们想想办法。 …… 翌日清晨。 希望镇门口的路障已经拆除,门前停着一列满载的卡车。二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站在一旁,已经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这些战士里面,一半都是穿着外骨骼的小羽,由落羽领着。另一半是燃烧兵团的玩家,由方长老哥带着。 其余的玩家则跟着老白返回了行省交界处的军事基地待命。 用那个叫吴文周的NPC的说法,人去的太多容易引起怀疑,毕竟这六辆卡车装着的货物加起来也就一百万银币左右,何德何能请得起阵容如此豪华的佣兵团。 除了小羽实在不方便脱下外骨骼之外,方长几个玩家都把外骨骼留给了老白他们,让帮忙带回军事基地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走到了方长的旁边,吴文周的眼神闪烁着,压低声音紧张地提醒了一句。 昨天那些变种人可把他吓坏了。 现在他算是有些理解,他的头儿为何急着要从那个农庄抽身了。 方长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放心吧,我们从来不会亏待帮了我们的人。” “我当然相信你们……说真的,要是你们肯把地盘扩张到这儿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背井离乡地往北去了。” 留下了这句话,吴文周转身回到了卡车上,抓起挂在中控上的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出发!” 车辆开始发动。 爬上卡车的夜十坐在了落羽旁边,忽然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树林。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落羽疑惑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从那片树林收回了视线,夜十嘀咕了一句,“刚才感觉有人在看着这边。”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或许是镇上的NPC吧…… 第575章 穿帮了? 松果木农庄的正中央,座落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府邸。 站在庄园的书房,农场主赵天干手中握着一支望远镜,正目不转睛地眺望着窗外,视线越过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屋舍,落在了围墙边的贸易站上。 六辆卡车停在那里,旁边站着车队的护卫和佣兵,外面还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士兵。 从卡车上下来的吴文周,正与上前盘问的军官对话,很快几名抱着LD-47突击步枪的士兵上前,从卡车上拖下来几只木箱。 其中一名士兵上前,用撬棍陆续撬开了那几只箱子,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子弹和一把把叠放整齐的步枪。 那正是他需要的货。 看到这里,赵天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手中的望远镜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心情不错的赵天干随口道。 “请进。” 门开了。 他的管家走了进来。 “杨河的商队回来了,他按照您的吩咐,把赚到的银币换成了军火……” 马忠贤恭敬地汇报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老爷身旁的那张桌子和敞开的窗户上。 他的心中了然。 在他汇报之前,老爷已经看见了。 赵天干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就知道,杨先生是个聪明人,他果然只是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我们差点冤枉了好人。” 马忠贤微微颔首。 “还有一件事,关于……使徒张正阳先生。” 赵天干立刻问道。 “有消息了吗?” 马忠贤沉默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您吩咐我之后,我便让保卫队派了几个斥候去尘埃镇那边打探情况,结果……那儿已经被毁了。” “被毁了?!”赵天干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焦急问道,“那……使徒人呢?!” 马忠贤的脸上浮起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知道,整个小镇被烧的干净,但没有看到尸体。我们的人在镇上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使徒先生的踪迹,不过倒是在北边的坟包找到了一堆尸体……我们派去协助张先生的民兵也在里面。” 赵天干握紧了拳头。 他心疼的倒不是那41个民兵,农庄里的农奴要多少有多少,最不缺的就是人和牲口。 让他紧张的是那个张正阳下落不明。 如果说以前他还能不把火炬教会当回事儿,根本不在意得罪不得罪那些疯子,现在他却万万不敢。 自从被纳果“治愈”了肺里的顽疾,他已经离不开圣子大人的“福音”了。 “使徒先生的尸体呢?!” 马忠贤恭敬地说道。 “我们的人仔细找过了,不在那坟里。” 赵天干松了口气,嘴里喃喃念叨着。 “至少还活着。” 看着老爷,马忠贤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的人继续在附近一带探索,试图搜寻使徒大人的踪迹……然而就在他们往南走了十几公里左右,却发现了变种人活动过的踪迹。” 听到这句话,赵天干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错愕的表情。 “……变种人?” “是的,老爷,而且至少是百人以上的规模,”马忠贤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地说道,“附近有发生过的战斗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是那伙变种人摧毁了尘埃镇。” “并且,之后他们又去了希望镇!” 赵天干茫然地看向了窗外。 去尘埃镇他能理解,城区里的奇部落是火炬教会的盟友,盟友出了事儿帮忙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去希望镇又是干什么? 那里不是火炬教会的教区吗? 他记得那位使徒先生亲自向他许诺过,只要他们皈依火炬的信仰,便可免受变种人的侵扰。 而这也是他皈依的原因之一。 直觉告诉他,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一些他所不了解的事情,并且很有可能他已经被卷入其中…… 思忖良久后,他咬牙道。 “……让牧师来见我。” 他必须和主教大人谈谈! 马忠贤微微颔首。 “遵命。” …… 就在赵天干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的时候,一群玩家正站在松果木农庄的门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儿虽然名字叫农庄,但模样却像极了古典风格的城市,花岗岩砌成的围墙将一座座砖木建筑围了起来,外面是果园和农田。 如果抛开那些长满脓包的树木,和爬满翠绿色菌斑的农田,这儿倒是有几分田园牧歌的感觉。 小羽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周围。 注意到了小羽的反应,落羽在通讯频道中小声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羽小声回了一句。 “咿唔……” 这儿有一种令它很讨厌的气息。 有什么脏东西在附近。 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排泄物的边上,那些垃圾虽然不至于对它产生威胁,却让它的子实体本能地感到了不快。 “再忍耐一会儿吧,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听出了那声“咿唔”中的不适感,落羽在通讯频道中低声安抚了几句。 小羽懂事地呢喃了一声。 “咿唔……” 同一时间,站在为首那辆卡车的旁边,吴文周给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军官递了一支烟。 那个中年军官熟练地接过,凑近他的打火机旁边将烟点着,吞云吐雾地说道。 “那个姓杨的伙计这次怎么没回来。” 吴文周恭敬地说道。 “杨河先生他正好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那中年军官咧嘴笑了笑说。 “他不想陪他的宝贝女儿了吗?” “忙碌只是暂时的,之后他会和家人团聚的。”吴文周笑了笑,瞧了这周围一眼,“话说这儿变化挺大……” “那可不呢,”中年军官笑了笑,侃侃而谈地说道,“自从老爷从南边引进了一批新作物,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新作物是……” “翡翠树,就那些。” 那中年军官伸出夹着烟头的手,指了指墙外面那片果园,一脸神秘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但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还有别的用处……是不是很棒?” “那可……真是棒极了。”吴文周笑了笑,心中却是轻声一叹。 他在《幸存者日报》上看过关于“纳果”的报道,并且援引了联盟生物研究所对这种特殊的作物的分析结果。 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的观点,这种特殊的作物其实是一种类似蘑菇的真菌,吃掉它的动物或者人最终都会成为它的饵料。 种上了这玩意儿。 这座聚居地基本上是完蛋了。 “如果能把这东西卖到北边就好了。”那军官还在做着美梦,望着北边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吴文周笑着说道。 “那恐怕会有些难度,北边的幸存者……不太能接受这种超前的东西。”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从远方收回了视线,那军官拍了拍吴文周的肩膀,咧嘴笑着说道,“只要能让他们吃上两口,他们就离不开我们了。” 只要让北边的工厂主们对纳果上瘾,锦川行省的地位将再次重要起来。 看着那个做白日梦的家伙,吴文周迎合地笑了笑。 离不开还行…… 真要是有那一天的话,以联盟的作风,那些家伙怕是直接过来从物理上消灭问题了。 就在农场的士兵们对卡车上的货物开箱验货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夜十则是悄悄打量着那些人。 “好家伙……这儿的士兵也用LD-47?” 如果单看这些家伙手上的武器,颇让他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方长瞧了一眼那些士兵们手上的步枪说道。 “他们用的好像是外贸版。” 夜十好奇看向他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简单来说,威力和后坐力都削了不少,7mm全威力弹替换成了中间威力弹,理论上百米距离应该打不穿K-10‘铁壁’和六式“重骑兵”外骨骼的正面护甲。” 说着的同时,方长环视了周围一圈,对这儿的武装力量大致心里有了个数,同时记下了门口的几个火力点的分布。 松果木农庄和锦川行省大多数农场式聚居地一样,自主工业能力几乎为零,大多数武器都是来自巨石城或者联盟的军工厂。 这儿最常见的就是联盟淘汰下来的武器。 机枪以马克沁I型为主,步枪以LD-47和“雄蜂”突击步枪为主,外骨骼则多是KV系列和少量的“矿工”改装版,支援武器还有一些20mm四联装防空炮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一些RPG和无后坐力炮,都由那些最精锐的士兵们背着,或者装了固定支架安在沙袋墙的后面。 这里简直就是个强化版的非洲种植园,除了农奴就是从农奴中征召的私兵,和自由民居多的希望镇完全不同。 从装备的角度上来看,这座聚居地并不值得一提,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儿的士兵还真不少。 这座五万人的聚居地,竟然保留着三支千人队! 根据那个叫吴文周的NPC的说法,那位叫赵天干的农场主很早以前就打算干一番事业,将锦河市一带的所有农场整合起来,因此从来没有吝啬在军备上的投入。 除了这些能看见的轻武器之外,据说他们还从更远的地方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 不过对此方长仍旧没有放在心上。 开玩笑。 他旁边这帮人连猎鹰城都杀穿了,会怕这群连装备都是东拼西凑买来的菜鸟? 这时候,完成货物交接工作的吴文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和这些守卫的长官说,你们是火焰佣兵团的人,在西洲市一带很出名……他们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甚至不知道西洲市在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想讨好你们。” 方长抬了下眉毛。 “什么意思?” “他们想请你们吃顿晚饭,估计是想拉拢你们,顺便谈谈你们的口风……地点在农场的兴隆饭店。” 夜十惊讶道。 “这儿也有饭店?” 他没记错的话,这松果木农庄不是不对外开放的么? 而且这儿的幸存者基本都是农奴,换句话说就是地主的私有财产,别说没有薪水了,这地方恐怕连自己的货币都没有。 开个饭店摆在那儿玩呢? 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吴文周轻咳了声解释说道。 “那当然是有的,松果木农庄虽然不对外开放,但这儿的军官、管理人员都是有工资的,一般是用第纳尔发钱。他们拿着第纳尔不可能只是吃饭,也需要消遣,总不能每次都去隔壁的镇上花。而且这里偶尔还得招待一些贵客……总之,那饭店的环境还不错,那儿的厨师和赵老爷庄园府邸的厨师是同一批人。” 不太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方长直入正题地问道。 “那地方距离农场主的庄园大概多远?” 吴文周想了想说道。 “就隔着一条街……大概六七百米的样子。” “六百米是么……”方长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没问题。” 通过之前那个孔令开,他多少了解了这儿农场主们多疑怕死的心态,不出意外那位老爷会把他们下榻的地方安排在围墙边上甚至围墙外,而且还会派人重点盯着。 而这大概也是他们唯一一次能接近聚居地正中央那座庄园的机会。 毕竟名义上他们是拿钱办事儿的佣兵,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接了一个任务。 从周围这些士兵便不难看出,那个农场主其实并不是很信任那位常年在外、帮自己做买卖的手下。 这次宴请恐怕本身也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那些家伙搞不好还会在宴会上尝试收买他们。 看着眼神闪烁的方长,吴文周小声问了句。 “你们打算怎么弄?”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都在旁敲侧击的询问,试图从这些人的嘴里套出些话来,然而这些人什么也不肯透露。 他自己的话,心中其实更倾向于这些人用之前那个喷火的飞机,冲进来把人直接掳走。 不过看到围墙上的那几挺四联装防空炮,他寻思着那飞机想要飞进来恐怕也挺不容易。 看着小心询问的吴先生,方长淡淡笑了笑。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吴文周心中不禁忐忑了起来。 “我的家人……” “放心,让他们在家里待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方长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然而看着这个男人脸上愉快的笑容,吴文周怎么都感觉不到靠谱,心中一个劲儿的打鼓。 不过现在想从这艘贼船上下来,似乎也来不及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见那位军官一直看着这边,吴文周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道。 “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去,将这些人同意赴宴的消息给那个军官带了过去。那军官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转身向上级报告去了。 目送着那人离开,方长伸出耳麦上按了下。 “机会来了……老白,支援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嘈杂的电流音过后,老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 进入松果木农庄不能携带武器。 除了留在门口的落羽和小羽们之外,燃烧兵团的玩家们都将装备留在了聚居地的大门口。 “看管装备就拜托你了。” 从方长的手中接过了步枪,落羽迟疑地说道。 “你们就这么进去没问题吗?” “没问题,”方长笑了笑说,“反正我们需要的东西,老白他们也会帮我们送过来。” 落羽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你们悠着点儿……别把我任务给整黄了。” “放心,那必不可能的!”方长哈哈笑了笑,挥了挥手,便跟着那个带他们去参加宴会的家伙走了。 兴隆饭店坐落在松果木农庄的核心地段。 这儿大概是整个聚居地最整洁、同时也是最繁华的一条街。 街上大多是那个农场主自己经营的产业,有商店,也有饭店,还有一些单从外面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的地方。 而无论是哪一类店铺,门面都修的相当豪华气派,且品味不俗。 走在这儿的感觉和外面完全不同,只有这里压根儿不像是什么种植园,反而更像是正常聚居地都有的商业街。 然而违和的是,这些店铺都很冷清,根本没有客人,倒像是一株株种在路边的景观。 陪着玩家们一同前往饭店的人是北门的守卫长,名字叫刘磊,是个很健谈的中年人。 在他的带领下,燃烧兵团的十个小玩家毫不费力地便穿过了农场中的层层防御,来到了这条距离正中心农场最近的街道。 一路上,那个NPC的嘴也没闲着,一直在和他们介绍着松果木农庄的支柱产业纳果。 就仿佛他们不是佣兵,而是来这儿考察的商人。 方长做出感兴趣的表情听着,偶尔还迎合两句,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他知道这家伙背后的主子在打什么算盘。 无非是想通过自己这支“在联盟颇有实力的佣兵团”,将这儿的“特产”卖到联盟去。 然而这家伙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到底在和什么人描述自家主子的商业计划。 总算到了目的地,一名穿着正装、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军官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见到走来的一行人,那军官的眼睛一亮,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迎了上来。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是这儿的千夫长罗飞辉,老爷让我一定要代他向你们说一句感谢,多谢你们帮我们把这批宝贵的军火从北边送来!” 没想到一起吃饭的竟然是千夫长,方长的脸上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笑着说道。 “客气了!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儿的佣兵罢了。” 那个叫罗飞辉的千夫长笑着说道。 “你们可不像佣兵。” 方长笑容不改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叫罗飞辉的千夫长将手收了回来,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我和不少佣兵打过交道,他们大多谈吐粗鲁,习惯也不怎么礼貌,少有很规矩的那种。而你不一样,不但彬彬有礼,手上更是没有一点儿老茧……恕我直言,您压根儿不像是饱经风霜的废土客,反倒像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故意似的停顿了半拍。 “反倒像是避难所的居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除了站在那人面前的方长,周围其余玩家都不禁动了下眉毛,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好家伙。 穿帮了?! 第576章 任务的“速通”办法 “别激动。” 见面前几人眼神渐渐不对劲起来,那个叫罗飞辉的军官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连忙笑着打了个哈哈。 “我没有恶意,甚至还挺想和你们交个朋友的……这外面天气够冷的,进来说话吧。” 说着,他拍了拍方长的胳膊,给了后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便主动转身走向了屋内。 方长和夜十交换了一下视线,带着身后其他八名玩家,跟着那NPC的脚步走了进去。 既然触发剧情了,不妨看看再说。 一行人进了饭店。 里面和外面一样的装璜豪华且空旷,能看见的都是服务员,除了他们这一行之外便没有别的顾客。 那位姓罗的军官带着他们径直走去了最里面的包厢。 入座之后,见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便笑着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不必拘谨,这儿虽说是赵老爷的产业,但这儿的人都是我部下的家属。” 方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他可以确信,这家伙绝对不是通过什么手上没有老茧,或者看面相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罗飞辉淡淡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地说道。 “从你们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哦?” “除了之前我说的那些理由,最主要的还是我在希望镇的眼线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变种人袭击了那儿,一群来自联盟的家伙赶走了那些绿皮肤的怪物。” “原来如此,”方长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考虑过消息可能传到这儿的情况,但消息会比我们更快一步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下难办了啊。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长,罗飞辉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微笑着继续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的老爷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他觉得你们只不过是一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佣兵,让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顺便探探你们的口风,打听下那个叫杨河的家伙有没有雇你们做多余的事儿。” “比如?” “比如,篡夺他手中的权力。” 注视着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的方长,罗飞辉淡淡地笑了笑,若有所指地说道。 “老实说,我挺意外,我原本以为杨河老兄只是买卖做大了些,没想到他竟然投靠联盟了……啧啧,让人刮目相看。” 听到这句话,方长脸上不仅仅是惊讶,更是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老实说,他真没听说过这人口中的那个杨河,想来应该是给落羽兄弟发任务的雇主。 投靠联盟什么的都是这家伙自己脑补的。 不过也不怪他脑洞太大。 主要是换谁也想不到,在联盟只要在佣兵公会的终端上下单,委托内容通过审核,甚至能获得“正规军”的协助。 看着方长脸上的“错愕”,罗飞辉以为自己又一次猜中了,心中浮起一丝窃喜。 也正是这一丝窃喜给了他继续猜下去的自信,他微微笑着,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看来让我猜中了,我们的杨老板背叛了他的老爷,投靠了让他赚到大钱的联盟,接着又协助联盟的士兵进入了松果木农庄,让我再猜猜看好了……火焰佣兵团,你们该不会是燃烧兵团吧?”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方长老哥,几乎所有玩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 这NPC要是没开挂,脑洞也忒特么离谱了! 而这还不是最离谱。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歪打正着地连他们是哪个兵团的都猜对了! “被你发现了。” 因为这推理的思路太过完美,方长实在不忍心骗他,干脆笑着承认了,“没错,我们就是。” 罗飞辉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本事,全猜中了,惊喜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 “还真是?幸会幸会!实不相瞒,我可是《幸存者日报》的读者,我一直有收听你们的频道,也早就久仰你们的大名了!只不过没想到,我们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见面。” “我也没想到小小的五万人聚居地,竟然卧虎藏龙地藏着你这么一位……聪明绝顶的人。” 方长笑了笑,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然后?你打算怎么做?” 那表情像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演穿帮了。 对于他的反应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罗飞辉听说过这支兵团的战绩,那可是强行突破了猎鹰城的防御,把人家国王都给俘虏了的狠人。 相比之下,他那个整天做白日梦的老爷算个屁啊。 对于这一点,他可有自知之明太多了。 “我说过我没有恶意,如果我真有那个心思,你们还没到这儿之前,我就把你们的事儿告诉老爷了。”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没有,”罗飞辉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么,我还挺想和你们交个朋友的。”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了窗户的旁边,视线透过百叶窗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那座府邸。 “您对这座聚居地怎么看?” 听到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句话,方长有些猜不透他想干什么,随口反问了一句。 “这儿算是一座聚居地吗?” 罗飞辉笑了笑,继续说道。 “确实,在你们这些避难所居民,甚至其他路过这儿的废土客们看来,这儿压根就不是什么聚居地,只是一座大型农场。这儿的所有人都是赵府一家人的私有财产,和畜棚里的牲口没什么两样……所以他可以由着性子胡来,而不需要在意我们怎么想。” 听到这句话,方长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觉悟,对自己的认识如此透彻。 见方长没有说话,罗飞辉用很轻地声音继续说道。 “这儿的绝大多数农场都是这样,而原因得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这儿大多数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曾经的锦河市是有一座真正的聚居地的,并且繁荣丝毫不逊色于北边的巨石城。然而因为一群用脚指头考虑问题的家伙,自作主张地收留了一群绿皮肤的混球,导致整个聚居地分崩离析。” “一部分人侥幸逃到了外面的农场,出于对绿皮怪物的恐惧,他们决定团结起来反抗,用种出来的粮食和北边的巨石城做买卖,换取武器自保。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最终小的农场被大的兼并,失去土地的幸存者变成奴隶……这就是这儿绝大多数农场的历史,也是松果木农庄的过往。” “你以为我想抱怨?那你可就误会我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为了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我们必须比我们的敌人做出更大的牺牲……” 说到这儿的时候,罗飞辉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但你没发现吗?这儿的人们似乎完全忘了,我们最初是为了什么才给自己的脖子套上了绳索……是为了驱逐那些变种人,将那些绿皮肤的怪物驱逐的一个不剩,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誉和繁荣!” “然而现在,就像你看到的,我们开始种植那些纳果,听一群神棍儿们编织的谎言,沉浸在他们编造的美梦里,幻想着能和变种人结盟,然后把一些被纳果溺死的可怜虫卖给变种人,让他们成为它们的食物和繁殖工具……如果我的爷爷还活着,他一定会为今天的老爷感到羞愧。” “我们正亲手给自己的脖子套上绳索,成为变种人的奴隶,然而那个蠢货仍旧一意孤行地去当教会的狗!还要拉着这儿的所有人一起!哪怕希望镇已经足够证明,那些变种人根本不会因为我们信什么而区别对待我们,他还在安慰自己那只是个例外。” “我不知道杨河给你们许诺了什么,但我敢说自己绝对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这座聚居地里有不少我的心腹站在我这一边。他最多能帮你们进聚居地,而我有办法帮你们直接进到赵府里面……作为帮你们的交换,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方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这个越说越激动的男人。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否可信。 但如果这人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他们确实存在合作的可能。 罗飞辉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我来做这个农场的主人!” …… 夜色渐渐深沉。 接近午夜时分,喝的酩酊大醉的佣兵们,被聚居地的守卫们带着,回到了松果木农庄的大门口。 正如方长猜测的那样,那位多疑的农场主不会留他们在农场里过夜,他们下榻的住所在农场的围墙外面。 不过那位老爷显然没有算到另一件事儿。 这些喝的醉醺醺的酒鬼并不是先前的那群佣兵,而是那位罗姓军官的家仆,只不过换上了玩家们进来时穿的那身便装。 虽然样貌完全不一样,但黑灯瞎火的反正也没人注意,一行人一直走到了聚居地的门口都没人看出什么问题。 唯一看出端倪的只有吴文周一个人。 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然而被罗飞辉的部下注视着,他却不敢有丝毫声张,只能装模作样地带着那些人住进了赵老爷为他们准备的下榻的旅店。 也就在此时,一只只木箱子被抬到了兴隆饭店的后门,一同抵达的还有落羽和他的小羽们。 跟着几名仆人溜进了后院的杂物间,落羽一看见站在里面检查武器的方长,便拉着他问道。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我在外围发动攻击,帮你们牵制聚居地里的部队吗?” 是的。 从来到这座聚居地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压根儿就没打算通过潜入或者其他温和的手段完成任务,而是打算直接来个擒贼先擒王,把这儿的农场主直接给拿下了。 一座五万人的聚居地而已,权力的结构往往没那么复杂,只要把发号施令的那个给控制住了,整个聚居地基本上也就落在他们手中了。 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别说放几个人质和打听点关于火炬教会的线索了。 最初听到方长老哥这个主意的时候,落羽整个人都惊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莽。 不过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最高效的做法。 直接把农场给拿下了,什么任务不都特么迎刃而解了吗? 只不过他都准备好动手了,这家伙又给他发消息,说原先的那个计划取消了。 “情况有变,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你来说吧。” 检查完武器之后,方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罗飞辉。后者轻轻咳嗽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计划。 “饭店的厨师都是赵老爷厨房的佣人,他们会在宴会结束之后乘坐马车返回庄园府邸。” “我的人将他们扣下,你们可以乘坐他们的马车直接穿过庄园府邸的检查岗,直接抵达正中央的那栋宅邸。马车夫是我的人,他会帮你们应付沿途的盘查……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落羽愣了下,有点儿不敢相信道。 “就这么简单?” “你们最好不要掉以轻心。” 罗飞辉看了他一眼,严肃地继续说道。 “那个赵天干养了一些觉醒者当打手,如果庄园里响起枪声,驻扎在附近的千人队最多只用十分钟就能赶过去……而我能直接指挥的部下并不多,恐怕没法帮你们更多忙。” “了解,”方长随口回了一句,没有半点儿迟疑,“你只需要做好善后工作,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罗飞辉微微颔首。 “我已经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们身上了,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说完,他便退出了门外。 看着关上的木门,落羽眼神狐疑地看向了方长,用普通话小声说道。 “这家伙……没问题吗?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帮咱们?” 他其实有点儿不太相信。 这计划听起来未免顺利的有些过头了点,就好像这家伙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将他们打算干什么都猜到了。 “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不排除那家伙有事情瞒着我们,或者打什么别的主意,但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原来的那套剧本肯定是不管用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看看他为我们准备的剧本是什么呢?” 说着,方长掏出了VM,食指在上面点了下。很快一张黑白色的热成像航拍视频,投射到了屏幕中。 仔细看,那屏幕的中央,正是松果木农庄! 一颗颗白色的亮点标记了黑暗中的热源,这个时间还在街上乱晃的,不用想都能猜到是农场里的巡逻队。 认得这熟悉的操作界面,落羽顿时睁大了眼睛。 “好家伙……海鸥?!” 海鸥固定翼无人机! 能够携带八枚R-36“制裁”空对地导弹,之前参与过联盟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并且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这东西都用上了。 看着落羽脸上诧异的表情,方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这次行动我们事先上报了联盟陆军指挥部,是受到管理者批准的。如果任由这座聚居地种植纳果,这对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乃至落霞行省都会构成严重的威胁……他希望我们做好清理工作,用最小的代价将这颗肿瘤切除。” “我记得一发R-36好像得十万Cr。”落羽一脸羡慕地说道。 他的任务总共才值十万银币! 这么昂贵的支援他想都不敢想! 方长轻咳了一声。 “无人机上挂着的其实不是R-36,是巨石军工的鸽式飞弹……那东西没那么夸张。” 说着,他在VM屏幕上点了下,把通讯频道切换到了老白那边。 “录音已经发过去了,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得到了内应的帮助,现在打算直接占领松果木农庄正中央的赵府。” 呲呲的电流音之后,老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了解,那还需要我们支援吗?” 方长:“……你们在附近待机,如果情况乐观就不必了,最好的结果是在火炬教会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控制整个聚居地……这样不用费一枪一弹,还能在关键时候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老白:“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会不会太乐观了点?” 方长认真地说道。 “值得一试。” 老白爽快地说道。 “行,听你的!” 俩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太多的交流,简单的沟通过后很快达成了一致。 没过多久,罗飞辉重新回到了门口,告知众人马车已经备好,一行人便带着装备上了车。 马车一共有三辆,外观像是拉货的篷车,一辆能坐塞进去七八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一路上寂静无声。 紧握着手中的步枪,坐在马车上的落羽感觉自己心脏砰砰跳的飞快,外面一点儿动静都让他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虽然没少上过战场,但他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刺激的潜入任务。 “别担心,”坐在一旁的夜十嘿嘿笑了笑,轻声说道,“目前没有感觉到杀意……至少五百米内没有人盯上我们。” “你心理素质可以啊。”落羽有点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嗐,这有啥,”夜十不在意地说道,“当初在西洲市那会儿,可比这刺激多了。而且游戏么,死了也就三天的事儿。” “有道理啊。” 落羽仔细一寻思,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等三天的CD而已。 倒是自己代入感太强,差点儿被游戏给玩了……嘶,等等,不对啊! 他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和这帮随时都能重开的家伙不一样,还有个价值十万银币的任务在身上。 这要是搞砸了,那任务八成得泡汤! 一想到这,他整个人又焦虑了…… 好在这一路上有惊无险。 那些执勤的岗哨果真没有仔细盘查,只是瞧了一眼骑着马的那个人,便打着哈欠摆手放行了。 六百米的距离转眼间过去。 他们顺利穿过了庄园府邸的大门,经过了两个架着机枪的岗哨,很快看见了不远处立那座装修富丽堂皇的别墅。 它的外墙完全由大理石打造,刻着精致的浮雕,犹如一座艺术品,足有七层楼高。 远远地望去,那就像一座屹立在花园中的城堡,让人不禁想起贝特街的老水蛭。 只不过这座豪宅,比那个修修补补的“游乐园城堡”可要豪华太多了,两者的财富显然没法比较。 “我去……这么多房间他住的过来吗?”透过马车的缝隙偷偷数了下那栋豪宅的窗户,夜十不禁诧异地咋舌。 狂风在通讯频道里调侃了他一句。 “你以为人家是一个人住么?” “呃,好像也是……” 夜十转念一想,琢磨着好像也有点道理。 换他来当这土皇帝,不开特么七八十个后宫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途径一座喷泉景观的旁边,驾着马车的车夫瞧见巡逻队正朝着远离这儿的方向离开,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 得到信号的众玩家立刻抄起家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打开保险,将步枪上膛。 压低着声音,方长在通讯频道内下令道。 “……A组绕到建筑后侧,防止目标逃跑,B组在中庭花园待命,交火之后向建筑内转移!” “C组正门,D组左侧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行动!”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各小组的前进路线已经在无人机航拍图像上标出。 所有人很快抵达了战斗位置,如计划中的那样,分成四支小组横穿了植被茂密的花园。 十只小羽分散在了四支队伍里,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它们担任队伍的前锋。 带着C小组贴近了正门,方长朝着贴在正门另一侧的落羽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在通讯频道中轻喝了一声。 “小羽!” “咿唔!”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充满干劲的回答。 只见一只穿着铁壁外骨骼的子实体做出了助跑的姿势,接着便像橄榄球运动员似的,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大门。 “砰——!” 厚重的门板被轻松撞开。 寂静的夜晚也被那突兀响起的声音绞得粉碎。 不过此刻已经无需再遮掩。 挂满导弹的无人机正盘旋在上空,四支小队已经彻底包围了整栋建筑,剩下的工作便是瓮中捉鳖。 C小队立刻突入了一片漆黑的大厅,D小组也一并开始行动。 然而就在突入大厅的一瞬间,方长立刻感到了不对劲,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钻入了他的鼻孔。 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正挂在大厅吊灯的下面。 那人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沾满鲜血的脸似是因痛苦扭成了一团,看着凄惨无比。 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方长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刻打开电筒照了过去。 那身军官制服,还有那张脸…… 正是那个叫罗飞辉的军官! 他不会认错! 就在一小时前,他们才刚刚见过! 方长只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想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死在了这儿。还是说这家伙早就死了,刚才和自己接触的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咯吱咯吱的声响从一旁传来。 他猛地将电筒向那边打去,只见一具庞然大物正席地而坐,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着什么,大快朵颐地咀嚼。 那家伙的皮肤是墨绿色,不过却不像是变种人,而更像是黏菌的子实体“屠夫”。 赘肉在它的身上挤成了一团! 坐在那里的它就像是一座假山! 几具模样狰狞的尸体散落在它的旁边。 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和孩子……以及他们身上的零件。 这些死者,大概便是那个军官的家人。 “焯……” 站在一旁的落羽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无视了他们继续大快朵颐的怪物。 这时,干枯而沙哑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笑。 “听说……” “有人在找我?” 第577章 经费在燃烧! 松果木农庄门口的旅馆,装潢朴素的客房里摇曳着烛火,迟迟无法入睡的吴文周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事情越来越大条了…… 起初他只是答应杨河,给那个佣兵提供一些帮助,将杨河六岁的女儿从赵府中接出来。 无论是看在当年知遇之恩的份上,还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他都打算帮这个忙。 这并不用冒很大风险。 杨河虽然是他的头儿,但并不是通过他来做的这件事儿,而是用外面雇的佣兵。 事发之后,他完全可以谎称不知情。 而如果杨河从松果木农庄彻底抽身,自己忠诚的留了下来,并且和杨河划清界限,日后自己便是松果木农庄的御用商人。 虽然杨河也劝过他一起走,靠着以前积攒的本金他们即使不用松果木农庄的资源依旧可以赚大钱。 然而他想都没想,便婉言谢绝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自由,他更渴望权力和财富。 他很清楚自己和杨河的不同,那家伙可能已经享受够了,但自己还没有品尝过那令人着迷的滋味儿。 也许未来他会和曾经的老板做出同样的选择,但那也得是在他攒下一大笔钱之后。 现在冒着风险抽身离开,不但以前卖力讨好老爷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他永远也过不上那种梦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在看到了希望镇发生的事情,和那个叫方长的家伙一番详谈之后,他的头上却被浇了一盆冷水。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或许老板是对的。 这里的人已经疯了。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联盟开出的条件,帮助联盟的士兵进入了聚居地。作为交换,联盟会派出飞机,把他和他的家人从这个种植园中接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设想的轨道。 联盟的人压根儿就没想过悄悄地调查那个“圣域”和藏在那里的主教,而是谋划着某个更可怕、更大胆的阴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希望镇的时候就被罗飞辉千夫长的眼线盯上了,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也参合了进来。 现在就算他再笨,也回过神来了。 自己被耍了! 不过倒也不能说联盟欺骗了他,只是这些狡猾的家伙没有把心里的打算全都说出来罢了。 毕竟比起小心翼翼地渗透,收买相关人员套取情报,直接把农庄占下来,抓住相关人员慢慢审也是一种调查。 而且高效的多。 不止如此。 如果联盟控制了整个农庄,他的家人自然就平安无事了,也算是完成了他开出的交换条件。 可是—— 真有这么顺利吗? 他忍不住看向了一片窗外的一片漆黑。 这夜晚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那突兀响起的声音,把正坐立不安着的吴文周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大了门口。 他的手握在了门把上,却没有立刻开门,先是谨慎地问了一声。 “谁?” “……” 门外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声响。 那敲门声也像是走远了似的,然而他可以确信人还在门口,因为并没有听见离去的脚步。 心中徘徊着不安的感觉,他换左手握着门把,右手伸进兜里,握住了插在兜里的左轮手枪,轻轻打开了保险。 接着,他一咬牙,拉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旅店的账房,他的熟人李亮川。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吴文周一瞬间松了口气,怦怦直跳的心脏立刻平复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百斤的重担。 “……我靠,你敲个门又不说话,特么的想吓死老子啊!” 站在门口的男人却不说话,只是梦游似的站着,直勾勾地盯着他,闭着嘴一言不发。 被那空洞的视线盯的发毛,吴文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亮川?” 那人仍旧没有反应,瞳孔毫无生机地站在那里。 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吴文周向后退进了客房,把插在兜里的左轮干脆掏了出来,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他神色狰狞地吼道。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 对那威胁的声音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反应,也或许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唤醒,旅店老板缓缓地挪动着低垂的视线,看向后退到客房中的他。 紧紧盯着那双无神的瞳孔,吴文周咽了口唾沫,再次后退到了窗边的木桌前,对准那颗脑袋的同时,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从那双浑浊的瞳孔中,他看见了对血肉赤果的渴望! 那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在看到落单猎物时的眼神,在废土上行走多年的他绝对不会看错! 这家伙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再过来老子就开枪了——!啊啊啊!” 用吼声宣泄着愤怒和惶恐,看着踉跄着扑上来的友人,他果断地扣下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 而且不止一次! “砰砰——!” 火药的爆鸣在房间内响彻,子弹毫无悬念地轰碎了他友人的脑袋,带着血浆和脑浆糊到了走廊上。 “别怨我……老子警告过你。” 盯着地上的那具尸体,靠在桌子上的吴文周用力地喘息着,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一道道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便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一群! 他们穿着侍者的制服,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用深渊一般的双眼注视着他,然后张开了嘴,发出那犹如烂泥一般拖长音的低吼。 “呃啊——” 如同奔腾的山洪。 他们扑了上来。 “啊啊啊!”惊恐万分的吴文周,用左轮朝着冲进来的人群疯狂开火。 伴随着枪声的炸响,枪焰在窗帘半掩着的窗户里闪烁着,就像晚风中摇曳的残烛。 没过一会儿,一滩猩红的鲜血便啪地糊在了窗户上,接着拓上了一张扭曲的脸和一只只血手印,彻底遮住了那暖色的灯光…… 同一时间,聚居地正中央。 那座属于农场主的富丽堂皇的豪宅,此刻同样被血色的氛围笼罩着。 “你们不是在找我么?” “现在我就在你们的面前,你们怎么反而不吭声了?嘎嘎嘎——” 和那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干瘪的笑声,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着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立刻抬头向上看去,却见一位中年男人正站在二楼挑空的看台上,浑浊的视线越过护栏俯瞰着站在大厅内的众人。 他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着他们自己走过来。 匆匆瞥了一眼VM上的图像,方长瞳孔微微收缩,再次看向那人,眼中写满了意外。 赵天干?! 不对—— “……罗乾?” 方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 落羽匆匆瞥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你在说什么”。 不过方长并没有回答。 就在刚才,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了点,但这样一来就能够解释圣域为何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而且是从毫无宗教色彩的科学角度…… 因为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在“地上”。 也正是因为不在地上,所以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聆听他的福音。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听到那个名字,那男人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呵呵……反应过来了吗?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啊,原来如此……” 方长冷静地看着他,神色渐渐浮起了一丝凝重。 瞥了一眼方长脸上的表情,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咽了口唾沫,既紧张又兴奋地匆匆问了句。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倒是能听懂几句人联语。 但听了半天都是云里雾里。 方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心灵干涉装置!” “心灵……干涉?!”落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那个东西。 那东西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吗? 方长目不转睛盯着那个人,冷静地说道。 “还记得吗,心灵干涉装置的特点……心智越高,能收到的信息越具体,但相对受影响越小。心智越低,能接受的信息越少,但相对受影响更大。” 他的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 “过量的食用纳果,会让人进入‘神游’状态……如果是那种状态的话,心智恐怕趋近于零吧。” 真正的“福音”恐怕不是那个药片! 而是工作在某处的心灵干涉装置! 那个药片的真正作用也根本不是什么抑制成瘾反应! 而是某种放大信号或者辅助解析信号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从他们到达松果木农庄——不,应该是在更早之前,那家伙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站在二楼挑空看台上的男人,眼中露出了凶光。 “歌利亚,杀了他们!” “吼——!” 就在那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席地而坐的肉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整栋楼房的窗户都被那恐怖的音浪震的向外破碎。 “呃——” 站在大厅内的几名玩家捂住了耳朵,虽然痛觉被屏蔽,但众人的听觉却也一同几乎失灵。 本着擒贼先擒王,好狗迅速抬起枪口,砰砰两枪击中了站在挑空看台上的那个男人。 那人的腹部和肩头爆开一串血珠,一声不吭便向后倒去。 没想到这BOSS这么拉,好狗惊讶地瞪了下眼睛,接着便眉飞色舞地呸了口唾沫。 “呸!让你特么装逼!” 方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别放松警惕!那家伙只是个傀儡!” 好狗:“卧槽?!” “开火!”方长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笔直的对准了那个坐在死人堆里的大块头。 只见那坨席地而坐的肉块已经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冲向了站在大厅门口的玩家们。 “突突突——!” 枪口喷射着火舌,从枪膛抛出的弹壳铛铛铛地掉在地上。 落羽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朝着那冲撞过来的怪物扫射过去。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他的子弹就像是射进了一坨硕大的凝胶,在那犹如巨墙一般的身躯上甚至没掀起一丝波澜! “我焯!这什么鬼玩意儿?!” 攒射的子弹聚焦在了那怪物硕大的头颅,然而依旧不见那坨巨大的肉山有任何反应。 动能完全被吸收了! 即使是面对十把步枪的集火,那个叫歌利亚的怪物仍旧没有丝毫的停滞,风车大的巨手拍向了站在门前的众人,在那宽敞的大厅内掀起了一道狂风。 “咿唔——!” 眼看着那怪物就要冲到身前,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小羽子实体拔出了战斗刀,踏着大步冲了上去。 那柄利刃刺入了那怪物的左胸。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血液并没有随之喷涌而出,仿佛心脏根本不在那里! 刺进去的刀刃戳到的只有脂肪! “焯——” 短促的悲鸣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怪物就像一辆火车,仅一瞬间地停滞,便将穿着外骨骼的小羽子实体直接撞飞了出去,继续势头不减地朝众人扑来。 不过小羽的子实体终究为众人争取了一些时间,躲过了那呼啸拍来的巴掌。 抬起胳膊挡掉了飞溅射来的碎裂瓷砖,方长拔下插在外骨骼上的燃烧弹,狠狠地砸向了那个叫歌利亚的怪物。 火焰在那怪物的身上爆开! 然而相比起它肥硕的身躯而言,那燃烧的火焰就像是一簇摇曳在打火机上的火苗,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不过—— 本来他也没指望靠这东西解决掉这个怪物。 趁着歌利亚发出吃痛的吼叫,方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C、D小队撤出建筑!” “无人机组准备开火!” “老白!过来拉我们一把!” “夜十!你好了没!实在不行就放了,我们要撤了!” 先前夜十没有下车,而是留在马车上跟着那个车夫去了仆人住的宿舍,代替落羽去找那个六岁的小姑娘。 毕竟落羽要指挥小羽的子实体,只有在他附近的时候,那些“小小羽们”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 通讯频道中没有听到夜十的回答。 倒是老白的声音很快传来,并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你们坚持住!我们正在赶往途中,很快就到!” 也就在同一时间,刺耳的广播撕碎了寂静的夜色,那干瘪的尖笑在庄园的上空回荡着。 “哈哈哈……” “没用的。” “你们逃不掉的!” “都留在这里吧!” 歌利亚吼叫着,直接撞塌了别墅前门连着的那片墙壁,扭曲着的面孔朝着跌入前庭的众玩家一声嘶吼。 “吼——!” 喧嚣的气浪吹飞了树叶和尘土,从别墅中撤出的C、D小队交替着向那怪物开火扫射。 同时蹲在花坛中的B小队和从后院绕回来的A小队也一并端着手中的步枪,朝着那怪物集火。 歌利亚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愤怒的吼声中带上了一丝吃痛,看得出来它并不是不死的。 受伤的时候,它同样会感到疼痛! 就在这时,两道拖拽着尾焰的火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那怪物一左一右的肩膀。 轰然炸裂的火光将歌利亚吞了进去,那震耳欲聋的嘶吼也被一并硬生生地掐断了。 炙热的气浪中飘着一股烤焦的糊味儿。 爆炸的尘埃散去,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立在别墅倒塌的大门口,那模样凄惨无比,简直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一块块黑黢黢的焦炭散落一地,飘着灰色的烟雾和热浪,那些应该都是从它身上剥落的碎片。 看着在寂静中燃烧的台阶和石板路,还有那座巍峨不动的肉山,落羽咽了口唾沫。 “干掉了吗……” 似乎—— 并没有。 仔细看,那肥硕的身躯仍在均匀起伏着,即便被导弹轰的支离破碎,仍旧没将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不止如此! 它背上的创口处还长出了一根根蚯蚓似的肉条,扭曲地交错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受损的部位缝合! 这逆天的恢复速度,就算放在变种人的身上也离谱了些。 它的双腿已经修复,忽然开始向后撤退。 方长见状,立刻对着耳麦吼道。 “狂风!再来两发!” 冷静的回答从耳边传来。 “收到。” 话音落下,夜空中窜过两道火舌,只见两颗飞弹从空中落下,再次命中了那个正在自我修复的怪物! 其中一枚导弹直接插进了那正在愈合中的伤口,一根根触手状的肉块搅在了导弹的侧面,想将这玩意儿扔出体内。 然而它的反应显然慢了一步。 爆炸的火光轰然炸裂,将那缠绕在导弹上的肉块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并将那个怪物再一次吞没了进去。 就算恢复速度再离谱,它终究也是碳基生物的范畴,如果两发导弹不够,再来两发就是了! 不过这一次,显然足够了。 那庞然大物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终于不再动弹。 布满全身的破口涌出大块黑色的浆状物,浓稠的就像石油,既像是血,又像是脂肪。 战斗结束了。 然而众人并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无比清醒,他们此刻正站在松果木农庄的正中央,外面至少有三支千人队。 在人家老板的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搞得满屋子都是弹孔和血,就算他们有一千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了。 唯一有可能控制住局面的那个罗飞辉已经死了。 “情况有些不对劲……” 从那具假山似的尸体上收回了视线,方长警戒地扫视着周围,枪口沿着花园的边缘游弋着。 “这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没记错的话,从庄园的正门到他们现在这里,一路上至少有两处岗哨,上百余名士兵。 就算从战斗触发到现在只过了短短数分钟,也不至于附近执勤的巡逻队和哨兵都和聋了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匆匆扫了一眼VM上的热成像航拍图,屏幕正中央那具庞大的尸体晃动着白光,别墅正前方的亮点显然是他们。 而再往远处一些,一串串白色的亮斑已经聚集到了庄园附近,正伺机而动着准备发动进攻。 这还不至于反常。 然而当他把镜头拉远,看向更远些的地方,却见那些标志着士兵的亮斑仍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有条不紊的巡逻…… 方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吼道。 “狂风!快把备弹打光!” “打光?” 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同时,狂风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对着聚居地外的空地,打光了无人机上剩下的四发“鸽”式飞弹。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四枚飞弹射出之后,在空中直接拐了个弯,调整方向朝着别墅的正门口轰了过去。 看着在空中拐了个弯的火舌,方长脸色狂变,在小队语音频道大声吼道。 “冲进别墅里!” 话音落下,他便冲向了先前撤出的那栋别墅。 也几乎就在他前脚跨进门里的一瞬间,爆炸的火光在他身后不远绽放,炙热的气浪将他直接推进了门里,头盔磕在了柱子上差点晕过去。 他还算是幸运。 两名玩家只晚了一步,便被那沸腾的火光卷了进去,当场牺牲在了友军的支援火力下。 通讯频道中传来狂风的声音。 “无人机被劫持……抱歉!我的——” “这不怪你……对面有高手。” 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的火焰,从地上坐起的方长轻轻喘了口气,用枪托支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清泉市东区,在运送燃料棒的任务途中,与火炬教会的那次交手。 那些家伙人数量并不多,但各个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如果不是有主场优势,蚊子老兄的飞机支援及时,他们几乎没有多少胜算。 空中窜起了一团火焰。 价值300万Cr的海鸥在主动侦测到了失控之后,触发了自毁程序,朝着预设的避险坐标滑翔。 300万啊。 而且是Cr。 这次真的是经费在燃烧了。 点亮天空的不只是海鸥的残骸,还有一道道升腾向上的曳光,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道火力网。 看着窗外被防空火力点亮的夜空,方长立刻感到了一丝不妙,对着耳麦喊了一声。 “老白……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传来呲呲的声音,喧嚣的枪声和风声可见战况之激烈。 “我们遭到了防空火力驱赶!无法靠近聚居地中心区域……你们得再坚持一会儿!” 灵活机动的“蝰蛇”虽不至于被几挺四联装防空炮打下来,但在防空火力的骚扰下却也无法顺利切换到垂直起降模式减速降落。 “……外面有人在靠近!”在窗口架着步枪的落羽紧张地喊了一声,“焯!好像还不少!”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老白的声音继续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大量目标正在向你们靠近……你们小心!那些人感觉不对劲!” “准备战斗!” 方长迅速贴近了窗户旁边,将步枪也架在了窗台上,同时挥手示意A、B两支小队前往二楼。 防御的部署完成。 轻轻喘息了一声,他咬着牙继续说道。 “大概……多少人?” 老白沉声说道。 “我这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数量恐怕至少也得上万!” 方长愣了下。 “上万?!” 常识和本能告诉他,老白八成是看错了。 然而通讯频道中却传来一声肯定的回答。 “是的,只上万恐怕还保守了些……整个聚居地的脑袋都在向你们的方向靠拢!” 方长:“???” 我焯?! 第578章 来自地狱的福音 在赵老爷的庄园一角,紧邻着仆人宿舍的花园中,座落着一栋装潢别致的五层洋房。 它的结构呈“回”字形,外面铺着一片翠绿的草坪,正中央是一座很宽敞的天井,有很多人生活在这里。 这儿修的虽然不如主楼气派,却也是整个聚居地中为数不多豪华的地方。 府上的人都称这儿是“别馆”。 住在这儿的人都是老爷府上的贵客,若非是心腹或者心腹的家属,亦或者专门伺候他们的仆人,是绝对靠近不了这里的。 也正是因此,即便这座别馆坐落在远离主楼的僻静一角,依旧有大批的佣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杨小羊一出生就在这里。 这儿的人们对她都很亲切,尤其是在她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因病去世之后,这种亲切更是上升到了热情——甚至于殷勤的程度。 尤其是老爷,对她更是视如己出。除了无微不至的关切,他还允许她和小姐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穿一样漂亮的裙子。 甚至不止如此,他还给了她其他孩子没有的“特权”——允许她自由地离开别馆。 只要是在庄园里,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而如果是其他孩子,哪怕只是走到别馆外的那个花园,都会被看见的仆人带回去。 当然了,作为获得自由的代价,总有一个或者两个从不说话的叔叔,不管她去哪里都在后面跟着。 甚至就连她上厕所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守着。 她的好朋友茵茵——也就是老爷的小女儿,为此还和自己的爸爸发过脾气,希望能赶走那个讨人厌的“跟踪狂”。 然而平日里对小女儿百般恩宠的老爷,唯独这件事情从来不肯松口,甚至大发雷霆地把自己女儿关进了小黑屋。 小羊从来没见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连忙劝说茵茵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被人跟着。 因为她发现,就在她的好朋友被关进小黑屋的那几天里,跟在她身后的眼睛又多了两双,那种被人盯着的不自在感更加强烈了。 老爷也许是在怀疑吧。 怀疑自己怂恿他的女儿,帮自己逃离这里。 总之那几天她过的很小心翼翼,为此还故意表现的笨手笨脚,自理能力很差,没有人照顾根本活不下去,天天黏在照顾她的阿姨旁边,装模作样了好一段时间才打消了老爷的戒心。 虽然只有六岁,但由于从小就孤身一人过着寄人篱下生活,她远比同龄人要早熟的多。 即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些复杂的事情,但她从其他人的眼睛里多少也能看出来一些,那些被很小心藏起来的意图。 那些叔叔之所以跟着自己,并不是为了她的安全,仅仅是担心她从庄园里跑出去。 老爷对自己的疼爱,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可怜或者可爱,更不是他声称地那些理由,仅仅是因为她的爸爸。 而老爷和爸爸的感情,也并不像自己和茵茵一样是什么推心置腹的闺中好友,仅仅只是大人之间纯粹的互相利用。 大人们总喜欢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想一个掩人耳目的名目,来掩盖住原本那些丑陋的动机。 她不是很懂行商是做什么,但偶然听人说起过,她的爸爸帮老爷把一些农庄的东西卖去外面,赚了不少钱。 爸爸将她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放在这儿,换取老爷的安心以及持续的帮助,而老爷则利用她——她爸爸在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亲人,将他拴在这里。 也正是因此,老爷才会让茵茵的老师也教她读书写字。 这并不是为了让她学习什么知识,或者让茵茵有个年龄、学识相差不多的玩伴,仅仅是为了让她和父亲写信。 或许父亲给她写的那些信,也仅仅只是为了让老爷安心也说不定?毕竟如果自己对他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他甚至不愿意回来看看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甚至就连她母亲走得时候,他都在外面。有时候她甚至不禁想,他会不会在外面其实已经有了家庭,而他之所以还维持着这段父女感情,也仅仅是为了获取老爷的信任,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在她父亲之前,也有曾经一位帮老爷做事儿的行商,突然有一天就失去了音信,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单方面地失踪了。 反正那个行商留在别馆中的一家人,她也再也没有在庄园里见到过。 也许未来某一天,她也会和那一家人一样。 不过,她并不恨她的父亲。 甚至在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反而看开了许多。 反正废土上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 至少这儿的生活不错,至少现在很不错,而且还有她最要好的朋友。至于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在担心好了,反正现在她也做不了什么。 要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毫无疑问是茵茵了。 那个小姑娘是这座庄园里真正的小姐,比她大两岁,并且和这儿的所有人不一样,那位小姐是真正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不但发自内心地关心她,为她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生气,甚至还会替她打抱不平……虽然那个天真过头的姐姐总是好心把事儿办砸,偶尔还会害的自己被牵连,但小羊并不怪她。 每次完成功课之后,她们都会一起愉快地玩耍。 有时候是捉蟋蟀,有时候是和布娃娃过家家,还会拉上别馆里的其他孩子玩捉迷藏。 捉迷藏是她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因为能短暂地从大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且一旦小羊不见了,所有人都会很着急。 那些人着急的样子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也正是因此,有时候她们捉迷藏的目标会从找到对方,变成帮小羊躲起来,然后看着那群仆人们把庄园翻个底朝天。 不过小羊很清楚,这个玩笑只能偶尔开开,不能做的太过分,当她感觉大家快要着急动真格了的时候,便会故意露出马脚让那些仆人们找到自己。 为此茵茵没少埋怨她笨手笨脚。 然而小姐并不知道,那都是她故意的。 因为如果不这样,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可恶……只差一点儿就能让那家伙哭出来了!” 坐在别馆前花园喷泉的边上,晃悠着小腿的茵茵沮丧地叹了口气,手肘撑着膝盖,腮帮子重重地搁在了掌心上。 和往常一样,她们又在庄园里闹腾了一下午,把这儿的仆人们急得够呛。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的老爹没有出面,甚至都没有露脸,只是交代老管家把小羊送回了别馆。 那位老管家也没在别馆这边多待。 庄园似乎来了贵客,他甚至连数落人的话都没和两人说,便急匆匆地走了,以至于茵茵不禁感觉有些无聊。 所以这次她的老爹根本就没着急吧? 那岂不是她们一下午都白忙活了? “明明那么好的藏身处,他们想破头了也不可能想到的位置……小羊也是,要是能再机灵点就好了!” 听着小姐的抱怨,坐在一旁的小羊憨厚地笑了笑,弱弱地说道。 “对不起茵茵姐姐……小羊太笨了。” “不许道歉!该道歉的是那些不懂礼貌的跟屁虫们!真是的,这帮家伙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天天跟在淑女的后面像什么话……” 认真地看着小羊,茵茵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而且哦,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你自由自在地待一会儿才玩捉迷藏的,要是让你因此更难过了,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茵茵……”小羊感动地看着她,眼眶盈满了水雾。 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好闺蜜。 她其实并不是很渴望自由,也压根儿没觉得被人跟着有什么不好,一出生就在这里的她早就习惯了。 她并不认为,从这里逃出去了,或者躲起来,自己的现状就会有什么改变。 说不定就算她逃走了,那位不常见到的爸爸也会把她送回来,就像他当初把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送进来一样。 不过……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你你你别这么看我,搞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茵茵顿时有些难为情地挪开了视线,食指挠了挠被夕阳晒得痒痒的脸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别馆,眼睛顿时一亮。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 曾经的别馆其实就是这座庄园的主楼,她们一家人最初就是住在那里的,只是后来盖了新的屋子才搬了出去,而原来的那栋主楼也就成了别馆。 在那别馆地下室的最深处,藏着一扇通往地下世界的门,那扇门在她爷爷的爷爷那个年代就存在了。 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但她知道,一定没有人能想得到! “对了!” 抓住了小羊的双手,茵茵兴奋地看着她。 “我想起来一个绝妙的地方!那里绝对不可能有人找到!你跟我来一下!” 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小羊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安,而且今天她们已经和庄园里的大人们开过一次玩笑了,同样的玩笑一天开两次可就不好笑了。 被茵茵拉着从喷泉上跳了下来,小羊一脸忐忑地看着她说道。 “等一下,茵茵……要不明天我们再去吧,现在肯定有人跟着我们,我们要是现在就去,那个绝妙的位置岂不是暴露了?” “放心,不会的,”茵茵一脸神秘地凑到了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地方就在别馆……在别馆里,不是不会有人跟着你吗?” 小羊迟疑了下,缓缓点了下头。 如果是别馆里…… 老爷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见到这位胆小怕事儿的闺蜜终于鼓起了勇气,茵茵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愉快的笑容。 “跟我来!” 说完,她便拉着小羊朝着别馆的方向匆匆跑去。 忐忑地跟在小姐的身后,小羊看着她带着自己来到了别馆的北楼,穿过一片漆黑的楼梯间,来到了别馆的地下一层。 小羊听说过这地方,这里是别馆的库房,但由于把东西搬上搬下不是很方便,这座别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囤的,因此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 平时有什么东西需要暂时放一下,大家都是干脆丢到天井的那一片空地上。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她也是头一回下来。 地下室中一片漆黑,没有电灯,唯一的光源只有茵茵顺手牵羊带下来的电筒。那股融化在黑暗中的阴森和寒冷,让小羊的腿肚子忍不住发抖。 站在旁边的茵茵也是一样。 她手中握着电筒,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很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这别馆的地下室竟然如此宽敞。 这里简直就像一座迷宫! “我们……该往哪走?”小羊胆怯地看了茵茵一眼,期待着后者能知难而退,放弃探索这地下室的念头。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好闺蜜给她自由的决心。 原本还在犹豫着的茵茵,刚对上那犹豫胆怯的视线,眼中的那一丝犹豫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她答应过她,自己一定会给她自由。哪怕只是一秒钟,她也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不必忍受那一双双窥探的视线。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虽然黑了一点,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最好的伪装。 在这座无人问津的迷宫里,即使不是捉迷藏,她也可以躲进来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度过一小会儿无人窥探的时光。 当然,自己在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 茵茵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这么一想的话,这里就像她们的秘密城堡一样。 也许是祈祷得到了回应,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响。 那声音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它到底在说什么? 她立刻将电筒指了过去。 “这边!” 看着忽然开始向前走去的茵茵,小羊连忙跟了上去。 “茵茵……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等一下!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到了!” 寻着那声音的源头,茵茵兴致勃勃地向前走着。 她已经渐渐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为了帮好朋友找一个绝妙的藏身处,还是为了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而继续走着。 或许两者都有。 小羊忐忑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似乎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茵茵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她是来过这里吗? 明明自己都没有下来过。 果然还是早点回去吧…… 只是自己的话倒也罢了,如果她们同时不见了,老爷一定会气疯的。 两人在漆黑的地下室走了一阵,来到了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房间。 只见在一堆废弃木箱的背后,果然立着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 至少她看见的第一眼,就把它当成了靠在墙边的废品。 “这是……” 茵茵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但应该就是这里了。” 小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茵茵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茵茵奇怪地看了小羊一眼。 “你没听见吗?” 小羊愣了下。 “……听见?” 这里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她的小脸渐渐苍白了起来。 “嗯!”茵茵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就在我心里默默祈祷着要是能找到那扇门就好了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那个声音!虽然听不清楚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说了好多好多东西,应该是邀请我们过去!” “听到了……” 所以到底听到了什么? 小羊茫然地看着茵茵,正想询问,却见她已经兴奋地走了上去,双手抓住了生锈的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着。 “……小羊!帮我一把!” 看着纹丝不动的铁门,小羊哭笑不得地说道。 “等一下,茵茵姐,我们没有钥匙,就这么硬拽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这门根本就没有钥匙插孔,应该是可以直接拉开的……啊!我感觉它动了!快来帮我——”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两眼失去了神采。 小羊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她松开了紧握着门把的手,软倒在了地上。 “茵茵——!” 触电了? 还是……毒气? 小羊脸色变得苍白,但最终没有转身逃跑,咬着牙冲过去,双手托住了瘫软在地的茵茵,将她从门边拖远了。 然而即便离开了那扇门,茵茵也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如果不是还有呼吸,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小羊的眼中写满了害怕,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停留,拖着昏迷不醒的茵茵原路返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接着冲向楼梯打算上去求援。 外面一片漆黑。 明明感觉也没过了很久,外面竟然天都黑了。 站在北楼门口的小羊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好奇怪…… 虽说是在别馆里,但她们都消失了快半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人来找她们,就像是把她们完全忘掉了似的。 种种反常的状况,让她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不安,不过出于对茵茵的担心,她还是鼓起勇气喊出了声来。 “小姐晕倒了!有没有人在这里……快来人——”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沉闷且粗鲁的低吼便将她的声音打断了。 “呃啊……” 只见一个耷拉着脑袋和肩膀的女人,正斜歪着脖子站在靠近楼梯间的走廊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笔直地望着她。 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那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看着那个女人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来,小羊咽了口唾沫,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别……别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但双腿还是本能地动了,拖着她僵硬的身体没命似的往楼梯间的方向冲去。 直觉告诉她,如果被抓住就完蛋了。 就在她冲进楼梯间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加快了踉跄的脚步,低吼着向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敢回头,冲到地下室的小羊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地下室的门重重关上,同时抓起掉在丢在地上的钢条插在了门把手上。 几乎同一时间,咣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紧跟着门板一阵剧烈的摇晃,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 “呀——!” 小羊惊叫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板,眼中写满了惊恐。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更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伙儿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平时也总是和蔼可亲地对待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撞门的声音忽然停了。 外面那人似乎放弃了。 蹲在黑暗中的小羊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门板,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她可以确信那个人没有走。 那粗重的鼻息甚至就贴在门上! 她甚至可以断定,那人就在门外等着她,等她把门拉开一点点缝隙看看外面的情况,就立刻冲进来把她撕成碎片。 可是为什么? 大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瑟瑟发抖地坐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小羊感到眼皮子快要开始打架了的时候,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响动。 起初她被那动静吓得浑身汗毛竖起,直到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小羊……” 那声音简直就像黑暗中亮起的一束烛光。 听到那虚弱的呼唤,小羊立刻冲了过去,跪在了茵茵的旁边,眼睛盈满了泪水,握住了她柔软无力的手。 “茵茵!” “对不起……” “没事的,你醒了就好!” “不是,不是的……” 茵茵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抱住了头,喃喃自语似的念叨着,“都怪我,我不该自作聪明地找过去……它生气了,一定是因为我才生气的……” “……生气?”小羊的眼中写满了茫然。 直觉告诉她,茵茵此刻说的事情,和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 难道…… 是那个声音?! 然而,茵茵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自顾自地抱着头,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那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茵茵!你冷静点——” 小羊抓住了她肩膀,正想安抚她冷静下来,然而抱着脑袋自怨自艾着的茵茵,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小羊……帮帮我……” 小羊认真地看着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 茵茵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把我……捆起来。” “捆,捆起来?!” “嗯!”茵茵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痛苦,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急切地催促道,“快……快点!” 看着她拼尽全力忍耐着什么的样子,小羊猛然想起外面那个女人,接着手脚一阵冰凉。 难道她也…… “……要来不及了。” 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茵茵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摇摇欲坠的意识随着那渐渐空洞的眸子一并恍惚了起来。 “没事的……” 不知为何,小羊忽然感觉没那么怕了。 她握紧了茵茵的手,轻声说道。 “我会陪着你的……” 羊圈里的绵羊总有一天会被吃掉,不管它和牧羊人一家的感情有多要好。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是它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思考未来会如何,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结局。 与其为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烦恼,不如认真过好幸福的每一天,至少不辜负此刻的快乐和幸福。 她和牧羊人一家的关系不错,尤其喜欢这家的小女儿。她能感觉到,在这座庄园里只有茵茵是不求回报的、发自内心地对她好。 反正最终都会被吃掉。 如果是茵茵的话,倒也不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枪响,接着响起的是低沉的嘶吼和胡乱的奔跑,以及金属劈砍骨头的钝响。 “日——有完没完!” 隐约中,小羊听见有人在说话,不过她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 一声短促的碰撞,有什么东西洒在了门上。 那人一边拔出了什么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妈的,这狗币任务只给十万,简直亏到姥姥家了!不对,老子好像还没钱来着……草!” 话音落下的同时,只听“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一脚踹开了,咣当地倒在了地上, 小羊愣愣地看着门口。 只见一台漆黑色的盔甲站在那里。 头盔遮住了那人整张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右胳膊夹着一把自动步枪,左手拎着一把短刀,浑身上下沾满了血,似乎还挂着几片碎肉,看着无比狰狞。 “你的名字?” 这句话她听懂了。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人,但她还是颤抖着回答道。 “小……羊。” 那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她扔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任务完成……” “记得好评。” 第579章 03号方案 “任务……” 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个人,小羊的眼中写着茫然和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后挪腾着。 看见她的反应,夜十收起涂满血浆的短刀,挠了挠头盔。 “别看我这样子吓人了点,其实我是好人……呃,好吧,我知道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 换作他自己,哪天小区里突然闯进来个大开杀戒的家伙,一把揪住他的胳膊要他跟自己走,恐怕他也得吓尿。 没被吓得哭出来,这小丫头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不过问题在于,对于眼下的情况,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自己也是一脸懵逼的状况。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乘坐马车抵达不远处的仆人宿舍,下车之后摸到别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带走。 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最初的计划。 那辆马车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然后马车夫便冲进了马车,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扑来。 一开始夜十还打算把那人给制服了来着,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那人完全听不进去,甚至还伸手去抢夺他的武器。 完全沟通不了,夜十只能把他脖子给扭了,接着跳下马车,直奔位于庄园一角的别馆。 然而到了别馆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整个别馆的人都变成了和那个马车夫一个样的状态。 几乎就在他踏入别馆的一瞬间,那些家伙便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纷纷像丧尸一样朝着他扑了上来。 如果不是行动开始之前,老白帮忙把外骨骼送到了聚居地附近,那个意图造反的军官又帮他们把外骨骼送到了这里,想从那群“丧尸”的包围之下杀出来还真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实说,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惟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庄园——乃至整个聚居地,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或许在进入聚居地之前,他们应该展开更慎重的调查。 很明显,有人盯上了他们,并且利用了他们的计划,趁机摆了他们一道。 就在夜十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趴在小羊怀里的那个女孩忽然动了动睫毛。像是被周围的动静给弄醒了似的,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迟缓的呢喃。 “饿啊……” 那突兀飘来的诡异声响,让地下室中的二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掉进了零下五十度冰窟。 茵茵夸张地张开了嘴,连牙龈都翻在了外面,就像是饿了一个星期的野兽,狠狠地咬向了小羊的脖子。 小羊整个人都傻掉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来,一根枪管忽然粗暴地塞进了那张嘴里,将趴在她身上的茵茵顶了回去。 “啊!!” 茵茵的嘴里发出狂躁的吼声,青筋暴起的双手不断地向前伸着,那嗜血的瞳孔简直就像要将她撕碎一样。 “你这家伙……疯了吗?!快从她身边爬开!”看着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女孩,夜十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没忍住吼了一嗓子。 好家伙。 这都咬上来了都不带躲一下的,还特么把眼睛闭上。 他这要是来晚了两分钟,躺在这儿的只怕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看着面目狰狞挣扎着的茵茵和顶在她嘴里的那根枪管,小羊忽然像是回过魂来似的醒了,扑上去抱住了他的小腿,带着一丝哭腔喊道。 “不要……不要开枪!” 看着苦苦哀求的小羊,夜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狠下心,关掉保险,伸手抓住那个已经丧尸化的女孩,将她拖到了一旁用塑料绳捆住了手脚。 被捆住手脚的茵茵在地上挣扎着,睫毛上沾着灰尘,漂亮的脸蛋扭成了一团。此刻的她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龇着牙齿发出嘶嘶低吼。 “她已经‘丧尸化’了……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就像啃食者。妈的,这帮狗东西,除了纳果难道种了别的玩意儿吗?” 站起身的夜十看了挣扎着的小女孩一眼,接着又转身看向了跪坐在地上的小羊。 “没时间解释了,我长话短说,信不信由你。你的老爹花了一笔钱,拜托我们过来把你从这儿带出去,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紧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当然,如果你不老实地听话,我就只能把你像她一样捆着带走了,明白?”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这么做,对付外面那些像啃食者一样的家伙就够麻烦的了,他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 他有理由怀疑,变成那副鬼样的不只是庄园里的这些人,整个聚居地恐怕都遭了殃,待会儿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所幸这小姑娘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足够冷静,即便被吓得够呛,也没有失去沟通能力,仍然能正常交流。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小羊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跟你走得,拜托了,求求你救救茵茵……” 瞥了眼靠在墙边上的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小女孩,夜十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救……这特么咋救。” 说白了,他连这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用胶带把嘴封上带回去? 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他只有一个人,带一个拖油瓶就够费事儿的了,再带一个拖后腿的,就算是他也没什么自信。 小羊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着冷静,颤声说道。 “我……可能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嗯?”夜十看了她一眼。 见那个人愿意听自己说下去,小羊耐心地继续说道。 “这栋别馆……是庄园里很重要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是庄园的主楼,后来盖了新的大屋子,这里就被老爷用来软禁一些重要的客人。” 夜十的眼中不禁挑起了一丝意外。 这不像是六岁小孩说出来的话。 话说她这个年龄能理解人质的概念吗? “然后呢?” 小羊继续说道。 “由于这里很重要……所以有很多人守在这,一些佣人虽然穿着佣人的衣服,但其实并不是佣人哦,而是老爷的亲信。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甚至比主楼还安全。也正是因此,老爷对这里非常放心,如果我去别的地方,会有很多人着急的找我,但在这里的话,就算我消失了一会儿也不会有人在意……” “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秘密,你们的老爷大概率会把它放在这里?”夜十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说道。 不管是出于保护还是监视,这里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住在别馆中的人质也可以起到烟雾弹的作用。 如果在另外划片区域派人把手,反而会比较显眼。 小羊紧张地点了点头。 “嗯……您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重要的地方,修了这么大一座地下室,却只用来放一些杂物。而且事实上大家并没有真的把日常要用的东西堆进来,箱子上的灰都落了好厚一层了。” 夜十抬起电筒,扫视了一眼周围,试图从附近看出一些端倪,然而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地下室。 不过也正如她说的那样,在如此重要的地方保留这么一个意义不明的空间,确实可疑了点。 就算是以前挖好的,现在用不着了,也得想办法把它埋起来或者彻底封上吧? 然而这座庄园的主人并没有这么做。 “然后……茵茵告诉我,在别馆的地下室有一扇铁门,如果藏在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找到,然后她就带着我偷偷溜了进来。” “其实……我感觉这样不太好,如果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搞不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但我实在劝不住她,就只能跟着她一起下来了。” “下来之后,她说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就带着我往前……我们还真找到了那扇门。” 夜十咽了口唾沫。 “那扇门……背后是什么?” 小羊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懊悔。 “不知道……茵茵想把门打开,但她刚握住门把手不久就晕过去了。她睡了好久好久,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猜测,应该和那扇门背后的声音有关……不过我完全听不到她说的那个声音。” 夜十皱着么头说道。 “我也没听见。”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他的感知是很高的,就算一丁点儿很细微的响动,都会被他敏锐的第六感无限放大,并本能地加以解析。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声音,一定逃不过他的直觉。 然而可疑的是,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我相信茵茵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听到了什么,然后顺着声音找到了那扇门。如果能进去,把发出声音的那个东西关掉的话,她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吧。” 说完,小羊抓住了夜十的胳膊,用恳求地视线仰望着他说道。 “拜托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老实说,夜十不是很想节外生枝。 尤其是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方长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从一开始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数,搞不好“控制农场主”的主要目标已经失败了,这种情况下,带着次要目标立刻撤离止损或许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地下室里待太久可不是个好主意,唯一一条出路很容易就会被赶来的追兵堵上。 要是那扇门背后其实什么也没有呢? 说到底,如果那儿真有那么重要,为什么一个看守都没有,甚至都没加一把锁,让两个孩子轻而易举地就找了过去,还差点儿把门弄开了。 不过看着那NPC恳求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右拳在头盔上敲了下。 “……方长,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中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这并非是单纯的没有信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夜十暗骂了一声,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关掉了通讯频道,接着看向了那个双眼写满恳求的女孩。 “想清楚了,你的命只有一次……这不是在开玩笑,我希望待会儿不要听见什么‘怎么是这样’、‘我可能听错了’之类的鬼话。” 他死了无所谓。 反正三天一条命。 没把人平安带回去可能有些对不起落羽兄弟,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相信他也不会太责怪自己。 小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想清楚了。” 夜十点了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就相信你说的好了。” “谢谢……” 看着诚恳道谢的小女孩,夜十催促着说道。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带我过去。” “嗯!” 小羊紧张地点了点头,主动跑在了前面。 夜十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人在黢黑的地下室里走了一段路,很快在一处偏僻的隔间里看见了那扇藏在木箱子背后的铁门。 斑驳的锈迹从把手一直钻进了门缝里,让人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有多久无人光顾过了。 “就是这里……”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小羊胆怯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夜十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那生锈的门把手,扯了扯发现还挺沉,便驱动外骨骼的力量用力地向后一拽。 那厚重的门板对于六七岁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沉重了些,但对于穿着外骨骼的他而言却轻的想一张纸。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那生锈的铁门很快被他轻松地扯开,露出了藏在背后的通道。 “好家伙……还真没上锁?” 门背后的通道干净整洁,地上铺着金属质地的地板,墙上刷着水泥灰的漆。和门外面的地下室以及那扇生锈的铁门相比,门背后的这条走廊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看着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走廊,夜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神渐渐兴奋,回头看向了小羊。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人进来,就立刻往门里跑。” 小羊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回道。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夜十没再耽搁,抬起枪口小心地踏入了门中,顺着这条干净整洁的走廊继续向前探索。 这里像是一间诊所,也像是一间实验室,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能看见琳琅满目的器材,以及颇具科幻色彩的显示屏幕。 种种迹象表明,这儿已经被废弃了,而且应该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还是根本没必要收拾,那些显示屏都还亮着,一些实验设备更是还在工作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嗡嗡声响。 夜十的脸上愈发的惊讶。 很难想象这座研究设施会出现在一座其貌不扬的种植园里。 话说这座设施的开支真的是区区一个农场主负担得起的吗? 这可比盖一栋漂亮房子贵多了。 走进了其中一间实验室。 夜十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屏幕,只见那空白的操作界面上什么也没有,想来里面的东西已经删干净了。 从这间实验室退了出去,夜十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探索,很快来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顿时被这里的情况给震惊到了。 只见一座巨大的金属圆管坐落在房间的中央,连接着地面和天花板,一根根粗如小臂的数据线从它的根部向外延伸,将它和墙壁以及房间里的另一台装置相连。 这东西看着有些眼熟。 在看清楚之后,夜十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心灵干涉装置?!” 这玩意儿和他之前在清泉市东郊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主体结构都没有变化,只是连接的外设做了一些改良! “难道,就是这玩意儿让外面的那些发狂……嘶,不对啊,这东西不是对心智水平较高的人类没用的吗?”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影响非常有限,有限到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上影响人们的主观判断。比如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买的时候,让人选择买或者不买。 而在一些关乎人生、社会乃至文明未来的重大决策上,这套装置则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否则这项技术最初开发出来的时候,也不会仅仅被用来打广告了,整个人联搞不好都会被这项超前的技术颠覆。 猛然间,夜十想起来一件关键的事情。 “纳果……吗?” 正常情况下心灵干涉装置对人是不管用的,最多只能用来在广域范围内驱赶一些心智水平不高的异种。 但如果吃了纳果,进入了神游状态…… “好家伙……原来所谓的‘福音’其实是这玩意儿?!” 其他聚居地搞不好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想到这里,夜十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走到金属圆管连接着的那台终端设备前,夜十从VM上抽出一根数据线,找了半天总算找到合适的接口戳了进去。 联盟的科考团有向职业等级LV3以上的玩家提供骇入程序,包括突破防火墙、获取门禁、抓取数据等等一些基础功能。 该骇入程序主要是针对战前时代的民用安全系统而设计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这种通用的小程序并不可靠,尤其VM的硬件条件支持不了庞大的运算量,但考虑到这儿连门锁都懒得安的安保措施,还是值得一试的。 整个聚居地都在这心灵干涉装置的覆盖之下。 如果他的推论是正确的,理论上这儿的每一名“信徒”都是那位藏在圣域中的主教的眼睛。甚至就连那个农场主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火炬教会的傀儡。 所有的一切遮掩都是针对外面人的,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掩饰或者防护的必要。 心灵干涉装置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如果有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也只需要像今天一样,把那个倒霉家伙的意识“关掉”,让她晕过去就是了。 夜十紧张地盯着VM屏幕,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他需要尽可能带走这里的数据,但也得考虑队友此刻承受的压力。 如果2分钟还没有结果,他就直接把C4贴在那金属圆管上,设定时间引爆,直接在物理上将这座研究设施摧毁。 或许是听见了他心底深处的呼唤,就在倒计时的最后十秒,VM的屏幕中央弹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看到这行字,几乎都要放弃了的夜十,惊喜地差点儿没欢呼出声来。 “卧槽!?真能行!” 殷方老哥牛逼! 当然,也没准是小柒牛逼! 前方的终端机屏幕上浮现了简洁的操作界面,虽然密密麻麻的字符没一个是他能看懂的,但VM上安装的插件自动将其翻译成了方便玩家理解的语言。 拷贝程序正在自动执行。 虽然大多数数据已经被删除,但仍然有一些残留的数据被挖掘并整理了出来。 等待着VM上的小程序获取关停设备的操作权限,夜十点开了其中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文件,一行标题很快映入了他的眼帘。 “……03号方案?” 什么玩意儿? 单从标题看不出来什么。 怀着一丝好奇,夜十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托动了下,看着文件的摘要部分,小声地念了出来。 “……在判定计划存在泄露风险的情况下,相关研究单位需立即终止正在进行中的研究,销毁实验数据,并启动03号方案。” “实验内容:测试并记录实验者在03号波段信号刺激下的临床反应以及实战价值……妈的,这帮家伙还特么是人吗?” 夜十的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有个毛的实战价值…… 不就是一群啃食者么?! 而且搞不好还没有啃食者牛逼,至少后者不需要补给,啥也不吃都能活很久。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就为了验证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们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这座生活着五万人的聚居地……哪怕这座聚居地早就向他们投诚了。 这帮家伙…… 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东西了!? 等等—— 夜十猛然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虽然这座研究设施中的人员已经撤走,但既然03号方案也是实验的一部分,总得有人留下来记录并收集实验结果吧? 要不实验岂不是白做了? 也几乎就在这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爬上了他的背脊。 来不及仔细甄别那股恶寒来自哪里,夜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指向了门口,想也不想便扣下了扳机。 即便那里什么也没有! “突突突——!” 橙黄色的火舌从枪口喷出,扑向了那空无一物的门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攒射的弹雨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似的,火花迸射的同时,撞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空气中显出了外骨骼的轮廓。 结结实实挨了一梭子的那人踉跄地向后倒退,险些没有站稳。 这家伙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明明装备了几乎毫无破绽的光学迷彩,也压低了脚步声,竟然还是被看破了行踪。 勉强站稳的那人抬起枪口正要还击,然而刚扣下扳机砰砰地开了两枪,一道劲风便刮向了他的面门。 那是一柄沾满血迹的短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护住了头。虽然这个动作保住了他的小命,但却也意味着他的胳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啊——!!” 刀刃径直剁开了外骨骼的护具,割破皮肉砍开了那人的桡骨,疼的他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嚎,血和汗液一股脑的往外涌。 将那人按倒在了地上,夜十将短刀咔的一声拔了出来,步枪对准了那人的脑袋,狞笑着咧了咧嘴角。 “好家伙……老子正想抓个活的,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580章 火炬的裁判庭 黑夜笼罩的松果木农庄,喧嚣的枪声如同鞭炮一样,洒在地上的月光看不到丝毫的皎洁,被照亮的地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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