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这样的,近来宫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大理寺查了这么多日,一无所获。沈少卿央求本宫来问你一些旧事。” 乔妃笑道:“殿下请说。” “之前沈少卿去过春芜院,见到了一些人。他注意到安贵人和近身宫女,觉得她们跟院里的人不太一样,便想问问。” “安贵人和那些事有关?” “其实没有关联,只是实在没有线索,例行问询罢了。” 乔妃点点头,望向琼庭开得正艳的蔷薇、芍药,目光悠悠而柔软,仿佛回到了如诗如梦的青春韶华。 她徐徐道:“安贵人比我早进宫两年,姿容清丽绝俗。后宫美人三千,她貌不惊人,能得圣宠,靠的是一截柳条儿般纤细的小蛮腰以及艳惊四座的柔舞。那两年安贵人颇为得宠,陛下时常传召她献舞侍酒,一时间宫内宫外盛行柔舞,以柔舞为尚。那年中秋佳节,继皇后,也就是你母后,安排安贵人在宫宴献舞。安贵人为了博得陛下欢心,新创了一种舞,舞于荷叶玉盘。” 慕容辞惊叹,“人若舞于玉盘,必定身姿轻盈,飘然欲飞。” 乔妃颔首,“安贵人这手绝技无人能及,因此她每餐进食甚少,保持轻盈的体态和楚楚纤腰。中秋宫宴上,她一支荷叶玉盘舞名动帝京,成为帝京宫舞第一人。陛下龙颜大悦,封赏无数。然而,盛极必衰,乐极生悲。她一生里最风光、最炫目的荣宠便是中秋宫宴那一刻,却也是悲痛欲绝的一刻。” “为什么?” “中秋深夜,安贵人腹中的孩儿没了。” “既然她怀有身孕,为什么要御前献舞?”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怀了陛下的骨肉,她进食甚少,本就体弱,中秋宫宴前又连日练舞,孩儿如何保得住?”乔妃长长地叹息,不无怜悯惋惜之意。 “之后她失宠了吗?” 慕容辞再问,忽然想到是母后安排她在中秋宫宴献舞,那么她事后滑胎,会不会对母后心生怨怼? 若是如此,安贵人对年幼的慕容辞下手就有迹可循了——为尚未成形的孩儿报仇。 乔妃望着那一丛深红的娇艳蔷薇,眸色悲悯,“安贵人郁郁寡欢,无心侍奉陛下,陛下也就不传召她了。” 慕容辞明白了,直至自己出世,母后过世,安贵人或许怀着为孩儿报仇的心思来照料自己,伺机下手。 乔妃又道:“安贵人也是个可怜人。她的近身宫女柳眉是她父母从教坊买回来的舞伎,年纪颇大,教安贵人几年舞。安贵人颇有悟性,才学成那柔舞绝技。” “原来是侍婢柳眉教安贵人习舞的。” “柳眉是扬州教坊最出色的舞伎,若非容貌被人毁了,前程尽毁,生活拮据,否则也不可能入安家成为奴仆。” “哦?那柳眉的容貌何处毁了?”慕容辞心神一震,蓦然记得安贵人的侍婢脸庞完好无损,并无毁容。 “十几年了,本宫想想……”乔妃扶额寻思,“对了,柳眉的左脸有两道交叉在一起的伤疤,这么多年了,那伤疤颜色浅淡,但照面之下,十分清晰,是两条粉红色的疤痕。” “乔妃,你当真没有记错?”慕容辞郑重地问道,那千头万绪的谜团似乎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本宫不会记错。柳眉因为那两道伤疤毁了容,未免被人取笑、羞辱,时常戴着面纱。”乔妃发觉太子神色略有激动,问道,“殿下,有什么不妥吗?” “没事,没事。” 辞别乔妃,慕容辞立即回东宫。 倘若乔妃所说无误,那么春芜院里的柳眉为什么容貌无损?莫非那个柳眉是假冒的? 她想去春芜院验证,不过到底克制住。 这么大的发现,不能打草惊蛇。 她差人去大理寺请沈知言来东宫,一个时辰后,沈知言匆匆赶来。 他知道殿下不会无缘无故传自己来东宫,必定有要紧的事,于是兴奋地问:“殿下有新发现?” 慕容辞并不解释,拉着他离开东宫,匆匆赶往春芜院。 第1卷:正文 第036章:柳眉 午后,骄阳毒辣,黄琉璃瓦反射出刺目的烈芒,知了聒噪地叫着,好似没完没了。 万道日光如利剑直插巍峨皇宫,春芜院静谧如死,好似空无一人。 慕容辞和沈知言踏入院门,大厅廊下寥寥几人,或躺在地上或倚在墙上或拿着一把破旧的宫扇扇着风,大多数人应该都在通铺房或者后院的绿荫下乘凉。 李嬷嬷接到宫人通报,匆匆忙忙地赶来,跑出一身热汗。 “奴婢拜见殿下、沈大人,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她恭敬地屈身,深深低头。 这太子三天两头地来春芜院,何时是个头呀,难不成又出了事? 慕容辞冷冷道:“本宫和沈大人随处走走,你且忙你的去。” 李嬷嬷躬身退下,可哪里敢离开回去坐在绿荫下乘凉享受? 这尊大佛在这儿,她得时刻醒着神儿,找个地方候着,不让太子抓到半点把柄。 慕容辞和沈知言前往后院,三间通铺房果然有不少人。而后院绿荫凉如水,也有不少人在那打瞌睡。 他们要找的人,站在角落里。 安贵人坐在轮椅上拿着一册发黄破旧的书看,暑热难忍,依然用灰黑色长布巾包着头和脸。柳眉站在一旁,梳着堕马髻,神色宁静,忠心耿耿地守着主子。 巧的是,柳眉侧对着他们,左脸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辞和沈知言对视一眼,再凝视片刻。 安贵人察觉到被人注视,转头望来,那神情并没有半分惊讶,死寂得如一潭死水。 柳眉也转脸过来,不过很快就转回去了。 慕容辞和沈知言瞧得分明,她的右脸也没有任何伤疤。 可以说,柳眉五十来岁,皱纹横陈,却没有任何瑕疵。 既然她们看见了,慕容辞和沈知言便走过去。 “太子殿下想将春芜院修葺一番,吩咐我等来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葺。”慕容辞朗声道。 “殿下还说,改日会送来新鲜的米粮菜蔬。”沈知言笑道,目光不着痕迹地转向柳眉。 方才,殿下已经跟他说了柳眉毁容一事,他可以断定,这个柳眉有问题。 安贵人淡淡道:“殿下仁善宽厚,乃社稷之福。” 慕容辞目光一转,不经意地从柳眉脸上扫过,道:“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安贵人略略点头,算是恭送。 待他们离开后院,安贵人看向柳眉,枯寂清亮的眼眸瞬间凝出一道森凉的芒光。 柳眉迷惑不解,“为什么他们一再来春芜院?” 安贵人的目光回到破旧发黄的书上,并未回答。 慕容辞和沈知言离开春芜院,她忽然止步,寻思道:“乔妃应该不会记错,应该也不会欺骗本宫。倘若现在这个柳眉是假冒的,那么她为什么要假冒柳眉?真的柳眉又在哪里?”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安贵人不可能认错自己的侍婢。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安贵人也有问题。”沈知言断然道,眉宇之间布满了欣喜。时至今日,千头万绪的诸多疑案、命案终于有了新线索。 “本宫也觉得安贵人很有问题。这炎炎夏日,她还用长布巾包着头和脸,确实奇怪。” “去问问掌事宫人。” 李嬷嬷听到他们要问话,立马鞍前马后地把他们请到自己的房间,谄媚地取出茶饼吩咐宫人去沏茶。 沈知言温雅道:“本官只是例行问询,李嬷嬷无需客气。” 宫人还是取了茶饼去沏茶,李嬷嬷站着,赔笑道:“殿下、沈大人想问什么,奴婢知无不言。” 慕容辞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可知安贵人,安庶人为什么在这么热的天包着头和脸?” 李嬷嬷回道:“大约五六年前,安庶人就整日包着头和脸,她说她患了头疾,时常觉得头疼,还觉得后脑凉飕飕的。殿下,是不是安庶人犯了事?” “你只需回答便可。”沈知言的脸膛冷了几分。 “是是是。”她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安庶人的侍婢柳眉一直跟着主子吗?从安庶人进春芜院的那日就跟着了?”他看殿下一眼,问道。 “奴婢想想……十几年前的事了,奴婢记性不大好。” 李嬷嬷又惊惧又紧张,五官有点扭曲,两只手绞着衣角,后背的冷汗不断地冒出来。 糟糕了,安庶人十几年前进春芜院是不是带着侍婢柳眉,她真的不记得了。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宫女端着两杯茶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斑驳的案上。 李嬷嬷灵光一现,“小桃,你在春芜院二十多年了,你可记得安庶人……就是那个安贵人进春芜院的时候是不是带着柳眉一起进来的?” 小桃歪着头想了一瞬,道:“殿下,沈大人,奴婢记得清楚,安庶人进春芜院的时候是只身来的。” “为什么你记得这般清楚?”沈知言看向殿下,这事儿有古怪。 “犯事、被贬的妃嫔进春芜院一般都会带近身侍婢进来,安贵人没有带侍婢进来,当年奴婢还觉得这事有点古怪,就打听了一下。原来安庶人的近身侍婢柳眉,因为犯事被安庶人逐出宫了。”小桃回道。 “你们见过柳眉吗?”慕容辞不动声色地问。 李嬷嬷和小桃摇头,表示没见过。 慕容辞又问:“那现在这个柳眉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觉得这件事越来越蹊跷,太子问得这么详细,这件事一定很重要,保不准安庶人和柳眉犯了什么大事,太子才会盘问这么多。李嬷嬷越想越心惊肉跳,不敢有所隐瞒,道:“就在五六年前安庶人患了头疾没几日,她带着柳眉跟奴婢说,柳眉会留在春芜院照顾她。春芜院与世隔绝,是收容犯事的宫人、妃嫔的地方,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奴婢没有在意,就让柳眉留下来照料安庶人。” 慕容辞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离开春芜院。 临行前,她嘱咐李嬷嬷和小桃,倘若想到这十几年间春芜院发生过的古怪事,可以去东宫找她。 他们的身后,从另一条宫道转出来一个人,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阴冷如毒。 在烈日下走动,慕容辞出了一身汗,后背汗津津的,不过她没有在意,“柳眉明明离开了皇宫,为什么又在十年后回到皇宫,并且心甘情愿进春芜院伺候一个没有半分希望、人生已经结束的庶人?这不是很奇怪吗?” 沈知言点点头,“更奇怪的是,那个突然回宫的柳眉并不是原先那个毁了容的柳眉。安贵人和柳眉这对主仆相处那么多年,不可能会认错。还有,安贵人忽然患了头疾,并且以头疾为名包住头和脸,分明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容貌。” “柳眉不是那个柳眉,那么安贵人……”她冥思苦想,似有一道闪电急闪而过,“安贵人也不是原先的安贵人!” “这就解释得通了。可是,这对主仆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假冒安贵人和柳眉?她们潜伏在春芜院有什么企图?”他皱眉道,“又一个更大的疑团摆在我们面前。” “是啊,她们是什么人?白庶人和莫庶人之死,跟她们有关吗?”慕容辞眉心深蹙,“倘若我们直接去问,肯定问不出什么,只会打草惊蛇。” “好在这几日宫里总算太平,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查。”沈知言安慰道。 她颔首,眼下只能这样了。 …… 清元殿。 慕容辞来向父皇请安,“父子俩”说了好一会儿话。 慕容承吃了燕窝粥,服了药,她扶着他躺下歇息,准备告退。 这时,有人衣带当风地闯进来,带起一阵旋风。 一道娇红倩影靠向天子龙榻,一身的柔软娇艳,声音娇脆,“父皇,儿臣来向父皇请安。” 这般女儿家之态,五六分撒娇的情态。 慕容辞心头微微的苦涩,这辈子她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以娇蛮的女儿之态向父皇撒娇。 慕容承拍拍慕容裳白皙如雪的柔荑,慈爱地笑,“昭华乖,有孝心,朕心安慰。” “父皇,今后每日儿臣都来向父皇请安。之前儿臣出宫半载,父皇病重也没能及时得悉,没能赶回来侍疾,是儿臣任性,儿臣再也不会这样了,今后儿臣每日都陪着父皇。”慕容裳甜甜地说着,小脸的微笑甜美如花,足以溺死成百上千只蚂蚁。 “好好好。”他乐呵呵地笑,十分愉悦。 她看向慕容辞,暗中使了个眼色,“太子哥哥越发俊秀英朗了。” 慕容辞舒朗道:“父皇,皇妹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赐婚的年纪了。不过父皇还要静养一阵子,不如先择选驸马,为皇妹赐婚,待父皇龙体康复后再办大婚之仪。父皇以为如何?” 慕容裳握着她的手,摆出女儿家依依的姿态撒娇道:“父皇,儿臣不想嫁,儿臣想多陪父皇几年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儿臣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嚼舌根,说儿臣……” 说着,她垂下头,五分委屈,五分可怜。 慕容承笑容满面的脸膛顿时冷了几分,“谁敢议论朕的昭华?不要命了吗?” 第1卷:正文 第037章:行刺 慕容辞向来知道昭华擅长伪装,演技满分,于是配合地问:“皇妹,是什么人议论你?议论你什么?” 慕容裳的双手绞着丝帕,可怜兮兮道:“那些宫人、妃嫔说儿臣……骄纵蛮横,任性无礼,这样的皇家公主,哪个名门公子敢娶回家?娶皇家公主还不如娶个母老虎回家……她们还说儿臣说不定会成为老姑娘,老死宫中……” 慕容辞扶额,这么夸张的话,亏得只有父皇会信。 “混账!”慕容承动怒地捶着床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那些人竟敢说昭华是……是哪些人?朕重重地惩治他们!” “父皇息怒,父皇不要动怒。”慕容裳连忙道,“其实他们说的没错,儿臣的确骄纵任性……父皇千万不要惩治他们,否则儿臣的闺誉更不好了。” “父皇,宫人、妃嫔胡说八道,皆因皇妹年十七却未赐婚所致。”慕容辞道。 “昭华,你别急,朕已经为你择选驸马。”慕容承安慰道。 “父皇,若儿臣要嫁,就要嫁一个儿臣喜欢、文武双全、气度超卓的男子,嫁给朝中最出色的那个人。”慕容裳扬起下巴,神采飞扬,小脸似南海珍珠,明润莹然。 慕容承低朗地笑,“这么说,你已有意中人?” 她娇羞地垂眸,“父皇……” 慕容辞一笑,“让本宫猜猜,皇妹的意中人是朝中出最色的,文武双全、气度朝卓……除了御王,还有哪个男子当得起皇妹如此盛赞?” 她斜睨慕容辞一眼,含羞道:“太子哥哥坏……”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再看她的柔腮晕染了一抹娇艳的桃红,可不就是被说中心事吗? 慕容承面上的微笑消失无踪,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慕容辞暗暗思忖,莫非父皇不愿驸马是慕容彧? 慕容裳最擅察言观色,头脑机灵,也瞧出父皇的不对劲,“父皇……” “昭华,父皇一定为你择选一个文武双全的驸马,一定会让你满意。”慕容承苍老的声音尚有几分威严。 “可是父皇……”她急急道。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他的神色和声音都冷了几分。 “儿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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