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既然回国了,就别住外面的酒店了,一会儿吃完饭陪爸爸下盘棋如何?” 老宅没发生大火之前,父女俩的关系很是融洽,偶尔也会在晚饭过后杀两盘。 裴梨的棋艺一般,每回一起下棋,裴世宗就会适当放水,把输赢权交由女儿。 久而久之,父女俩便培养出了某种默契—— 只要裴世宗觉得女儿快输的时候,他便会停止进攻,等待时机给女儿放水。 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那场变故,她被无情送出国。 “梨梨?” 裴世宗又喊了一声。 “好啊,很久没跟爸爸下棋了,您这么一说,还真想和您真刀真枪杀一盘,这回您可不许再让着我了。” 裴梨回神,莞尔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 “你个小鬼灵精。” 裴世宗心里蓦然松了一口气,一如从前回以女儿宠溺一笑:“这可是你说的,爸爸可不让你了。” 他这么一笑,令裴梨心头发酸,明明以前她也会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有妈妈疼,有哥哥宠。 现在呢,除了裴家大小姐这个虚无的身份,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主座上,裴老太太见父女俩时隔多年并没有想象中生分,苍老的脸颊堆满笑容,温婉慈祥:“我们梨梨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几年没回来,奶奶都快认不出了。” 继而看向孙女身边的沈榆北,“渝北,你跟我们家梨梨同龄,交女朋友了吗?” “还没呢,奶奶。” 沈榆北端起酒杯轻抿,语调温润,态度谦逊。 裴老夫人点头:“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可要告诉奶奶,奶奶还能帮你撮合撮合。” “不瞒您说奶奶,我其实.....有喜欢的姑娘。” “噢?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的福气?” 裴老太太怎会看不穿他的心思,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这么一问,众人略带好奇的视线全部聚集在沈榆北身上,他腼腆的挠挠头,俨然一副邻家毛头大小伙儿的单纯样儿。 他嘴角边噙着抹恰到好处的笑,视线瞟了一圈回到身侧裴梨这里,眼神意有所指,语气带着些许不好意思:“梨梨,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在座的人,纷纷放下筷子,一脸磕CP的表情。 “我说沈家小子怎么都不交女朋友,原来是惦记着我们家梨梨啊!” 裴梨的二婶秦雅娴笑吟吟搭腔:“梨梨出国那年你们也才高中刚毕业,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梨梨啊,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吧,二婶觉得沈家小子和你挺般配,不如找个机会两家一起吃个饭,让老太太帮你们把婚期定了多好......” 秦雅娴话音未落,裴梨端起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咚’的一声闷响,玻璃杯被重重搁在桌面。 方才进家门前巷子里令人作呕的画面还浮现在脑海,这会儿就当着她家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跳说喜欢她? 果然,他的喜欢足够廉价。 她神色淡淡未有一丝动容,视线在秦雅娴和沈榆北之间横扫一圈便迅速收回,扯了扯唇角,肃声道:“抱歉沈先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二婶要是觉得沈先生不错,倒不如叫他给你做侄女婿,也不用麻烦奶奶选黄道吉日,明天就可以领证,与你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你.....” 秦雅娴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咧开的笑瞬间凝固,藏在桌底下的手紧了紧。 裴梨无视对方僵在脸上的笑,视线重新落回沈榆北身上。 她语调始终平缓,空灵悦耳的音色响彻在餐厅,似裹挟冷玉清霜:“沈先生,秦贝妮都到门口了,你怎么不喊她一起进来?” 第009章 “什么杀猪盘,那是你姐夫。” “多添副碗筷的事,裴家不至于添不起。”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众人扬在脸上的笑意逐渐僵凝。 裴梨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在手中轻晃,目光不冷不热从沈榆北身上掠过,视线停留在他白衬衫的领口处,不禁轻蔑地‘啧’了声。 “这个色号衬得她更黑了。” 话里话外讽刺意味甚浓,面色却不辨喜怒。 沈榆北一听,心跳骤停。 下意识低头扯了扯衬衫领口,发现那块清晰的玫红色印记,颤抖的抬手胡乱拿纸巾擦了两下。 “梨梨,你误会了,我跟秦贝妮压根就不熟,这也不是什么口红印,应该是我下午从外地出差回来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脏东西。” 不是口红印,是脏东西。 多么漏洞百出的理由。 裴梨轻抿一口酒水,就那么若无其事看他表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见裴梨表情淡漠,没有任何反应。 他眉宇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浮动,转瞬又恢复镇定,换上极为绅士的表情,调笑般开口:“梨梨,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别这么严肃嘛,你一定是因为我没去机场接你生气了对不对?” “你突然回国,也没跟我联络,我也不知道你的航班信息,叔叔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我推掉重要应酬都要赶来见你的。” 他提过手边的红酒往杯子里倒,主动讨好:“这样,我自罚三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了好不好?” 哄人的口吻,熟练得仿佛曾经演习过千百次。 这话里话外,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裴梨剔了眼桌上的酒杯,没有阻拦。 沈榆北见状,举起高脚杯连灌三杯。 放下空杯,他再次倒满:“这一杯,欢迎你回来。” 裴梨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拿筷子慢条斯理在挑鱼刺,抬眸睨向他,眼神意味深长:“今天的菜不错,沈先生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 她不得不佩服沈榆北精湛的演技,若是没有亲眼见到巷子里那一幕,搞不好还能私底下给他留点脸面,看着两家交情,委婉拒绝。 可偏偏他自己上赶着要往枪口上撞,那就不能怪她了。 她冷声,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我要是喜欢一个人,第一点就必须要看他是否洁身自好,私生活不干净的,我不要。” “万一要是染上什么脏病,得不偿失,奶奶、爸爸你们说呢?” 她眸光狡黠,把问题抛给两位长辈。 老太太差点被呛到,没想过孙女会将这种话题搬到家宴饭桌上来说,不禁面色难看,没有接话。 而裴世宗也是一愣,捂嘴干咳一声,语带责备:“梨梨,女孩子家家的,矜持些。” 裴梨看到裴世宗铁青的脸色,毫无畏惧迎上他的视线,倔强的样子跟温姿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父女俩僵持了几秒,裴世宗最先败下阵来,“好了,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裴梨敛眸,暗想: 都这么说了,还想着撮合她跟沈榆北? 她裴家这一大家子人简直个顶个的脑子有毛病! 一声声疏离的‘沈先生’,彻底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尤其是她说的那些话,令沈榆北心里发虚。 他瞳孔微缩,俊逸面庞闪过一丝狼狈无措:“梨梨......” 强装镇定的眼神,只单纯以为裴梨是因为自己没有亲自去接机,在闹大小姐脾气。 “梨梨,别生我气了,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裴梨不应声,气氛持续尴尬中...... “渝北哥应该是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家。” 作为在场年龄最小的裴燃见状赶忙站起身走过去扶着他,小声劝说:“家里长辈都在呢,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裴燃比沈榆北小六岁,两家是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两人关系自然不会差到哪去,要说是好兄弟也不过分。 此番下不来台的尴尬局面,裴家几位长辈除了秦雅娴以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对他格外满意的裴世宗这会儿也没了方才的笑脸。 “行了行了,渝北你喝多了就别硬撑,年轻人喝酒喝那么急,多伤身体,今天就先早点回去休息吧。” 裴老太太脸上原有的笑容实在是挂不住了,目光倏然沉下来,率先开口打圆场。 以为这样沈榆北会就此作罢,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挣脱开裴燃搀扶的手,踉跄了两步。 他脸颊染上酒气,双手撑在桌沿,做出一副‘非裴梨不可’的模样,语态十分坚定:“奶奶,裴伯伯,还有林姨、二叔和二婶,我知道以我们沈家现下阶段说这些实属高攀。” “但我是真的很喜欢梨梨,你们放心,等我在竞标会拿下东郊那块地皮,沈家渡过难关一定可以给梨梨幸福,绝不让你们失望。” 闻言,餐厅里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东郊那块地皮可谓炙手可热,竞争激烈,价格高昂。 且不论顶级圈层那几家公司如何虎视眈眈,光凭沈榆北一个毫无商业意识的新晋毛头小子,想要顺利拿下这块土地,怕是有些痴人说梦。 “渝北啊,年轻人敢于拼搏是好事,你这刚接手你们家公司也没多久,凡事也别太勉强自己,尽力就好。” 裴世宗皱眉,脸色更加难看,显然不相信沈榆北这般信誓旦旦的保证。 他觉得这孩子是真喝多了,都开始说大话了。 “裴伯伯.....” 沈榆北欲言又止。 秦雅娴见缝插针道:“老太太您瞧,这渝北对梨梨多用心呀,怎么说这俩孩子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又默默喜欢梨梨那么多年,这份深情多难得啊,要不咱们做长辈的就给他一个机会?” “你闭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忍了许久的裴世桉终于爆发,侧目瞪了眼妻子,伸手拽她衣角把人扯回椅子上坐下,眼神狠狠剜她:“别他妈在这儿没事找事,当着妈跟大哥的面,哪儿有你说话的份?” “我又没说错。” 秦雅娴噎得不行,半晌又憋出句:“要是那位前任大嫂还活着,指不定多喜欢这个女婿呢,还有英年早逝的阿玦.......” 眼见她马上要闯大祸,裴世桉神色愠怒,连忙捂住她的嘴。 “够了!” 主座上的裴老太太拍桌站起来,将筷子啪嗒放在碗碟里,冷脸厉声呵斥:“一晚上就属你的话最多,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点脑子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呢,裴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她脸上铁青,差点要被气死,再继续说下去,只怕全家上下好不容易淡忘的悲痛又会被再次掀起,到时必定家宅不宁。 “妈,您快别在这里瞎说了。” 裴燃的心跟着提上来,暗暗拉了拉秦雅娴衣摆示意她噤声:“您要是累了就早点回房歇着去。” 在这个家里,连佣人们都知道已故的前任大伯母和大堂哥是禁忌。 当年那场大火几乎要把半个裴家烧成废墟,大伯母生前那般貌美的容颜最后都只落得一个面目全非的下场。 那位大堂哥就更不用说了,据当时勘验现场的警方说他是被一根倒塌的柱子拦腰截断身躯,起火的时候又是深夜,吸入大量浓烟导致昏迷,没能逃出来,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他妈妈那张嘴巴平日里跟那群阔太太打麻将‘吧啦吧啦’就没停过,怎么今天也能如此不过脑子,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居然敢当着堂姐的面提起那些伤心事? “看来......二婶对我妈妈很了解。” “既然沈先生最得二婶心意,不如当面问问沈先生,愿不愿意娶了秦贝妮,给你们秦家做女婿?” 裴梨将秦雅娴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楚,放在膝盖的手微微收拢,目光一下子凉了下去。 那样飞快的速度令秦雅娴浑身发寒,后颈冒出一排细密汗珠。 她咬牙强压住内心恐惧,干脆破罐子破摔,昂起下巴:“裴梨,你跟长辈说话是什么态度,我这也不是为你好吗?” “说你的事情,无缘无故把我们家贝妮牵扯进来做什么?” “再说了,你妈跟你哥若是还活着,肯定也会很满意渝北做你丈夫不是吗?” 秦雅娴端起长辈的架子,一股脑指责起裴梨。 “肯定会很满意?” 裴梨重复她的话,笑意不达眼底,声音低冷:“难得二婶这么关心我的婚姻大事,不如下去问问我的妈妈和哥哥,到底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么满意?” 她分明笑意正盛,但右眼尾下的痣却愈发红艳妖冶,衬得那张白皙娇俏的脸诡谲异常。 秦雅娴没勇气多看一眼,不由自主哆嗦起来,喉咙干涩,吞吐不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 “二婶,别紧张。” 裴梨垂着眸,把玩着筷子尖,幽幽启唇,嗓音温软甜腻,像是含糖量超标的巧克力,忽然轻笑一声:“我跟您开玩笑的。” 她缓缓抬起眼睛看向对方,眸光森冷,透露出一股骇人的寒意,唇角轻勾:“瞧给您吓的,脸色都白了,晚上睡觉做噩梦可就不好了。” “怎.....怎么会呢,我睡眠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秦雅娴勉强扯出抹笑,脊背沁出一层薄汗,慌乱中强装淡定,拿起筷子伸向那道她从来不吃的油焖大虾,低头狠狠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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