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总算松了口气?,同?时心道,十四殿下说得好听,颜家若真挡了殿下的路,恐怕殿下立马就会?抽刀相向。 一想到这位十四公主铲除异己,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动手杀害两位兄长的手段,颜士玉就有些害怕。 颜士玉一直觉得十四公主是真的会?杀人,会?杀了她。 她之所以在目睹李暮歌杀十一皇子后,立马将颜覃两家的恩怨坦白,还直接向李暮歌效忠,为得就是保命。 李暮歌没有继续说话,她静静看?着颜士玉,颜士玉端起茶杯时才缓过神?来,脸上?挤出一抹笑,连声?道:“殿下说得是,说得是,颜家与殿下是一家人,玉对殿下更?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李暮歌对颜士玉的忠心不置可否,她自然开口,没有搭理颜士玉的话,而是继续自己刚刚的话题。 “说到当官,官员在地方任职,每年向朝廷述职,述职内容也被要求要比前一年更?好,官员的政绩需得一年比一年突出,才能在轮换之时,换到一个更?好的县城,以此一步步向上?走,若是有大功,便能一步登天,直入中枢。” “殿下所言极是,地方上?为官的官员们,都想着有朝一日能t?入朝堂,在陛下近前,为陛下效力。” 地方上?做得再好,那也得熬,熬资历熬人脉,想要加官进?爵,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而身在国都的官员们,想要立功可太容易了。 立功是什么?是皇帝能看?见的功劳,远在千里之外的丰收不可能让皇帝看?见,而近在眼前的收成,哪怕只是亩产两百石,那也是直接进?了皇帝的口袋,皇帝看?了高兴啊。 皇帝高兴,升官的机会?不就来了。 “所以地方官员与颜家选贡品一样,他们不求自己做得有多好,他们只求,每年都能稳定?。可是,原地踏步究竟是稳定?,还是在走下坡路啊?” 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需要被满足。 日子总得一天过得比一天好才能有盼头,若日日都身处泥沼,睁开眼就能看?见明天的惨淡,活着有什么劲?奋斗有什么劲? 社会?保持活力,国家才能向上?,不然此后每一天,都是在走下坡路。 颜士玉不说话了,她不明白李暮歌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在走上?坡路,她的未来绝对不会?越来越差。 可若是时代发生骤变,国家倾塌,个人的命运只会?被裹挟着一起向深渊滑去。 李暮歌对上?颜士玉的眼睛,看?见了深处的迷茫。 站在这个时间维度上?的人,很少会?看?见下一个时间维度发生的事。 李暮歌上?学的时候通读历史,史书呈现?给她无数时间轴,她看?见了那些时间里发生的人和事,她看?见了改革图新,看?见了奋发图强,也看?见了一朝国破人亡,意欲补天,却回?天无力。 “唉,总之,你回?去好好劝劝你祖父和姐姐,让他们别拦着科举改制,叫颜家的门生故旧都老实点儿?,我已决意要改革科举,断不会?叫人轻易截断此事。” 李暮歌叹口气?,不打算跟颜士玉继续谈心了。 颜士玉实在是太年轻,她对国家和未来没有多么深刻的认知,现?在跟她说这些,为时尚早。 好在颜士玉非常知趣,她不会?像个守财奴一般守着世家的权力财富,不肯交出来一点儿?,非得跟时代洪流对着干。 “殿下放心,回?去后,臣一定?会?好生劝告他们。” 颜士玉觉得自己劝不动,但劝不动也得劝,她必须亮明自己的态度! “你可以等两天再去劝。” 李暮歌也知道,光凭颜士玉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说动颜家人,但只要那件事办成了,颜家人会?明白,究竟该怎么做。 颜士玉不明所以,李暮歌没有给她细细思量的时间,饭菜已经端上?桌,该吃饭了。 吃完饭,李暮歌继续去国子监,颜士玉则去了户部,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没有丝毫异常。 直到三日后,吴王当街遇刺,遭人连捅十八刀,刀刀毙命的消息传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朝堂,再一次翻了天。 这一次翻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动静浩大,因为这一次,是一个寒门屡试不第的人,因心中怨恨而出的报复之举。 之所以会?选中吴王刺杀,纯粹是因为,吴王和杨家人最近走得近,被抓住的刺客直言,他是要杀杨家人,并不是要杀吴王。 再细查,刺客姓常名怀忠,曾经参加今年开春的会?试,他认为自己之所以没有考上?,是因为太子门生贿赂考官,抢占了他的功名。 那太子门生本是杨家幕僚,后来被推荐位太子门生,虽不姓杨,但与杨家有亲,总的来说,那门生的青云路完全是依附于杨家,所以常怀忠恨上?了杨家人。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吴王之所以会?被当街砍杀,纯粹是一个误会??” 皇帝坐在皇位上?,看?着底下的长宁县县令,以及大理寺卿。 大理寺少卿邹祁汗都流到眼睛里了,也不敢抬手擦一下。 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堂堂亲王,竟被人当街砍杀,而且还是被一个寒门子弟。 “陛下,常怀忠在狱中供认不讳,他听闻自己杀得是王爷,而非杨家人,后悔不已,不像是假的。” 长宁县县令只觉得头顶帽子有些戴不住了,怎么拿常怀忠就要在自己地界杀人呢? 哦对,是因为杨家住在长宁县地界上?。 长宁是天底下最为繁盛之地,他当初坐上?长宁县县令的位置,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平步青云近在眼前,现?在看?来,这个位置不光没有好处,还处处是坑。 长宁到处都是贵人,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儿?,放在底下县城,那就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放在长宁,牵扯可就多了。 凶杀案亦是如此,在底下县城里能死什么大人物啊!在长宁可不一样,亲王都能当街被砍死! “吴王的护卫呢!杨家的护卫呢!全都是死人不成!” 皇帝一拍桌子,气?得手都在颤,死了一个儿?子,固然让他心疼,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刚带这个儿?子去青龙山祈福回?来,结果儿?子就死了,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死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祈福一点儿?用都没有,他这个天子的威严严重受损了! 听着皇帝咆哮的声?音,站在门口的李暮歌与大公主对视一眼。 大公主眼底全是惊疑,显然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李暮歌眼中则是一层浅淡的悲痛,情绪非常浮于表面。 好在没人会?特意去注意此刻李暮歌的情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身上?。 李暮歌开始细想,此事会?不会?查到她头上?。 她这几?天已经安排好了,在表面上?,常盈栀和常怀忠已经毫无关系。 常家其他人大多奔向四方,隐姓埋名,还有一些人打算跟常怀忠一起死,那些人都是常家忠仆,用他们来顶替常家原本的人口。 李暮歌在看?见常家有那么多愿意为主子去死的奴仆后,心里很是惊讶,随后就是深深地忌惮。 一个常家尚且有这么多悍不畏死的奴仆,那些大世家里头,不知道有多少,这些人联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硬拼起来,他们会?比普通士兵还要强。 常家的奴仆没有受到过训练,那些大世家的奴仆,可是经过正规的军队训练的,在世家的坞壁之中,他们就像是守卫另一个国度的兵。 李暮歌在心底暗暗记下了此事,将其压后,等日后再说。 一开始常盈栀成为李暮歌的幕僚,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很少,李暮歌庄子上?的百姓知道,颜士玉和宁泽世知道。 庄子上?的佃户属于李暮歌的财产,李暮歌让他们闭嘴,他们不敢对外说明,而且查也不会?查到庄子上?去,庄子很封闭,来了外人会?特别明显。 后来李暮歌将常盈栀安排到国子监教?书,表面上?李暮歌没有出太大力气?,纯粹是宁泽世安排,宁泽世是用常盈栀之前在世家教?导女郎的名义,算不上?私人关系。 再加上?常盈栀是在成亲后才开始做教?习,大多数人知道她原先的夫君姓甚名谁,却不是很清楚她兄长的名讳。 当初因为联姻成亲,常盈栀和常家闹得很僵,如今倒是方便了李暮歌安排。 常姓是个大姓,整个大庄姓常的人数不胜数,寻常人根本无法?将常盈栀和常怀忠联系起来。 更?不要说,前两日常盈栀就改为母姓,姓穆了。 世上?没有常盈栀,只有穆盈栀,常怀忠刺杀吴王,跟穆盈栀没有关系,跟李暮歌更?没有关系。 耳边又响起皇帝的怒吼,现?在皇帝正在问责吴王府的护卫,那护卫怕皇帝一怒之下将他砍了,只好说明,护卫们当时被吴王遣走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也不敢近前守卫。 只因吴王私底下暴戾成性,对奴仆侍从动辄鞭挞,怒极还会?直接动刀,所以护卫们都很听他的话。 他不让上?前,他们一个上?前护着的都没有。 “吴王私底下竟然这么不是东西。出宫连护卫都不带齐全,自诩武功高强,白白丢了性命,纯粹是被自己蠢死的。” 大公主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心头火起,此刻听到里头护卫哭诉的声?音,更?是有理由发泄怒火。 “大皇姐,死者为大,还望嘴下留情。况且七皇弟平日里做事进?退有度,待人温和,看?不出是个暴戾之人,恐是侍卫怕父皇怪罪,胡乱攀扯,就如那常怀忠一般,明明是报私仇,却说自己是为寒门子弟发声?。” 太子站在一旁,脸上?少见得没有一丝笑意。 大公主看?太子说话时怨气?冲天的模样,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子此刻心里肯定?呕得慌,折腾了半天,又是荧惑守心,又是灾星降世,中间甚至还死了个六公主,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将门生舞t?弊一事压下去,结果一个常怀忠横空出世,将他压过去的事情,再次提溜到了台面上?。 此次死了个吴王,想来太子门生舞弊一事,会?直接载入史册了。 吴王被误杀,寒门学子复仇,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因为太子门生舞弊,太子没有妥善处理此事。 “太子,天下庶民?最爱听得,便是高官显贵们的私事,最爱看?得便是复仇成功的戏码,吴王与杨家女郎走得近,被误认为杨家人,叫屡试不第的寒门子当街砍死,这事儿?肯定?在庶民?之间传开了,太子之名想来也会?随着流言,传遍大江南北。”大公主说到最后,笑意彻底压不住了,她冲太子拱了拱手,“名声?大振啊,恭喜太子殿下。” 太子差点儿?没被大公主气?得背过气?去。 李暮歌在旁边看?着,心里为大公主的攻击力竖了个大拇指,太强了我的姐! 太子看?了看?大公主,又看?了一眼明显在忍笑的李暮歌,最后甩袖哼了一声?,抬腿进?了梧桐殿。 刚刚皇帝的咆哮声?消失了,显然气?已经消了大半,此刻进?去还能劝一劝皇帝,博个孝子的美名。 太子宁愿跟暴怒的老登同?处一室,也不愿意站在这里,面对嘲笑他的敌人们。 这心里素质可太差了,李暮歌想,要是太子知道表面上?支持他的杨家,其实蛇鼠两端,还不疯了? “该进?去了,长安,进?去后少说话,这事儿?与你无关。” 大公主怼了太子,心情大好,顺便提点了一句李暮歌,让她进?去别妄图安慰皇帝。 李暮歌乖乖点头,跟在大公主身后进?了殿内。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皇帝坐在上?位疲惫合眼,左手支着头,右手捏着写满常怀忠供词的折子。 太子已经劝了一番,收效不错,皇帝面上?的怒容消去不少。 “常怀忠,犯上?谋反,以谋大逆之罪名论处,即日行刑,务必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谋大逆为十恶之二,仅次于谋反,常言道十恶不赦,就是说这个罪名不能赦免。 李暮歌之前特意查过罪名,不出所料,是谋大逆。 谋大逆不是要人全家性命的刑罚,留在常家做替身的忠仆算保住性命了。 谋大逆的判决一般是主犯从犯皆斩,直系血脉男的十六以上?全杀了,十五以下以及其余女性亲眷通通为奴,然后抄家,部曲田宅没官,叔伯兄弟与其子,流放三千里。 留在常家的仆从本就是奴隶,如今还是奴隶。 谋大逆对常怀忠来说,是真算不上?什么,常怀忠有个儿?子才七岁,不会?被判死,他儿?子现?在是常家某个忠仆的儿?子,本就是奴籍,没有改变。 常怀忠父亲早死,他的叔伯兄弟们要流放三千里,中途完全可以做手脚,将人秘密安置起来。 所以这个罪名落在常怀忠身上?,堪称无人伤亡结局。 李暮歌抬头看?了眼气?到眉头紧锁,一夜之间犹如老了三四岁的皇帝,如果他知道真相,怕是会?被气?吐血。 常怀忠死了,可他的清名留了下去,他本质上?并非要反抗皇权,所以人们没有对他的事缄默其口,而是谈论起科举舞弊成风,世家一手遮天的现?状。 接下来几?天,舆论并未因为常怀忠的死而平息,反倒愈演愈烈,吴王私底下的“小爱好”不知从哪儿?传出去,传得满城风雨,他害死的那些冤魂,终于有口伸冤了。 借助万民?的口,冤魂们将自己的苦楚一一说明,无名无姓的死者,终于等到了一个公道。 吴王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常怀忠的名声?与此同?时开始变好,只不过碍于皇权,没人明目张胆为常怀忠说话。 被压抑的情绪,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发泄出来,据说吴王出殡的那一天,不少百姓直接在门口放鞭炮庆贺。 官府管天管地,也不可能管到百姓家里去,百姓想放炮仗,他们更?是管不着。 李暮歌白日在街头巷尾走过,闻了一鼻子硫磺味,呛得很,但心里舒服。 李暮歌最后走入一户人家,推开门入内,走过小院,她到了待客的中厅。 中厅之中,颜士玉和穆盈栀对坐。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见进?来的人是李暮歌,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属下见过殿下。” 两人拱手行礼,李暮歌抬了下手,“免礼,坐吧。” 她一路行至上?位,坐了下去。 穆盈栀面容憔悴,双目红肿,这两日是常怀忠的头七,她私底下没少哭。 虽然选择了让常怀忠去牺牲的路,但是人非草木,感情上?到底是无法?做到轻易放下。 哭两场就好了,眼泪在解决问题时没有作用,在解决情绪时,作用很大。 “殿下,臣已经同?颜家其他人商议过了,接下来,颜家在朝廷之上?的门生故旧,会?全力支持殿下进?行科举改制,除此之外,覃家的大娘子想要见见殿下,殿下可要召见?” “殿下,文绮楼里有许多寒门学子打算到国子监前静坐,要求国子监尽快推行科举糊名与誊抄一事,以防他人舞弊,不仅如此,听说各县府亦有寒门学子赋诗,大批太子门生舞弊之举,骂杨家为国之蠹虫。” 颜士玉先说,穆盈栀紧随其后,明明两人都是在汇报自己最近的工作,李暮歌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颜士玉也感觉到了,穆盈栀对世家大族充满了敌意。 以前也有敌意,但没有现?在这么深。 颜士玉感觉到了敌意,皱了皱眉,不打算揭过此事,开口问道:“常盈栀,你是何意?” “颜六娘子,在下姓穆。”穆盈栀笑了笑,“刚刚不过是在同?殿下说明民?间的情况。” 颜士玉抿了抿唇,不爽地开口:“又不是所有世家都如杨家一般,你何必针对于我?再说了,科举不改制的话,即便没有世家,高官照样能打压寒门,你莫要迁怒。” 穆盈栀笑而不语,她不想跟颜士玉在此时吵起来。 颜家比杨家能好到哪儿?去?要不是这一次死了个吴王,寒门学子怨气?颇大,颜家肯定?不会?轻易松口,让科举顺利开始糊名和誊抄。 颜士玉见穆盈栀没有再挑事,便也偃旗息鼓了,她其实心中多少有些心虚,李暮歌之前单独找她谈话时说的话,她铭记于心。 不听话不行,吴王惨死街头,挨了整整十八刀的教?训,历历在目! 据说吴王私底下虐杀了十八个人,颜士玉不知是真是假,但她现?在是真害怕长安公主,这位公主,是真的说杀就杀啊! 颜士玉更?害怕有朝一日,颜家成了李暮歌眼中的绊脚石。 仔细算算,已经有五个皇嗣死在李暮歌手里了。 下一个又是谁呢? 李暮歌让颜士玉安排个合适的时间,她要见一见覃家人,同?时叮嘱穆盈栀,不要过度煽动民?意。 颜士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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