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甲第一名,明德帝钦点状元郎。 肖长乐今日在殿上由礼部官员唱名为状元郎,见张榜处黄纸墨书的金榜上也真真切切写着“肖长乐”几个字,他那颗忐忑雀跃的心才堪堪落地。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运气好,斗试的时候遇到时安夏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殿试的时候又恰遇时云起不参加殿试,这状元郎才落到了他的头上。 否则,他如今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境遇。 一想到惊蛰的龌龊,罗姨娘的阴毒,父亲的冷漠,母亲遭受的无妄之灾,以及裴钰的卑鄙,他就觉得若没有时安夏,他定然注定是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时安夏于他而言,何止是妹妹,那是再生父母,有再造之恩。 他这个状元头衔,不止属于他一个人,应该属于他们三个人。 于是肖长乐刚才在跨马游街时,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认唐楚君为干娘,用一生报答。如此一来,他就是时安夏名正言顺的哥哥。 岑鸢与时安夏成亲后,若是欺了她,他这个状元哥哥才能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给她撑腰。 肖长乐见唐楚君怔愣,便又磕了三个头下去,诚恳而执着,“婶婶,长乐真心想拜您为干娘。” 唐楚君笑弯了眉,“快起来!快起来!若是往日,我就毫不犹豫应下了。可如今你是状元郎,我还真不敢轻易应下。” 肖长乐正色道,“若没考上状元,长乐也不敢来认亲。求婶婶认下长乐!此事我已征求过母亲的意愿,母亲十分赞同。” 唐楚君有些为难。她可是和离的妇人,哪有资格当状元郎的干娘? 她已经拖了儿女的后腿,哪能再拖状元郎的后腿? 想到这些,唐楚君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先起来,咱们从长计议。” 肖长乐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婶婶可是嫌弃长乐如今门楣低下?还是担心长乐人品?” 这说的哪里话?越说越歪了!唐楚君一脸正色,“长乐,你先起来,咱们进屋慢慢说可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他再跪着不肯起,倒是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了。肖长乐便是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唐楚君,又给时云起使眼色。 时云起不动声色。他也知母亲的顾虑。 若是早前,母亲的身份给状元郎当义母是合适的;可现在,母亲和离了,顾忌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至少肖长乐,以及肖长乐的母亲都必须知情,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 他自己是很乐见其成的。 他和肖长乐在许多见解上都相似,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加之他现在身份不同,有扛起建安侯府重任之责。在为官前多与见解一致的同僚结交,对仕途也大有裨益。 妹妹在无形中已经为他铺好了路,他只需要真诚以待,这条路就能走得坦坦荡荡。 唐楚君把人带到正厅,里面还乱七八糟放置着许多箱子。 她让下人将桌椅打扫出来,上了茶,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了儿女和肖长乐在屋子里。 四人正好坐四方。 唐楚君才温和道,“长乐啊,先恭喜你成为状元!这是你人生的大事,也是你家族的大事。” 肖长乐忙起身揖了一礼,“谢婶婶。长乐如今最大的大事,就是拜婶婶为干娘,还请婶婶成全。” 唐楚君问,“那我能问问,你为何非要认我为干娘吗?” 肖长乐沉默了一瞬,目光温存地扫过时云起和时安夏,坦然道,“因为长乐想有个云起一样的弟弟,有个夏儿一样的妹妹。” 唐楚君心口一热,笑起来,“所以你只能先有个我这样的干娘?” 肖长乐也低头憨笑,“还望婶婶成全。” 唐楚君瞧着肖长乐诚恳干净的模样,心想若是没有岑鸢在前,这个状元郎配她家夏儿也是不错的。 她收摄了心神,“非婶婶不愿成全,实因……婶婶如今是和离之身,恐于你名声不利,反倒不美。” 肖长乐错愕了一瞬,“我,我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要认干爹……” 时安夏和时云起相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时云起打圆场,“事情你如今知晓了。认亲是件大事,要慎重,你回去再和肖夫人商量商量。” 肖长乐固执地摇摇头,“不用商量,我母亲会同意的。” 倒是他母亲王氏患了难以启齿的病,经孟娘子治这么久,已无大碍。 王氏早前染病不算严重,加之有儿子支持,如今已大好。只是现在仍旧不愿踏出屋半步,这是他这个儿子也没有办法劝解的事。 劝多了,王氏也就和儿子在自家花园走走,再多就不行了。 现在肖家清静得很,主子就母子两个,婆子丫环下人全部大换血。 他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家的情况告知了唐楚君。 唐楚君一听,哪还有犹豫的,立刻道,“这干娘我应下了。如此一来,我和你母亲也算是姐妹,少不得来往。你就放心吧。” 肖长乐是真没想到还有如此意外收获,忙撩起袍角郑重磕下头去。 等肖长乐走出来的时候,眉目都闪着光,拍了拍唐星河的肩膀,轻咳了一声,“星河,快恭喜我!我再也不用跟着你喊‘表妹’了!哈哈哈哈哈……这下,我是正儿八经的哥哥了!” 唐星河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一拳打过去。 这还没打到肩膀上,就被唐楚君一声喝斥,“停手停手,把我儿子打坏了怎么办?” 唐星河那一拳就悬在空中,委屈巴巴,“姑姑,你已经开始偏心了。” 唐楚君笑道,“我是担心你把自个儿手打痛了。” 唐星河立刻被哄好,朝着肖长乐挤眉弄眼,“我姑姑还是我姑姑!” 肖长乐哑然失笑,只觉这世间皆是美好。 真就是一念地狱,一念人间。 他之后去国公府族学行完谢师礼,便回云起书院参加庆祝宴。 第320章 我还不放过你呢 云起书院这顿大酒从天黑喝到天明,还未舍得散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云起书院包揽了状元榜眼探花呢。 其实不止,时云清也得了二甲第三十九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中了。 云起书院啊,是他的福地! 他喝醉了,举着杯子跟时云起说,“我,我时云清在此启,启誓,我生是云起书院的人,死是云起书院的鬼!” 唐星河笑得最起劲儿,“哈哈哈,还好你是加了‘书院’俩字儿,不然!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姑娘会扛着大刀来劈了你!” 时云清便是眯着眼睛看他,发自内心真诚发问,“你嚷嚷个啥?你考了第,第几?你说,你说说!” 唐星河得意的眉儿一挑,“本星河少爷也在此立誓,五月不拿下武状元,我提头来见。” 岑鸢悠悠道,“不如我也跟你一起考?” 唐星河:“……”顿时就不想说话了,一口闷酒下肚,“你不是说你不考嘛!” 岑鸢仍旧悠悠道,“逗你的。我不是丁忧吗?考什么?” 唐星河这就不解了,“你丁什么忧?你们洛家有谁不识时务这时候走了?” 岑鸢掀眸,眸里是那种细碎潋滟的碎光,每个字都透着喜悦,“那倒没有,不过……我入赘的。” 众人放声大笑。谁家好人把“入赘”说得这么得意啊! 肖长乐敛去心头微微的苦涩,心道,如果对象是时安夏,他也可以入赘。 往后余生,她就是妹妹时安夏了。其实,也挺好。 一口酒入喉,便是又倒了一杯,端着杯子向着岑鸢走去。 他喝酒容易上头也上脸,借着酒劲儿,郑重道,“岑鸢,我这杯酒,提前恭喜你能娶到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岑鸢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没说话,仰头,把酒喝了。 肖长乐撑着微跳的眼皮,皱眉,“我还没说完,你就喝。” 岑鸢淡淡道,“你说!” 他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听对方说。 肖长乐拍着胸脯,“我!肖长乐!如今也是妹妹正经八百的亲哥哥了!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 岑鸢仰头,又一口把酒喝了,才带了几分邪气地问,“我听听,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肖长乐:“……”脑子有点懵。现在不是放狠话吗? 岑鸢道,“论计?” 你脑子没我转得快。我这说话间就有一百种方法能弄死你。 又问,“论武力?” 你又打不过我。所以…… 他重重拍了一下对方的肩,拍得对方往后退了一步,“别拖后腿就成。” 状元郎,要做我家小姑娘的后盾,你得多多历练才行。否则做不了后盾,还得她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别说你不放过我,我还不放过你呢! 肖长乐被这一拍给拍得酒醒了,拱手一揖,“谢岑少主提醒。” 走了。 他还是太弱。 他想明白了,要想做妹妹的后盾,光靠状元郎的头衔是不够的。 得做实事,得做大官,且要做举足轻重的大官,才能护她周全。 便是想起那日,时安夏说,“待你金榜题名,愿你能为百姓撑起一片青天。如此,咱们北翼才能越来越好,坚不可摧。” 他忽然笑起来,重新坐入席中。释怀了! 他确实不如岑少主厉害。 当然,不释怀也没有办法。 一坛坛好酒流水似的搬进书院。 云起书院这帮学子们喝酒谈天,谈人生理想,谈远大抱负。 这顿酒喝到尽兴处,就开始吟诗作画。 霍十五等人受不了这帮优等学子,早撤了。 唐星河这帮走武举路线的,更受不了这帮文人动不动就吟诗,听得脑壳疼,也撤了。 次日,时安夏正在研读莫老先生的手稿札记,就听北茴来禀报说,给陆桑榆的宅子已派人打扫好了,明日陆夫人进京,就能直接搬进去住。 时安夏便是去云起书院找了陆桑榆。 那会子陆桑榆刚喝完酒回屋睡觉,听说时安夏找,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好生梳洗了一遍,觉得体面了些,方去学堂见面。 “时姑娘,你找在下?” 时安夏点点头,行了个半礼,“恭喜陆公子高中。” “托时姑娘的福。”陆桑榆恭敬拱手还了一礼,“在下为是云起书院的一份子而备感荣耀。” 时安夏狡黠一笑,开门见山,“不知云起书院能不能有幸请到陆公子为教谕?” 陆桑榆一愣,随即想起眼前这位姑娘对任何有才能的人,都想要拉进云起书院用一用,就忽然有种被选中的欣喜,“蒙时姑娘不弃,在下万分荣幸。” 时安夏便是深深一个万福,“安夏谢过陆公子。为了表达对陆公子的谢意,云起书院会分派一个宅子给陆公子居住。还请陆公子不要嫌弃,只是一个小二进的院子。” 陆桑榆推拒道,“我住书院的院舍即可,不必麻烦。” 时安夏想了想措辞,“怕是不妥……有件事,忘记跟陆公子商量,我便私自做主,把陆夫人接来了京城。” 陆桑榆讶道,“我母亲?” 时安夏点点头,“是。” 她顿了一下,又道,“你不在家,陆家的亲戚逼迫你母亲交出陆家祖产。你母亲不从,你大伯二伯,你四叔家,全都聚在一起使坏。在你母亲还没掉进他们陷阱之前,我的人连夜把你母亲带来京城。明日,她就到了。具体的事,她会告诉你。” 陆桑榆心头涌起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感,就是觉得眼前姑娘恐怕不是随手把他捡回来的,而是……像早就认识他一样。 他抬头望向姑娘澄澈的眼眸,“时姑娘可是早就认识在下?” 时安夏轻轻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如何得知……” 时安夏早已想好借口,“我有个商队,在淮州经营多年。他们无意间得知,你家亲戚们准备吃绝户。他们便是书信与我,让我赶紧找你回去。否则……你母亲清白不保。” 陆桑榆脸色骤变,“我母亲!” 时安夏赶紧朝他摇头,“我说了,你母亲在他们设下陷阱之前就被我的人接走了。” 陆桑榆一颗心怦怦乱跳,“多,多谢时姑娘援手。” 时安夏道,“我找到了你,又怕耽误你科举,所以没告诉你实情。如今尘埃落定,你是时候知道事情真相了。” 刀该出鞘了,陆大人! 第321章 他因她变得干净 陆桑榆耳边仍旧轰隆作响。 否则你母亲清白不保……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他胸口上。 他想问得具体些,为什么事情还没发生,你就能知道陷阱? 可他问不出口。 且,他知道陆家那帮人干得出这种栽赃陷害的腌臜事。 陆桑榆深深一揖,“谢时姑娘!” 在下无以为报,今后生是云起书院的人,死是云起书院的鬼。” 他是临时想起昨夜时云清这句话,只觉除了这句,再也没有能表达他此时心情的语言。 时安夏点到即止,让北茴领着陆桑榆去了那个为他准备的小二进院子。 陆桑榆十分感激时安夏为他所做的一切。 院子不大,房间也不多,但位置好,隔壁街就是京兆尹府衙。 北茴道,“姑娘说,这虽是云起书院给您配的屋子,但您还得补贴书院一两银子才行。” 陆桑榆百感交集,“应该的。” 他知道,时安夏是在给他这个文人保留自尊心。 北茴又道,“您看还需要什么,您列个单子,奴婢替您去购置。” 陆桑榆微微摇头,“不用了,多谢!替我谢谢时姑娘考虑得如此周全。陆某记在心里了。” 北茴告辞离开时,呈上一个册子,“陆公子,这是我们姑娘交给您的东西。” 陆桑榆便是在夜幕降临之际,点燃了屋子里的烛灯,翻看那本册子。 册子里,详细记录着陆家各房干过的勾当。 陆桑榆看着看着,便是又升起一种特别玄妙的感觉。 就觉得,这册子的记录方式,有点像他自己的手笔。里面的用字措辞,都是他的行文习惯。 陆桑榆很快注意力就集中在册子里记录的事情上,越看越气,尤其是他离开淮州上京这段时日。 里面记录了陆家数次为难他母亲卢氏,甚至开祠堂请族老,想要把他母亲赶出陆家。 后来都因他母亲要上告衙门才作罢。虽只短短几个字,却不难想象他母亲的艰难。 最后一段记录,是用曲线勾勒出来的。记录手法与前面大相径庭,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段是说,陆崇义、陆崇英和陆崇志三房合计,下药使卢氏与管家苟合,遂带人将其捉奸在床。 后头有个注解:未成。 最后还有个注解:若成,卢氏必将以白绫自尽。 陆桑榆一颗心差点狂跳出胸口,好似看到母亲决绝又悲伤的脸庞。 他上京之前,就想带着母亲同来京城。 但陆夫人怕儿子分心,怕给儿子添麻烦,就拒绝了,说在家等他的好消息。 陆桑榆也是卯足了劲,要争口气,留在京城。 没错,他的目标就是长久留在京城,不想再回淮州那个是非之地了。 陆桑榆早前就想着用手上的银子,先租一个小点的房子安置母亲。等以后俸禄多些,再买个大房子给母亲住。 虽说陆家不穷,家里也是有些产业的人家,但那毕竟是陆家的银子。 陆桑榆想用自己亲手挣的银子来养母亲。 他的母亲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良最美丽的女子。 在淮州那地方,因着母亲年轻美艳,又养着他这么大个儿子,被那些想吃绝户的亲戚用污秽不堪的语言侮辱他们母子有不伦关系。 母亲十分坚强,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母亲叫他不用分心,用功读书比什么都强。 陆桑榆那会子还小,哭泣道,我听不得他们那么说你! 母亲却笑,温柔地说,“傻孩子,这世间,有的人长嘴,除了吃饭,就是以到处污蔑人来表现自己高尚。其实内里却是畜生不如。你又何必跟畜生不如的东西一般见识?” 后来母亲再也不穿颜色鲜艳的衣裙,因为人言可畏,依旧怕别人说她穿得花枝招展勾引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 陆桑榆的大伯曾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谁知道你们母子俩晚上是不是拱的一个被窝!” 那是陆桑榆第一次怒发冲冠,磨刀霍霍,要砍了大伯的头。 母亲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让他去。 母亲泪流满面道,“桑榆,不要为了这么个烂人毁了自己的前程!你杀他容易,可你也毁了!你毁了,就等于我也毁了,我们这个家全毁了!” 陆桑榆在烛灯下忆着当初的场景,红了眼眶。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只要一想到母亲若是没被救下来,就这么被人污了清白,吊死在屋中,他就觉得自己会发疯发狂。 陆桑榆六岁进陆家,母亲那时候也才十七岁。 六岁之前,他过得动荡无依。亲生父母是流民,一路走一路生。一路生,一路扔。 一家子走到哪,散了几个卖了几个都数不清。 陆桑榆就是在一场大雨中,跟家人走散。他一边哭一边在街上找人,因他全身脏污,所有人都绕着他走。 唯有那个女子给了他一块糕点。 他小小年纪便是知道,只有跟着她才能活下去。 他天天猫在她家的墙根下,等她出来递点热水,递点吃食。 后来她问他,“你愿意做我儿子吗?” 他二话不说,便是磕头。 生存,让他懂得趋利避害,让他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要说鬼话。 原本他是一个心思并不干净的孩童,是那个女子用她干净的手,温柔抚去了他脸上的脏污,同时也拂去了他心上的阴暗。 他因她变得干净。 他之前努力读书的唯一目标,就是要成为人上人。 他要挣很多很多银子。 他有了银子,就要住很大很大的房子,要吃很贵很贵的食物。 他要学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富贵满身。 是母亲让他懂得,这个世界,还有比吃喝更重要的事。 人之所以为人,是应该跟畜生有所区别的。 人应该有心,还应该有价值。 今日的陆桑榆,高中榜眼。 他有了心,还有了价值。 他将为这个国家,奉献他的一生。 在为这个国家奉献一生之前,他想要先清理门户。 册子上已经记录得这么清楚了,他如果还不知道怎么做,那他就不配为官。 册子的最后有一段话,是这么写的: “有一个人曾说过,任何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我要的不是两败俱伤,更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要的,是单方面灭杀。 这段话,也送给你,共勉。” 陆桑榆将册子缓缓合上,轻声道,“好,单方面灭杀。” 他脑子里装着北翼所有的律法,每一条,都烂熟于心。甚至哪一条有漏洞,他都无比清楚。 他要用律法,将陆家害过他们母子的人,一个一个送进监牢,永不得翻身。 第322章 他分明就是顾二傻 那头,时安夏已无暇去想,陆大人到底看不看得出册子上的记录,其实就是他本人前世记录的东西。 他死后,礼部整理遗物,发现了册子,上报给了惠正皇太后。 时安夏不过是默了一遍。只最后几段,是她加上去的。 这一世的结局,分明已经不一样了。但生而为人,该报的仇必定要报。 刀已经递过去,陆大人要怎么报仇,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可不能什么事都代劳。毕竟,她真的好忙啊。 时安夏这会子正在云起书院里跟顾柏年等人喝茶。 岑鸢在场,时云起也在场。 她等他们几人说完了话,才抬眸问,“顾公子是打算把母亲和兄弟姐妹几家人全接到京城来长居?” 顾柏年点点头,默了一瞬,才道,“在下上京赶考的时候,母亲就说,她含辛茹苦养大我,就等着享我的福了。” 时安夏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那把你兄弟姐妹几家都接来,又是怎么个说法?” 顾柏年又默了一瞬,“他们几家都说为了供我读书,付出了不少。可说是举几家之力供我一人考取功名。我……” “你觉得不报答都不好意思?”时安夏接过他的话,“顾公子,那你不如好生想想,你长这么大,你兄弟姐妹到底是怎么举几家之力供你读书的?” 顾柏年沉默不语。 虽是男子,谁还没个委屈呢。 他读书又哪里是兄弟姐妹供的?分明是他去私塾东蹭西蹭,甚至帮那些富家公子作诗习文得些银子才撑到现在。 时安夏语重心长,“功名得来不易,行事之前,定要三思啊。” 顾柏年感觉像是听明白了,又感觉像是没听明白。 便是听时姑娘娓娓道,“那我给顾公子讲个故事吧,或许对你有所启发。” 故事的主人公暂且叫二傻,考取了榜眼。 顾柏年心道,还好不是考取探花,不然他排行老二,都差点以为在说他呢。 时安夏继续讲下去。 二傻考上榜眼以后,就在京城做官了。他起点非常高,一开始就做了皇帝的侍讲,专门给皇帝讲解经史,还负责搜集各国有效的治国之道,呈给皇帝看。 这个职位虽然品级不高,但绝对是一条仕途的捷径。因为他离天子近,拥有比大多数官员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 二傻前途一片光明。 谁知,二傻干了一件令他人生毁灭的事,那就是他把所有家人都接来了京城。 一个人孝顺母亲,友爱兄弟姐妹,原本无可厚非。 但如果这一家子人全是吸血虫,只会添乱,只会惹祸,而二傻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那么,二傻就是活该。 顾二傻……哦,不,顾柏年这会子真回过味儿来了。时姑娘这是在点他啊! 时安夏问,“你想不想知道二傻的家人做了些什么事?” 顾柏年已慢慢进入角色,“他们干了什么?” 时安夏道,“他母亲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做媒。所以来到京城后,也喜欢干这营生。她欺女方,骗男方,两头拿好处,最后凑成了无数对怨偶自不必说,还闹得有的家破人亡。你说,缺不缺德?” 如果这时候顾柏年还不知道“二傻”就是自己,那他真就是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他分明就是顾二傻。 他母亲在老家就喜欢做媒,常因蝇头小利欺女方骗男方,只要能把媒说成,死的能说活,山下的石头能滚上坡。 只是,时姑娘从哪听来的故事?一瞬间,顾柏年汗毛竖起,起了鸡皮疙瘩。 时安夏可不管他爱不爱听鬼故事,继续讲下去。 因着二傻看似风光,实则俸禄稀少。 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干什么都要银子。二傻一家从小地方来到京城,本以为遍地黄金随便捡,结果日子是越过越拮据。 二傻家人傻眼了,这和想象中严重不符,整天就骂二傻蠢。 人家当官,你也当官,怎的就你穷? 二傻很无奈,无言以对。 结果他母亲说媒害人就算了,还跟女儿女婿以及儿子儿媳合谋搞“扎火囤”。 所谓扎火囤,就是以二傻的姐妹和嫂子为钩,专门引诱学子和官员。 一旦对方上钩,二傻的母亲和二傻的姐夫妹夫儿子们就一拥而上,逼迫对方给银子私了。 那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不想事情闹大。尤其是学子,一旦摊上这种事,连科举资格都是要被取消的。 如此一来,二傻家很快就发财了。 一时穿金戴银,买大房子,二傻家动静大得不行。 终于有一天,他们触了霉头。 二傻的嫂子勾到个拐子,还是个大拐子。 那拐子一眼就看出了二傻家的勾当,将计就计,不止污了他嫂子,还污了他的姐姐妹妹。 最后,拐子威胁他们要去报官,说他们一家子都在干“扎火囤”。 当然,想要他不报官也行,那就得跟着他干。 这拐子出手阔绰,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很快就让二傻家的人跟着他干上了拐卖人口的勾当。 以这家人长袖善舞的行事风格,十分迅速地成为拐子团伙的重要成员。 一时京城风声鹤唳。 不止孩子丢失的不少,少女失踪的也不少。 皇帝大怒,令人彻查,最后查到了这个团伙,将其一网打尽。 令整个京城一片哗然的是,那团伙的主要成员,竟然是皇帝近臣的家人。 皇帝狂怒之下,将二傻也关进了大牢。 一个天子近臣,连家人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国家大事? 这就是顾柏年前世的经历。本来以榜眼的身份入朝,前途一片大好,结果被家人拖入泥泞,令人万分唏嘘。 关于“扎火囤”的部分,是由岑鸢来讲述的。这部分有许多不可描述的地方,不适合小姑娘宣之于口。 这件事,时安夏问过岑鸢。 岑鸢承认了,顾家的案子就是他亲手办的。拐子也是他亲手抓的。 最后功劳就归了晋王所有。 这也是明德帝中毒前所关注的最后一个大案。 这个案子的成功破获,拐子团伙的一网打尽,令明德帝对晋王赞赏有加,晋王在明德帝心中地位急升。 顾柏年手脚冰冷地坐着,只觉全身的鲜血都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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