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时她觉得红鹊是为了做给晋王看,因为后来晋王的确为红鹊脱去奴籍,抬为侍妾。 两人从主仆关系变成了争宠的关系,令好些人看了笑话,也让两人渐行渐远。 时安夏虽生气,倒也不会刻意为难红鹊。她渐渐便知道,晋王这厮高兴时说的海誓山盟当不得半点真。 晋王成为荣光帝后,与时安夏生了嫌隙。最荒唐的时候,他将红鹊封为德妃。 这是妥妥打时安夏的脸,更是把没有世家大族做后盾的红鹊架在火上烤。 那会子时安夏才明白,晋王内心是如何阴暗。既依赖她,又防备她,甚至针对她。 而红鹊却是最可怜的人,在后宫中谨小慎微地苟活着。 在时安夏被打入冷宫时,是红鹊偷偷送食物棉衣过去。 在时安夏被人下药与人秽乱宫闱时,是红鹊毅然决然跑来将她塞进床底,然后褪了衣裳钻进被子,让来捉奸的人目瞪口呆。 时安夏是安全了,但红鹊被帝王之怒震得死无全尸。 后来时安夏将构陷她的人一窝端了,却再也换不回红鹊。 她永远记得红鹊哭着说,“姑娘,红鹊真的从来没有背叛过您。” …… 时安夏怔怔地看着红鹊,忽然淡笑着朝她招手,“过来!” 红鹊加了炭进盆,洗了手才走到跟前,“姑娘,您唤奴婢?” 时安夏将怀中的汤婆子塞给她,“手都冻红了,暖暖。” 红鹊笑,“奴婢不冷,姑娘快抱着暖和,别凉着了。”说着就要退下。 她是二等丫头,做的是房里的杂活,可不能在这站着偷懒。 时安夏抬头问南雁,“北茴呢?还没给红鹊升成一等丫头吗?” 北茴人未到,声先到,从外面顶着一身风雪掀帘而入,“姑娘,奴婢打算过完年一起调整。” 时安夏点点头,也不好打乱北茴的安排,便道,“红鹊,有委屈就找你北茴几个姐姐说,别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 红鹊点点头,笑盈盈,“知道了,姑娘。我不委屈,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有什么委屈?” 时安夏深深看着她,半晌,嘴角逸出丝笑意,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红鹊乐得快飘起来。她觉得自家姑娘看她的眼神……简直,太慈爱了。 刚走到大门口,便看见时老夫人往院里来,她又跑回去禀报。 时安夏忙起身迎出来,“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好孩子,”时老夫人伸手拉她,“瞧你穿得这般单薄,可别把身子骨给凉着了。” “谢祖母关心。祖母可用了晚膳?” 这一问,时老夫人才感觉有些饿了,“没呢,来你这蹭顿饭吧。” 时安夏扶着时老夫人进屋,又让人多垫上几个软垫,才请了人入座,“祖母将就着吃,孙女儿也刚开始。” 时老夫人见孙女儿行事妥帖,乖巧懂事。这颗本来极累的心,忽然熨贴不少。 祖孙俩其乐融融用着晚膳,闲话几句。 快吃完的时候,时老夫人像是忽然想起来,十分随意地问,“夏姐儿,当初你大伯是怎么找到你的?” 时安夏神色平静地回话,“孙女走丢的时候,年纪还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只记得三个字,唐楚君。我怕时间久了会忘记,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说自己叫唐楚君……” 她八岁的时候,被卖到一个杂技团。 老团长对她不错,见她身条极好,容貌也出挑,便让人教她技艺。 她悟性强,又吃得苦,很快就在杂技团挑了大梁。 老团长的儿子姜彪却不是个东西,三十几岁的人了,游手好闲,好赌成性,还十分好色。 团里好几个年长的姐姐都遭了毒手。那会时安夏刚满十二岁,根本就是个孩子。 姜彪却早视她为囊中之物,平日里便动手动脚,出言污秽不堪。 那时候北茴也在杂技团,总是把她护在身后,和姜彪数次起冲突。 这姜彪便发了狠,将自个儿老父亲灌醉后,直接把北茴拖进屋中实施暴行。 团中其余姐妹怕事都躲回自己屋子,装作不知道。只有时安夏沉着冷静地从杂技团厨房里选了把趁手的刀,劈开房门,和北茴两人合力宰了姜彪。 尔后,两人拖着姜彪的尸体到后山上去埋掉…… 第33章 时安夏画饼 北茴年纪也不大,才十五岁。第一次杀人,整个人都在抖。 时安夏更是吓傻了,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费力将尸体往山上拖。 就是这时候,山上下来两个人。 北茴想躲起来。可时安夏却仍旧拖尸往前走,并且越走越快。 北茴吓哭了,张口就喊了她的名字,“楚君!楚君!快停下!楚君快停下!” 就是这几句,使得那两人朝她们快速走过来。 其中之一,正是她大伯时成逸。 时老夫人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惊得头发都立起来了,背上也全是汗。 孙女却是面色平静,就连她身后站着的丫头北茴也是一样的神色淡漠。 时安夏问,“祖母可是怀疑孙女血统不正?” 时老夫人心中起了畏惧,“不,老身没有怀疑。” 时安夏凉凉一笑,“祖母怀疑也是正常的,只是后颈这处心形胎记,是太医都验证过,作不得假。再说,孙女这张脸完全就是我母亲的复刻版,祖母无需多虑。” 时老夫人知她说的是事实。 就算没胎记,那母女俩站在一处,只要人眼没瞎,都知道这是亲母女。 她其实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你对你大伯应是十分感激才对。” 时安夏没有否认,“是啊,要不是大伯,孙女这会子还在浪迹天涯,受人欺辱。不过,”她顿了一下,缓缓道,“感激归感激,但孙女更在意自己今后的身份地位。若是咱们二房袭了爵位,孙女无论是议嫁还是做别的,人生境遇自是不同。您说对吗?” “那是当然。”时老夫人赞赏地点头,“你比你母亲清醒多了。” “我母亲不喜父亲,自然只想独自清静。” 时老夫人,“……”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时安夏又道,“所以就算咱们二房袭爵,还是要给大伯三叔四叔他们足够的宽容。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哪个世家大族会单打独斗。只有整个家族繁荣了,侯府才能欣欣向荣。” 时老夫人心头震撼,第一次感觉侯府的荣光离她如此之近。 她抬起头,睁大眼睛想把面前的孙女看个清楚。 小人儿的五官当真是与那唐氏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唐氏太过消瘦,整日沉郁,面色便带了一丝苦相。 孙女却是小脸圆圆,颜色昳丽,一颦一笑间都透着坚毅和果敢。目光幽深平静,仿佛不会因任何事起波澜。 甚至她偶尔的一笑,平白让人觉得眼前繁花似锦。 “若是让你掌家,你最想做什么?”时老夫人的心防已然松动。问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时安夏沉声答,“孙女想兴办侯府的族学堂,不止让全族的小辈都有学可上,还要在京城扬名立万,让学堂里的学子参加斗试,走科举之路,为侯府争光。祖母以为如何?” 时老夫人千想万想,没料到孙女竟有这般志向。 时安夏的饼没画完,“孙女还想因材施教,让族人学经商,学武艺。如果孙女所料不错,侯府已入不敷出多年,早就到了坐吃山空的境地。” 她没说的是,温姨娘掌着中馈,只管中饱私囊,根本不管侯府大家族的死活。 但时老夫人又怎会真的不知?就刚才还掰着手指头在算,账面上这点银子只够维持三个月的体面。 她苦啊! 她虽出生甘州大户嫡小姐,但自小学的也不过是女红、琴棋书画和相夫教子那一套。再出挑一点,就是把后宅管理好。 她嫁给老侯爷当继室后才发现,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 到了老侯爷这一辈,侯府毫无建树,更无功勋。没有实权不说,连家当都不够看。 这些年,时老夫人搭进去自己不少嫁妆,也动用了不少先夫人的嫁妆,才勉强维持侯府的体面。 眼看自己一天天力不从心,唐氏又是个不管事的。 想着兴哥儿始终是温姨娘的血脉,以后温姨娘肯定是站在兴哥儿这头,所以把掌家权给了温姨娘,也算全了对娘家人的一片情谊。 她琢磨着,温姨娘就算昧了些东西,也是左荷包挪右荷包,终究都会落入兴哥儿之手,所以才放任不管。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兴哥儿死了,起哥儿成了嫡子。 温姨娘不止不会助力起哥儿,还有可能使绊子。 时老夫人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是想夺权,但她希望的是二房兴盛。 只要二房兴盛,顺利袭爵,那她何苦内耗?自然是希望整个侯府都能有所发展,最好是所有族人都来帮衬他们二房。 说到底,她是自私了些,目光短浅了些,但她盼着侯府兴盛也是事实。 时安夏正是知道祖母的心思,才跟她苦口婆心讲这么多。 上一世,时老夫人成功让儿子时成轩袭了爵位,成为新一代容安伯爷。 没错,当朝侯爷没有功勋不能完全世袭爵位。 皇帝为了制衡,会让其降级,一点一点削弱老牌勋贵世家的势力,直至最后完全没落,成为历史的尘埃。 时成轩袭爵以后,没两年就惹出了乱子无法收场。 当时还是晋王侧妃的时安夏顺势进宫求得皇帝换人,直接把大伯时成逸提上来做了这容安伯。 时成逸也争气,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手段,哪怕倾尽族内最后一滴血,也要一路护着时安夏走向巅峰。 其实最后结局,也的确如老夫人所愿,整个侯府族人都来帮衬了他们二房。但她没有看到那一天。 时安夏深知,侯府之人不是没有血性,更不是没有才华,而是被时老夫人这样目光短浅的妇人折去了翅膀,限制了发展。 她瞧着时老夫人一脸动容,便知对方被打动了。 她继续画饼,“武学有天分的,可走武将之路;行商有天分的,便可为家族赚钱。咱们生得好时候,当今皇上允许为官的行商。只是各世家好面子,觉得行商丢了权贵的脸面,都只暗地进行,终究成不了气候。但孙女不这么想,孙女穷过,知银钱有多重要,更知谁也不会嫌银子多。所以孙女想做那独一份的皇商。” 皇商!时老夫人听得两耳发麻。虽也知孙女在给她画饼,但这不耽误她畅想未来美景。 尤其瞧见孙女谈吐冷静稳重,行事有条不紊。这颗充满疑虑的心,渐渐落了地。 她心潮澎湃离开了夏时院,向着身旁跟着的李嬷嬷道,“去把邢妈妈叫来,温慧仪这账是该清一清了。” 第34章 祖母知我是个狠人 北茴低声问,“姑娘,这回老夫人该心甘情愿把掌家权交出来了吧?” 时安夏笑着摇头,“难!你不懂祖母是个怎样的人。但饼已经给她画那么大了,她不交心里也很难受。只是这掌家权一旦交出来,想要再收回去就真的难了。可惜这侯府啊,就是个烂摊子!” “既是个烂摊子,那姑娘为何还想要接下来?”北茴不解。 照她想来,姑娘的母亲是护国公府嫡女,不接这烂摊子,能过得更好,何苦费那心力? 时安夏望着窗外黑沉的天空,喃喃的,“独善其身的确轻松得多啊……” 只是她忘不了大伯的外家一族,上辈子是如何倾其所有助力她;还有大伯母,三叔母,四叔母的娘家,以及时家族中的好儿男们。 侯府是不好,甚至只是个空壳。但对于很多家族来讲,却也是难望其项的世家权贵。 比如大伯的外家祖辈都是商人,有钱,但没有地位。把女儿嫁进侯府,能攀上侯府这门亲事,哪怕在外行商,也诸多受益。 只可惜大伯的母亲难产死了,这份荣耀并没有持续多久。这是他外家许多人心里的遗憾。 时安夏自己也有打算,就这么慢慢规划起来。 让有抱负的儿郎们施展才华,姑娘们嫁得如意郎君,让家族重现荣光,方不负这重生韶华。 至于荣华富贵,权利地位,上辈子争了一生,抢了一世,已经够了。何况,这侯府中其实另有乾坤。 这么想着,心头大定。 北茴还有一点不解,“姑娘为何要把咱们杀人的事情说出来?大爷不是说了,这事要瞒下来,没得污了姑娘的名声。” 时安夏唇畔逸出个浅浅的笑,“放心,祖母会烂心里的。她更怕我污了侯府名声,所以一个字都不会透出去。尤其现在温姨娘已经不被她信任。” 北茴埋怨起来,“姑娘您也是,人分明是我杀的,您做什么非得往自己身上揽?” “因为……我连人都杀过,祖母便知我是个狠人,不会轻易来惹我和母亲了。” 次日,时安夏禀过母亲,说要出府办事。 唐楚君应了,只叮嘱要多带些人出府,别让人给欺负了。 时安夏莞尔,遂了母亲的意。除了带着谭妈妈和北茴,还多带了些小厮出门。 不多会,马车稳稳驶出侯府大门。 门房今日格外殷勤,“安夏姑娘走好,天寒地滑,出行定要注意安全。” 时安夏撩起马车帷幕,一派的雍容华贵,微微点了点头,便放下了帘幔。 一个人影惊鸿一瞥间,立刻朝远处马车跑去。 “姑娘,侯府那位姑娘可算出府了。” “走,跟上那辆马车。”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出。 与此同时,时安夏问北茴,“马车跟上来了吗? 北茴答,“姑娘,跟上来了。” “那你快上马车,别凉着。”时安夏总想着北茴身体不好,关节疼痛,最是冷不得。 其实这会子的北茴,身子骨好着呢。刚跳上马车,就俏皮地抱紧她家好姑娘,“姑娘放心,北茴凉不着。” 时安夏其实不太能分得清前世今生,总之看到北茴就心疼,舍不得她冻着。见她一身寒气,忙将汤婆子塞她手里。 北茴又把汤婆子给她塞回来了,“哎哟,我的好姑娘,能不能爱惜下自个儿的身子。自从落水后,寒气入侵,您这咳嗽一直没断。” 时安夏就一路听她唠叨,也没有不耐烦,温温笑着,只觉一切世间美好都在这些唠叨中。 到了富贵楼,时安夏找了个最里的雅间坐着。 不一会儿,后头那辆马车的人便找过来。 那姑娘容颜秀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采菱见过时姑娘。” 时安夏抬眼望去,再次暗暗心惊,仿佛见到了那位曾经不死不休的魏贵妃。 只是眼前这位的美貌,十分低眉顺眼,毫无攻击性,与魏贵妃又是大相径庭。 “魏姑娘在我侯府外等了好几日,可是有事?”时安夏让北茴斟了一杯热茶放到对面,淡声道,“魏姑娘坐下说话吧。” 魏采菱依言落座,低头不敢直视对面贵女的眼睛,“采菱从心底里感激姑娘,言语不能表达万一。前几日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想送给姑娘以表心意。” 她没说的是,她跪着抄了一天一夜的经书,感动了路过的寂元大师。 此平安符是寂元大师亲手绘制而成。 时安夏却是接过平安符看了一眼后,眸色微微起了变化。寂元大师来京城了? 寂元大师可是上辈子最后将她送走的人。 当时寂元大师在她临终前双手合十,“太后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是有大功德之人,是北翼之幸,万民之福。愿太后来世所得皆所愿,不被风雪染,不被流言欺,平安度华年。” 其实在重生后,时安夏就曾借用过寂元大师的名号办私事。 那日宏达大师被请来给时云兴超度时,时安夏便让北茴偷偷送去一封信。 信中让宏达大师到侯府走个过场就走人,不必留下做法事。 落款是他师兄寂元大师的特殊记号,宏达大师丝毫没有怀疑。 谁知魏采菱竟然能从寂元大师手里求到平安符,也是个有缘人啊。 时安夏笑起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轮回的命运当真奇妙得很。” 魏采菱听得心头大震,感觉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站起退开一步,朝时安夏深深磕了个头,准备告退。 时安夏却道,“说了我与魏姑娘一见如故,总要作实才好。” 魏采菱惶恐,“采菱不敢高攀,采菱知姑娘是为了保住采菱的名声才……” “不,魏姑娘多虑了。”时安夏笑着打断,“我是觉得魏姑娘兰心蕙质,为人良善,值得一交。” 魏采菱受宠若惊,一时耳根子都红起来,重新坐回位置上。 “我有些话想问问魏姑娘。” “采菱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魏采菱这几日出门,总是听到外面有人议论魏家姑娘大义救人,她都脸红极了。 如今时姑娘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不也得尽个力? 第35章 时小姐是我们家贵人 时安夏问,“如今魏府可是魏姑娘掌着中馈?” 魏采菱十分谦虚,“不瞒时姑娘,我家里人丁稀少,族人不在京城,产业也不多,谈不上掌中馈,就是胡乱安排安排而已。那日随我出行的丫环们,除了老管家和门房,已是我家全部的下人了。” “想来魏姑娘是懂看账本的。”时安夏将一本册子推到对方面前,“请魏姑娘帮忙瞧瞧这账目可对?” 魏采菱应了声,沉稳地将册子翻开,眉目舒展又自信,就这般看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魏采菱抬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时安夏也在低头看账本。 莫名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新鲜和喜悦,觉得好似真的和时姑娘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她想了想措辞才娓娓道,“时姑娘,表面上看这账目是没有问题的。” “那不从表面看呢?”时安夏殷殷笑问。 魏采菱一看时安夏那神情,就知对方是在考自己,而不是真的请她帮忙。 她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正色道,“看这铺子是卖瓷器的,并且主营的是安州瓷器。进货价虽正常,但近半年的售价却不妥。” 时安夏应道,“我问过了,伙计说薄利多销,所以低价售卖,打个名气。” 魏采菱却道,“安州瓷器还需要打名气吗?哪个权贵大户人家不知道安州瓷器最好?这做法完全是多少钱买来就多少钱卖,相当于白忙活不赚钱。除非……只是铺子不赚钱,但有人赚了钱,卖的根本就不是安州瓷器。” 时安夏点头,“我也如是想。”说着,她朝北茴看去。 北茴忙将准备好的两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菜碟呈上来,摆到了魏采菱面前。 时安夏道,“不知魏姑娘可分辨得出,哪一个是安州瓷器,哪一个又不是?” 魏采菱诧异地抬起头,“时姑娘可是知道我母亲是安州人?我母亲的娘家就是在安州做瓷窑的。” 时安夏心道你家我可太熟了,熟得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过这一世,咱们互相帮扶着过吧,不然斗得太累,平白便宜了别人。 最好是郎有情妾有意,把这魏姑娘拐来做嫂嫂,那就完完全全是自家人。 时安夏心里美滋滋,面上也没有掩饰,“我想跟你家联手做生意,自然得知己知彼。” 魏采菱倒是没有什么不悦,只是实诚而又不卑不亢,“我外家的瓷窑在当地并不出名,规模也不大,只怕当不起时姑娘的厚爱。” 说完,她便仔细观察起面前的两个菜碟来,用手摸质感,透光看色泽,轻敲盘身听声辨析。 须臾,她拿起左边的菜碟道,“这个是假的。”又拿起右边的菜碟,“这个也是假的。但两个假的还不是出自同一个地方。” 时安夏笑道,“我果然没找错人。那我再考考魏姑娘,这两个菜碟分别出自哪里?” 魏采菱刚才就想说全的,又怕时姑娘觉得自己卖弄,所以就说了一半藏拙,“左边来自甘州,右边来自束州。” 时安夏抚掌笑,“妙啊,魏姑娘,这都能看出来。” 魏采菱便说了一些识别真假货,辨别出产地的小诀窍。 时安夏满意极了,“那就请魏姑娘回去与魏大人魏夫人商量商量,可愿与侯府一起做这安州瓷器的营生?” 魏采菱点头应下,“无论成与不成,采菱都谢时姑娘厚爱。” 其实他们魏家哪有不愿意的?她外家的瓷窑明明是当地手艺最好的,却因没有背景,常被人盘剥压价。 外祖父是手艺人,对瓷器要求极高,所出的瓷器自然是精品。若能跟时姑娘合作,实在是他们家的运气。 魏采菱回家把这事儿一说,万万没想到,最先赞成的是她哥哥魏屿直。 魏忠实夫妇相视一眼,均不表态。 魏屿直急了,“这还有什么可想的?爹娘你们若是怕麻烦,以后我出面就是。” 魏夫人笑,“你出面?你看得懂账吗?你分得清哪些是咱们安州瓷器吗?你看得出一个瓷器上用的是什么工艺吗?” 魏屿直傻眼了,“还要懂这些啊?” “那不然让你去做甚?喝闲茶还是吃闲饭?”魏忠实毫不留情拆台。 闺女要娇养着,儿子嘛,皮糙肉厚得打骂成材。 魏忠实对着女儿的态度就是这般温和,“采菱,依你之见呢?” 魏采菱道,“女儿见时姑娘是真心想做这门营生,今日还给女儿看了账本,想来是手下伙计以次充好,昧了侯府的银钱。她定是要整顿家业,又知我母亲娘家在安州,所以刻意考了女儿好些问题。女儿觉得时姑娘很有诚意,不是随便说说。” 魏夫人那日看过姜佑深递来的信,再结合前后事态的发展,便知建安侯府这位姑娘是真正维护她女儿采菱。 在她眼里,这世上除了自家两个女儿,就属时姑娘最美最善最好。别说是合伙儿做买卖,就是要她不赚钱帮时姑娘的忙,她也是千愿万愿的。 这便利落表态,“此事不必请示你外祖,我应下了。你外祖在安州举步维艰,上月来信,还说瓷窑里遣散了大半伙计,想必是开不下去了。但你外祖又是个倔强人,不肯把这手艺扔了。尤其他还有手独门绝技,是外面的人做不了的……” 魏忠实十分内疚,“都怪我护不了岳家。” 魏夫人摇摇头,“别这么想,我爹爹说,只要咱们一家人过得好就行,其他的不强求。” 魏采菱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就觉得自己在梦中死得太早太惨,而现实中一切都顺顺利利,没准往后真能让外公的瓷窑发扬光大。 忽然就全身充满力量,心里涌出一股暖意,“时姑娘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魏娉婷眨着大眼睛问,“姐姐,下次能带我一起去找时姐姐玩吗?” 魏采菱捏捏她的小鼻子,“好呀,你喜欢时姐姐吗?” “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像喜欢姐姐一样喜欢!” “那如果姐姐和时姐姐一起受欺负了,你保护谁呀?” “当然是保护姐姐呀,时姐姐很厉害的,她会保护我们俩……” 一家人哈哈大笑,围炉喝酒谈心。 人间烟火气将凛冬寒意驱散,只余世间温暖如春,这才该是人生最好的模样。 那边时安夏却忙活开了,把逃跑的杨掌柜全家老小都抓了回来,绑在铺子门口引来了不少围观者。 第36章 甘瓷只值一文钱 这间名为“明玉安瓷”的店是唐楚君嫁妆中位置最好的铺子。 店面在东市三堂街口,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此铺历年来都是营收最好的,直到今年出现个怪事。账面营收数目居高不下,却不见银子。 正如魏采菱所说,多少钱买进的东西,就多少钱卖出,相当于白忙活不赚钱。 京城的铺子都是唐楚君手下的秦妈妈在管。 杨掌柜交上来的账目主要是季报,对于账面好看其实没银子上交,他是有套说辞的,“如今瓷器业萧条,京城的大户家里该有的都有了,需求量变少,安瓷不好卖了。还好我们调低了价格,才堪堪保住了销售额。” 秦妈妈只管看账,觉得账目没问题,便将这套说辞报给了唐楚君。 唐楚君往日是个糊涂的,心思也不在这些上,便没多想,随便叮嘱了两句,就此揭过。 以至于杨掌柜胃口越来越大,竟停了所有安州货,一心一意卖起了仿冒品。 仿冒品进价低,但账本上的进价却造得跟正品价一样。这中间的差价就被人吞掉了。 店面已关闭了几日,今日店门大开。 门口柱子上,绑着杨掌柜一家老小。 围观的此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杨掌柜吓得双腿发软,痛哭流涕,“求主家饶了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时安夏戴着幂蓠驻立在一侧,安静看着店中伙计将“明玉安瓷”的牌匾取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掌柜犯事了?” “不至于连生意都不做了吧?取牌匾做什么?” 要知道,生意人最忌无端取牌匾。要么换东家,要么破产,不然谁也不会没事去动牌匾玩。 就在大伙儿胡乱猜测之时,北茴朗声道,“各位,我们‘明玉安瓷’是家老店。承蒙厚爱,京城千家万户,家里少有不用安瓷碗碟。这本来是我们的荣幸,但本店近日查出一件令人羞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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