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是一点响声都没听见。 最后银子被护国公府用自己的名义捐了……这就很难让人接受。 明贞郁结与此不无关系,觉得愧对明家。因为也是她回家游说了父亲,促成的这件事。 当时她肚子里还怀着唐楚君,抑郁着到了生孩子的时候,又遇上难产更没了生存意志,就此撒手人寰。 明老爷子在得知女儿的死讯后,深深后悔。 作为一个商人,计算得失是本能。 子孙的亲事自然是看中利益,为家族助益。能两情相悦最好,不能也只能将就着过。 明家哪个不是如此?包括明老爷子自己娶妻,也是娶的江南富贾的女儿,一样是联姻。 明家与护国公府搭上线,是因为明贞的姑姑吹嘘护国公府如何如何好。 其实护国公府一地鸡毛,一屁股烂账。唯一能看的,也就是爵位和京城世家的身份了。 所以明贞的姑姑撺掇亲哥哥把侄女嫁去护国公府时就说,明家已经很有钱了,缺的就是身份地位。 如此明家和护国公府各取所需,都不亏啊。 明老爷子听信了自家妹子的话,又以为唐颂月都名满京城,唐颂林能差了吗? 明贞在明家虽然算不得掌上明珠,但明老爷子也是认真考量后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算高嫁,他希望能通过女儿搭上权贵,实现阶层跨越的同时,又盼着两人能琴瑟和鸣,和和美美。 这也许是明老爷子这一生做过最心痛且后悔的决定。 第362章 她要赶他离开京城 唐楚君激动得眼含热泪。 承认了!承认了!她心中涌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欣喜,明家终于有望了。 这是不可想象的,毕竟没有证据,像她父亲那种把钱和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当年的事。 可如今真的承认了!护国公唐颂林亲口承认了捐赠的是明家的银子。 明德帝对着唐颂林冷哼一声,“结果你们父子俩厚颜无耻,把明家的银子算作是护国公府的银子,占尽了所有功劳。如果朕没记错,你原本袭爵应该是侯爷。就因为这次的功劳,才承袭了护国公爵位。朕没说错吧。” 唐颂林老脸通红,不敢答话,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件事本身不复杂,难就难在旁人没有证据证明银子是明家的,被护国公府占了功劳。 现在由唐颂林亲口讲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了。且,如今还是在建安侯府秘审,甚至连审都算不上,只是连哄带吓,就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唐楚煜兄妹俩被父亲和祖父的无耻气得双目通红,更为多年来没有跟明家来往愧疚。 他们的母亲当年是带着多大的遗憾,才憋屈离世的啊! 唐楚君没忍住,嘤嘤哭出了声。 明德帝听着细碎的哭声,手又紧了好几下。 他紧皱眉头,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件棘手之事。既要保住护国公府,又要还明家公道。 他略一沉吟,目光投过去,“夏儿,依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唐颂林一听这话,真就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是他外孙女,总不至于真要拿他开刀;忧的是,外孙女摆明了向着明家。 听得外孙女字正腔圆地回,“父皇,您既问了儿臣的意思,那儿臣可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明德帝脸上终于露了一点笑容,“但说无妨。” 时安夏正色道,“首先……” 唐颂林一听这两字儿,心头就气,简直气得都忘了哆嗦。 明德帝一个眼刀杀过去,他又哆嗦起来了。 “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护国公府欺骗明家,当以同等货币补偿。但明家不缺银子,所以护国公府这笔银子应当暂时由父皇您保管。等有灾情需要时,这笔银子就能以明家的名义捐出去救灾。到时,父皇您再酌情封赏明家爵位。” 明德帝听得瞳孔发亮。呀,果然是朕的好女儿,随时随地都能想得起朕。 瞧瞧,银子都由朕来保管,多信任朕啊! 明德帝连连点头,“可!” 好处都是朕和朝廷得了,有何不可? 时安夏继续道,“其次,护国公的爵位是唐家一代又一代的先祖用生命用热血拼回来的。虽然到了这两代着实丢了先祖的脸面,堕了先祖的风骨。但我舅舅绝对有着唐家先祖的传承,可为北翼栋梁。” 唐楚煜震惊地看着时安夏。他已经隐隐猜到外甥女的意图,就像上次她说,“舅舅,这次是您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她在为他筹谋,她一直在为他筹谋。 果然,就听外甥女说,“我外祖父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求父皇看在他年迈的份上,允他带着我继外祖母回乡安度晚年。” 唐颂林猛地抬起头,恨不得撕了这可恨的外孙女。 她说什么?她要赶他出护国公府!她要赶他离开京城!她要让他去乡下生活! 不!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走!他死都不去! 皇上不会同意的! 皇上不会这么糊涂,让一个护国公去乡下!这传出去,只会让人质疑皇上的英明! “可!”明德帝重重一个字落下。 唐颂林刹那间精气神被抽走,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一口血就那么堵在喉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来。 时安夏在还没气死外祖父前,继续道,“虽然北翼还没有国公爷在世就让儿子袭爵的先例,但凡事都有开头。” 她说着恭敬跪下,“父皇,儿臣斗胆求父皇允我舅舅直接袭爵。” 唐颂林:“!!!” 你干脆扮鬼来吓死我还痛快些!这外孙女看着娇娇俏俏,温温婉婉的,其实手段比男子狠多了啊! 他刚才还在想着把世子之位给其他儿子,这边干脆一步到位,直接袭爵。 唐颂林喉头那口血,终于吐出来了。 明德帝皱着眉头,“护国公,你这真要吐血而亡,朕就不用开先例,你儿子就能名正言顺袭爵了。” 唐颂林:“!!!” 皇上您是逼着老臣把这口血吞回去吗? 他恨啊!他好恨!恨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好好的在家歇着不好,为什么非得跑建安侯府来讨没趣儿? 一直苟在一旁不出声的齐公公,实在没忍住,上前劝慰道,“国公爷,心放宽些。那乡下有什么不好?有山有水有人家,乡下的狗都养得要壮些。再说了,袭爵的是唐大人,那不还是您儿子吗?” 唐颂林心如死灰,不想听这些废话。 齐公公继续道,“按理说,护国公府犯的可是欺君之罪,理当斩首。也就咱们皇上仁慈,又看在唐大人和海晏公主的面子上,才费尽心思保住你们唐家的荣光。否则啊……” 明德帝淡淡道,“佑恩,你跟他废什么话?就他这背信弃义的品质,根本不配为我北翼的护国公。护的什么国!简直不知所谓!你还劝他,他有什么可劝的!活了这大把年纪,正事没做一件,连女儿的亲事都不上心!还……” 齐公公好急:我的皇上主子喂!再说下去,您就要暴露啦! 明德帝清咳一声,“就按夏儿说的办,唐楚煜明日得封世子,后日就袭爵。因为玉城救灾有功,仍旧沿袭原有爵位。” 唐楚煜忙跪下谢恩。 明德帝意味深长道,“你啊,有个好妹妹,有个好外甥,还有个好外甥女,你可要好好对待。” 唐楚煜忙道,“他们都是臣的亲人,臣自会好生相待。” 明德帝摇摇头,“这个世上啊,也许伤害最深的,就是亲人。做人,需得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唐楚煜跪下叩头,“臣谨记吾皇教诲。” 明德帝亲手扶起唐楚煜,“爱卿,护国公府交到你手中,恐怕已是一穷二白。你可有怨言?” 唐楚煜心头默了一下,便道,“护国公府本就被输得精光,是靠了我外祖家才能有今日的积累。这些钱财若能给我外祖家换个爵位,我外祖父定然欣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唐楚君见女儿和哥哥都跪在明德帝面前,一时茫然,不知怎的,也跪在了旁边。 或许是因着激动,想感谢皇上还明家公道,莫名蹦出了一句话,“皇,皇上,您用膳了吗?” 第363章 臣女恭送皇上回宫 皇上,您用膳了吗? 唐楚君一开口就差点咬了舌头。你当这是谁都可以随口问的呢? 正当她希望那句话是自己心里想的,根本没说出口,就听明德帝回答她,“没有,朕饿着就出宫了。” 齐公公:“???” 主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刚才是谁说吃撑了的? 岑鸢:呵呵…… 我家小姑娘肯定不能同意。你后宫那么多人,还想招惹我岳母? 想啥呢!自己悄摸着喜欢不好吗?还用膳,用着用着是不是就得留个宿? 敢不敢像我一样,把身家搞清白了再来招惹?岑鸢转瞬一想到成亲头一天,小姑娘还差点被洛英害了呢,顿时就没了底气。 真就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啊!防不胜防! 他决定以后认真清理一下身边的烂桃花,务必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省得酿成大错。 不不不,最好连花丛都不要经过。 毕竟他也是成了亲的人。恪守男德,当为首要任务。 莫名美滋滋,可以为一个人守男德,也是一种幸福。 明德帝,这种幸福你不会有。 时安夏此时面色不改半分,心里却掀起了惊天巨浪。 父皇!母亲! 我的天,不是吧!就说早前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明德帝总泛着一副慈父的光辉。 她一直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可爱,又全心全意为明德帝着想换来的呢。 合着这是个误会? 搞半天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唐楚君?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时安夏没看唐楚君,但心里却嘀咕上了。 不行!母亲刚逃出虎口,绝不能再进狼窝! 明德帝人很好,一心为国为民,还重情重义。可他是帝王,根本不可能如普通人一样按照自己的心意与谁恩爱过日子。 况且母亲还是和离之身,有儿有女。一旦母亲跟明德帝牵扯上,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灾祸。 靠明德帝护着吗?不,根本护不住的。他自己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靠他护母亲,那不是两人一起遭殃? 如果明德帝要把母亲纳入宫,就更不可行。 后宫还有谁比她更熟吗?那可是吃人的地方。上至皇太后,下至宫女太监,没有一个简单的。 且,帝王之爱最是薄情,谁知道能热乎几天? 她母亲是只小白兔,估计一进宫就被人活剐了下拨霞供。 帝王护不住!根本护不住! 就这么眨眼功夫,时安夏脑子里已经从话本子的开篇想到了结局。 她决定了,就三个字:不同意! 如果明德帝真要留下来用膳,她会立刻亲自送他回宫。 她不能让母亲成为明德帝的软肋。 时安夏这么想的时候,就朝母亲望过去。 这会子的唐楚君:“???” 我就一带口话,这是要怎的,难不成还要留下用个膳? 大可不必吧,侯府的东西万一吃坏了皇上的肚子,那可是要命的。 这飞天横祸,咱们肩膀弱,扛不起。 唐楚君想好了怎么说,尽力稳住心神,得体的笑容盛在脸上,“那就不耽误皇上了,臣女恭送皇上回宫。” 时安夏生怕明德帝赖着不走,赶紧顺势跟上,“儿臣恭送父皇回宫。” 她语气跟平时那种又缓又稳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被狗撵了一样的急促和尖厉。 岑鸢忍着笑,“下婿恭送皇上回宫,请吧。” 唐楚煜完全没意识到这几人脑子里早就转了八百圈。他还有点诚惶诚恐,怕饿着了皇上,“臣恭送皇上回宫。” 唐颂林更是不想再看到明德帝,不然骨头又要软下去了。他擦净嘴上的血,颤颤巍巍爬起来,“臣,恭送皇上回宫。” 明德帝:“!!!” 不留朕用个膳吗? 为明家办了这么大的事,就让朕饿着肚子回宫?尤其是岑鸢,求着朕来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过完河就拆桥吗? 屋子里,死一般沉静。 片刻,明德帝哑然失笑,“好。既然你们一个个这么诚心恭送朕回宫,那就摆驾回宫吧。” 随着他“回宫”两字一落,屋子里的气氛更怪异了。谁都听得出皇上语气里的失落。 齐公公十万分同情地瞧着自家主子。哎呦,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宫喽。 唐楚君低着头,恨自己多嘴。这下是不是得罪了明德帝? 人家大驾光临,饭都不留人吃一口。 好在明德帝并未有生气的征兆,只抬手指了指唐颂林,“赶紧把银子凑齐,朕会派人来收。还有,管好你府里那些喜欢生事的人,若朕听到半句流言,说唐爱卿的爵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朕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客气了。” 齐公公忙补刀,“护国公,这可能是咱家最后叫您一次护国公了。您要懂得感恩,皇上对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唐颂林忍着心头那口又要喷出来的血,垂头丧气道,“臣,谢主隆恩。” 明德帝起身离去时,余光掠过唐楚君,心头浮出一丝怅惘。 和离的女子会比旁人走得更艰难。尤其没有娘家人护着,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他今日破了先例,让唐楚煜袭了爵位,想必以后会护着她些。 他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些了。 他已过了毛头小伙不顾一切的年纪,其实就算他在毛头小伙的年纪也从没为情所困过,又何况如今呢? 他和她的距离,终究只能是一声叹息,两处闲愁。算了,还是别让她知道,省得给她平添烦恼。 朕倾心于你,却与你无关……明德帝出了侯府,上了马车,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走到岔路口,明德帝才出声,“拐去南阳山看看子信吧。” 齐公公应下,吩咐车夫改了道。 这头唐楚君还拽着女儿问,“啊,吓死了。夏儿,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时安夏忍着笑意,温温道,“没有,母亲您做得很好。” 她母亲是个单纯的,丝毫没感受到帝王心思呢。 唐楚君轻轻拍了拍胸口,“我当时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顺嘴就问他了!啊哈,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她说得起劲,忽然抬眼就看见父亲瞪着自己,不由冷笑一声翻个白眼,“您快回府准备银子吧,总不好让皇上亲自来催债。” 唐颂林仇恨地望着这一屋子人,“你们!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大的小的都这么算计我!” 时安夏平静的目光里,不起一丝波澜,“欠下的,终究要还。不是活着还,就是死了以后还。外祖父,以后多吃斋念佛,修养身心。否则余生不多,晚年难安。我外祖母总会到你梦里来,找你聊聊的。” 唐颂林:“!!!”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跟外孙女说。 他走出漫花厅的时候,佝偻着腰背。似乎今日来的时候,还风风火火,走路带风。 这一来一回,人生境遇已大是不同。 第364章 白印居士 南阳山,行宫。 明德帝见到了在此养伤的祝凌修。 此时的祝凌修,已经不是当日从地宫里抬出来的模样。 他依然瘦削,却难掩绝色。他的容貌得天独厚,却也成了苦难生活的源头。 祝凌修想要爬起来行礼,被明德帝制止了,“子信,你如今还未好全,虚礼就不必了。” 祝凌修苦笑,“皇上怕是等不到子信好全的那一天了。” 明德帝沉声道,“朕说你可以好起来,那就一定能好起来。朕会给你找天下最好的大夫。” 祝凌修正要说话,从外头进来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着很贵气,发已花白,愁容满面。她走到明德帝面前跪下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 明德帝温和出声,“祝夫人请起,朕来看看子信的身体。” 妇人正是祝凌修的母亲赵氏。 这个赵氏的身份说来有些复杂。她除了是祝凌修的亲生母亲,还是死了的贵妃李清慧的姨母,以及死了的梅秀居士的亲妹妹。 祝夫人因命格不好,自小养在外地,及笄后才回的京,与家里人都不太亲近。 而她之所以得以回京,完全是因为早年祝家的家世平平无奇,却与赵家有老一辈定下的儿女亲事。 这个亲事原是该梅秀居士去完成的,但梅秀居士不愿意嫁到祝家,才央了父母把妹妹接回来替嫁,算是没毁亲。 而梅秀居士自己则嫁得如意郎君李仕新,生了个女儿就是李清慧。 祝夫人替嫁到祝家后,与夫君祝誉一见钟情,生下了儿子祝凌修,日子倒也过得美满。 尤其祝誉争气,以探花郎身份入仕,离京为官做出了成绩。待调回京城时,便已经小有成就。 一次宫宴上,还是皇子的明德帝看到了祝凌修,就跟先帝要了他当伴读。 祝凌修自然不止是长得美貌,其实也是很内秀的人。他自小得祝夫人亲自指点,在绘画技艺上小有心得。 为何得祝夫人指点,便能事半功倍呢? 其实祝夫人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那便是惊艳列国的绘画大家白印居士。 北翼只知有白印居士,却鲜少有人知道谁是白印居士。 北翼有名的女画家有四个,四个里面赵家占了三个。一个是白印居士祝夫人,一个是梅秀居士李夫人,还有一个是清音大家李清慧。 但祝夫人为人低调,从来不像梅秀居士沾沾自喜,好为人师,把一点点成就挂在嘴上。 她的作品都是秘密送出去,从来不让外人知道她就是白印居士。 且她在绘画成就上远超梅秀居士和清音大家,彼此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早前梅秀居士还不太有名的时候,就总是请人把自己的作品和白印居士的作品绑在一起说,误导了许多不懂画的人,以为梅秀居士和白印居士两人技艺不相上下。 不过梅秀居士到死都不知道,她拉踩、嫉妒、贬低的白印居士,竟然是自己那个从小养在外地的亲妹妹。 祝夫人是个十分开明的母亲。虽然她自己和赵家人感情薄,但儿子祝凌修喜欢上了姐姐的女儿李清慧,她也没有极力反对。 她以为放手让儿子寻找真爱,就是对儿子人生最好的安排。 可她后悔极了! 她没想到,姐姐一家竟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人。 李清慧母女把她儿子害得生不如死,而她自己却还得瞒着儿子,不让他知道李清慧的真面目。 祝夫人在行宫陪伴儿子这么久,一直瞒着李清慧被蜜蜂蜇死的消息。 她深深知道,皇上吩咐她保密,是为了儿子好。 但她觉得,是时候让儿子知道真相了。 祝夫人依然跪着不起,“臣妇斗胆请皇上移步,臣妇有话要说。” 祝凌修十分敏感,立时道,“母亲,您想跟皇上说什么?别给皇上添麻烦,儿子一切都好。” 他是害怕母亲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让明德帝为难。 祝夫人见儿子永远都是先想着别人,不由得泪水滑落下来。 她擦掉眼泪,努力笑了笑,“儿子,母亲不会跟皇上提要求。母亲只是想跟皇上说说话而已。” 祝凌修半信半疑,“是吗?” 明德帝从祝夫人眼里看到了一抹坚定之色。 他便知,祝夫人不愿意瞒下去了。 他很少见到一个母亲能像祝夫人一样心志坚定,愿意以伤害儿子为代价,让儿子明事理,明真相。 明德帝沉吟片刻,“祝夫人,您先起来。今日朕便是来跟子信说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祝夫人眼睛一亮,便是深深一拜,“臣妇谢皇上。” 明德帝问,“您不担心他听了受不住吗?” 祝夫人摇摇头,“他前半生,就是因为看不清一个人的真伪;这后半生,若是还活得不清醒,岂非可悲?” 她见明德帝没说话,又道,“长痛不如短痛,如壮士断腕,挖掉了腐肉,才能新生。” 明德帝点点头,让人把祝凌修抬到椅子上。 两人坐在斜阳满天的花园里,一时沉默不语,不知从何说起。 祝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她没说的是,她儿子甚至以为明德帝爱上了那个毒妇。 若是再不让儿子知道真相,她担心日子久了儿子会对明德帝生怨。 若是有一天,儿子变成那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才是真正没脸见皇上。 花园里。 明德帝和祝凌修同时开口。 一个喊:“子信。” 一个喊:“允德。” 两人便是同时笑起来,如少时一般。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时开口。 明德帝哑然失笑,“那朕先说吧。朕爱上了一个女子,方知人生除了江山,还应有美人。” 祝凌修不能动,却是眼皮跳了一下,苦涩道,“皇上终于明白世间情爱的滋味,想必那个女子很开心。” 明德帝沉吟片刻,摇摇头,“那个女子并不知朕已倾心于她。朕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因为朕的后宫已经被塞了太多人,耽误了太多人的人生。” 祝凌修的心沉了下去,“或许,皇上您应该跟她说清楚,如此便能与她双宿双栖。想必,这世间,没有人能拒绝得了皇上您。” 明德帝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子信难道以为朕说的那个女子是李清慧?” 第365章 她死一百次都难消朕的心头之恨 终是到了坦诚相见的时候,有些人,有些事,不是瞒着就好。 祝凌修其实已经做好了明德帝爱上李清慧的心理准备。 在他心里,李清慧才貌双全,任何有眼睛的男人都会不由自主倾心。 就算早年明德帝没有想法,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后宫妃子。 无论是什么原因成就一段姻缘,两人在一起十几年,日久生情也能理解。 祝凌修自己本来际遇已经糟糕透顶,早已没了心思再让李清慧回到身边。 从被设计跟婵玉公主苟合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不配再爱。 祝凌修只是想听明德帝亲口承认而已,如此,他便没有了任何遗憾。 世间,本应赤诚美好。 一个是他的挚友,一个是他的白月光。 他诚心诚意希望两人相守到老。 明德帝见对方怔愣看着自己,缓缓收摄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厌恶之色,声音也不由自主凌厉了几分,重复问了一遍,“难道子信真以为朕喜欢的女子是李清慧?” 祝凌修愕然,“难道不是?” 明德帝怅然且讽刺地冷笑一声,不再看祝凌修,目光投向天边暗淡下去的夕阳。 …… 两人谈了许久。 明德帝说,祝凌修听。 明德帝所讲述的,是经过这么多天,他结合时安夏提供的线索,以及让西影卫彻查西祐宫,循着宫女们提供的线索,再彻查李清慧以往的生活轨迹,长久思考揣测总结出来的所有事实真相。 其中包括李清慧从一开始就利用祝凌修处心积虑接近他这个皇子,尔后又因各种原因,勾结婵玉公主设计祝凌修。 这里面甚至涉及到虞阳长公主因为挑选了白印居士的《寿丰华年》贺寿,而放弃了李清慧的《兰芝图》,从而导致李清慧迁怒虞阳长公主。 是李清慧使的计,让婵玉公主在虞阳长公主婆母的寿宴上暗害祝凌修…… 所有细节,有的是西影卫查出来的,有的是明德帝自己推测出来,但无论什么途径得来的信息,都无比接近真相。 李清慧亵渎了祝凌修纯洁的感情,更恶心了明德帝十几年。 明德帝虽然已将李清慧从后宫册子上剔除,但那十几年的光阴,他护过她。她在他面前惺惺作态掉过的眼泪,都让他无比恶心。 有的人死了,但她的臭味无法消散。这就是明德帝对李清慧的评价。 他也是这么直白跟祝凌修说的,“李清慧死了。若她没死,朕也要杀了她为你,为朕的长姐一家报仇雪恨。” “她就是再死一百次,都难消朕的心头之恨。” 夕阳渐渐被黑暗吞噬,山风乍起,细雨绵绵,便有些凉下来了。 明德帝离开行宫的时候,祝凌修忽然悲怆地哭出声来,“允德,对不起……是子信眼拙……” 明德帝默了一瞬,缓缓道,“眼拙不要紧,朕最怕你知道真相后还钻牛角尖。子信,朕给你时间想通,理顺。希望下一次朕见到子信时,子信依然相信世间美好,草木有情。” 他走了几步,顿足叹息一声,“你有一个明事理的母亲,是你的人生之幸。” 明德帝走出行宫,上了回宫的马车。 他卸下心中的石头,同时心里想到那个问他是否用过膳的女子,嘴角清清浅浅漫出一丝又酸又甜的笑来。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隐秘的欢喜,带着酸涩的疼痛。他撩开马车帘幔,看到山雨绵绵,无端生出绵长的思念。 回到宫里时,已是万籁俱寂。 明德帝刚进朝阳殿歇了不到一刻钟,敬事房的刘公公照例端着翻牌的案盘跪下,让他挑选今夜宠幸的妃子。 案盘上整齐排放着名贵物料铸成的绿牌子,牌子上除了刻有后宫嫔妃的名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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