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会千里迢迢来杀一个孩童?就算他一击成功,又如何敢断定皇位就一定能归属自己? 夫妻俩一起写下了一个名字:岑济。 岑鸢是在近几日才想起此人,“大皇子岑济,虽未正式册立为太子,但在储位空悬时,他确是第一顺位。” 时安夏悠悠的,“我儿子挡了岑济的道。夫君,你说有没有可能,上一世也并非岑澈给你下毒?” 岑鸢全身有些僵硬,“可最后得益者是岑澈。上辈子岑济去封地做了永齐王,并未染指皇位。” 时安夏显然仔细推敲过,拿出一张新的图纸,指着图列给他看,“若北翼与岑济同时向你下毒,而岑济用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呢?” 那时,恒帝已强势回归。他重掌大权,手腕铁血,朝堂上下对他唯命是从。 “岑济继位无望,唯有……”时安夏清凌凌的眸光对上岑鸢的视线。 “唯有我暴毙而亡。”岑鸢声音沉冷,“他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方能名正言顺登上龙椅。” 说到底,墉帝是英太子的儿子,其子依然姓岑,依然是皇室血脉。 只要这江山姓岑,岑济就是正统皇室传承。 可恒帝没有暴毙……夫妻俩一点点讨论所有的可能性。 烛火在时安夏眸中跳动,“还有一种可能......”她话锋一转,没有直说,却拐了个弯问,“你与岑澈,可算亲厚?” 岑鸢神色微滞,“若论亲疏,我与秦勉更为亲近。秦勉——不,该称他岑勉,他才是我的伴读。”喉结滚动间,声音更沉了几分,"他替我死了。” 时安夏道,“最亲近的兄弟被恒帝选作伴读,独独落了他。你猜,他恨的是岑勉的好运,还是恨恒帝有眼无珠?”她顿了一下,“又或者他恨的是夺走兄弟的仇人?”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这笔账,应该向谁讨? 岑鸢没说话。他不擅揣摩人心。 “再说,”时安夏忽然倾身向前,“夫君既以岑勉的身份活下来,后来又是如何败露的?” 墉帝儿子众多,谁长什么样子,他或许能分辨一二。可细枝末节,他又如何能察觉? 若非极熟悉之人看出破绽,当年何至于让岑鸢重伤逃亡北翼? 岑鸢被绕糊涂了,“你的意思,还是岑澈向我下毒?” 时安夏摇摇头,“我没有结论。我只是在想每一种可能性。” 终究是没有证据。 岑鸢默然不语,脑子里浮现出雨中给岑勉送伞的少年,以及大雪天在宫门外等上好几个时辰的少年。 每次宫门一开,少年就会迎上前来喊,“四哥!你可算出来了!” 当见到是恒帝穿着岑勉的衣裳出宫,脸上飞快闪过失望的神色,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 岑鸢想起这些,忽然明白过来,“夏儿你提醒得对,岑澈恨我……” 江中,另一艘船也正缓缓行进。 舱里,岑澈卧在榻上难以入眠。 他脑子里响着一个个声音,“澈儿,皇上送的砚台,你拿去用。” “澈儿,皇上赏了我银子,你拿去用。” “澈儿,皇上明日去霞顶山,你一起去吧。我跟他说一声,他会同意的。” “澈儿,你不要跟大哥对着干,没好处。到时惹一身灰,我护不住你。” 岑澈耳里充斥着四哥的声音,渐渐入了梦乡。 梦里,少年穿着皇袍,立在桃花下。 他只一眼,就瞧出穿着皇袍的人根本不是恒帝。他笑着跑过去,“四哥,你穿这衣服,小心会被砍头的。” 岑勉笑,“你瞧着我像皇上吗?” “像。”岑澈一脸骄傲,“可我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岑勉揉了揉他的脑袋,“别说出去,这是秘密。” 岑澈却总觉得四哥穿龙袍不是好事,拉他的手,央他脱下,“会倒霉的!我听人说,常人撑不住天子威仪,胡乱穿龙袍会折寿。” 岑勉不信邪,“哪里听来的胡话?是皇上自己让我穿的。今晚我会去皇宫住,皇上会住我屋里。你千万别露馅。” 岑澈不高兴,但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梦里,画面一转,火光冲天。 恒帝的宫殿烧成灰烬。 岑澈从梦中惊醒,满脸泪痕。 他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婢女思棉过来拨亮烛灯,又倒了杯热茶奉上,“公子,您又做噩梦了。” 岑澈喝完一整杯热茶,仍旧觉得渴。梦中大火,仿佛也把他烤化了。 他将头埋进手心,喃喃的,“我就说嘛,穿了那衣服会折寿的,说了也不听。” 思棉早已见惯不怪,用手轻拍他的背。 岑澈的泪水顺着指缝滴落,“现在好了,他也死了。他该死!四哥是替他死的!” 次日,岑澈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风流公子。 他顶着谢家公子的头衔,去珙城官方车马行租赁马车,正巧碰上也来租车的时成逸。 掌柜十分为难地对时成逸道,“如今下了大雪,船只无法通行,大家都从水路改走陆路。车马行的马车全都派出去了。” 他指了一下岑澈,“那位谢公子,把剩余马车全包圆了。要不您找他给你匀几辆?” 第929章 这厮定是来挖我北翼的金矿 时成逸顺着掌柜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公子白衣如雪,一袭白狐裘披身,正端坐在车马行内堂的茶座间。 他修长的手指轻扣白玉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脚边炭盆噼啪作响,四五个侍从正穿梭于柜台之间办理文书,显是在等候出发的时辰。 时成逸略一沉吟,抬步向大堂内走去。 刚踏入内堂,便见公子的随从已办妥路引文书,正低声向主子禀报。 公子闻言,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起身拂了拂衣袖,步履从容地向外行去。 二人错身之际,时成逸忽地出声,“公子留步。” 公子脚步一顿,侧身看来,神色清冷,却又不失礼数。 时成逸拱手一揖,“冒昧打扰公子。在下急需十辆马车,不知公子可否割爱?银钱方面,愿出双倍酬谢。” 公子皱眉,打量着时成逸,忽而温润笑开,“好。” 时成逸没料到他如此爽快,微微怔愣,随即郑重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二人齐齐进了内堂雅座。 侍从奉上新茶,白玉盏中碧汤轻漾。 公子执壶为时成逸斟了一杯,随口问道,“阁下此行是要往何处去?” 时成逸手指轻叩桌面道谢,闻言抬眸,“正要前往铁马城。” 话音未落,却见公子执壶的手轻轻一顿。 “倒是巧了。”公子唇角微扬,“在下也是要去铁马城。” 茶烟袅袅中,二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随从捧来转租文书。 时成逸展开细看,却见银钱数目与掌柜初时所言一般无二。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契约上轻轻一点,“这银钱数目……说好的两倍。” “萍水相逢即是缘分。”公子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隐隐约约,茶汤映着他清浅笑意,“我与阁下一见如故,怎可当真见钱眼开。” 如此愉悦办妥一切后,时成逸带着车队回到码头接人。 那会子吴起程正在暖舱里与时安夏议事,说起这一路的行程。他在珙城等了八日,才等到公主的船靠岸。 “赵椎带人先一步去了铁马城。传信来说,朝廷拨的粮食已到了好几批,紧一紧,勉强够百姓撑过这个冬天。” 粮食够吃,这确是眼下最要紧的。时安夏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只是……”吴起程的叹息声,像是怕惊动窗外簌簌落雪,“今年这雪来得邪性,比往年早了足足月余。官道堵得严实,棉衣棉被未来得及运入城,药材更是稀缺。” 时安夏听着,指尖微顿,“风寒之症开始蔓延了?城中现有多少大夫?” 吴起程沉声答,“这正是最要命的。”他声音发苦,“铁马城中原先的大夫,十之八九都是宛国人。自咱们收回城池后,宛国当地百姓悉数离城,退回其国。” 曾经的北翼人不许行医,抓到了就处死,百姓瞧病难。如今城中百姓染病,连个把脉的人都寻不着。 时安夏心感不妙。没有大夫,这漫天风雪里,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让整座城变成死城。 吴起程道,“我在珙城召集了一批大夫,准备先行送入铁马城应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属下在珙城已召集了十一位大夫,都是仁心仁术之辈,自愿前往铁马城行医。”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大夫名册和近日筹措的药材清单。” 时安夏展开名册,墨迹尚新,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注明了擅长病症,“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吴起程起身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属下无能。珙城所有车马行的马车都已被租出去,如今这些大夫和药材怕是赶不及在大雪封路前送进铁马城了。” 时成逸在外间听得真切,忍不住挑帘而入,“今日我才刚去了一趟翼风车马行,说是早上还有马车。” 掌柜的确是这么说的。早上车马还供应充足,只是被谢公子全订下了。 吴起程豁然起身,腰间佩刀撞在茶几上发出脆响,“这不可能!五日前我亲自查过,珙城七家车马行都没有马车了。” 时成逸不蠢,眼神微凛,想到了什么,“所以那位谢公子是专程等着我上门?” 时安夏请了时成逸入座,悠悠问,“大伯父说的可是谢玉?” 时成逸更加讶异,“夏儿知道此人?” 时安夏点点头,“他上船来拜访过。” 这岑澈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梁国皇子不在自家皇宫待着,跑到千疮百孔的铁马城来喝风受冻是为哪般? 陡然,时安夏明白了。 这厮!定是来挖我北翼的金矿! 其实这也是她来铁马城长居的目的之一。她以寻夫为幌子,实则是身负要职,替朝廷来勘察金矿的矿脉。 这非一朝一夕的事,且得秘密进行。否则消息传开,宛国人会发疯。 北翼境内的金矿,正是以铁马城为中心向外延伸。这也是明德帝为何一定要御驾亲征收回铁马城的原因。 试想,宛国人占了铁马城那么久,竟生生错过了令人眼红的金矿。这不得再重燃战火打过来吗? 而梁国人手上有金矿舆图,怕是早就垂涎铁马城许久。但又顾忌宛国人,不敢妄动。 如今铁马城回到北翼手中,梁国人误以为北翼不知情,便想率先下手,挖空金矿。 岑澈应该就是为此而来。但他是个人行为,还是受墉帝指派,实不得而知。 时安夏也是在此时,忽然想通了一点,岑澈为何要频频向她示好。 只怕是要利用她公主的身份,好让他在铁马城行事方便。 在我的地盘上利用我,看不起谁呢!时安夏忽然笑开,“我有办法了。大伯,劳烦您亲自去请谢公子来一趟。” 从这一刻起,她要将岑澈牢牢控制在视线里。 他若为金矿而来,她必让他空手而归。 他若在北翼的土地上,做下伤天害理之事,她必让他以尸骨润土养花。 一个时辰后,时成逸便在“富客来”客栈找到了岑澈,并邀他上船作客。 岑澈欣然前往。这一次,他贵为上宾。 就连早前那冷若冰霜的婢女北茴也笑脸相迎,在寒风中笑出迎春花的风姿来,“谢公子请,公主已在暖舱摆宴等您。” 第930章 北翼公主也太好糊弄了 岑澈特意多看了北茴两眼。 卓祺然将要迎娶的夫人……就算是婢女的身份,通身气度也胜过梁国皇宫六尚女官,难怪能入得了卓祺然的眼。 他入了暖舱。 时安夏正等着,温言邀请这位梁国五皇子入座。 北茴俯身斟茶,在岑澈的注视中,连手腕都不曾抖一下。 滚烫茶汤在青瓷盏中旋出一道琥珀色弧线,水线在盏沿三分处戛然而止。 广袖轻敛,退后两步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她腰背如松竹般挺直,屈膝时裙裾纹丝不动,连鬓角垂下的珠穗都不曾摇晃半分。 “谢公子请用茶。”北茴声音清脆利落,如檐下被风吹动的冰棱,“奴婢斗胆代公主问您,可猜得出这是什么茶?” 岑澈垂眸看向茶盏。 汤色澄澈如琉璃,叶片在盏底舒展成雀舌状,可那香气却隐隐透着铁锈般的凛冽。 这是边关将士常嚼的那种混了盐巴与血沫的茶砖。 岑澈凑近深嗅,片刻抬眼时正捕捉到北茴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血沫茶?还掺了三分珙城特有的雪顶雾芽?” 北茴只笑不答。 时安夏也温温一笑,嗔了北茴一眼,“好了,北茴别吓着客人,你且换上好茶来。” 摆明了待客如待敌,七分烫,三分毒。 北茴这才撤了血沫茶,向着岑澈深深一福,“刚才跟公子开个玩笑,还望公子别往心里去。” 七分礼遇,三分杀机。这是下马威!哪是什么玩笑。岑澈淡淡抿唇,“不打紧,公主身边的人都好生风趣。” 时安夏待北茴重新换了茶,才开门见山道,“听我大伯父说,谢公子让出了十辆马车,本宫心存感激。不知谢公子手上还有多少辆马车?正作何使用?可否都让给本宫应急?” 不是有意套近乎吗? 遂你愿,成全你又如何? 谁知岑澈竟拒绝了,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起身,向着公主深深一揖,“恕难从命,公主见谅。在下的马车里全是棉衣棉被棉鞋,还有大夫和药材,都是要去往铁马城救命的啊!” 时安夏指尖的茶盏微微一滞,盏中茶汤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不怕敌人狡猾,就怕敌人想自己所想,急自己所急。到时我真想弄死你,都下不去手! 她自重生回来后,还是第一次笑容僵在嘴角,“公子倒是……与本宫想到一处去了。” 时安夏抬眼望向岑澈,对方一袭雪白狐裘立在眼前,眉梢眼底当真是温润如玉,竟衬得那副恳切神情愈发真挚。 岑澈道,“如今第一批已经出发了,想必三日后就能入铁马城。” “坐下说。”时安夏眉眼温和,甚至带了些肃然起敬,“谢公子是准备入铁马城售卖过冬物资?” 岑澈正色,“我谢家不发国难财。谢家虽为商贾,亦知‘济人急难’之理。此番药材衣被,尽数散给灾民,分文不取。” 时安夏:“……” 这! 她要不是知道这厮是梁国皇子,就当真信了。 岑澈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呈上,由北茴递到时安夏面前,“这是物资清单与大夫名录。” 纸页翻动间,密密麻麻记录着棉被棉衣件数,伤寒药剂数,末尾,还有大夫名录。 时安夏不动声色,知这些大夫里恐有矿脉勘测师。但又如何呢? 勘出来,运不出去有什么用? 呵……时安夏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谢公子让人好生敬佩。” 岑澈知时机成熟,是以立时又站起,向公主索求,“若我谢家这次能解铁马城之困,能否请公主向朝廷讨要一个爵位?” 时安夏唇角微扬,慢条斯理道,“谢公子这般坦荡,倒让本宫安心了。爵位之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岑澈眸光微闪,大喜,“我谢家虽为商贾,却也有报国之心。若能得朝廷赐爵,日后行商赈灾,也能少些阻碍。” 时安夏再次伸手请他品茶,末了,叹,“谢公子绕这么大个圈,其实是要借本宫的势,替谢家谋个官身?” 岑澈知对方所言,是指早前揭露乳母之事,以及早上故意引时成逸去索要马车。 他故意露出商人本色,拱手,神色坦然,“谢玉惭愧。不敢欺瞒殿下,谢家确实有所求。但所求只是一份名正言顺的底气。” 毕竟,若岑澈真的一无所求,反倒更令人起疑。如今他主动讨要爵位,倒显得合情合理。商贾之家,求个官身,再正常不过。 时安夏沉吟,似在权衡,片刻后抬眸,“好。若谢家真能解铁马城之困,本宫便替谢家向圣上请一道恩旨。” 岑澈深深一揖,“谢公主成全。” 时安夏狮子大开口,“再加一城可好?” 岑澈:“……” 你胃口可真大,吃得下吗? 画饼大师时安夏丝毫不客气,“桂城定也缺药缺大夫,不如谢公子一并安排了吧。到时本宫一起为谢家向朝廷请功,下一届的皇商也安排上。” 岑澈心道,北翼的爵位果真不值钱。 时安夏却想的是,谢家勾结梁国皇子乃死罪,靠此积德往后尚能保下一些人的性命。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岑澈正式进入时安夏的救灾阵营。 他与公主一起用完膳,准备回去安排。 北茴笑盈盈送岑澈下船,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到金光闪闪的钱袋子。 夫人说了,如今别管此子是人是鬼,只要能出力救灾,就算是鬼也得把他当人看。 她笑容因此也更温婉真挚了几分,“谢公子慢走,有急事可到珙城恩驿行馆来找公主。” 岑澈随口问,“公主不急着去铁马城了?” 北茴应道,“我们小郡主身体弱,恐一时半会得留在珙城。救灾事宜还要拜托公子与铁马城守将吴将军商量。到时公主会告知吴将军,配合您的救灾事宜。” 岑澈听得晕晕乎乎,白色狐裘在雪地里拖出印痕。他翻身上马时,腰间玉佩划出一道优美弧度。 就连嘴角也漾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喜悦:这北翼公主也太好糊弄了!是谁传说公主心思缜密,原来也不过如此。 女子啊,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 第931章 我也是个混子 岑澈有一系列接近公主及其身边官员的方法还没使出来,结果就似摸到了核心。 这感觉有点荒唐。 在梁国,要有这速度,怕是他继承皇位都继承了几趟。 岑澈多少有点得意。一深想,便想通了。 北翼皇室可怜,死的死,伤的伤。上一任明德帝搞什么大清洗,把后宫清空,打杀皇子皇女,如今剩不下几个了。 现接触这位,不是真公主,非皇室血脉,只是一个封出来的假公主。 没见过世面,狐假虎威,装模作样,头脑空空,只是长得好看又喜庆,让人看着舒心,说话也好听。这是岑澈对时安夏的全方位评价。 他觉得自己胜利在望。 若他能勘测到北翼的金矿,开采后悄悄运回梁国封地,此生不用再愁。 他不喜欢操心国事,只喜欢金银珠宝和美人。 他看上了一个美人,但现在还不适合朝这位北翼公主讨要。等时机成熟,为她办妥眼面前的事儿,真正取得信任时,再讨要也不迟。 一个婢女而已,想必公主不会吝啬。 岑澈脑子里想得很多,随口吩咐属下加大力度往铁马城和桂城送过冬物资,以及送药送大夫。 属下急,拍马追上来,“主子,咱们哪有那么多银子往里砸?” “没有就去弄。”岑澈很珍惜这个靠近公主的机会。 那是公主吗?那分明是金矿在向他招手。 主子一张嘴,属下跑断腿。一句“没有就去弄”,搞得属下眼泪花儿都被寒风吹出来了。 岑澈兴奋,回到客栈,立刻就找上了谢家嫡长子谢槐,“你们谢家走运了。” 谢槐看着这位冒充自己四弟谢玉的贵气公子,有些忐忑。他四弟自小患病,养在老家深宅里,很少见人。 他前几月遇上这位神秘公子,一见如故。他不知道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只知其十分有本事。 对方说自己叫陈澈,可以为谢家筹谋爵位,还可拿到皇商的资格。 他猜公子应该是京城贵胄。 谢家见几个商贾之家都有了爵位官身,一直好生羡慕。现在有人为他们张罗,自是高兴。 公子需要一个谢家身份在外行走。谢槐便想起了从未露面的四弟谢玉。 他把这个身份给了公子。 以为要等个三五年,或者十年八年才能奏效。他做好了长期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谢槐更深信公子是京城权贵世家子弟。 岑澈满面红光,“我就说嘛,只要有银子,你们北翼的爵位就能买。” 谢槐愣了一下,什么叫“你们北翼”?难道不该是“咱们北翼”? 岑澈说漏了嘴,忙掩饰着上前拍了拍谢槐的肩,“多召集些人手来,办好这趟差,谢家爵位已在望,下一届的皇商也不是问题。” 谢槐大喜,“当真?” 岑澈成竹在胸,“公主不难接近,她现在很信任我。还许我让铁马城守将配合咱们行事。我已经得公主信任,无须再使花招,老老实实帮这两个城的百姓把寒冬度过去,一切就成了。” 谢槐犹自怀疑,“爵位和皇商,都允诺了?有文书为证吗?” 岑澈掀袍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口干舌燥,“你事儿还没办,就叫公主给你画押出具文书?你想什么美事?那公主再没见过世面,也是公主。” 他一口饮尽,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莫要辜负我的辛劳,赶紧下去安排。” 谢槐再不敢耽搁,赶紧出去吩咐随从办事。 随从听得咋舌,“大公子,那人信得着吗?这可是在掏谢家的老底儿。” 门哗啦一声打开,岑澈面若寒霜,“我事事为你谢家筹谋,你们却来疑我?” 谢槐赔笑,“息怒,我可从不疑你。”他转身怒斥心腹,“还不去办!” 随从心里苦,含着眼泪去了。 岑澈的脸色渐缓,“你有疑虑也正常,下次见公主,你跟着我一起去。你是谢家长公子,是该见见公主的。” 谢槐见他说得肯定,还能带他面见公主,顿时疑虑尽消,乐颠颠安排去了。 这头,时安夏决定在珙城先住下,好生调度各方人力物力财力,把几城的危机先度过去。 她自不会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谢家,更不会寄托在岑澈这个外国皇子身上。百姓人命关天,多一个人努力,就能多活下来一个人。 她前世没关注过这几城的天气情况,遂不知今年这场雪会下到什么程度。 时安夏当即提笔写了几封信。 一封送往朝廷,详细禀明灾情;另几封发往附近州县的父母官,言辞恳切却暗含威压。总之就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最后一封,送往永乐郡。她得找永乐王妃借人借药借取暖物资。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她又来活儿了,公主不是那么好当的。 公主的架子要端,但该低头时也得低头。更何况,她如今不止是公主,更是凌州真正的掌权者。 临出京时,昭武帝一道圣旨,直接将凌州划进了她的封地。 换句话说,这些官员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全在她一念之间。 北茴将信笺一一摊开,待墨迹干透,方仔细折好,纳入锦函之中,以火漆固之。 她问,“夫人,那谢玉值得信任吗?” “那就是个混子。”时安夏净了手,自行拆解髻上珠钗,“其实在他眼里,我也是个混子。狐假虎威的假公主而已。” 这就看谁混得过谁。 她指尖轻挑,一缕青丝倏然垂落肩头。方才召见岑澈时,她特意让北茴梳了最繁复的九凤朝阳髻,满头珠翠压得颈项生疼。 这般刻意堆砌的华贵,正好突出她这个假公主“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北茴抿唇轻笑,正要上前侍候,却被时安夏抬手止住。 时安夏道,“我自己来,你先把信送走,八百里加急。” 北茴应下,想叫南雁进来帮忙,回头瞧着夫人自己利落散了发又挽了发。 几封信快马加急送走,十辆马车也安排应急先运送吴起程备下的药材和大夫,此时已迎着风雪出发。 一切办妥后,公主仪仗停在了珙城恩驿行馆前。这还是她出行这么久,第一次摆了公主排场。 第932章 没头脑的草包公主 青砖黛瓦的官驿早已被衙役们洒扫一新,檐下新挂的鎏金灯笼在朔风中摇晃。 珙城县令朱兆昌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属官跪在石阶前,官袍下摆已沾满雪泥。 “臣等恭迎公主殿下!”他额头抵在冻得发青的手背上,声音随着呵出的白气颤抖,“臣等已在花厅备下洗尘宴,请殿下……” “朱县令,”时安夏踩着锦墩下轿,玄狐大氅扫过积着薄雪的石阶,转身立定,居高临下,“洗尘宴就免了。两个时辰内,本宫要见到凌州知府、通判,还有守备将军。你速去通传,勿要耽搁。” 在黄昏时,几位被点名的官员齐聚珙城恩驿行馆。其中这位凌州知府,正是被外放出京的吴宏博。 此人原先是礼部侍郎,偶有一日被明德帝大半夜宣进宫跪在御书房门外后,就和其他两位官员一起被调离京城。 另两位官员,一是卓祺然的姐夫,原户部侍郎王承佑;另一个是吏部侍郎陆世良。 这三位同时也是上一世撺掇着给梁国恒帝下毒的人。这一世早早被外放,正是与此有关。 吴宏博是到凌州做了知府后,才发现自己得了重用。 原来他才是明德帝的马前卒!他才是为万岁爷御驾亲征打头阵的! 怪不得要将他调离京城呢! 铁马城没被宛国占之前,就归属于凌州。如今北翼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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