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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偷偷抬眼观察池霜反应。 “池霜,你以为出族就不是池家人了嘛!一笔写不出两个池字!”池奕榕眼角瞟向围观人群,显然这话更多是说给外人听的。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逼死池霜,而是要带池霜和池越的军功回池家,是以个个眼含热泪,苦口婆心。 围观者中大都觉得池霜是个坏的。但见此女眉目凉薄,面对亲人哭诉仍面不改色,愈发觉得她心肠冷硬,不好相与。 池霜身后的东蓠趁乱溜去兴平县县衙报了官。 兴平县知县钟大人负责京城东城一带。他早前就得了好几方暗示,让其不可轻举妄动。 先是池家来送了礼,让他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又说这只是家务事,不必劳烦钟大人浪费人手。 后是公主府,护国公府和建安侯府都派了中间人递话,让其且看事态发展,不要着急浪费衙门资源去管一桩家务事。 最后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管事太监安公公深夜来访,让他要有点眼力见,别跟着御使台那帮人瞎掺和胡断案。 钟大人没收池家人的礼,却也真的没去管。池家人就觉得钟大人是给面子,暗自高兴。 殊不知钟大人也一脑壳浆糊,不知到底是在维护池家,还是在维护被池家围攻的池霜。总之事情正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而去。 这日钟大人见有人持了公主的令牌来报案,知该自己上场了。 他先派了衙差到场,将闹事人群池家众人和被围攻者池霜,以及池老太太的尸身全带回了兴平县衙。 围观人群自发浩浩荡荡跟了过去。热闹都看了七日,自然想看个结尾。 这还没开审呢,新一期的《翼京周报》出来了。楚笙先生写的关于一个京城才子唏嘘离世的故事,刊登在末版角落里。 故事老套,好在文风清新,朴实无华,且又是打着“楚笙先生”的印记。哪怕文章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很多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才子真可怜啊!” “这个才子的妻子真可怜啊!” “这个才子的儿子女儿真可怜啊!” 这讲的就是一家子都可怜的故事,才子被害死了,妻子被婆母磋磨累死了,儿子为国战死了,女儿被朝廷封赏为诰命夫人后自请出族,却被往日的族人亲人围攻逼迫其交出荣耀。 咦,这个故事看起来有点熟!衙门师爷赶紧把报纸递给了钟大人,一顿耳语。 钟大人看着堂下乌央央的人群,站着的,跪着的,躺着的,活的,死的……只觉眼皮跳了好几跳。 他一目十行看了那个故事,就觉得这案子根本轮不到自己做主。 果然,这念头一起,京兆尹介入,闻风派人来接手此案。 这个案子要和另一个案子一起审!来人是这么跟钟大人解释的。 钟大人巴不得扔了这烫手的山芋,只是有一点,“这具尸身都有些变色了。” 来人点头,派了仵作带走了池老太太的尸身。 池奕松有点蒙,两眼通红,忘了哭,“你们把我母亲带哪去?” 钟大人是个孝子,闻言火大,一拍惊堂木,“你还知道那是你的母亲!暴尸了七日,你完了!来人,全部押去京兆府。” 第880章 你是醒月派还是守旧派 与此同时,京城茶楼雅舍间忽地流传起一桩奇闻,竟与那才子之死的故事如出一辙,人人都在议论。 几乎所有说书人都在醒木一拍后,拿钱办事说话,“诸位可知,那池家大少爷是名动京城的才子,他夫人其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女?” 说着,说书人从袖中抽出一本蓝布封皮的精致小册子,又神秘说,“若想探知池家秘事,想必得从这本《青青闲话》入手。” 茶客们纷纷凑近,只见册子封面上有用和书字体写的“青青闲话”四个字。 但见那“青”字起笔如竹叶含露,收锋处却似燕尾掠水;“闲”字门框内一点朱砂,活像谁家小院门扉上褪了色的春联。 说书人指尖轻抚书页,“这本词集可不简单。楚笙先生亲笔作序,说‘字字血泪凝霜雪,句句辛酸透纸背’;又说‘一粥一饭凝成韵,柴米油盐著文章’。值得认真看,值得仔细读啊!” 又说,“雪舟夫人更妙,每阙词旁都配着水墨小像——画的是……” 他卖了个关子,合上书,不讲了。 临窗一位青衣书生突然冷笑,“怕不是沽名钓誉!” 说书人却不恼,只摇头晃脑念,“长夜跪尽骨血寒,从此人间无春晖。唉,好个从此人间无春晖!” 堂下有那等喜诗词的儒生,听得莫名心都碎了一半,上前一步问,“可否借与我一看?” 说书人扬声道,“这本是我自己掏钱买来收藏的,公子若要看,也自己买一本吧。” 说完,就有人抬上一摞书摆在一旁。 怪不得这么卖力,原来是卖书的!茶客们笑,却不耽误买。毕竟不贵,买来看看当个消遣。 说书人翻页,念得更卖力了,“残灯照影形骸瘦,一枕黄粱尽成灰。” “九泉若遇旧时月,莫照人间未归人。” “跪碎阶前三更月,余生不敢拾清辉。” “剜心饲得恩义尽,留副枯骨立黄昏。” 念着念着,书就卖光了。说书人那叫一个激动啊,他卖出去的每本书都有抽成呢。 就有点悔恨,为何只拿了这点书,应该多进点。这念头一起,他撒腿就往外去。 没买到的人急,有人提醒,“外头书店也有卖的,快去抢,再晚就没了。” “哪个书店?” “哪个书店都有!快去快去!” 各书局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龙,皆因池老太太去世的第八日,许多人都在传,池家长媳霍氏出的那本《青青闲话》里有世人想要的答案 有慕楚笙先生盛名而来的文人雅士,有痴迷雪舟夫人谐画的闺阁千金,更有那些存心要与楚笙先生唱反调的酸儒。 他们原以为这必是离经叛道的新诗,摩拳擦掌要将其批得体无完肤。谁知翻开一看,竟是本中规中矩的传统词集,倒叫这些准备口诛笔伐的人一时语塞。 不管如何,《青青闲话》几乎将整个京城一网打尽。识字的看词儿,不识字的看画。 雅的品词意调性,俗的嚼词中秘辛;文人墨客争相点评,市井妇孺口耳相传。 说书人得了新话本,绣娘们寻了新花样,连那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学会在叫卖时唱上两句“从此人间无春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茶楼里日日有人争论“拆到天明又重穿”写的是池大奶奶哪件旧事。 更有人为这首落泪,“灵牌飞落碎簪花,鲜血淋漓溅白麻……从今不拜高堂月,怕照颅间未愈痂。”。 整首词写的是婆母用儿子的灵牌,砸得本已伤痛欲绝的儿媳鲜血直流,到死都还留有伤疤。 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写词者为了创作夸大其辞。 但有证人出来证明,说“池大奶奶接绣活的时候,时常晕倒。有一次就直接晕在了绣坊,被他们亲眼看到隐在前额秀发中的伤疤。” 话题渐渐跑偏:天哪,堂堂池大奶奶还要出来接绣活啊? 有词为证:银针暗度五更寒,彩线偷传市井间……朱门债,白头叹,儿啼犹在耳畔缠。 多少女子读懂了《青青闲话》里的辛酸而暗自垂泪。 却有那么一帮翰林院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他们拍案怒斥词集“有伤体统”,说什么“岂有将闺阁琐事、柴米油盐入词的道理?简直是亵渎词章!” 这是要颠覆北翼诗词的格局! 以黄醒月为首的年轻学士们当即反唇相讥。 他手持词集立于文渊阁,朗声称此集写尽民间疾苦,正是《国风》遗韵。 又举当朝明德帝《习文诏》中“文贵有物,辞求其实”之语,直指那些风花雪月的词章才是“虚浮无根”。 有人戏言,“黄大人你自己往日不也整日写些‘月照梨花,柳絮沾衣’的风月词,如今倒来教训人了?” 黄醒月闻言不恼,反将手中词集郑重一收,笑,“诸君有所不知。本人不才,往日凭着点运气,入了当今皇上的眼。”他向着皇城方向郑重一揖,“当日皇上跟我说,‘文士吟风弄月无妨,然当知民间有冻死骨’。” 啧!这也被他装到了!光是这句“入了当今皇上的眼”就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黄醒月又道,“本人几年前写的那首《卖花声》,‘罗衣单薄春寒重’写的是闺怨,但皇上替我将‘罗衣’换成‘葛衣’便是写织户女儿的忙碌艰辛了。” 满座哗然,跑了偏。 皇上亲自替你改诗?狗东西黄醒月,你家祖坟冒的啥烟啊! 黄醒月嘿嘿笑,炫耀,“区区不才,就是运气好。皇上用朱笔替我改动了几个关键字,结果放在书肆里的词集一卖,价格顿时翻了三倍不止,还一册难求。” 贫穷的老学究们:“!!!” 滚滚滚,不想听你说话! 两派在翰林院吵得不可开交,倒让《青青闲话》的销量又翻了好几番。 坊间笑传,如今京城文人见面,不问“吃了么”,改问“你是醒月派,还是守旧派?” 便是在第九日,京兆府衙门前早早挤满了围观百姓。 池家闹了多日“不孝孙女逼死祖母”的案子,与池家才子离奇死亡案,由京兆尹赵立仁开堂会审。 更令人咋舌的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各遣要员列席,三司长官同坐明镜高悬匾下,这般阵仗在京城已是多年未见。 时安夏不去观审,只在暖阁里赏《青青闲话》,悠悠一句,“那等小案子有什么好看的?” 第881章 她想要实现那样的盛世 在时安夏看来,那两个案子根本没有难度,不值得费心思。 之所以公开审理,只是为了给百姓舆论一个交代。相较而言,霍青青的词稿悍然撼动千年礼教,才更影响深远。 她想起前世晏星辰女扮男装一事败露时,朝野为之震骇。 在那般齐心抗敌的朝堂上,无论御史台还是文武百官,依然皆以“欺君罔上,淆乱纲常”为由联名弹劾,誓要将其置于死地。 可见根深蒂固的观念有多可怕。他们能接受国之危难时惠正皇太后监国,却容不得一个为国鞠躬尽瘁的女子位列九卿。 当年时安夏为保全晏星辰,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周旋其中。这也是重生后,她在没有得到明德帝全然信任时,一再向其讨要“免死金牌”的原因。 她害怕自己不在高位上,便保全不了想保全的人。 时至今日,北翼境况已大不相同。凌云夫人和安国夫人的成就是男子都只能望其项背,所以没得闹。 且当时是在列国来战期间,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对付列国,一致对外。甚至认为封女子为官,是对列国的沉重打击。 更是因为“清尘计划”,人人自危。 朝内竟没人闹,连御史台都赞明德帝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当然,明德帝的强势和威严,起了重大作用。 待列国一走,朝内咂摸出味儿来却也晚了。大事已成,女子为官已成事实。 是以朝中女官渐多,就成了习惯。晏星辰即便恢复女儿身,依旧能在朝堂之上昂首而立。 这般景象,正是时安夏苦心孤诣想要实现的盛世。 她想为胸有丘壑的女子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她要这盛世,容得下每一个不该被埋没的才情,无论男女。 时安夏曾听岑鸢说起,有一方天地,女子与男子同堂求学、并肩而行。既可执笔论政,亦能挥斥方遒。 那里的女子不必躲在深闺,无需假借男儿之名,自可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这样的世道,时安夏不知在北翼需要多少年才能得见。百年,千年?或许更久。 打破千年枷锁不可操之过急,却也不能任其自然。这是她近来彻夜辗转时,渐渐明晰的念头。 孝敬公婆是美德,却不该成为婆母磋磨儿媳的枷锁和理由。 时安夏的视线落在那句“从此人间无春晖”上,便是觉得,有些规矩,是该有人来破一破了。 北茴来来回回在跟前晃荡。 时安夏把目光从书册移到了她脸上,不由莞尔,“你若心急,不妨也去公堂看看。” 北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急,我就是想着,池家肯定是跑不掉的,可池霜姑娘终究要落个‘逼死祖母’的恶名。” 这孝道如天的世道,纵使祖母十恶不赦,做孙女的逼死了祖母也叫人容不下。 即使是护国公府有心袒护,可时间一长,不止池霜本人遭诟病,就连护国公府也要背上罔顾人伦的罪名。 时安夏慢条斯理翻了一页,“且看看,你别急,没准有惊喜。” 到了正午时分,出去看热闹的南雁红鹊等人回来了,个个小脸儿通红,吱吱喳喳议论着。 这场公开审理犹如惊雷炸响。 世人方知,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子池奕卿死得如此唏嘘。 方知池老夫人得知儿子的死亡真相后,竟坦然接纳了东城那三间铺面。 这是多么令人心寒的母亲! 不止如此,这个母亲还把气撒在无辜的儿媳和孙子孙女身上。 世人这才明白,一个弱质女子为何要抱着至亲牌位,以决绝之姿自请出族。那是难以言说的血海深仇啊! 而朝廷为何又要插手一个民间的家族庶务纠纷?若不借朝廷之力斩断这枷锁,池霜永生永世都逃不出池家的牢笼。 她的一生都将被那老妇捏在掌心。池越用性命换来的战功,终将成为滋养这群吸血虫的养料。 郑巧儿也领着池霜来了听蓝院。 池霜在牢里待了一日,不止未见憔悴,竟比往日更精神了几分。 她一见时安夏便红了眼眶,纤瘦的身子深深拜伏下去,“公主神机妙算,我父母的血海深仇终于得见天日。” 尾音颤抖着碎在风里,像是压抑多年的悲恸终于找到了出口。 池霜以为要穷尽一生去寻求父亲的死因,最后搭上自己的性命才能报仇雪恨。 她以为母亲被祖母磋磨至油尽灯枯,她也只能对祖母大声反驳几句。 甚至就在前半月,她还在为如何摆脱去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而深思苦虑。 不过短短数日,命运却似在天地间劈开一道罅隙,漏下的天光驱散了她经年的阴霾。 她活过来了。 如何不教她泪流满面? 池霜久久不肯起身,就那么跪在公主面前,再一次诚心诚意说,“公主恩情,池霜铭记在心。若他日,公主有用得上的地方,池霜愿意粉身碎骨,刀山火海都去得。” 公主是她的贵人! 时安夏原想亲自扶她起来,但身子过于笨重,一动就累。 她只得轻声笑道,“往后皆坦途,哪有什么刀山火海?霜儿姐姐再不起来,我舅母该心疼了。” “可不是嘛!”郑巧儿无奈地把池霜从地上拉起来,“好了好了,这事儿尘埃落定。过几日我便要设宴认女,霜儿你做好准备。” 顿了一下,又道,“往后别动不动就跪,夏儿不喜。” 时安夏点点头,“舅母说得对。” 池霜低头应下,随郑巧儿落座。 北茴给她们沏了茶。 郑巧儿嫌茶烫,要了杯凉开水,“心火旺,凉水才解渴。”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道,“夏儿,如你所料,五项罪名,一样不落。池家完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还有什么惊喜?” 时安夏略一思索,“池老夫人不是自己上吊的吧?” 郑巧儿看了一圈南雁等人,“你们多嘴告诉她了?” 南雁笑,“奴婢回来还没顾上说话呢。” 郑巧儿瞪了一眼外甥女,“夏儿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弄得我讲八卦都讲得不尽兴!” 第882章 一个伸手要债的债主 时安夏闻言垂眸一笑,“好好好,舅母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吧。” 郑巧儿这才快人快语说起来,“池老夫人是被池老太爷逼着喝了毒药死的,死后才让人挂到了那棵老槐树上,做成吊死的样子。仵作验尸验出了死因,池家二房三房没顶住压力,全招了。” 时安夏捧场,“这里头还有这曲折?如此甚好,池霜姐姐不必背负‘逼死祖母’的恶名。” 郑巧儿也忍不住重重舒了口气,“说的是!无论长辈有多大过错,做晚辈的逼死了长辈,这一生都抬不起头来。” 她那重磅消息还没说完,“官府上门抓池老太爷的时候没抓成……你猜怎么着?” 肯定畏罪自尽了!时安夏想着,却没说出口,好脾气地配合着问,“怎么着?” “畏罪自尽了!”郑巧儿心头痛快,“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池家老太爷在家中悬梁自缢,二房三房众人因挟持尸身聚众闹事、煽动百姓扰乱公堂,从主犯到帮凶尽数获罪。 唯有几个垂髫稚子,因未参与其中,才侥幸免于牢狱之灾。 按照《北翼刑统》数罪并罚,池奕松与池奕榕当判斩立决。 可笑这二人在公堂上嚎啕,竟求池霜用亡弟的战功换他们性命。 郑巧儿直接嗤笑出声,“好厚的脸皮!战功换命,也配?他们是不是忘了,前几日还在我霜儿的门口泼墨泼血!” 南雁等人站在一侧虽不插嘴,却也齐齐在心里唾弃。 啧,怎么有脸开口! 郑巧儿忽又想起什么,凑近时安夏说了件好笑的事,“你知前几日,御史台那几位闲得发慌,整日里参完东家参西家。结果被忠昭郡王当庭反参了一本,说他们‘屁事不干,尸位素餐’,闹得那几个老顽固脸都绿了。”说着掩唇轻笑,“今日公审时,那几个还在堂下全程黑着脸呢。” “今日忠昭郡王是不是也去公堂了?”时安夏淡笑着问。 对于这位忠昭郡王,她了解得不多。她只知前世最危难时,他拖着全府上下躲去了乡野。 临行前,忠昭郡王来见了惠正皇太后一面,说,“臣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也只会拖后腿。今日臣自愿把所有家产全部借给朝廷打仗,太后您能给臣打个借条吗?” 重点是借! 又说,“打不赢就算了,反正也保不住。要是打得赢,到时我还能回来做个吃穿不愁的闲散王爷。我没本事,唯有不给朝廷添麻烦就算是最大贡献了。” 此人清醒,对自己有深刻而正确的认知。 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什么都好意思说出口。 惠正皇太后就当场给他打了个借条,还刻意着人打听了一下此人。发现忠昭郡王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绝不给朝廷添麻烦。 他御下极严,后宅也管理得很好。就连当家主母应若兰嫁进去后也没敢生出事端,当然,池奕卿之死除外,毕竟前世也没查出真相来。 这个忠昭郡王后来从乡下回来,见朝廷穷,只拿了一小半家产走,却又撂下话说,“剩下的以后慢慢拿回来。” 朝廷一直欠着忠昭郡王的银子,直到昭武帝上位后数年才还清。 说白了,这个人对于时安夏来说,一直是个伸手要债的债主。 郑巧儿说起忠昭郡王就带劲了,眼睛都亮了几分,“我怎么没发现,忠昭郡王是个人才啊!他今日当着御史台那几位,一纸休书砸在应若兰脸上。” 她边说边比划着动作,“最绝的是,他转头就指着御史台那几位大人的鼻子骂,‘尔等是非不分,立场不正,整日里只会搬弄是非。今日倒要问问,这般包藏祸心之人,谁敢顾念夫妻之情?这等毒妇,谁爱要谁领回去!我忠昭郡王府门风清白,容不得这等腌臜东西!’” 末了,郑巧儿拍案笑道,“夏儿你猜怎么着?那几个老顽固当场就缩了脖子,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郑巧儿绘声绘色的描述,瞧她连说带比划的模样,都禁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阴郁的池霜,此刻眼角也漾开浅浅的笑意。她望着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女子,心头莫名涌起暖意。 这个强势认她作女儿的人啊,明明生得一副疾恶如仇的刚烈性子,待她却又那般温柔细致。 今日回来时下起了雨,郑巧儿亲自执伞把她护在伞下,嘴里还念叨着,“霜儿身子弱,可受不得寒。” 那是真把她当女儿看的!池霜眼里又起了泪意,喉间突然发紧。 她早已习惯在风雨里独自蹒跚,何曾被人这样怜惜过? 原来被人真心疼惜时,连最细微的雨丝都成了需要遮挡的威胁。 池霜慌忙低头,生怕叫人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这具在池家炼就的铜皮铁骨,终究软成了一池水波。 此时,郑巧儿眸光微动,压低声音问,“夏儿,你早知池老夫人并非自缢而亡?” “我猜的。”时安夏指尖轻抚茶盏边缘,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老妇惜命如金,是个宁可拖着全家赴死,也绝不肯独自上路的狠角色。” 茶烟袅袅间,她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不过是摸透了这些人的本性罢了。 儿子死了,她还能心安理得接受东城三间铺子,就可看出这老妇实是没有底线,不值得同情。 所谓好鞍配好马,恶人自有恶人磨。池老夫人自私自利,池老太爷也没好哪里去。 池霜带着这么大的荣光出族,池老太爷又怎甘心?那是藏在血脉里的贪婪,他必须找个借口把池霜弄回来。 弄死老妻,再让儿子们用尸身逼迫孙女回池家,这算盘打得精。 若池霜没有后盾,估计这计就成了。 弱女子抗不住世人的唾骂。 “池家的戏码,可比话本子里写的精彩多了。”郑巧儿叹气,说不出的心疼,“只可怜我霜儿一家子人……” 她把池霜带回了护国公府,不让她一个人住在那栋新宅里。 池霜乖巧,这次没有逆了郑巧儿。 坊间却莫名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谣言,说护国公府收了池家女儿为义女,目的是要培养其为东宫太子妃。 第883章 孟娘子的秘密 谣言传到时安夏耳里,已有好几日了。她身子重,懒得理。 这几日尤其倦怠,连多走几步都觉得吃力,更别提费神去管那些闲言碎语。 她斜倚在软榻上,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懒懒地跟北茴说,“谣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淡了。无非是有人借机诋毁霜儿姐姐,说她用母亲的词作哗众取宠,为自己谋银钱和前程罢了。” 北茴一边替她捏着肿胀硬梆的小腿,一边道,“池姑娘听了恐怕又要从护国公府搬出来了。她最怕给人添麻烦。” 时安夏微微闭目,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我那舅母宝贝这个女儿得很,不会让她听见。就算听见了,也必不会再让她离开独自面对。” 她心里却清楚,这谣言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池霜虽性子坚韧,但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苛刻些。 但事情总有两面。或许大家对太子的亲事更有兴趣,渐渐就会转移风向,不是坏事。 毕竟北翼朝堂焕然一新,明德帝的后宫已没什么可惦记了。而皇子们也不会为了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太子监国日久,几无变数。 世家大族如今都盯着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家里有适龄女儿的,个个都捏在手里等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此一来,《青青闲话》所带来的冲击反而渐小,在这些权力角逐中会渐渐平息。 时安夏本就没指望靠一本词集,能彻底撼动千年的礼教枷锁。她要的,不过是让这些文字像种子一样,散落在文人的书案上,流传在市井的闲谈中。 就像春雨润物,潜移默化地让愿意睁开眼睛的人,看见不一样的天地。 礼教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且它存在自然也有它存在的道理。 历史要向前走,总要懂得在变革与守旧之间找到平衡。 时安夏修长白晰的指尖抚过词集封面上“青青闲话”几个字,唯愿女子们“始信东风终化雨,人间处处是春晖”。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孟娘子和梁雁冰一前一后捧着药箱走了进来。 二人日常诊脉,调药,安神。 孟娘子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丝帕覆在时安夏腕上,三指轻轻搭上腕脉。 她眉头微蹙,诊了片刻才问:“公主昨夜可是睡得不安稳?” 时安夏没答,北茴答了,“夫人整夜失眠。” 时安夏想了想,补充道,“许是白日睡多了,晚上才睡不着。可我白日又困,顶不住,坐在那里都能睡着。” 孟娘子道,“你白天要多走走,不能光躺着坐着。” 时安夏乖乖应下,“哦,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院子里喝风去。” 孟娘子原本严肃凝重的眼睛里终于溢了丝笑意,“你呀!” 梁雁冰又递了安神药瓶,特制的,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二人匆匆离开,走出院子才交谈起来。 “算起来该生产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梁雁冰忧心忡忡。 时安夏怀了多久,她就愁了多久。 往日信心满满的孟娘子,也是说话越来越没有底气,“你到我院里坐坐去,我和你细说。” 梁雁冰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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