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就觉得此人也怪熟悉怪亲切的。 虽然此子年纪轻,但那长相,那行事沉稳的作派,都让她心生好感。 就觉得唐楚君命好啊,儿子女儿都这么出众,连儿媳和女婿都同样出彩。 永乐王妃不知道的是,卫北大将军在鹿北时,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王妃吃完饭再走吧。” 那时王妃却摇头,“不,军粮珍贵。” 她和她的随从是饿着肚子离开的,就为了多留一口粮食给士兵吃。 他们一路行来,为了省粮就拼命喝水,导致全身都浮肿,手指按在腿上,一按一个坑。 没经历过那样残酷战争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口粮食的珍贵。 他们少吃一口,战场上的将士们就能多吃一口;他们少吃一顿,战场上的将士们就能多吃一顿。往往这一顿的口粮,也许就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然而此时,人间烟火温暖,北翼山河无恙。除了时安夏还没醒,一切都温情脉脉。 桌上是待客的美味佳肴,精致而丰盛。 素来不善待客的岑鸢,也破天荒陪坐在桌上。 就在大家要动筷的时候,门房过来跟钟嬷嬷耳语了几句,钟嬷嬷脸色微变,赶紧过来跟唐楚君禀报。 唐楚君一听,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刷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众人都奇怪地看着她。 她顿了一下,才道,“大家都等等,府上来了个尊贵人物……” 她后半句没说出口:恐怕是来蹭饭的。 她最近总觉得国库空虚,明德帝爱过来蹭饭。 一听是尊贵的人,除了永乐王妃外,在座的个个都知道是明德帝来了,纷纷站起。 永乐王妃诧异地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连护国公府主母都一脸凝色,会是谁呢? 岑鸢叹口气。真行,明德帝现在是三天两头打着看女儿的幌子在他少主府转悠。 他得考虑,什么时候开始收费。 他懒得去迎,只吩咐下人再备张桌子。 永乐王妃扭过身瞧了一眼,更看不懂了。 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护国公夫人需要急着去迎,而唐楚君的女婿却从容散漫不当回事。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永乐王妃那叫一个震惊啊。 明德帝出宫了!明德帝竟然带着个太监悠悠然来这里做客了。 但哪里像是做客?分明更像回家。 明德帝一进来,先是让大家不必拘礼,不用当他是皇上。然后就很自然地问唐楚君,“女儿今天怎么样?” 唐楚君也很有意思,起初一脸凝色,在见到明德帝的时候反而不凝了,答得也很随意,“还是老样子,就像是睡着了。” 明德帝便宽唐楚君的心,“还是老样子也算好消息。” 显然,这样的对话不是今天才有。 明德帝听说大家正准备用膳,便带着众人熟门熟路进了膳厅。一边走,一边随意和大家聊着天,丝毫没有皇帝架子,就像这里的男主人一样招呼大家入座。 正宗男主人岑鸢:“……” 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关键他还得站起身来行礼迎他,“恭迎父皇驾到。” 私底下他可以随意,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还得有。否则会被人说他没教养,污了他家小姑娘的名声。 明德帝朝岑鸢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见永乐王妃也在,笑道,“理国夫人也来了。听说理国夫人明日启程回永乐郡,今晚就当给理国夫人饯行吧。” 永乐王妃压下心头的怪异,“谢皇上。” 如此,女子一桌,男子一桌。 男子那一桌只有四个人:明德帝,岑鸢,申思远,时云起。 动筷后,明德帝问时云起,“齐允石是你?” 时云起赶紧放下筷子,要准备起身行礼回话。 明德帝看得直皱眉,制止他,“坐着说,边吃边聊。家宴,没那么多礼数。” 时云起纳闷,家宴?但也没敢问出口,只承认了自己就是齐允石。 “那你为何不去领奖?你是不愿意进北宣部,还是不愿意进翰林院?” 时云起默了默,“我想留在云起书院当教谕。当时妹夫发起征文的时候,我担心没人参加,就想着凑个人头支持一下,没想过要拿名次进榜。” 明德帝:“……” 要不是知道此子实力,还以为他在吹牛。要知黄万千等人评奖的时候,可不知道“齐允石”就是时云起。 齐允石完全是凭实力登上榜首,真就是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明德帝道,“入仕也不耽误你在云起书院任教谕,待你丁忧期满,就来中书省任职。” 岑鸢抬眸,“父皇,我是打算让兄长接任北宣部尚书一职,您别和我抢人。” 明德帝:“……” 你们都是我的人!唉,他多想岑鸢完全是他的人啊。 他沉吟片刻,又问,“若云起接任你的职位,那你做什么去?” 他曾问过岑鸢,什么时候准备回梁国。 当时岑鸢答他,八年后。 他一直认为岑鸢能任八年的北宣部尚书,没想到人家已经在找接任者了。 此时岑鸢答他,“我要等夏儿醒过来,然后带她周游列国。” 竖着耳朵听人聊天的唐楚君没忍住,“鸢儿,带着我和你们阿娘一起呗。” 岑鸢看着明德帝的眼睛,淡淡回应,“好。” 明德帝:“……”这天聊不下去了。 你带着人全跑了,朕怎么办?饭蹭不了,人看不见,家也回不了。 第674章 理国夫人乃国之栋梁 席间,众人初时还稍显拘谨,后来因着岑鸢说要带时安夏周游列国,气氛就热烈起来。 姚笙难掩心情激动,更加努力尝试亲自用筷子吃饭。她刚正了骨,手还疼,拿不稳筷子,需得有人给她布菜,然后她自己再用勺子吃。 唐楚君低声宽慰她,“你别急,慢慢来。” 姚笙脸红地点点头,“夏儿很快就醒了,你也别着急。” 唐楚君温柔地笑,“有你在,我不急。” 永乐王妃对这两人的关系很好奇。一个是母亲,一个是阿娘,两人还住在一个院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儿时的小胖子并不喜欢交友,总是独自一个人在角落玩。如今是大变样。 此时,郑巧儿也心潮澎湃问,“鸢儿能带上我吗?我一直想去外头看看。” 于素君不能落后,“还有我。我也想出去走走。” 天大地大,走一圈,她能画好几本图呢。 岑鸢皆应:“好。” 永乐王妃忽然道,“要不,你们第一站来永乐郡做客吧。” 听到永乐王妃的邀请,唐楚君眼睛亮晶晶,拿眼去瞅女婿,待他拿主意。 岑鸢想了想,“永乐郡第二站吧。我们要先去唯那部落。” 这是时安夏早先就安排好了的,要带着小红鹊回家认亲。 永乐王妃笑着应下,“好,那我就在永乐郡恭候你们的到来。”她又对在场的其他人道,“也欢迎在座的各位,都来我们永乐郡做客。” 一时现场热烈得很,没有谁认为时安夏会醒不过来。 到了这时,永乐王妃忽然懂了。 一个是时安夏的父皇,一个是时安夏的母亲,这关系! 搞半天,明德帝钟意小胖子? 她在这席间已观察了许久,明德帝坐的那位置,抬眼就能看见唐楚君。 她发现明德帝已不动声色偷看了数次。虽然不明显,还有点欲盖弥彰之嫌,但这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永乐王妃感觉唐楚君完全没发现这一点。人家要么在埋头认真吃菜,要么在照顾旁边那叫姚笙的女子。 怎么说呢,小胖子终究还是小胖子,跟小时候一样傻乎乎。 永乐王妃有些诧异,明德帝竟然对女子上了心。 在她印象里,他的心思只在民生疾苦上。 当年她曾暗示过他,若他有意,她会去跪求长辈们解除与永乐王的婚约。 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德帝的心思完全沉溺在民生上,丝毫未听出她的暗示。 后来她发现,只要聊正事,他就能好好与她说话。一旦偏离正事,他似乎就与她无话可说。 就像前几日在宫里,他召集官员们一起进宫交流治理经验。她就感觉得到,那时明德帝看她的目光就是温和又欣赏的。 除此之外,他就看不到她了。 永乐王妃忍不住笑笑。如此也好,男女之情最是伤神,耽误干正事。 这般一想,格局打开,换个思路,顿时眼前豁然开朗。就觉得其实自己对明德帝那点心思,也无非是觉得对方与自己一样务实,喜欢把一切都落到实处。 最初遇见时,她想得最多的也是:如果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携手让难民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遮风挡雨,该多好啊。 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是她狭隘了。不在一起,也一样可以携手为百姓谋福利。 已经到了这把年纪,少女时的那点心思也荡然无存。 正低头想着,明德帝就点她名了,“理国夫人,若是朕将如漳镇和桦水镇以及舟溪港并入你们永乐郡,你有信心治理好吗?” 永乐王妃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个地方若是并进来,他们就是封地最大的亲王了。 且如漳镇和桦水镇出产铁矿,向来是武器制造地。北翼几乎一大半的武器都出自于那里。 舟溪港也不简单,海运十分发达。同时,海寇猖獗,非常难管理。 见她沉吟,明德帝也不催促。 终于,永乐王妃应道,“臣妇愿为皇上分忧,可皇上不担心……” “朕信你。” 武器制造业发达,海运发达,永乐郡又富庶。若是悄悄屯养私兵造反,那真是一造一个准,哪个帝王不忌惮? 其实不是明德帝信她,而是惠正皇太后信她。 这些地方都是惠正皇太后拨给永乐郡的地盘,后来成为北翼国力兴盛的标志。 最重要的是,永乐郡从来都是北翼皇室的支持者。 当然,现在明德帝也是信的。 他一直找不到好的人选来管理这几个重地,如今找到了。 早前他不是不知道永乐王妃的能力,但因着她是女子,他到底有太多顾忌。 如今做出这决定,也不过是将惠正皇太后的意愿提前实现了而已。 永乐王妃却是心头淌过暖流,有一种被信任且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激荡,“臣妇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明德帝垂下眉头,“辛苦理国夫人。你需要任何人力物力财力支援,都可以跟朕提出来。” 他一直唤她“理国夫人”而非“永乐王妃”,这是有区别的。一个是臣子,一个是臣妇。 很显然,他当她是臣子。 永乐王妃显然也听出来了,从“臣妇”改为“臣”以表忠心,“臣这就回去拟行治理方案上奏。” 明德帝甚慰,“理国夫人乃国之栋梁。” 永乐王妃知,从这一刻起,不,从王爷将印章交给她起,真正的永乐王就变成她了。 永乐王那个憨憨,彻底沦为摆设。以后表现好,不惹事,她能看在他是孩子们的父亲份上,让他余生过点养老的安稳日子。 若是再这么浑不吝,她能奏请皇上废了他,她一样能做永乐王。 永乐王妃回去后彻夜未眠。 朕信你! 理国夫人乃国之栋梁! 真是余音绕耳啊!永乐王妃带着明德帝的信任独自启程离京,没等那个拖油瓶王爷出狱。 永乐王得了王妃离京的消息,在牢里大哭不止。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害怕得不行。 在知道他如今是所有王爷里封地最大的亲王,尾巴翘上了天。又觉得他那皇帝侄儿还是心疼他的,打一巴掌给点甜头。 嗯哼,帝王制衡之术,谁还不懂吗? 第675章 住进侯府绝对不行 如今宋世光就关在永乐王对面的牢房里,每日两人大眼瞪小眼。 早上一醒,永乐王爷就把宋世光祖宗八代骂一遍;吃饭前又骂一遍,晚上睡前也骂一遍。反正想起来就问候一圈人家的祖宗。 宋世光不敢还嘴。别说他现在的情形,够不上资格还嘴,就是以前他也够不上资格。 关键他还特别后悔。就忽然想起自己是个世子,前途一片光明,娶了建安侯府嫡女,好好过日子,其实也能过得很好。 他到底是怎么就在一夜之间进了牢里?他家爵位一夜之间怎的就变成他二叔袭爵了啊? 他不甘心,好不甘心。他想起发妻曾为他卖掉嫁妆,助他走仕途;想起上次自己在牢里的时候,是发妻四处筹银子把他接出去。 但他想不起他从牢里一出去,就把发妻打得鼻青脸肿赶回了娘家。 宋世光猛地扑到牢门上向外喊,“官爷官爷,求您给我妻子传个话,让她想办法救救我。只要救我出去,我什么都依她,什么都依她。” 狱卒坐在那,扔了几粒花生米进嘴里,斜眼看他,“妻子?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救你!银子留着干点啥不好,救你这种人!” “不会的不会的!我妻子是建安侯府嫡女,她一向心疼我!她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求您给她带个话,等我出去了,一定厚礼感谢您。”宋世光使劲用头撞着门的木栏。 狱卒站起身,手里拿了条鞭子,刷地抽在门栏上,抽得宋世光惨叫一声,手一哆嗦,全是伤痕。 这狱卒心情不好。 他叫周游,原先是东羽卫的羽左司,比马楚翼早先羽前司的职位还高一阶。 后来因站错队,受前羽卫长楼羽霄的指派去拦截海晏公主和驸马的马车,在“清尘”计划后被清算了。 也是因查实他只是受了指派,并未参与到谋反中,所以只是降了他职,成了东羽卫监牢的狱卒。 这是又要从最低处爬上去,心情怎么能好得了 周游掂着手中的鞭子,拖了个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道,“傻货,老子看你这半辈子是白活了。来来来,老子给你这傻货分析一下,你倒台了,你那些妻妻妾妾的去处。” 宋世光心头叫嚣不听不听我不听,快去给我找时婉珍啊。但他不敢得罪狱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官爷,我是建安侯府的姑爷,他们不会不管我的。只求您通传一声,到时我必奉上百两白银。” 狱卒周游凉凉一笑,最讨厌这些人嘴巴一张就许诺,他就是被这些人害惨了。 他手里玩着鞭子,视线落在狼狈的宋世光脸上,“你犯事进了牢里,你那些妻妾,估计就只有建安侯府那位运气好,娘家实力足够大,能被遣散。其余的嘛,呵呵,长得丑的流放或发配为奴为婢,长得好的进教坊司。长相一般的嘛,就只能去那种地方了。哦,还有一途,几尺白绫吊死。所以,就你这么个玩意儿,还想建安侯府出面救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世光越听心越慌,“不,婉珍不能没有我,她没我活不了。对,她活不了。她……” 永乐王爷哈哈乐了,“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人家活不了?我看你是想多了。人家不知道活得多滋润,没准还能给你儿女换个爹。” 宋世光瘫软在地上,目光渐渐变得呆滞,摇摇头,低声重复,“不,她离不开我的。她没我不行……她一直就怕被我休了。” 他想起来,在他打了时婉珍一耳光后的次日,侯府就派人来跟他谈和离。 当时他准备将休书拍建安侯府脸上的,但想到后续有可能还要利用这块活招牌忽悠永乐王才忍下了。 难道时婉珍真舍得不要这个家了? 其实现在时婉珍面临着比当初和离更艰难的选择。 她的一双儿女无家可归,要来投奔她这个母亲,却没得到侯府主母魏采菱的同意。 建安侯府。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旋转、飘飞,更添了几分寂寥。 此时,魏采菱穿着加厚的锦衣罗裙坐在上首,小小年纪,严肃起来也自带一股威严,“不行,要住进侯府来绝对不行。” 时婉珍满脸泪痕站在堂下,小心翼翼求道,“起儿媳妇儿,算我这个做姑母的求您,就让我的孩子们住进府里来吧。他们没有别的去处,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您让他们去哪儿呢?当日夏儿曾说过,侯府将是我们这些没有依靠的女子的后盾,哪怕夫家没了,也能在侯府生活下去。” 魏采菱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垫上,才淡声道,“小姑母,你莫要诓我。我虽入侯府不久,却也知夏儿的行事风格。夏儿如果在这,光听你说的这些话,早把你扫地出门了。你可以住在侯府没错,但你那一双姓宋的儿女,一个都别想住进来。” 时婉珍急了,“那你说如何是好?难道就让他们在外头流浪?” 魏采菱悠悠道,“你的孩子姓宋,本不可入我侯府,这点无需再议。据我所知,宋家二叔是个仁义之人,并未将他们赶走,还安排了院子和下人侍候。是他们自己嫌弃伯爵府降成了子爵府,还嫌弃院子偏远,且侍候的人少。小姑母,我建安侯府也是真供不起这两尊佛的。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嫌七嫌八,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 时婉珍抹着泪儿道,“他们还都是孩子啊,慢慢教,总会教好的。我不放心他们宋家……不放心……” 魏采菱丝毫不为所动,“孩子?你长子宋瑞仕如今十三岁了吧。小吗?跟时云舟都一般大了。你要不要对比一下如今云舟在做什么?你儿子又在做什么?” 人比人,气死人的!时婉珍被扎了心窝子,脸色难看得很。 又听魏采菱道,“还有,你女儿也九岁多了,比咱们雪儿妹妹还要长两岁。你瞧瞧人家女儿多逗人喜欢,再对比一下你的女儿。你不放心宋家,还是宋家不放心你的儿女?” 两人正说着话,花若匆匆行来,“夫人,有个刚进府的丫头被姑奶奶的儿女用热汤烫伤了。” 第676章 你怎能这么对一个孩子 魏采菱闻讯冷眼瞧了一下时婉珍,“这就是你说的孩子!走吧,跟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要么你跟他们走,自己出去单过。为母则刚嘛,自己的孩子自己养,不用想着我侯府给你养宋家的孩子。” 她起身走出门外,掠过时婉珍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这样的孩子,我侯府养不起!” 时婉珍便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含义,侯府不是不能养孩子,而是不能养这样的孩子。 她之所以异想天开觉得侯府能帮着养她的孩子,是因为大姐家的邱红颜,没什么血缘关系都能跟着夏儿享福。那她家这两个孩子,算来算去,还是时云起亲亲的表弟表妹呢。 魏采菱和时婉珍一前一后往膳厅行去,远远就听到十分暴躁的少年音,“滚!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们!” 少女的声音:“我说了我要吃肉,我们要吃肉!为什么上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打发叫花子吗?” 少年戾气很重,“等我们兄妹住进侯府来,再慢慢收拾你们!小爷把你们一个个全发卖了!” 魏采菱踏进门槛,冷冷一声,“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我侯府由得你们这些外人做主了?” 那说话的少年正是时婉珍的儿子宋瑞仕,虽身量还没长成,但脸上已有了成年人才有的戾气和表情。 他变脸也快,见魏采菱进来,像是没听到质问一样,忙换上了一副笑脸,“表嫂,这些个丫头太没眼力见了,你快来管管。” 时婉珍的女儿宋欣莹也道,“表嫂,我困了。侯府这么大,我就不跟母亲挤一个院儿了,你给我安排个大点的院子吧。实在不行,夏时院也可以。” 他们刚在侯府走了一圈,她就看中了夏时院。里面都没人住,还打理得干干净净呢。 还有,她还看上了夏时院那片梅林。要不了多久,等再冷些,梅花就要开了。 嗯,她就看中那个院子了。想想能搬到那里住,就还是很开心的。 少女才九岁多,坐着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 她见表嫂魏采菱不搭理,便跳下椅,站稳,亲热地摇了摇时婉珍的手,“母亲,我困了,我要住夏时院!快带我去!” 这还不够,她伸手一指魏采菱身边的花若,“我要这个丫头侍候我!别的我不要!” 时婉珍听得脸色发白,“你们闭嘴!” 魏采菱侧脸看向时婉珍,“这,就是你说的孩子?”下一刻,她便沉下了脸来问,“刚才是谁用热汤泼了我府里的丫头?” 兄妹俩这才察觉表嫂十分威严,互相指着对方,又缩回了手。 少女翘着嘴,“是她自己不小心!” 魏采菱看了一眼手被烫红的丫头璞玉,“你说,刚才谁泼你热汤了?别怕,你们来我侯府做工,就是我侯府的人。谁也欺负不得!” 璞玉听了,便怯怯地伸手一指宋欣莹,“她嫌汤里肉丸子少,就拿汤泼奴婢。” 魏采菱见桌上的汤碗里还有小半碗汤,伸手拿起碗就泼在宋欣莹的手上。 那汤已不热了,根本伤不了手。 但宋欣莹还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魏采菱,“你!你敢泼我!” 时婉珍也被魏采菱这一作法惊呆了。 她没想到魏采菱还真干得出把汤泼在女儿手上的事,顿时气得脱口而出,“你怎能这么对一个孩子?” 魏采菱淡淡道,“要不是看在她是孩子的份上,这汤我得让人煮开了再泼。”她顿了一下,沉声吩咐,“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往后不许踏入我建安侯府一步!” 府卫们闻言便上前驱赶宋瑞仕,力气大的婆子则推着宋欣莹往外走。 两人顿时傻眼了,双双喊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赶我们走!母亲,母亲,你说话呀!表嫂为何容不下我们!” 这大抵是兄妹俩这大半年来第一次叫她“母亲”,往日这声“母亲”也是听不到的。时婉珍想到这些,心里一阵酸楚。 她其实也体谅魏采菱的难处,任谁家里养两个这样的人,都很难安宁。 她往日不知人与人有多大差距,但回娘家住了这大半年,已经适应了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姑嫂融洽的场面。 就连唐楚君如今对她虽是没好脸色,说话总呲她,但为她好的心,她是感受得到的。 再看看自家这一双儿女……怎的养成了这副嘴脸? 以前不觉得狰狞,今日她是真的从儿子身上看出了丈夫打人时的暴躁,也从女儿身上看到了早年自己自说自话且爱慕虚荣的模样,甚至还看到了当时她看不起刚回府的夏儿,当着许多人让夏儿难堪的刻薄。 心头漫过一丝绝望和无力,她也不想要这一双儿女。可能怎么办呢?她生的,她养的,她做母亲的还能怎样? 时婉珍私心里是希望把这对儿女接回侯府,让侄儿时云起带带,让驸马爷管管,让建安侯府这股好的风气也养养她的儿女。 她管不好,但她希望别人帮她管好。显然,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时婉珍站在侯府的阶前垂着泪。 宋瑞仕被府卫架出来就已经很火大了,看见母亲只会哭,屁都不敢放一个,更是来火,“哭哭哭,你只会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时婉珍抬起带泪的眼,“仕儿,你就这般跟母亲说话的吗?” 宋瑞仕斜着一双眼睛看母亲,“四姑母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 宋欣莹在衣裳上擦了擦手上的汤,忙拉着兄长的衣袖,“你别这么说母亲,以后咱们还要靠母亲进侯府呢。” 宋瑞仕冷笑,“靠她!她都要被那婆娘赶出来了!” 宋欣莹走上前,拉着时婉珍撒娇,“母亲,你去求求二舅母和夏儿姐姐吧?她们一句话的事儿。我原先都听家里人说了,别看建安侯府的主母是这位不懂事的表嫂,其实当家做主的还是夏儿姐姐。这表嫂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一点不大气。” 时婉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不知怎的,一下子体会到大姐死时那晚的心情。 第677章 我做绣娘养活你们 其实大姐时婉晴死的那晚,她们见过面。大姐半夜派了人来请她过去一趟,说是姐妹俩好久不见,想叙叙话。 姐妹俩见了一面后,她就走了。她没想到,那次见面成了永别。 当时大姐神情特别忧伤,“我言儿跟我说,人读了圣贤书,就会生出羞耻之心。婉珍,我现在就感觉特别羞耻……” 时婉珍那时候体会不到大姐那份“羞耻”之心,可现在面对儿女尖酸刻薄工于算计的样子,就觉得特别羞耻。 他们都还是孩子啊!怎就如此世故失了初心? 她沉了眉眼,轻声道,“仕儿,莹儿,你们回宋家去吧。你们是宋家的子孙,理该在宋家长大。你们二叔祖和二叔祖母安排什么院子,你们就住什么院子。今时不同往日……” “说那么多废话做甚?”宋瑞仕又一个斜眼刀杀过来,“母亲的意思是,不打算管我们兄妹了?” 时婉珍面对儿子的逼问万般难堪,“我是你们的母亲,不会不管。”她猛地狠狠下了决心,“你们等一下。” 她转身重新跨进了侯府。 宋瑞仕和宋欣莹互视一眼,都觉得母亲又进去求人了。他们自从来了侯府,就没想过要回宋家。 侯府可是花大价钱刚修缮过,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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