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觉得地震是个幌子,真正的意图许是北翼要跟梁国开战。 他心里这么认为时,是真正上心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几乎都亲自驻守在长安郡城,对这里已有了很深的感情。 谁知,他想象的开战没实现,地震倒是如期而至。 据他目测,如果不是公主提早安排得当,长安郡城应该会整城埋于废墟之下。 哪里又能像现在一般人声鼎沸,即使是有人受了伤鬼哭狼嚎,那也是鲜活的人气啊。 雷将军雷厉风行,很快找来了军中最好的康大夫为夜宝儿治伤。 康大夫和他的药童提着药箱匆匆行来,被公主免了礼数,便投入到救治中。 药童拿起一盏油灯,调整火焰大小,确保光线足够明亮,以便康大夫能清晰看到伤口的每一个细节,检查头骨身体各方面隐藏的伤处。 康大夫先用温热湿布,轻轻擦拭掉夜宝儿伤口周围的尘土和血迹,动作轻柔又不失效率。 药童则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一系列器具和药瓶。 时安夏小心翼翼地问,“康大夫,有救吗?应该有救的吧?” 康大夫听出了公主的担忧,据实以告,“伤口很深,血流过多。不过庆幸的是,未伤及内腑。” 时安夏重重放下心来,“那就是有救了。” 康大夫沉下眉眼,“卑职尽力。” 北茴兴匆匆掀帐而入,鼻子冻得通红,“夫人,人参拿来了。” 时安夏接过人参,递到康大夫面前,“您看,这个能给我夜宝儿用吗?” 康大夫接过人参看了看,点点头,吩咐药童切片熬煮做成人参水,又在里头加了几味药材。 公主是真疼这狗子啊!康大夫心里想着,这么名贵的人参拿来给狗子吊命,只怕是史上第一遭。 先前那兽医实在没忍住,“大夫,我能跟着您家药童学学吗?” 康大夫抬头看他一眼,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手法精准地在伤口周围进行切割,去除坏死表皮和异物,“刚才是你止的血?” 兽医点点头,自己那点手艺,实在拿不出手。 “好在止血及时,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康大夫对此给予了充分肯定。 兽医得了表扬,大喜,赶紧跟着药童干活去了。 处理完伤口后,康大夫从药箱中拿出一瓶特效止血药,轻轻洒在伤口上。很快,重新渗血的伤口又渐渐止住了血。 他清理创面,烈酒消毒,药粉止血,伤口缝合,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这才是真正治伤的好手。时安夏在一旁看着,手却一直握着夜宝儿的爪子。 她怕夜宝儿以为他们都走了,留它孤零零躺在这里。她得让它知道,她一直在它身边。 康大夫第一次见海晏公主,不敢直视。却也发现她是如此沉静,不哭不闹,只握着那狗的爪子,静立在旁。 甚至公主连呼吸都放轻了,似乎怕打扰到他。 康大夫心中有些动容。作为大夫,生命在他眼里是一视同仁的。 当然也分先后,将为先,兵为后,战马次之,犬再次之。这是他在军中治伤的顺序。 当然也分轻重缓急,比如将伤不重,兵伤不致命,而战马却命悬一线。 他会选择先救战马。 为此他在好几个将军那里背了处分,辗转到了雷将军这里。 他原先品级一直很低,到了雷将军这,就算连跳三级,也还只是副军医官。 刚才雷将军去找他的时候说了,今天必须好好表现,这可能是千载难逢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他本以为是公主驸马受了伤,结果是公主驸马养的狗受了伤。 康大夫忙活完,夜宝儿却一点都没动。包括刚才烈酒消毒的时候,本该反应剧烈,结果狗子仍是一动不动,可见是伤得狠了。 第763章 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 康大夫将人参水用勺子喂进夜宝儿嘴里,喂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 时安夏见状,从康大夫手里接过了药碗,一边和夜宝儿说话,一边让北茴掰开狗嘴,然后一点一点用勺子喂进去。 “宝儿乖啊,张嘴,吃了就不痛啦。” “你闻闻看,这是人参水,救命的呢。” “等你好了,咱们就回京城啦。你别忘啦,小红颜还在京城等你回去呢。她那个爱哭包,要是知道你受伤了,肯定会哭死的。” 起初药水还是会从夜宝儿嘴里流出来,可慢慢的,它似乎会吞咽了。 伴着时安夏的喋喋不休和北茴的哭泣声,它每吞咽一口,都要拼尽全力。 所幸人参水终究起了点作用,在时安夏的轻声细语中,夜宝儿缓缓摇了一下尾巴。 喂完人参水,又喂药童熬的苦药。如法炮制,时安夏依旧如此站着喂药,耗了一个多时辰,只觉眼前星星点点,一阵黑似一阵。 她强撑着喂完最后一口药,坐到凳子上时,脸色已经十分苍白。 康大夫见状,十分动容。全程看下来,他一个大男人都眼眶通红。 能为一只狗做到这样的公主,对人会差了吗?便是这个认知,让康大夫生出一种看什么事都美好的暖意。 药童得了康大夫吩咐,熬制了姜汤进来,给时安夏和北茴一人喝了一大碗。 时安夏好容易缓过一点劲儿来,见康大夫又在给夜宝儿清理爪子上的血迹和异物。 她沙哑着嗓音道,“辛苦了,康大夫。” 康大夫手上一顿,又继续低头干活儿,“公主客气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他家世代军医,祖上曾在战场立过大功。康家也是权贵世家,只是这一切跟康大夫都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庶子,为人处世又不懂变通,常得罪将帅,在家族中很不受重视。 只要他不给家族招祸惹嫌就不错了,家族也不指望他长脸。 他从十三岁进入军中,如今已有十二个年头。行医多年,多的是普通士兵跟他道谢,救治过的动物也亲近他。 但几乎从未有身份显赫的上位者一而再,再而三向他道谢,体恤他的辛苦。 此时康大夫心里漾着一层层暖意,就觉得学医行医多年,便是为着“辛苦了”这几个字。 至于飞黄腾达,他从未想过。悬壶济世,一直是他的愿望。能在战场上救治伤员,为北翼尽一份绵薄之力,他觉得此生很有意义。 先前那兽医也围在一旁看着康大夫治伤,间或打个下手,递个药瓶,递个刀子钳子。 他还会问一些问题,康大夫都一一耐心解答,也没有因为那些问题过于浅白而笑话他。 期间,各部官员过来跟时安夏汇报了地震救灾进程。 时安夏都冷静地一一安排下去,丝毫不见慌乱。 她唯一慌乱的时候,就是这期间夜宝儿几次抽搐,发出破碎疼痛的呻吟声。 后来陆续又送进来几只参与救援的狗,有的是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断了腿,有的是被尖石刺破了皮肤,还有的单纯就是累趴了。 有康大夫坐镇,所有狗狗都得到了良好的救治。这是第一次,狗的性命受到了重视。 若是往常定会流言四起,觉得海晏公主大惊小怪。但这一次,除了一些权贵私下里会议论和不满,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闲话。 到了次日,西月红鹊和东蓠来了。 几人又哭了一场。 尤其是红鹊,平时带夜宝儿最多,加之年龄小情绪波动大,是看一眼哭一场,看一眼又哭一场,完全无法自控。 北茴只得把红鹊弄到帐外,“你看,咱们夫人都瘦了一圈。你不去想办法给夫人弄点吃的?” 红鹊经了一些事后,倒是懂事了许多。平日手脚就勤快,此时也确实觉得自己光会哭,顶不了事儿,便点点头,“北茴姐姐,我去弄吃的。你多看着点夜宝儿……”话没说完,又哭了,“宝儿太遭罪了……” 北茴柔声道,“你快别哭了,你这声音嚎得夫人听了多伤心。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你不心疼心疼她嘛。” “心疼!”红鹊抹着泪儿走去了公主的专属营帐。里面备得有吃的,帐外也能烧火煮水煮粥。 时安夏被北茴劝进公主营帐时,刚坐下就歪头睡过去了。 红鹊端着一碗粥进来也就没派上用场。她将那碗粥塞进北茴手里,低声道,“夫人睡着了,你先吃。” 北茴也的确饿了,并不矫情,接过来就稀哩哗啦吞下肚。后面要忙的事儿还多,她得保存体力。 红鹊烧了热水给时安夏洗脚。在她替夫人脱了鞋袜后才发现,那双曾经的白玉美足被水泡得皱皱巴巴。足上有泥沙污渍,有几处还被磨破了皮。 红鹊边给夫人洗脚,眼泪边扑扑往下掉。 北茴看着也不是滋味儿,几口吃完放了碗筷,抢过红鹊的活儿,挤了她,“你去给夫人铺个床,暖和些,让夫人睡会儿。” 红鹊答应一声,净了手铺床。 条件有限,又能有多暖和?公主营帐尚且如此,又何况普通百姓? 如此在郊外挨了三日,不敢回城,担心余震造成伤亡。 不过因着粮食和保暖物资准备充分,尚能勉强度日。到了第四日,情况基本稳定,百姓在官员的有序组织下,回去查看自己家的损毁情况。 而康大夫和那个姓宋的兽医大夫也跟着公主一起回了公主府。 随着他们进入公主府的,还有夜宝儿救回来的两只猫和一只小奶狗。 那两只猫带着小奶狗也是很绝,头几日就围在夜宝儿的帐外喵喵叫个不停,赶也赶不走。 刚赶走,眨眼又回来了。后来得了时安夏的吩咐,众人也就把猫狗放进帐内。 那两只猫就再也不瞎叫了,带着那只站都站不稳的小奶狗趴在离夜宝儿不远的地方。 就这情况,时安夏只能带着这两猫一狗回公主府,反正不带它们,它们也会闻着味儿寻过来。 生灵有情,猫狗尚且懂感恩,会是什么人在被夜宝儿救了以后陡生杀意? 有些人真的连畜生都不如。那被救的第六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764章 洛英你死期到了 时安夏这几日忙,一心扑在夜宝儿身上,担心中途生变,一点不敢大意。 此时回府后得了空,时安夏便招来杨大人问,“被我狗救下的第六个人是什么人?” 杨大人回话:是洛家宅子里有一处柴房塌了,夜宝儿进去搜救,发现里头有人才造成的不测。 时安夏又问,“那人呢?” 杨大人恭敬答,“驸马把人提走了。” 洛宅。主君很生气,洛家人很彷徨。 洛家家主洛风领着一众洛家人跪在堂下,等候主君发落。 场上气氛冷得堪比户外的冰渣子。 晋七拎着一个女子进来,随手扔在地上,才单腿跪地汇报,“主君,此女嘴硬,什么都不肯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如洛家人所言已成痴傻。她神智清醒,异常狡猾。” 洛家人闻言大惊,纷纷向地上女子看去。 那正是被施以家法而应该变得痴愚的洛英。她浑身脏污,双腿被房梁压断,也没得到丝毫救治。 不止如此,她的手也被人用刑夹断了,身上的衣服看着是被带刺的鞭子抽得破烂。 可她一双眼却满是精光和算计,以及诡异的兴奋。 洛家长子洛游,即洛英的父亲,猛然失声脱口而出,“英儿!你怎的……” 这是他最优秀的女儿!除此之外,其他子女均资质平平。 洛英的母亲冯氏也跪爬到洛英身边,一脸泪水,“英儿,英儿,你怎的伤成这样?” 她猛抬头看向首座上的岑鸢,“可是主君让人折磨我女儿?” 岑鸢冷眉微扬,带着狂风扑面的肃杀。他并未答话,只扫了一眼堂下,“洛风,所有人都在此吗?” 他问的“所有人”,只包括洛家核心知他是梁国恒帝的人。 总共应为四十三人,可如今只到了四十二人。 洛风跪着低头回话,“回主君,除了洛冰,都在这里了。” 岑鸢散发着一种不易亲近的冷峻之色,“洛冰哪去了?” 洛风抹了把汗,“地震前一天,洛冰就带着弟弟洛林去芸城避难了。前天得主君召唤,属下立刻召集所有人前来,但没找到洛冰。属下又让……” 匆匆从外面行来的荆三一脸焦急,忍不住抢话,“属下去了芸城两趟,找遍了洛家所有宅子都没找到洛冰。” 洛冰和洛家旁人不同。她是解密高手,却不会功夫。平时做事都会派人保护她。 自从去年出了洛英买凶欲杀主母之事后,洛家就全面停下了在北翼的一切事宜,只把精力放在行商敛财上。 另外一部分洛家人,被派去梁国指导用活字印刷办报。如今年关,也是全部悄然回到了洛家老宅。 如此,洛冰已经很长一段时日在家,就只是绣绣花,看看书,做着一切普通闺阁女儿做的事。 换言之,如今的洛冰并没有被谁保护起来。 岑鸢也是刚知道洛冰没找到,心头隐隐升起个想法,目光投射到洛英身上,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洛英没被家法的秘药毒傻,只因她老早就想到万一有一天被执行家法,齿内便藏了一颗解毒丸。 解毒丸虽存放得隐秘,可对她这样一个刺探情报的隐匿高手而言,实在不算特别难。 所以不是洛家人故意放她一马,而是她聪明自救,早早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洛英笑得癫狂,双眼通红,“主君不杀我,是因为不想寒了洛家的心吧?没有洛家帮你,你又如何能回朝归位?” 她原本买凶失败,自知死路一条。可主君竟放了她一条生路,允洛家自主执行家法。 她便笃定认为,主君倚仗洛家,离不得洛家。 此时,她仍旧这么想。她觉得只要扛过这一轮刑罚,总有一天,主君还得仰仗她和她身后的洛家。 岑鸢看着眼前女子,目色一片冰凉。 在其买倾天鼎杀手欲杀时安夏时,他选择自己覆灭倾天顶而终留了她一命,让洛家自行处置。原因是他念及上辈子洛英在他最痛最难的时候,曾替他试药,曾守在他身旁数年。 时安夏有一次问他,“你如何就相信洛英?她上一世值得信任吗?” 她问完后就转身走了,并没听他解释。因为她知道,他必然曾经是信任过洛英的。 岑鸢也知自己身中剧毒后,一度连时安夏都怀疑过,实则已痛得没有太多判断能力。 而洛英上一世的举动,在他心里便留了一丝温情。可后来在得知许多真相后才发现,其实洛英也瞒着他做了许多事,才使得他对时安夏误会深重。 这一世,洛英发现他深爱时安夏,便是提早暴露了本性。 这原就是个自私自利,心胸极窄的女子! 岑鸢一直不明白,洛英为何会对一只救她的狗挥刀相向。可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恐怕……就在他心念一动时,有人进来禀报,海晏公主到了。 主母现身,洛家人更加惶恐。 时安夏看着这一屋子人,又看了看地上满身血迹的女子,表情依旧平静。 她抬头对岑鸢说,“夫君,垮塌的洛宅柴房下,应该还有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唯岑鸢已了然,站起身吩咐,“带上洛英,去柴房看看。” 洛英陡然握紧双拳。因十指已断,握起来就异常痛苦。 她神色刹那间变得十分难看,瞪着时安夏,恨不得把对方给吃了。 时安夏幽深的美眸一片寒色,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疾言厉色,只是淡淡的语气,如同看一个死物,“洛英,你死期到了。” 敢杀我狗,拿命来偿。她话一落,洛家人便知,洛英没有活路了。 主君不会再给洛家机会,让他们自行家法处置。 一行人匆匆去到垮塌的柴房。 洛家因早就得到主君指示,加固了大多数居住的房屋。是以只几间柴房和厨房,以及一些没有加固的院子倒塌了。 而其中一间紧邻大厨房的柴房几乎被夷为平地。 洛风不解,“不知公主如何知道这柴房下还有人?” 时安夏淡淡道,“我家夜宝儿说的。” 第765章 他们姐弟俩最讨厌 这几日每当夜宝儿清醒一点,就会用尽力气狂叫几声。 起初时安夏以为夜宝儿是因为疼痛才嘶吼。后来次数多了,又见夜宝儿吼声急促,还用受伤的爪子不断挠她的袖子。她才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为何洛英被夜宝儿救了却要杀它。 因为柴房里还有人。而洛英不愿让夜宝儿示警救那人,就趁着狗无防备之际挥刀相向。 又因着洛英自己被房梁压得倒在地上,是以挥刀相向的角度就是从一个相对较低的位置出手。 在场的都是人精,是洛家精英。在公主短短几句话的解析中,立刻猜到了垮塌的柴房里面到底还埋着谁。 是洛冰! 恐怕不止洛冰,还有她弟弟洛林!因为这两人是同时消失的。 此时人群里洛冰的母亲并不在场,只有其父洛晨黑沉着面色,握紧了拳头,极力隐藏着不安。 他并不担心柴房垮塌会压到儿女,因为那柴房底下有个多年不用的密室,想必他的儿女就关在里面。 他只担心里面无水无粮,恐怕儿女已经没了生机。从儿女消失之日算起,已有六日。 六日没吃没喝,还能活吗? 洛家家主洛风立刻召集人手清理柴房的废墟,此时已是震后第四日,余震已经很小。 只是杂物过多,清理起来依然要花好几个时辰。 时安夏自然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欲掺和洛家家事。至于洛英对夜宝儿这笔账,她相信夫君会处理好。 只是她见过洛冰,且甚有好感,心思仍旧忍不住转了一下。 在时安夏的印象里,洛冰是个很懂进退,又极致聪慧的姑娘。 若她遭遇了不测,要么是武力值不够,要么就是遭了熟人的毒手。 那么……时安夏正要说话,就听岑鸢道,“洛风,封锁洛府,严查所有人。” 岑鸢和时安夏想到了一块儿,洛府中定还有旁人在助洛英行凶。 时安夏见此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她吩咐北茴将带来的人参水留下。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时安夏先前并不知道柴房里埋着的是谁,只是觉得洛英害的人,她就想救。 所以她临来时就把夜宝儿的人参水装了一些备用,也不知能不能救到人。 岑鸢亲自把她送出洛府,低声道,“我忙完就回来。” 时安夏这一年多窜了一截个儿,长高了许多,只是仍需仰头去看岑鸢。 她抬手摸了一下岑鸢长出胡茬的脸,“别担心,夜宝儿没事儿。”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嗯,有你在,我安心。” 二人在风雪余震中道别,岑鸢没忍住,还是上了马车,亲自把时安夏送回公主府才真正安心。 然后他又去瞧了夜宝儿。夜宝儿一见岑鸢回来,立刻摇起尾巴,还费力狂吼几声,依然是很着急的样子要救人。 岑鸢摸摸它的头,“知道了,人救出来了。” 仿佛是听懂了,夜宝儿累极,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的样子,尾巴不摇,眼睛不睁,睡了过去。 这边,如洛家人所料,清理完地面的废墟,柴房底下的密室完好无缺。 荆三心急,早已根据洛家人提供的图纸找到了密室口,率先下去。 里面的情景,让人观之心酸。 洛林年纪小,安静地依偎在洛冰怀里。他闭着眼睛,嘴唇上有血迹。 而洛冰靠在石壁上,手腕处有好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荆三一看就明白了,洛冰用自己的血延续着弟弟洛林的生命。 他心下窒息,轻轻一探洛冰鼻息,一片冰凉。又探洛林鼻息,也是一片冰凉。 此时他慌乱得不行,平日的冷静荡然无存,扭头朝密室门外喊,“找到了!来人!来人!” 洛晨率先从地面下来,看到儿女这模样,心头难受极了。 他本想抱着女儿上去,让荆三抱儿子。谁知荆三见他已经下来,直接抱起洛冰就往上跑。 他不信洛冰死了。 他要救她。 不过及时救活洛冰的,竟然是时安夏带来的人参水。 岑鸢再次回到洛家时,得知洛冰和洛林奇迹般有了活的希望。 尽管没醒,却是有了一口气在。如今城中最好的大夫以及洛府中的府医齐聚,全都在为救洛冰姐弟努力。 那边在救人,这边也没闲着。 洛府管家的儿子金贵被五花大绑压在堂下。据他交代,洛英承诺事成之后,除了会给他银子,还会将其贴身婢女润月嫁给他为妻。 金贵本来是赶马车送洛冰姐弟去往芸城的人。 他事先在马车里燃了无色无味的迷香,将毫无防备的洛冰姐弟迷晕。然后他绕了一圈,绕回了洛府后门,由洛英接应,将两姐弟转移去了久已不用的柴房地下室。 那时洛家因为地震,提前一天撤去芸城。宅内空空,无人看守,正是行事的好机会。 而洛英为何要对洛冰和洛林痛下狠手? 洛晨忍着巨大悲痛,上前狠狠一脚踢向洛英的胸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女儿对你多好,以为你痴傻了,还常去关心你,照顾你。我儿子也一直护着你,你为何要这么对他们?” 他是习武之人,这一脚用了足够的力道。 洛英被这一脚踢得霎时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跌落在地。 墙上用来装饰的弓箭应声而落。若在平日,洛英反手就能拾起弓箭对准家人。可现在,她是个废人。 她手指断了,腿也断了,满身是伤,什么都做不了。 洛英猛然哭了,又笑了,破罐子破摔,“谁要她关心?他们姐弟俩最讨厌!” 她在普通人面前,只需伪装三分,就轻易能骗过人。但在洛冰面前却要伪装十二分,才能不露出马脚。 偏偏,这姐弟俩烦死了,总是给她送这送那,又担心她痴傻了被人欺负,常跑来陪她。 她要去做点想做的事,都愣躲不开这缠人的姐弟俩。 在洛英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洛家人集体沉默了。连她爹娘都没法再给她求情。 洛游痛心疾首,冯氏羞愧万分。 两人开始还觉得主君对他们女儿用刑实在有违常理,如今一看女儿这副嘴脸,只觉得老脸无处安放。 他们还曾专门拜托洛冰姐弟俩,说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多陪陪他们可怜的女儿。 第766章 洛冰低估了人性的恶 公主府里,暖香袅袅。 一黑一白两只猫咪趴在夜宝儿两侧,小奶狗趴在夜宝儿脑袋前面,俩狗的鼻子相互对着。 红鹊见夫人又要亲自给夜宝儿换药,赶紧把药瓶抢过去,“夫人您去歇着,这些活儿我来干。” 西月又从红鹊手里抢过药瓶,“还是我来吧。” 时安夏看着她们,心里升起一丝暖意,“你们也要多睡会,尤其是西月,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西月声音洪亮,神采奕奕,“夫人,我不碍事儿。比起救援的人和狗来说,我这真算不了什么。” 红鹊一听这话,气鼓鼓的,“夫人,我就不明白了。都挨家挨户清点人了,怎的还有那么多人被压在废墟里?” 北茴道,“长安郡城太大,家家户户人多。有些人不相信有地震,不愿走,躲着,谁又能找得到?再说了,我听说还有人已经出了城,后来又悄悄带着家人折返回去。说是要守着家里那仨瓜俩枣,怕被偷。” 东蓠也听得很生气,“救他们命都不知道,还跟官府驻军捉迷藏呢。” 红鹊最心疼狗子们,“要我说,他们爱死就随他们死得了。何必要让夜宝儿那些狗狗们去搜救?简直多此一举。”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时安夏默了,尽管有时候她心里也如是想,但终究不能这么做。 就好比有个人跳河寻短见,有三个人跳下去救人。最后寻短见的人活了,救人的那三个却死了。 她每次听到类似的消息,就心情不好得很。也觉得一个自寻短见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旁人帮助。 可总有那么一些人用自己的方式,付出沉重的代价,来守护这个世界的温暖和希望。 心有大爱,这或许是对生命的最高致敬和敬畏。 这种精神和力量,是任何代价都无法替代的。也是因为北翼有了这样的精神和力量,前世才会在国难面前,涌现出那么多可歌可泣的人,最终逆风翻盘。 但这些道理,时安夏不会对红鹊等人讲。让她们发发牢骚也是好的,因为……她也很想发牢骚。 时安夏摸了摸夜宝儿的脑袋,转身出了屋。 北茴好奇地问,“夫人,您说洛英为什么要把洛冰姑娘和她弟弟关进地下室去?” 时安夏淡淡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必然是洛冰发现了洛英装痴傻,而她弟弟是个搭头。” 北茴显然不太听得懂洛英为何要装痴傻,但她知道一点,“洛冰姑娘应该赶紧来报告少主啊。” “许是没来得及,又或者是洛英求她……”时安夏走进暖阁,脱去染着寒气的披风,用热水净了手,洗过脸,这才堪堪坐下,对忙碌着的北茴道,“北茴姐姐,你也来坐。” 北茴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侧身坐在凳子上。 时安夏想了想,问,“北茴,你知道少主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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