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里头主子不多。他们进去就是主子,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瑞仕早就盯上云起书院。在他们那个圈子,云起书院名声非常响亮。大家都知道那是宋瑞仕家亲戚的族学,很是羡慕。 还有人说,要通过宋瑞仕从云起书院的学子里挑府卫,让他帮忙牵线搭桥。 宋瑞仕都是一口答应的,说云起书院是他表哥表姐办的,也就相当于是他的。 当然,这些都是他四姑母宋平妍跟他灌输的想法。宋平妍总结说,只要是侯府的东西,就相当于是他宋瑞仕的东西。 宋平妍早前还说,不要对时婉珍太亲热,也暂时不要喊“母亲”。“母亲”这个称呼,要留到关键时刻再喊,才能起到好的效果。 显然,刚才就是“关键时刻”。 宋欣莹也在四姑母的撺掇下,开始做起了公主梦。她觉得表姐能封海晏公主,她也可以封个什么公主,就等着皇上封赏了。 现在父亲和四姑母都下狱了,他们却安然无恙,这说明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趁着这个契机,他们必须入侯府。 两兄妹正打着算盘,就见一辆马车从侧门那头缓缓行来。 马车帘幔撩开,时婉珍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来,声音也沙哑着,“仕儿,莹儿,上马车。” 兄妹俩面面相觑,磨蹭了片刻,还是上了马车。 待他们坐好,马儿立刻跑起来,跑得离侯府越来越远。 时婉珍靠着车壁,深深闭了眼。 累了,一个字都不想说。 但不说还不行,因为女儿问话了,“母亲,咱们这是去哪儿?” 时婉珍疲惫地睁开眼睛,“早年我那嫁妆里头,有一个小宅子。当时你们外祖母在那里买了两个宅子,一个给了你们大姨母,一个给了我。宅子虽小,但能遮风挡雨。以后,母亲会撑起这个家。” 这是她唯一没卖掉的嫁妆,因为当时母亲担心她们没有后路,宅子虽然给她们,但房契没给。 还好没给,否则也没了。 后来母亲死后,魏采菱接管侯府整理财产的时候,才把这房契交到她手里。 时婉珍想通了,总靠着侯府不是事儿。 现在她也不是什么矜贵嫡女,不过是一个被遣散且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 她若不支棱起来,就没人可管束这两个儿女了。 时婉珍下了决心,要把儿女重新拧回正道。 不知不觉,便威严起来,“你们也不必想着沾侯府的光,我都沾不上,你们姓宋,就更不用想了。” 宋瑞仕听得脸都黑了,“母亲,你傻了吧。是不是表嫂把你赶出来的?我找她理论去!大不了一把火把侯府烧了,谁也别想住!” 时婉珍听得心头眉头都同时一跳,目色便凌厉起来,“仕儿,你在说什么?离开侯府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表嫂没有关系。临行时,你表嫂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呲!母亲,你是叫花子吗?你就这么贱吗?人家给你五十两,你就乐开花!四姑母说得对,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啪!” 时婉珍一个耳光打在宋瑞仕脸上,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谁教你跟母亲这般说话?啊!我是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你下来的母亲!四姑母!四姑母!你难道不知道是你四姑母把你们害成这样?” 宋瑞仕被打了一耳光,也不恼,只斜眼看她,“那你别生啊!我求你生我出来的吗?最讨厌你把十月怀胎挂在嘴上!过个生辰,你还要抢功,说什么我的生辰就是你的受难日。” 时婉珍听了儿子的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戳进她的四肢百骸,手指尖尖都发麻发疼。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东西! 她强忍着泪意,也强忍着心里密密麻麻的疼痛,“我生你的时候,差点死了。这是事实。要不是你们外祖母找的接生婆手法好,你也死在我肚子里了。生你的那日,你父亲就纳了春姨娘。靠你们宋家,靠不住!” 宋欣莹见母亲和哥哥都言辞激动,忙打岔,问了个问题,“母亲,你离开侯府,准备拿什么养我们?” 时婉珍显然是想好了的,认真道,“你和仕儿都入学念书,仕儿去考科举,你学手艺,我做绣娘养活你们。” 宋欣莹几乎尖叫起来,少女音又尖又利,“你做绣娘养我们?你是要把我们的脸面丢尽吗?等父亲回来,看他打不打得死你!” 时婉珍的手又痒又麻了,抬起手就朝宋欣莹的脸上挥过去。 打在女儿脸上,疼在母亲心上。 可不打不行,听不得听不得! 女儿才九岁多,怎的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她错了!她错了!她言传身教,把女儿教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把头埋进手心之中,眼泪流了一手,“你们一个个的,这丢人,那丢人!你们知道吗?没有骨气,朝人伸手才是最丢脸的!” 第678章 这一幕何其熟悉 宅子是个二进院,住他们一家子绰绰有余。 若主母是个会操持的,儿女是孝顺的,其实日子不会差。 时婉珍糊涂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是下了决心,要自立门户,养儿养女养自己。 马车是侯府的马车,车夫将他们送过来就回去了。 同行的,有一个小丫头叫翠珠,还有一个袁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 她被赶回侯府以后,袁嬷嬷也从伯府回来了,一直跟着她。 翠珠是魏采菱当家后,新配给她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 如今魏采菱瞧她艰难,许她暂时带走翠珠。说好了,等她站稳脚跟,自己会过日子了,就把翠珠还给侯府。 这翠珠的身契如今在魏采菱手里,月银也在侯府领。说白了,翠珠就是过来纯帮忙。 这黑漆嘛乌的大晚上,亏得有翠珠和袁嬷嬷在,否则院子里灰尘厚得都没法下脚。 宋瑞仕和宋欣莹进院不止不干活,一路抱怨,一路骂骂咧咧,发着脾气。 但他们到底还小,没有去处,又折腾了一天,也困了,闹着要睡觉。 时婉珍长这么大,没这么累过。 她让翠珠去烧水来给两个孩子洗脸洗脚,翠珠应一声,去了。 结果不多会,洗脚水就被宋瑞仕踹翻在地,湿了满屋。 “死丫头!你是要烫死小爷啊你!”宋瑞仕严重怀疑这丫头是在帮侯府里被热汤烫到的丫头出气。 翠珠眼里包着泪,“天气凉,奴婢就想着让少爷泡个脚,能暖和些。” “你还是为我好呢!”宋瑞仕把那张不知从哪里薅出来的抹脚帕扔翠珠脸上,“别动,给爷好好站着。” 翠珠虽是粗使丫头,可早前在侯府里也是被人善待过的。不止当家主母和气,她侍候的姑奶奶时婉珍待她挺好,还有侯府管事嬷嬷刘嫂也总是笑眯眯的。 换句话说,她自从卖身进侯府为奴,却从没受过气。如今哪受得了这个? 人家叫她好好站着别动,她就偏动。伸手扯下脸上的抹布,一扭身出了屋,却是下一刻就尖叫出声。 时婉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赤着一双脚的儿子凶狠地抓着翠珠的头发,将其脑袋使劲往地上撞。 这一幕,何其熟悉!宋世光打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往死里打。 “放开!快放开翠珠!”时婉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儿子手上把人救下,疾言厉色,“你干什么打翠珠?” “她……想烫死你儿子我!”宋瑞仕张口就来,“对,她还是个狐媚子,刚对我抛媚眼。我没理她,她就想烫死我!” 翠珠虽然已经十六岁了,但也还未经情事,被一个半大孩子这么说,顿时急了,“你胡说!” “你看你看!真没规矩!”宋瑞仕指着她,“你要表现好,我能收你做个通房。就你现在这样,真就给我洗脚都不要!” 翠珠羞红了脸,额头前已渗出血来。她朝时婉珍跪下磕了个头,“姑奶奶,您家的活儿,奴婢干不了。” 未等时婉珍回话,她拔腿就往外跑,生怕被逮着了。她连夜回了侯府,跪在主母房外等候发落。 魏采菱如今仍是独居,与世子爷分房住。她这几日忙,睡得晚。 翠珠跪在外头的时候,她还在灯下整理账目。 她抬起头,吩咐,“花若,让翠珠进来。” 谁知翠珠一进屋,见到主母就哭出了声,“夫人……” 魏采菱一瞧翠珠那模样,鼻青脸肿,头发蓬乱,忙吩咐花若,“带她洗把脸,上点药,收拾停当再过来。对了,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弄点给翠珠吃。” 翠珠摇头哭,“翠珠不饿,翠珠有负夫人所托。姑奶奶家的活儿,奴婢干不下去了。” 魏采菱看她那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抬眼示意花若。 花若便把翠珠带出去梳洗干净,又弄了些吃的让她吃,收拾停当后才将她带回主母房里。 这会子,时云起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两人端坐在上首,听翠珠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末了,翠珠说,“奴婢亲耳听到宋公子说,‘大不了把侯府一把火烧了’,奴婢觉得他不是说说而已。他肯定干得出来。” 她那时候和袁嬷嬷一起,跟车夫坐在前头,隐隐约约就听到宋瑞仕说这话。 魏采菱与夫君相视一眼,才转头对翠珠点点头,“知道了。你今儿好生回姑奶奶之前住的那院子去歇着,等明日天亮了,我再给你调配。” 翠珠大喜,忙磕头,“夫人,奴婢不用再去帮姑奶奶了?” “不用了。”魏采菱道,“你往后留在侯府干活儿吧。” 翠珠又磕头谢了恩,才心满意足出去了。 待人走后,房里只有夫妻二人。 魏采菱抬眼问,“夫君可觉得我处事过于锋利,会给侯府招恨?” 时云起摇头,“侯府主母的行事风格,决定了整个侯府的命运。曾经祖母私心作祟,害苦了多少人。今日之事,我已听说了。倘若你抹不开面子,又担心旁人说你闲话,就把宋家儿女接进府里住下,恐怕咱们以后日子会过得鸡飞狗跳。所以行事锋利果断,虽然会招人恨,但至少咱们能防,比防不胜防要好多了。” 魏采菱一颗心总算放下,“夏儿总是鼓励我,说让我怎么想就怎么做,不必顾忌名声和脸面。夫君,你和夏儿就是我的底气啊。” 时云起站起身,准备回自己屋歇着,“你别多想,咱们加强侯府的守卫。对了,要不这几日把邢妈妈那状元郎侄儿请到府里坐镇?” 魏采菱眼睛一亮,“就不麻烦状元郎吧,我哥哥就行。” “我这大舅哥现在沉迷于跟马儿培养感情,他愿不愿来都两说呢。”时云起笑着往外走,“我过去了,你早点歇着。” “等等,我送你。”魏采菱忙起身挽着夫君的胳膊往外走。 时云起心疼她累,原不想让她送。可心里又着实想与夫人多待一刻,便是将手盖在夫人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相依着走出去。 走到了他那屋,他又依依不舍把夫人送回来……然后夫人再送他,他又再送夫人。 正是眉间眼底意已倾,柔情蜜意两相悦。依依不舍,花前月下,时云起忽然把魏采菱拉进游廊的柱后,俯身吻去。 第679章 儿女人见人嫌 提着灯笼跟在后头的花若发现夫人忽然不见了,赶紧要追上去瞧,被刘嫂一把拉住。 花若不解,“刘嫂,你拉奴婢做甚?” 刘嫂笑起来,“傻子啊,你追上去做什么?咱们主子成亲遇上孝期就够可怜了,你还不许他俩说说体己话是怎的?” 花若顿时羞红了脸,“啊,说体己话?奴婢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主子不见了,得赶紧去找。” 刘嫂从对方手里拿过灯笼,“行了,你不用跟着。灯笼给我,你先去给夫人铺床暖褥子。她畏寒,这天眼见着凉了。” 花若点点头,去了。她家姑娘自从去年落水后,身子骨就一直畏寒。吃了多少补药下去,也不见效果。 这一次,时云起把羞红了脸的魏采菱送到屋门口时,就不许她再送自己了。 他站在廊下,目送她进屋,“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魏采菱刚被时云起吃了口脂的嘴唇还火辣辣的,这会子哪敢看他半分,只胡乱地点点头,赶紧回了屋。 时云起笑着转身,远远看见刘嫂提着灯笼等在不远处。他走过去,从刘嫂手里接过灯笼,交代了几句注意宋家兄妹的话便走了。 他太知道品性坏的孩子,一旦坏起来能坏到什么程度。不管年纪多小,都不能忽视。 宋家姐弟在小宅子里住了两日,便闹得不可开交。 “母亲,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母亲,我们回侯府去住吧。” “母亲,你看看这些东西,拿去喂猪,猪都不吃!” “母亲……” “母亲……” 时婉珍从来不知道被儿女们唤“母亲”这两个字有这么可怕。她脑子嗡嗡的,耳朵也嗡嗡的,吃不下,睡不着。 刚躺下,儿女就在喊“母亲”。她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好好睡过觉了,袁嬷嬷说她头发都白了一把。 袁嬷嬷也被折磨得不行,都这岁数了,还以为可以养老了呢。 结果苦难才刚刚开始。这宅子里现在就她一个下人,真就是一口气儿都喘不得。 万般无奈下,她麻起胆儿跟夫人提议,“实在不行,就把少爷和小姐送回宋家吧。” 其实早前时婉珍是希望儿女回宋家的,可后来儿子那句“母亲不打算管我们兄妹了吗”,彻底唤醒了她做母亲的心怀和责任。 儿女这副模样,简直是人见人嫌。侯府嫌弃,难道宋家就不嫌弃吗? 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宋家二叔,都多少年不来往了。可以说两个孩子生下来,离得这么近,都没见过这门亲戚。 现在要让人家养这俩孩子,乖的话给口饭吃还能换个好名声。就这……人家凭什么养着啊,怕是不出三天,就得给轰出来。 时婉珍心里苦,直垂泪。活了半辈子,竟然活成了这样,“嬷嬷,你先辛苦几日,我很快就去买几个丫头回来帮你。” 袁嬷嬷唉声叹气,连客套话都不想说了。她不怕辛苦,怕的是辛苦没个头儿。 宋家那边。宋老夫人趁着丈夫点卯的功夫,就把原先给两个孩子准备的院子稀哩哗啦全堆上了杂物。 “他们母亲若是个有骨气的,就别把孩子往我们宋家塞了。”宋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对各门房交代,“没有我的令,谁都不许把那母子三人放进府里来。” 门房们忙应下,各自如临大敌。 贴身嬷嬷低声问,“老夫人,您就不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影响老爷和几个少爷的仕途?” 宋老夫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的茶渍,“建安侯府都不在意名声,咱们这半道袭爵的要什么名声?他们仕途若是不顺,那就是他们爷儿几个的能力问题,怎么怪也怪不到咱们深宅妇人身上。” 才说了几句,她觉得口干,最近上火得很,又端起茶喝了一口,“老爷嘴上不说,其实也不乐意沾这家的孩子。常言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可宋与宋还真就不同,不然为何这么些年大家都不来往?总之,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允许家里放两个这样的危险人物进来。” 时婉珍也不想整日对着这两个危险人物,便是一狠心,去了少主府,求到了时安夏跟前。 她万万没想到,时安夏大白天的竟然在睡觉。哎呦,这好命的! 她也想睡啊!可她不止睡不着,根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时婉珍坐在时安夏床边,喊了半天“夏儿”,也没见对方应她。 她便自顾抹起泪来,“夏儿,我知你装睡,不想理我这小姑母。可夏儿啊,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你诉诉苦。” 时婉珍也确实憋坏了,一股脑把在侯府发生的事,一直絮叨到这两日。连她儿子要放火烧了侯府这种话,她也没漏掉。 她太难了啊,“夏儿,我跟你说,我有时看我儿子那眼睛,我就觉得他真干得出杀人放火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时安夏睡得安稳,没回应她。 时婉珍继续道,“我就是想来找你取取经,讨要个法子,要怎么才能把我儿子和女儿管得像你和起儿这么好?不不不,不用像你们这么好,哪怕,哪怕再差点也行。可他们怎的那般混账啊!” 坐在一旁全程冷脸的岑鸢淡淡开口,“基因问题。” 时婉珍抬起带泪的脸,看向岑鸢,“什么鸡?” 岑鸢懒得理她,站起身,示意北茴盯好,自己去找岳母告状去了。 唐楚君一听,“你怎的把人放进来了?” 岑鸢道,“我想着,夏儿睡了那么久,肯定闲呢。她可能也想听听新鲜事儿,就把人放进来了。” 唐楚君哭笑不得,“那你又告什么状?” “听她说话烦,母亲您去招呼她吧。我出趟门,马楚翼在等我。” “去吧去吧,”唐楚君忍不住问,“是陈家的事儿?” 岑鸢点点头。 唐楚君又问,“那你要救他们出来吗?” 岑鸢摇摇头,“不。我的因果债还完了,这是他们自找的。” 唐楚君只以为是养恩的因果债,便道,“你自己不后悔就行。你是个果断的孩子,我放心。我就是怕……” 第680章 他就从云端掉落地面 岑鸢见岳母一言难尽的样子,替她说了,“你怕我把他们家那俩姑娘救下,然后接到府里来?” 唐楚君被戳破了心思,脸一红,嘴硬,“那倒没有。” 她这不是愁就胡思乱想么?夏儿躺着总不醒,这女婿万一心一软,想要给夏儿积福,就把陈家那俩犯事儿的姑娘接回少主府里养着,那不得闹心? 岑鸢淡笑,“母亲大可放心,我看到她们也心烦。不管夏儿躺多久,我都守着。”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有种感觉,夏儿应该就这几日能醒。” 唐楚君点头应着,心想早前你也说“就这几日”。不过女婿打气儿的话,她总不好反驳,叮嘱他,“穿厚点出门,快要下雪了。” “知道了,母亲。”岑鸢应着,行礼告退,去换了件厚实的锦袄,坐上马车,跟着马楚翼去了东羽卫的牢房。 原来,这日关于陈家的判罚下来了。陈家财产充公,陈济康和姚芬,以及陈梦娇因参与谋反,斩首示众。 至于四姑娘陈梦苒因参与不多,判流放漠州。 他们一家原本就关在一个牢房里。官爷宣读完判罚书,陈济康第一个痛哭流涕,“冤枉!我冤枉啊!官爷,小的要见驸马!求您跟驸马爷递个话……” 姚芬也眼神涣散,“对,对对,找渊儿!他不会不管我们的!找渊儿!” 陈梦娇倚在一个角落里,神色呆滞,喃喃自语,“说好的要让我侍候渊哥哥呢?说好的渊哥哥会瘫,我会照顾他一辈子……嗯,一辈子……” 东羽卫羽卫长马楚翼便是亲自来了一趟少主府,将陈济康的话带给了岑鸢。 牢里,陈济康见到岑鸢时,老泪纵横。 一年,不,大半年的光景,他就从云端掉落地面,还是头先着地那种。 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渊儿,我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们陈家!渊儿……” 陈济康悔啊,悔得肠子都断了。 他好好的,为何要搭上李家一夜之间成了叛贼? 他一个行商起家的,叛啥啊叛? 他只是想攀附权贵世家,在京城站稳脚跟而已。他根本没想过要叛国啊! 姚芬以及陈梦娇陈梦苒等人见岑鸢来了,纷纷将头贴在牢栏上往外看。 一时,百感交集。 一时,恍然若梦。 岑鸢看着陈济康,表情冷淡,“窝藏叛党,绑架朝廷命官的母亲,威逼利诱朝廷命官,你觉得哪一项你冤?哪一项不是重罪?” 陈济康早就想明白这件事了,“当日陆大人是假装妥协?渊儿,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及时回头的。我真的会及时回头的。” 岑鸢负手而立,“你一心找死,我有什么义务非要告诉你?”他走近陈济康,隔着木栏,以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们陈家,一直有我的人在。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陈济康整个人的力气刹那间像是被抽干了,“所以你一直看着我死?” 岑鸢想了想,“有那么一刻,我是想要好好对你的。我想想,是什么时候?”他默了默,想起来了,“你刚来京城的时候,还很听我的话。当时我记得在处理黄家递来的书信时,你办得很好。” 陈济康也想起来了。当日黄万千的曾孙女黄思凝央她母亲送信至陈府,他那会子真是事事寻养子商议。 岑鸢又道,“后来我跟我家小姑娘许亲,需要你出面撑场子……” 许亲用的聘礼都是岑鸢让人提前抬到陈府上,让陈济康帮忙送去侯府。 洛家的聘礼,加上陈家的聘礼,才显得他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他就是想为他家小姑娘把门脸子功夫做足,如此再有谁来干预亲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后来岑鸢让时安夏清点聘礼的时候,发现陈家聘礼里多加了几箱,是陈家自己添的箱。 虽然东西不多,他也不稀罕,但毕竟是陈家的心意。他欣然接受的同时,也原谅了陈济康强将他留下收作“养子”的事。 且他确实有时也需要这么个身份行走。 岑鸢便想着,只要陈济康能保持不起别的心思,他便能护着陈家在这京城日子过得滋润。 后来因为他和时安夏定了亲,一切顺利,他高兴过头了。脑子一晕,他甚至想过因为离得近行事方便,成亲的时候,可让陈家帮忙操办。 他当时去了陈家,那话都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谁知被陈梦娇的出现给猛地泼了一盆冷水,把他泼清醒了。 陈济康听着岑鸢平淡的叙述,心头的悔意翻滚着。 原来那日养子是有让他操办亲事的打算! 如果陈梦娇当日不出现,他操持过养子的亲事,情谊自是大不同。又如何会沦落到搭上李家,走上一条不归路? 岑鸢摇摇头,“其实那只是你错误的开始……” 他提醒过陈济康,要做个明白人。 结果陈济康转身把两个女儿送走,出了事就把这账算他头上。 在他未成亲前,姚芬就去恶心时安夏,让她把陈家姑娘收做妾室。 这才是岑鸢不能忍的!也是彻底和陈家闹翻的根源所在。 往事历历在目,陈济康跌坐在地。他想起来了,经岑鸢这一提醒,他真的想起来了。 他一直就觉得两个女儿的遭遇,岑鸢应该负责。所以才理所当然觉得可以让两个女儿过去做妾。 只要女儿做了妾,他从名义上的“养父”变成了“岳父”,岑鸢放在陈家的钱,他就理所当然可占为己有。 他是贪的!他一直都是贪的! 岑鸢淡淡道,“还有,我本来就姓岑,跟你陈姓毫无关系。” 姚芬忽然发狂,使劲摇晃着牢门,“渊儿,你狼心狗肺!你别忘了……” 岑鸢侧过头,像看一只死物一样看着她,“忘不了,你那碗我一口没吃的糖水蛋!”他像是想起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淡淡道,“为了感谢你那碗糖水蛋,我还是告诉你吧。富国男爵的爵位给了陈三叔,所以放心,爵位还是陈家的。” 刹那间,整个牢房掉根针都听得见。 姚芬一声尖叫,“不!不不不!不行!不可能不可能!” 第681章 母亲的脸真不值几个钱 天塌了!姚芬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陈老三何德何能啊!陈老三分明在捡漏!陈老三不过是个庶出,不过是他们陈家分出去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分支,凭什么可以袭爵? 这个打击,让她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比让她死更难受。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曾经看不起的人过得更好。 凭什么!凭什么啊! 像是知道她的疑问,岑鸢便是解答了,“当初在玉城我就提议过,让你们在玉城修建房舍,为朝廷分忧。可你们不肯,非要来京城送死。陈三叔便是听了我的话,选择在玉城搞城建。如今皇上看到了陈三叔所作的贡献,给他爵位,不是很正常吗?” 有罚,自然就有赏。 姚芬闻言,双眼涣散,脑袋猛往栏上一撞,便瘫倒在地,喃喃的,“玉城,玉城,我们也应该留在玉城的。” 陈济康猛然跪倒在地,朝岑鸢狠狠磕头,“渊儿,是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可以为北翼做更多的事,做牛做马都可以,求你救救我!你有本事,你有办法救我的是不是?” 姚芬忙拉着一双女儿,跟着齐齐磕头。 陈梦娇已痴了,只愣愣盯着岑鸢看,然后朝他诡异一笑,“你瘫了,我照顾你,好不好?” 陈梦苒却一言不发,默默被母亲按着磕头,然后直起身,再磕头。 她却知,大哥哥是铁石心肠,不会再帮他们陈家了。 事实也如她所料,岑鸢不再说什么,与马楚翼一起出去了。 从始至终,岑鸢都没看过陈梦娇姐妹俩一眼。转身的刹那,他听到身后传出鬼哭狼嚎的哭声和尖叫声。 少主府里。 唐楚君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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