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来吧。” 在外等着的府卫正是那个将黄思凝抱走的男子,恭恭敬敬进来回话,问过在座的主子安后,才道,“今日陈公子特意交代过,凡有陌生面孔入府都要盯紧些。” 他们每三个人一组,在府里巡视。 他们这组从孟姨娘带着黄思凝进门就盯上了。几人离得远,自然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只知他们侯府的安心姑娘认识这位黄姑娘。 他们将此事报给了岑鸢,岑鸢便是又调了一组人过来。 尔后,两位姑娘分头行事。 府卫们一组人跟着黄思凝,另一组人跟着时安心。 他们悄悄跟着黄姑娘,发现她去了夏时院寻短见。而另一组人得了岑鸢的指示,直接趁乱把玉柳给绑了。 府卫将见到的,所做的,一一禀报完,就退了出去。 时安心和黄思凝这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岑鸢和时安夏的掌控之中。 而她俩还沾沾自喜要毁人家许亲仪式,给人家添堵。 且,那些府卫全是二房自己的府卫,不受侯府约束,更不用把所知情况报到主母这里。 这是时老夫人在的时候,二房自己养的府卫,到现在也是人家自己出的银子。 时安夏转头冷冷看向时安心,还是那句,“黄姑娘没死,安心姐姐可安心?” 时安心内里慌得不行,脸上泪痕未干,却还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安夏凉凉一勾唇,“很好。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让玉柳来告诉你。” 玉柳被点了名,吓得心头一抖,尔后便是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嘴里直喊着,“奴婢什么都说!求安夏姑娘开恩,求世子爷,求主母开恩!” 时安夏微一点头,北茴便让人为玉柳松绑。 玉柳一得了自由,立时跪伏于地,连连讨饶,一五一十将时安心给黄思凝出主意的事说了出来。 她道,“当时奴婢正要安排人去救下假装上吊的黄姑娘,可安心姑娘拦住了奴婢。她说,‘死人自然比活人杀伤力大’!” 黄思凝听得毛骨悚然。 合着这意思,如果不是府卫救了她,她这会子都死硬了啊! 顿时毛了,“时安心,你个蛇蝎心肠的狠毒女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就想送我去死!” 时安心哪里肯承认这种事,忙摇着于素君的腿,“母亲!母亲救我!玉柳胡说的!玉柳见跟着女儿没前途,早就打主意要跟着时安夏,她……”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打歪了她的脸。时成逸手扬在半空,看着堂下吵成一团,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女儿时安心真的已经毒辣到这个份上了? 早前不是这样的啊!他才出去救灾一个月左右,结果回来发现时安心和于素君母女俩简直形同陌路。 他曾问过于素君怎么回事,但于素君说,没什么事,孩子大了吧,心事就多了一点。 于素君还说,时安心的议嫁都听他的,她不方便掺言。 原来,是女儿寒了夫人的心啊! 时成逸看着陌生的女儿,越是失望,声音便越是平淡,“安心,为父自来教你要诚实。你自己说,让黄姑娘吊死在夏时院这件事,是谁的主意?只要你敢说,为父就敢信。” 时安心快喘不上气儿来了。 她害怕。 父亲越是表现出平淡的情绪,就越是可怕;他越是这般说信她,就越代表她不能说谎话。 因为说了谎话若被拆穿,后果不是她能承受。 她低了头,哇的一声哭得毫无形象,“求父亲开恩!是女儿出的主意,女儿也没想到会这样,女儿只是和黄姑娘开个玩笑,没想要她的命……” 第219章 她不值得 随着时安心的话落下,时成逸的心便是沉到了谷底。 女儿可以四肢不勤,可以五谷不分,可以无才情佳艺,可以娇蛮任性,甚至可以虚荣一点,这些都可以教,可以矫正;但不可以坏,不可以视人命如草芥,更不可以对别人的人生和生命没有敬畏心。 否则,何以为人? 时成逸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体会到了刚才黄皓清那种心如死灰,颜面尽失的心情。 于素君也是一脸灰败。 女儿不是她生的,但是她养的。 教养出这样一个姑娘,是她失职,是她失败。 她未语,却已先泪流满面。 是痛心疾首,却又是无可奈何。 于素君当初求着时成逸娶自己,因为不这样,她就要被主母嫁给一个老头子当妾了。 她不甘心,却又不认识更多的人。她是少时因着唐楚君才认识的时成逸。 可唐楚君已经嫁给时成轩好几年了,而时成逸还单着。 她便千辛万苦找到他说,成逸哥,帮帮我!求你假装娶了我,行吗?我会替你管好家,也会对你女儿好。 那时候时成逸想了一夜,次日差人来告诉她,“可。” 于素君是这样进了时家的门。 她答应过时成逸,要好好待他的女儿,要好好教他的女儿。 可她没做到。 她竟把他的女儿教成了这副德性!这是比教坏了她亲生孩子还要令她难过令她难堪的事啊。 她无颜面对世子爷! 她起身,直直跪在了时成逸面前,将头抵在地上,声如蚊音,泣不成声,“世子爷,妾身对不起你。妾身……没有教好安心。她走到这一步,是妾身的责任。” 时成逸抑住胸腔的郁气,亲自抬手将于素君扶起,目光中隐有泪光,“你,已经做得很好。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妥之处,便是因着你不是她亲生母亲,舍不得骂,舍不得打,事事顺着她,样样哄着她,盼她少年尽欢,愿她成年顺遂。而她……不值得!” 那“不值得”三个字如晴天霹雳劈在时安心的脑袋上,她捂着嘴,眼睛瞪圆着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竟然说她“不值得”! 她可是他的先夫人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血! 他这么说对得起谁啊! 时成逸看着女儿惊愕又委屈的样子,肃然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你亲生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血?” 他逼视着女儿的眼睛,“时安心,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时光重来一次,我宁可不要你这样的女儿,也不让你母亲死去。” 时安心被这话打击得哇哇大哭。 很伤心!特别特别伤心! 又听她那专戳人肺管子的父亲说,“你是不是还想说,如果你亲生母亲没死,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时成逸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凉色,“一个人最可悲的,是无论出了任何事,都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看你这个样子,大抵就是如此。” 至此,时安心撺掇黄思凝吊死在夏时院这事,已是板上钉钉,毫无存疑。 至于她是不是想害死黄思凝……黄家人不想听下去。 因为再听下去,就得找时家理论了。 他们黄家有什么脸跟人家理论吗? 没有。 是以黄万千和黄皓清就站起来告别,带着黄思凝灰头土脸地出了侯府。 就在时安心以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听时安夏道,“今日咱们把前后的账都算一下吧,省得你在背后说我捅刀子。” 时安心眼皮一跳,闻到一种山呼海啸般的风浪气息即将袭来。 时安夏道,“大伯父,有件事大伯母不愿意告状,但我是要说的。” 只因恶奴不除,家宅难安。 但见府卫抬进来一个人,赫然就是黄嬷嬷。 黄嬷嬷被打了板子伤了身子,现在还没好,一看见世子爷就挣扎着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世子爷!老奴可算见到您了!再见不到您,老奴这条老命都要没了。” 时成逸自救灾回府,整日都在外面忙,很难有时间待在府里。 黄嬷嬷早就想见一见,可就是逮不着机会。 现在见到了,那心头的委屈就如滔滔江水,恨不得把世子爷小时候的事都翻出来说一遍,以唤起他对她这半个娘的一点温情。 她在这个府里倚仗的是什么? 那不就是世子爷吗? 时安夏还没让北茴把黄嬷嬷的恶劣行径说出来,就见于素君站起身,向着时成逸福了一福,“世子爷,妾身在您离府之际,杖责了这个乱嚼舌根,祸害主子的狗奴才。妾身一直留着这狗奴才等您回来亲自处理。” 此话一落,时成逸便是知道,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于素君能把黄嬷嬷打死。 且,于素君一口一个狗奴才,已经完全是把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黄嬷嬷一听此话,便是向着时安心跪着求去,“姑娘,老奴一心为您,求姑娘为老奴证明……” 时安心如今自身难保,身上还绑着一件撺掇人去夏时院寻死的破事儿,哪里敢为她求半点情,只低着头不言语。 时安夏便是唤,“东蓠进来。” 东蓠进来将初六那日黄嬷嬷如何毁安心姑娘清誉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个中细节。 时成逸听得一肚子火,看向黄嬷嬷的目光里已全是阴沉。 更是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东蓠机敏,恐怕他女儿时安心如今毁的不是她一个人的清誉,而是整个时族女儿的风评。 黄嬷嬷见势不妙,咕噜着眼珠子,眼泪水直流,反复嚷嚷着几句话,“老奴只为姑娘好,老奴一心为姑娘好啊。老奴这颗心,全是向着姑娘和世子爷。” 于素君此时心里已不起丝毫波澜,将陆永华与容姑娘私会之事述了一遍,“妾身以为,陆公子非是良配。但这恶奴一直怂恿心儿,也不知她从中拿了多少好处。” 北茴便是上前回道,“奴婢已让人查实,黄嬷嬷收了陆夫人三十两银子,两件冬衣,三床新被,以及十石粮食。她答应陆夫人为安心姑娘与陆公子牵线搭桥,配合陆夫人坐实两人私会,以此促成安心姑娘和陆公子的亲事。” 黄嬷嬷闻言立时磕头,“世子爷明鉴,老奴收的这些东西,不过是陆夫人见老奴行事妥帖的赏赐,并非买通老奴的明证。姑娘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若非见那陆公子的确一表人才,而姑娘也是一见倾心,老奴又何必操这闲心?” 时成逸掀眸看着黄嬷嬷,“所以你使那等手段把姑娘骗出去,欲让我时家蒙羞,不得已之下,将心儿嫁去陆府?” 第220章 捡了芝麻扔了西瓜 黄嬷嬷一听世子爷的语气,就知要糟。 果然,时成逸下一句便是,“看来身契退还予你,还是退早了。我敬你一场,你却要来害我。既是如此,主仆情谊也就到此为止。” 黄嬷嬷大惊失色,“世子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时成逸向来不是个圆滑之人,行事直来直去,说话从不拐弯,“原本我念你年迈,准备送个庄子给你养老,以谢你这些年所做的贡献。” 黄嬷嬷:“!!!” 庄子! 养老! “现在想来,你这些年有什么贡献呢?除了被我母亲聘来做我乳母,那也是给了银子的。后来你在我时家,难道不是处处养尊处优?别说重活儿没让你干,就连轻活儿也没让你干过。” 黄嬷嬷耳边嗡嗡的,除了那句“准备送个庄子给你养老”,其余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悔死了啊。 庄子!庄子! 原本世子爷要送她个庄子啊啊啊啊! 她她她,她竟然为了三十两银子就把时安心给卖了!然后弄丢了个庄子! 她捡了芝麻,扔了个西瓜! 这记重锤比于素君的杖责疼多了,疼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时成逸冷厉的眼神扫过黄嬷嬷贪婪的嘴脸,“口口声声看着安心长大,但凡你为她着想一点,都不会让她处于那样难堪的境地。且,凡事越过主母自作主张,你一个老奴才哪来的胆子?” 黄嬷嬷慌了,“世子爷,老奴错了!老奴知道错了!” 时成逸这一晚上听“错了”两个字都听腻了。一个个做事的时候不计后果,事后才来幡然悔悟。 这悟不悟的,也就不值钱了。 时成逸道,“既然你身契不在我手上,我也发卖不了你,那就立刻给我滚出去!不得带走侯府一针一线!” 黄嬷嬷万万没想到世子爷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啊!她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么狠呢? 不,不是没看出来。 是她忘记了。 她现在想起来!世子爷原就是厉害的啊! 当年世子爷亲生母亲的娘家找上门来,差点被时老夫人撵出门去,是世子爷一力护住了他外祖家人,让他们得以顺利在京中落脚; 也是世子爷力排众议,驳了时老夫人,接受了外祖家的安排,娶了时安心的亲生母亲。 后来更是他不顾老侯爷和时老夫人的反对,坚持娶了现在的当家主母于素君。 他只是很多事懒得去计较,不愿意多生事端而已。怎么她就觉得世子爷好糊弄,会容忍她这些行为呢? 黄嬷嬷悔得肝肠寸断。 她这次的眼泪绝对是真情流露,脑袋往地上砰砰磕下去,直磕出了血。然而还是没能叫世子爷再看她一眼。 当府卫将她拖到门口时,时成逸又叫住了她。 这让她燃起了希望,一双昏浊的眼睛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那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世子爷啊!自然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将她撵出府去。 可惜,她想多了。 她竟然听世子爷说,“本世子发卖不了你,但能发卖你女儿和你儿子!你出府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你女儿会沦落到什么地方,你儿子会遭遇什么祸事,全看你怎么做。” 黄嬷嬷这会子方想起,她原本打算将孙女儿送到世子爷床上去的! 成为世子爷的妾室,也能享尽荣华富贵。一步错,步步错! 她这会子恨死陆家那点子芝麻了! 黄嬷嬷就在这晚被扔出了府去。与她交好的所有下人,都被于素君全部清理,一夜之间,大房发卖出去十二个人之多。 这是后话。因为黄嬷嬷退场后,还有个人也被抬上了场。 那个人一样是受了杖刑,遍体鳞伤。但因受过好的治疗,用过上好的药,他恢复得很快。 他虽是被人抬着上场,但他挣扎着下地了。 并且他穿得十分干净利落,装扮也非常得体,身上透着满满的书卷气。 这个人一上场,时安心就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根本不认识这人啊! 难不成这还能往她身上扯? 直到这个人自报家门后,时安心才傻了眼。 那人向着时成逸夫妇以及时安夏和岑鸢一一行礼后,才道,“学子吴乘风,乃肃州人氏。今年原本进京考科举,谁知忽闻云起书院舞弊,便脑子一热去敲了登闻鼓,致使整个斗试基础试作废,重新开启基础试。” 时安心再次瞳孔骤然放大。 这一次,是真正的恐惧。 这已非女儿家那点子闺阁之事,而是关乎整个侯府荣辱兴衰的大事。 她去看玉柳的时候,玉柳也吓得瑟瑟发抖。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时,都感觉到了大祸临头。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这次躲不过去了! 吴乘风忍着腰伤臀伤腿伤,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却仍然站得笔直,“事实证明,是吴某错了!” 他这个“错了”,不止不让人感到腻,反而让人听到了一种力量,一种决心,一种真正的幡然悔悟。 他清朗之声响起,“云起书院个个真才实学,吴某佩服。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也非我辈随口能诋毁。只是那时,吴某以为自己是以一己之力扫清北翼污秽,却不料成了某些小人手中的污水,去泼那些真正的清流。” 吴乘风单手负在身后,眸色中染上了一层雾气。 他停了半晌,都无人打扰他的沉寂,似被他的忏悔震慑。 他坦诚如月光,“吴某悔之晚矣!还好,吴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皇上禁考十年。吴某罪有应得,怨不得谁!” 时成逸和于素君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眼前这个人长篇大论说这些的用意何在。 但夫妻俩都不约而同去看女儿,方发现女儿已经抖成了筛子。 说实话,他俩都不觉得这事儿能跟时安心有关。 毕竟,这是大事。 事关侯府荣辱兴衰,且一不小心有可能招来杀头之罪的大事。 时安心一个闺阁女儿家,你说她会点后宅手段害人气人,甚至就刚才想让黄思凝死,都有可能。 但你要说她跟斗试舞弊案有关,他们不太信。 不是别的,主要是觉得她没那本事。 就在两人疑惑之时,只见吴乘风准确无误地指了一下地上跪着的玉柳,“是她!是她说云起书院买题!她说亲耳听到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说找了关系给云起书院买题!” 时成逸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第221章 你拿什么跟护国公府嫡女比 此事非同小可!时成逸站起身,无比严肃,“玉柳!” 被点到名的玉柳全身一震,抬起一张惨白的脸,牙齿格格打颤,“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时成逸被气得不轻,指了指女儿,一时脑子乱得很,竟不知从何问起。 这可是要砍头的罪! 时安夏问吴乘风,“你确定是玉柳说的?” 吴乘风答,“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当时的情景是吴某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除了她,还有一个女子也在场。” 时安夏指着时安心,“可是她?” 吴乘风摇摇头,“不是。那也是个作丫环打扮的姑娘。我当时因基础试落榜而气闷,就听那姑娘说,云起书院全员晋级,肯定买题了。不然怎么可能都进了,连时云起这种没怎么读过书的人都进了。” 他又指着玉柳继续道,“这个姑娘就说,你别跟其他人说哦,我亲耳听见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说找了关系给云起书院买题了,到时考试绝对没问题。” 吴乘风顿了一下,见众人听得入神,表情认真严肃,忽然真正意识到,这才是舞弊案真相的源头。 这可是要杀头的! 弄不好祸及满门! 这不是要害他恩人?这么想着就抬眼去望时安夏。 时安夏安抚地给了他个眼神,“你把你知道的说清楚就好,别的不用顾及。” 吴乘风定了定神,只觉那小姑娘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力量,令他惶恐的心安定下来。 他继续说道,“那人就问,你怎么听到的?这个玉柳回答说,‘我那天正好路过,无意间听到他们这么说’。” 吴乘风无比羞愧,“我那时落榜气晕头了,听风就是雨,没多想,就去敲响了登闻鼓。” 时安夏便是淡淡看向玉柳,“所以,那另一位姑娘是谁?玉柳,你是准备一个人扛下这要被杀头的祸事儿?” 玉柳吓得直摇头,跪着去抱时安夏的腿,“安夏姑娘救命!救命啊!那日奴婢和我们院的丫环樱桃去了贡院外的出榜处,随便挑了个落榜的考生。” 她指着吴乘风,“就是他!奴婢们故意走近他,然后压低声音说了那番话。那些话都是我们姑娘教的,也是她叫奴婢们把云起书院作弊的事宣扬出去。” 只是玉柳和时安心都没想到,随便挑个落榜学子,竟然挑了个猛的,直接去敲登闻鼓,惊动了皇帝。 时安夏吩咐道,“东蓠,去把那个叫樱桃的丫环带过来。” 很快,樱桃来了。 樱桃一见这阵势,膝盖先就软了。 待主子们问到那日之事,她哪还敢隐瞒分毫,“是玉柳姐姐找到我。她给了我一两银子,叫我陪她去贡院门口说几句话。词儿也是她先教我的……” 时成逸已经懒得看女儿了,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额上,搁在扶手上的手肘都在微微颤抖。 糟心透了!他在外面用命为侯府铺前程,他女儿就在后院要一把火烧了这侯府! 时安夏使了个眼神,让北茴将吴乘风和两个丫环全都带下去。 空旷的屋子里,冷硬冰凉,连个熏笼都没点。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时安心身上。 时安心今晚被一波又一波巨浪拍得已经麻木,发现自己不经意的一个行为,却是把天都捅破了。 恐惧席卷而来,卷到最后就是麻木。 麻木的直接表现就是嘴硬,来个一连串的打死不承认,“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根本从来没叫玉柳去干过这事儿!” “就算杀头,也杀不到我头上!把玉柳杀了吧,她才是罪魁祸首!反正吴乘风指认的,本来也是玉柳!” “瞧,樱桃也说了,是玉柳!是玉柳一个人干的!跟别人没关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杀她!砍她的头!哈哈哈,砍她脑袋……” 屋子里的人看着时安心一个人自说自话,眼里闪着癫狂,嘴里喋喋不休,一脸的兴奋劲儿。 时成逸忍无可忍,上前又是一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 时安心捂着脸仍旧吃吃笑,“父亲,您为什么总打我这边脸!您今晚第二次打我这边脸了!”她把另一边脸伸过去,“您打这边吧!哈哈哈……” 时成逸便是遂了她的意,反手一耳光打在她另一边脸上。 那一耳光把时安心打得怔住了,那个“哈”字卡在喉头,诡异的笑容凝在脸上。 骤然她泪如雨下,尖叫着双腿跪在地上,仰头凄凄喊一声,“母亲……” 于素君的心脏和眼皮同时跳了一下,却深知那不是在叫她。 那夹杂着悲沧又凄惶的一声呐喊,令她有种切肤之痛。就好似她这个继母对时安心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一样。 她分明用尽全力,那样真心真意对待,将时安心当成一个宝贝捧在手心里。 她自己亲生的女儿经常私底下嘟囔,说她偏心,偏的是时安心。 于素君自问还做到了不对这个女儿捧杀;该严厉的时候是严厉的,该教导的时候是认真教导;该讲道理的时候,也是耐心引经据典,把道理掰碎揉烂讲给她听。 甚至她罚时安心在祠堂抄经书,都是亲力亲为陪罚的啊! 她连自己的儿女都没来得及管,却管天管地管出个恨她入骨的女儿! 她真的不明白为何会把女儿教成了这样! 直到于素君听到时安心指着她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哈哈哈!还不是利用我讨好我父亲!” “没有我,他正眼看你一下吗?我父亲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你!我父亲爱的是……哈哈哈,是时安夏的母亲!是我那高贵的二叔母啊!” “你拿什么跟护国公府嫡女比?长相?嫁妆?家世?你哪一样比得过我二叔母?哈哈哈哈……你自知比不过,所以就整天跟在她身后,是指望她从指缝漏点银子给你吗?” “你不知道吧,时安夏也是我父亲的女儿!” “而你,蠢死了!蠢死了!你还当人家是手帕交!人家当你是个笑话!哈哈哈!” 她癫狂的口不择言,不管不顾,把所有人对她的最后一丝怜悯和亲情,全部作践得粉碎。 如果语言能杀人,她要用锋利的话语狠狠刺死他们! 都死吧!都死了吧!全部都带着恨死去! 整个屋子里,除了她癫狂的吼叫和狂笑,再没有任何声响。 大家不约而同没有拦下她。 让她说,让她敞开了说。就想听听她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还有什么更让人心寒的想法。 时安心以为的慌乱,难堪,质问,一样都没出现。 第222章 时安心的“恶” 屋中在场之人都安静地看着时安心发狂。 出奇的平静。 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一种东西,叫羁绊,叫信任,叫理解。 时成逸内心深处对唐楚君是有着羁绊的,那是曾经岁月的惊鸿一瞥。 可他错过了。 当年唐楚君出事的时候,他去了淮州帮外祖家处理事情。等他回到京城时,大局已定。 他也不是没偷偷找过唐楚君,可唐楚君不见他。 那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楚君就成了他的二弟妹。 他痛苦吗? 痛苦!可痛苦也要继续生活下去。 他也想离经叛道,想带着唐楚君远走高飞。 可唐楚君的骄傲被碾碎了,根本不见他,常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见人。 况且什么远走高飞都是不负责任的轻狂念头,他身上还有许多责任。他还有女儿要养,他不止是他自己,他还是父亲,还是许多无法挣脱的角色。 他向命运低了头。 他娶了于素君。 起初他们的确是假成亲,没有圆房。但也绝不是时安心口中因为于素君对他女儿好,讨好他,他才对她正眼相看。 人在一起久了,你惦着我,我也念着你,互相成就,互相取暖。 他和于素君没有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爱情,却相濡以沫,天长地久。 许是人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反而向往那种一日三餐平淡的生活。 他们在一起生儿育女。他感到满足,她感到温暖。 这难道不是爱情的一种? 况且,于素君从不忌讳他心里藏着的那一缕羁绊。因为于素君自己心里也有着对唐楚君的羁绊。 而于素君对时成逸,是经年累月的依赖,是毫无道理的信任。 就算他被时老夫人和外面的人抹黑得有多不堪,有多浪荡,她却是从来不信的。 正如她绝对不信时成逸和唐楚君暗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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