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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要跑来北翼蹲大狱。 偏偏二人还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便是互相埋怨。 他二人算是命大,至少项上头颅还安在。如崇彪这般当场毙命的,今日已不下十数之众。 还有一些人,如郑四公子与姜忠信深度勾连,犯下的罪状罄竹难书,在刑场上由邱志言一一罗列细数。 郑四公子被铁链锁着跪在刑台中央,听着邱志言一条条宣读罪状。 勾结官员私吞赈灾粮,贩卖私盐,强掳少女……每念一条,台下便是一阵哗然。 罪状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粮仓管事的血书、盐工身上的鞭痕、账簿里夹着的密信,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显然,公主早有准备。 “共计二十八条大罪。”邱志言合上卷宗。 人证物证,证据确凿。 就算有人心说,物证可以造,人证可以买。但公主的铁血手腕令人心悸,无人敢提出异议。 刑场上那手起刀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鲜血还温热,在空气中弥漫着腥味。 谁又嫌命长? 那些被收买的喽啰有的已经被抓了,有的漏网之鱼犹自躲在人群里发抖。 他们看着主子们一个个被推上刑台,再不敢多说半句。 甚至有的人转身很快,立刻投入到“公主千岁千千岁,公主圣明”的呼喊声中,叫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郑四公子循声望去,竟是昔日鞍前马后的几个帮闲,此刻喊得最是卖力,有个甚至还挤出两行热泪。 郑四公子瞧着周围跟他一样被五花大绑的人,忽然明白,这是公主请君入瓮。 天罗地网已收紧。 参与煽动民变的商贾官员,当场行刑,斩立决。 刑台边的血迹还未干透,方才斩落的十几颗头颅,此刻正整整齐齐码在木笼里。 台下军阵中,一名年轻校尉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发白,却终究未动。 但后排几名姜氏亲兵已按捺不住,一人嘶声喊道:“将军冤枉!” 瞬间,不远处城墙上立着的吴起程一个手势,羽箭林立,数张硬弓就张了半月。 年轻校尉显然在军中极有威势,一抬手,制止了身后军阵中的骚动。 他大步出列,战靴踏碎刑场血洼,腰间横刀与铠甲碰撞出金戈之声。 他往前一步,公主周围的金甲侍卫就围拢一步,护在公主身前。 时安夏轻一抬手,金甲侍卫便退后一步。 年轻校尉行至刑台前突然单膝砸地,膝甲与青石相击,迸出几点火星。 “末将斗胆——”他抬头直视公主,喉结滚动间扯动颈侧一道陈年箭疤,“姜将军乃朝廷命官,即便罪证确凿,依律也当由兵部会同三司会审,再呈圣上朱批。” 他声音沉冷如铁,字字掷地有声,“公主可斩乱民,可诛匪首,但擅斩三品武将,恐非人臣之道。” 刑场骤然死寂。 时安夏淡淡笑开,“你就是姜树源?” 年轻校尉显然未料公主能知道自己名字,微怔片刻,朗声回应,“末将正是姜树源。” 时安夏颔首,向邱志言看去。 邱志言微一点头,朗声道,“姜树源,你作为姜忠信的义子,应该十分清楚姜忠信的所作所为。为此,你与你义父发生冲突。你既不齿他的所作所为,又没有勇气揭发他,只得请调至黑河谷守关。” 他顿了一下,沉声问,“我说得对吗?” 第957章 竟然不是姜忠信 邱志言的质问,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姜树源的血肉里。 他本是个孤儿,姓百家姓。谁给他一口吃的他就跟谁姓。 最后,他姓了姜忠信的姜,成了姜忠信的养子。 姜忠信在他心目中,仁义,宽厚,且大义。 那是他心中的榜样,是他的神明。 姜树源记得十岁那年饿倒在雪地里,是姜忠信的大氅裹住了他冻僵的身体;记得练武受伤时,养父亲手给他敷的金疮药;更记得那人教他写“忠义”二字时,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当有一日,姜树源发现了义父表里不一,以及他隐藏在仁义外表下的肮脏嘴脸。 他怒问姜忠信,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他心目中美好的样子? 姜忠信告诉他,样子是做给世人看的,唯有快活才是人生。还告诉他,庙堂朝廷上那些大人们,谁不是一边念着圣贤书,一边饮血嚼骨? 那一刻,姜树源的天塌了,眼前一片黑暗。 姜忠信根本不怕养子揭发,因为养子的命都是他的。 事实上,姜树源的确也没有揭发姜忠信,只是自请调往黑河谷,穿最薄的衣,吃最涩的饭,过最苦的日子。 姜忠信随他意,只告诉他,“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一句话的事。等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就得帮我做事。” 姜树源一直没有回来。直到这次姜忠信出事,作为其义子,他不可能不闻不问。 但姜树源不同意一部分嫡系亲信“把事情搞大”的主意,他比谁都清楚,义父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伤天害理,不仁不义。 只是不该就地处决,而是应该押往京城受审——这已经是他作为义子唯一能做的。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藏在心里,最后沉默着应了亲信们“替义父出头”的请求。 此时,亲信们焦灼地扭头望向天空,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一旦城防营的焰火升起,他们便会立即行动——冲上刑台,拼死也要把姜忠信救走。 可谁也没料到,刑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公主的亲卫如铁桶般围住刑台,郑家四公子也被一刀斩了首级。 再望向城墙上羽箭林立,弓弩手齐刷刷亮出了箭镞,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知,这一场营救终究是失败了。 亲信们僵在原地,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再往前一步。 姜树源盯着刑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越发冷沉,“末将所言可对?是否应该将我义父送往京城受审?” 邱志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突然拍了两下手。 清脆的掌声在肃杀的刑场上格外刺耳。侍卫上前,一把拽起跪在刑台中央的囚犯,粗暴地拨开他披散的长发—— 姜树源瞳孔骤然紧缩。 身后传来亲信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竟然不是姜忠信! 邱志言这才不紧不慢掸了掸衣袖,抬眸瞧了一眼台下众人,“各位不必着急,如你们的意,罪人姜忠信……”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已押送回京受审。” 这只是个身形跟姜忠信相似的死囚而已。 姜树源的身形猛地一晃,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闭了闭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可这片刻的松懈还未持续多久,邱志言清朗的声音便划破刑场上凝重的空气,“你们也等不到城防营的信号了。”话音刚落,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拿下!” 一时,精卫从四面八方涌入,寒光闪烁间,数百柄长刀同时出鞘,将姜忠信的亲信们团团围住。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精卫的铠甲上,赫然镌刻着皇家独有的龙纹徽记。 姜树源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些竟是常年驻守京畿的御林军!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惊觉——这场所谓的“就地行刑”,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罗网。 好一招引蛇出洞!姜树源脑子里想着这话时,四周已响起此起彼伏的锁链声。 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为姜忠信讨公道的亲信们,此刻正被御林军像拖死狗般按倒在地。 寒光闪过,几个挣扎反抗行凶的当场就被斩了首级,喷溅的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刺目的溪流。 邱志言负手立于刑台之上,靛青官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俯视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似淬了冰,“即日起,三日为限——” 刑场死寂,唯有铁链碰撞的脆响。 “凡与姜忠信案有牵连者,无论官居几品,家财几何——”他缓缓抬手,袖中露出一角明黄绢帛,突然振袖一挥,圣旨哗啦展开,“自首者,可活。” 绢帛翻卷间,他眸色骤冷,“过时,一律当诛!杀无赦!” 自此三日内,衙门前的青石阶被踏出了一层薄霜。 天未破晓时,就已有身影在衙门外徘徊。 有穿绸缎的商贾颤抖着捧出账册,有穿官服的跪在阶前不住叩首。更有人未至衙门,便在半路解下腰带自挂在了路边树上。 录供的师爷写到后来,朱笔都磨秃了三支。 那摞供状一日高过一日,到最后,竟在公案上投下了一道扭曲的阴影,像极了断头台的轮廓。 邱志言每日端坐明镜高悬之下,将那些涕泪横流的供词一一收讫。 待到暮鼓敲响时,他便会将当日供状用黄绫包裹,由四名佩刀侍卫押送,踏着渐沉的暮色送往恩驿行馆。 而收监大牢早已人满为患,快装不下了。 昭武帝翻着那些供词,气得连续几日晚膳都不想用了。 他将供词重重摔在桌案上,香炉都被震得晃了晃。 “主子,这翡翠饺子……”小树子捧着食盒还没说完,就被昭武帝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朕没胃口。”帝王揉着太阳穴,黑色常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些蛀虫!一个个吃着朝廷俸禄,背地里却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 小树子麻着胆儿劝,“主子,多少吃点吧?也不能为了这些个东西饿坏了龙体不是?” 他主子都饿瘦了,怪让人心疼的。 昭武帝挥了挥手,“不吃不吃,气都气饱了。” 第958章 皇帝舅舅爱 小树子愁眉苦脸退至廊下,差点与来人撞个满怀。 待看清是披着杏色斗篷的北茴,他慌忙作揖,“北茴姐姐!” 小树子对公主身边这位得力的掌事婢女格外恭敬。这可是他恩人齐公公认的闺女。 北茴扶了扶鬓边银簪,瞥了眼紧闭的屋门,了然地压低声音,“皇上又没进膳?” 小树子苦巴巴摇头。 北茴笑道,“公主早料到会如此。”她掀开食盒,一股药香混着鸡汤的鲜甜顿时飘散开来,“川贝枇杷炖鹧鸪,最是降火。” 当描金瓷盅呈到案头时,小树子小心翼翼道,“主子,这可是公主的一片心,您就……” 昭武帝终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供状。 小树子见主子没有出言拒绝,顿时喜上眉梢。 他利落地从袖中取出试毒的银匙,在烛台下仔细舀起一勺清汤。 银匙边缘碰触瓷盅时发出“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脆。 他屏住呼吸将汤匙举到唇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取出根特制银针插入骨中。 待确认针身依旧雪亮,他才小心啜饮了半勺。喉结滚动三次后,他悄悄掐着脉搏默数了二十息——这是尚膳监祖传的试毒规矩。 “主子,无恙。”小树子松了口气,用全新的羊脂玉碗重新舀汤。 琥珀色的汤汁从壶嘴倾泻而下时,拉出细密的金丝,那是炖化的鹧鸪骨髓在烛光下泛起的油花。碗底沉着两片半透明的枇杷肉,随汤波微微颤动,宛如黄玉雕琢的如意。 昭武帝的目光终于被这碗暖雾氤氲的汤品吸引。当他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时,小树子分明看见帝王紧绷的眉宇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皇妹有心了。”他知时安夏平日的膳食有多简单,这定是给他单独开的小灶。 他舀起一勺澄澈的汤水送入嘴里,但觉香味和暖意在唇齿间化开。 他原自律,今晚破例多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肉。 “主子,味道可还好?”小树子喜滋滋问。 吃在主子嘴里,饱在他心上啊。他就担心主子在这种地方饿瘦了龙体,往后落下暗疾可怎么得了。 “这是朕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昭武帝用帕子擦了嘴角,意犹未尽。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好像喝这种味道的汤已经喝了几辈子。 味道十分熟悉。 就似与皇妹也认识了几辈子一般……他起身,到院外消食散步,散着散着,就散到了时安夏的院子。 侍卫刚要出声通传,昭武帝抬手制止。他停在雕花门边,透过半卷的珠帘向内望去。 暖阁里鎏金蟠枝灯映着融融光晕,时安夏褪去了宫装包裹出来的威严,如一个寻常妇人般,松松挽着个家常的堕马髻。 她正抱着女儿,纤指捏了个布老虎逗弄孩子。月白衣裳的广袖滑落肘间,露出腕上一只羊脂玉镯。 她眉间温柔如水,亲了一口女儿软乎乎的小脸,“我们二二最懂事了,知道把好玩意儿都留给妹妹玩。” 二二沉静,却也会撒娇,顺势往母亲怀里拱。小身子也软乎乎,把时安夏这颗心都拱得暖和了。 正爬在地毯上玩耍的一一不服气,举着手挥舞,“母亲,我!我!我!” “你什么你?”时安夏嗔一眼儿子,“抢东西你最行!” 娘胎里抢,出来还抢。但凡有个好玩的,他都霸在手里不撒手。 落入他的手,就是他的。谁要是拿走了,那可不得了。时安夏觉得小时候不把儿子教好,儿子得废。 一出生就是侯爷,近日又得皇上宠爱。有一次她亲眼看见皇上把儿子扛起,让他骑在脖子上。 太娇惯了!往后若是在外头炫耀瞎嚷嚷,说自己骑过皇上的脖子,那可怎生是好? 你以为孩子还小就什么都不懂吗? 不,他懂,他什么都懂。 正如此刻,一一眼眶红了,泪珠子要掉不掉,“母亲,不,不爱一一,只爱妹妹……” 说着,他还用手抹泪儿,肩膀耸一耸的,伤心得很的模样。 但时安夏知道,这狗儿子根本不伤心,在那装呢。且脑袋不时往门口偏……时安夏顺势一瞟,发现昭武帝来了。 瞧,这就是在皇帝舅舅面前卖惨。 时安夏连忙起身,把女儿交给身边的乳母,迎上前来行礼。 昭武帝笑笑,“你哪儿那么见外?往后别动不动跟我行礼。” 时安夏肃然,“礼数不可废。” 昭武帝不置可否,顺手抱起一一,“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跟舅舅说。舅舅替你做主!” 一一顺势就攀上了昭武帝的脖子,一口亲在人家脸上,相当不见外,“皇帝舅舅,骑马马!” 时安夏脸都快气青了,“给我下来!”许是意识到皇帝还在场呢,只得又软了声儿,“皇上别惯着他,惯坏了,长大收不了场。” 一一更加不撒手,几乎整个人就吊在皇帝舅舅的脖子上,“不下,不下,皇帝舅舅爱!” 昭武帝哈哈一笑,大手稳稳托住孩子肉乎乎的小屁股,还故意颠了两下,又宠溺地拍了拍,“走咯,舅舅带我们一一骑大马去。” 他转头朝时安夏眨眨眼,眼角笑纹里盛满笑意,"你这当母亲的啊,绷得太紧,太操心了。孩子小,能惯坏到哪去?朕三岁时还把太上皇的奏折折了纸船呢……” 时安夏脑壳疼,“皇上,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昭武帝转身走出去,只余趴在他肩头的一一,探着脑袋,冲母亲吐舌头,粉嫩的舌尖上还沾着方才偷吃的蜜饯渣,“略略略……” 他的胖手指揪住昭武帝的垂发晃了晃,惹得对方又宠溺地拍了两下他的小屁股。 等到昭武帝彻底走远,北茴才笑道,“皇上这个做舅舅的是真宠咱们少爷,夫人别忧心,一一少爷长大就有分寸了。” 时安夏怎能不忧心?她悠悠道,“我怎么觉得一一随了他姥爷?” 脸皮都厚! 北茴笑意一僵:“……” 不能吧不能吧?若是随了时二爷,那可不得天塌了? 第959章 她是怕孩子把他玩坏了 一一随不随姥爷的性子尚不可知,但他是真招昭武帝稀罕。 小家伙骑在皇帝舅舅的脖子上,活像只撒欢的小马驹。 他两条小短腿在昭武帝胸前晃荡,攥着人家的黑色锦袍衣领,咯咯笑得见牙不见眼。 “皇帝舅舅!” “哎。” “皇帝舅舅!” “在呢。” 他喊“皇帝舅舅”,昭武帝就应一声。 他又喊“皇帝舅舅”,昭武帝又应一声。 一个奶声奶气地喊,一个温声细语地应,主打一个句句不落空。 最重要是,俩都高兴。 起初小树子见到这场面,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根本不适应有人骑他主子的脖子。 如今次数多了,见惯不怪,也能跟着凑趣。几人玩疯的时候,他还跟在后头跑,尖细的嗓音喊着“驾”! 一一有样学样,肉乎乎的小手一边拍着昭武帝的脑袋,一边学着喊“驾”。 北茴去那院看了那番场景后回来跟时安夏描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一个讲得绘声绘色,多少带着点骄傲。一个听得抚额,尤其听到“皇上鬓发被扯散了三缕”时,抓心挠肺要把狗儿子弄回来暴打一顿。 时安夏自问是一个遇事极沉稳的人,但最近常上火,总为儿子破功。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盘算着是该先收拾那个没大没小的狗儿子,还是该先找皇上好好谈谈。 时安夏指节捏得发白,沉下脸,跟北茴道,“去把一一抱回来,别让他跟皇上待太久。” 伴君如伴虎。越亲近,往后越容易出岔子。 北茴见夫人不悦,忙收摄了笑容,答应一声,去了。回来时两手空空,有些懊恼,“一一少爷不肯走,皇上又不让走。皇上让我回来跟您说,他带不坏孩子,让您放心。” 时安夏:“……” 她是怕他带坏孩子吗?她是怕孩子把他玩坏了。 乳母张嬷嬷晚上去接孩子时,吓得气都喘不匀。半眼没敢抬头看,只低头瞧着脚尖。 天哪,那可是万岁爷!她这辈子竟还有见到万岁爷的一天,往后回家去一说,家里人得把她供起来吧? 这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此时不由得暗暗为苏嬷嬷可惜起来,若她没走,这会子也能看到万岁爷。 张嬷嬷跟苏嬷嬷还挺合得来,事事两人商量着办。也不知以后夫人会派个什么样的人来跟她一起带小侯爷。若是个好处的倒还好,若是个心眼子多的……话又说回来,心眼子多的,夫人也不会派过来吧。 她脑子里思绪翻滚着,忽听头顶传来一道温润嗓音,“这孩子夜里会踢被子吧?” 张嬷嬷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她死死盯着地面,声音也打着颤,“回、回万岁爷的话,小主子睡相极好,就是……就是偶尔要抱着布老虎才肯入睡……” 话一出口就悔青了肠子——这等琐事怎配说给万岁爷听? 却听昭武帝轻笑一声,竟接着问,“孩子可挑食?” “不……不太挑。”张嬷嬷额角沁出冷汗,“小侯爷食量大,长得快,吃什么都很香。就是不爱吃胡萝卜,得剁碎了混在肉馅里。或者用鸡汤煨软的胡萝卜粒……” 她越说越小声,声音越说越抖得厉害。 直到小树子公公抱着熟睡的孩子回到院子,张嬷嬷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福身行礼道谢。 “这孩子挺沉的。”小树子掂了掂怀中的小侯爷,轻声道,“你抱得费力,再过一阵,你可能就抱不动了。” 张嬷嬷应是,待反应过来话中之意,脸色顿时煞白,“奴婢抱得动,奴婢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这是要换了她?她心头一紧,不由惶恐起来。 且不说这份差事何等体面,单是夫人对她的信任,还有她从小主子襁褓时便一手带大的情分,她也是万万舍不得与小主子分开的。 张嬷嬷伸出手想要接回孩子,却见小树子公公并未将孩子递来。 小树子公公见她误会,朝随侍使了个眼色。随侍会意,立即从漆盒中取出一套物件呈上。 “皇上赐乳母张氏——”小树子公公正色道,“云纹银剪一把、药玉刮痧板一枚。另赐淮山药十斤,与粳米同煮可健脾胃。” 张嬷嬷连忙跪下,双手高举接过赏赐。 小树子这才抱着孩子往院内走去,张嬷嬷抱着赏赐赶紧起身跟上引路。 待众人离去,张嬷嬷望着熟睡的小主子,才惊觉自己竟得了御赐之物。 再看孩子那白皙如玉的小脸,越发觉得可爱。密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阖,在眼睑处投下两弯浅浅的影。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口水,睡得正香甜。 张嬷嬷次日便将皇上赏赐之事原原本本禀报了夫人。这才知晓,不仅她有赏,两位小郡主的乳母们也都得了同样的恩赐。 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张嬷嬷总担心,若只她一人受赏,在这府里怕是要成众矢之的,遭来妒忌和排挤。 时安夏也从这几样赏赐中看到了皇上的用心,并非赐下金银元宝或是珠钗首饰迷了人眼,而仅是几样实用之物。 银剪可裁衣,玉板可刮痧,淮山可煮粥,样样实用,不落人口实。 她再次替乳母们亲自去向昭武帝谢恩。 昭武帝道,“皇妹生产那日,朕也在你府上守着他们来到这个世上。朕与几个孩子有缘,见着亲厚。往后,朕便护他们长大,许他们一生顺遂。” 时安夏郑重下拜,广袖如云铺展,“臣妹惶恐,不知如何报答皇上恩情。” 昭武帝欲伸手扶她起来。终究,又把手缩了回去,只道,“皇妹请起。皇妹与驸马于朕,是贵人。” 时安夏款款起身,垂首站立。 听得昭武帝温润的声音响在耳鼓,“朕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日因安公公之事挺着肚子来向朕请罪。” 这件事,时安夏当真不敢居功,“是臣妹冒犯。” 昭武帝摇摇头,“若非你及时制止,安公公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朕高居皇位,身边人最容易犯错。”他顿了一下,又道,“凌州险些酿成大乱,也是皇妹机敏,当机立断……” 第960章 你爹爹真好看 昭武帝诚挚,句句肯定了时安夏的功绩。 他并非终日陪孩子们玩乐嬉戏,而是每日拂晓便率亲信勘察运河暗渠,直至暮色四合方归。 唯有掌灯时分,方命人将孩子们抱至庭院嬉戏片刻。 见时安夏既要处置灾情,又要理清姜忠信案牵出的千头万绪,他从不轻易叨扰,也不轻易过问。 倒是岑鸢心中隐约生出几分疑虑。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到,前世他中毒后,惠正皇太后跟昭武帝之间是否有过情愫? 只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按捺下去。 他想,若真有什么,时安夏重生归来,在尚未记起他的时候,最先选择的合该是昭武帝才对。 显然,时安夏从来没这个想法。哪怕为了躲太后黑手,当时她也宁愿与他这个“陌生人”成亲,而非选择昭武帝。 这般想着,岑鸢心头郁结顿消。 只是夜访情浓时,他将人揽入怀中,仍忍不住将脸埋在她颈间,闷声道,“昭武帝待你,倒比亲兄妹还要亲近三分。” 话有点酸。 时安夏闻言一怔,后竟点点头,“自然不止兄妹之谊。”她一脸正气凛然,“他感念你我扶他上位,更念着……”话音微顿,“我们替他报了母妃之仇。” 上一世,萧治不止报不了仇,还差点死在京城。 她并非自恃功劳,但事实就是这样,没有她和岑鸢的筹谋,北翼到不了今日盛世。 萧治的人生也不会如此顺遂。这功劳,她当仁不让。 见她这般认真解释,岑鸢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的小姑娘啊,满心都是朝堂风云,哪会如寻常女子那般整日琢磨这些儿女情长。 倒是他,心思狭隘了。 这样也好——岑鸢收紧手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 这日晨光熹微时,昭武帝刚踏出行馆门口,遇到两个人。 一位锦袍公子手持描金拜帖,正是谢家长公子谢槐。 昭武帝扫过帖上求见公主字样时,心下了然,想必是求公主高抬贵手,放了他弟弟谢玉。 这事,昭武帝一知半解。只知这位谢玉其实是梁国五皇子,来掏北翼金矿的,如今被时安夏耍着玩呢。 他懒得管,知时安夏自有分寸。 只另一黑衣男子却教昭武帝多看了两眼。那人五十岁上下,面容沧桑,蓄着胡须,分明低垂着的眉眼在看向他的刹那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令人印象无比深刻。 卓祺然从行馆里追出来,嘴里喊着“师父”。 卓祺然见昭武帝也在,忙行礼,又介绍起自己师父。 昭武帝便知,此人是卓祺然的师父夜寻。 他微服出巡,卓祺然只行常礼。 夜寻也仅朝他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那目光扫过来时,昭武帝分明觉得颇有深意。 昭武帝虽曾是不受宠的皇子,却也浸淫天家威仪多年。监国理政的岁月更将他淬炼得气度沉凝,即便此刻一袭素袍立于阶前,通身的气度也如出鞘的宝剑般令人不敢直视。 寻常人见了他,总要下意识垂首避让三分。 偏生那夜寻负手而立,眼底不见半分敬畏。晨风吹动他半白的须发,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这人不寻常!昭武帝转念又想,有大本事在身上的人,总是有几分傲气。且江湖人,自来不吃朝廷那一套。 他便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上了马车,扬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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