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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更有多名百姓指证——曾见一对老夫妇搀着个神志不清的姑娘进院,那姑娘的容貌与告示上的画像分毫不差。 唐星河与马楚阳目光一触即分,再懒得理会那位“谢公子”,径直上前一步,对卓祺然道,“带我们去地道寻人。” 卓祺然面露难色,“地道已搜过,空无一人。”他声音沉了沉,看一眼一旁的岑澈,“地道尽头……直通珙城守将的演武场。” 若非事涉军方重地,他也不会急着赶回来禀报。 其实岑澈也是因着事关北翼边军,不便擅动,才急急跑来求助公主。 否则以他的想法,来个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才是正途。 但不管如何,大家目标一致,都是营救红鹊。 厅内铜漏声声催人,时安夏忽然抬眸,“送客。 岑澈心中冷笑。知这头脑空空的草包公主根本束手无策,定是要召文官商议。 果然,他刚走到行馆门口,就见那个极厉害的文官邱大人从马车上下来,疾步直奔而去,官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雪泥。 岑澈摩挲着腰间玉佩,想起最初听闻红鹊失踪时,他第一个怀疑的是大皇兄岑济。 他与大皇兄当时还对峙了一番。 他几乎与岑济撕破了脸皮,素来温润的嗓音浸着冰渣,“你最好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与你就在这北翼的地界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他是不爱争权的,但不表示他就怕岑济。 毕竟岑济虽是大皇子,可父皇也迟迟未立他为太子。换句话说,梁国皇位,皇子皆有份,谁怕谁呢? 惹急了,他这只兔子也是要咬人的。 谁知岑济鼻子都差点气歪,面容涨得通红,“你坏我好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来发疯!” 岑澈冷笑,“这么早就开始筹谋上了,要对恒帝的儿子赶尽杀绝,也不怕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不也是你找人传信给我,透露四弟不是四弟,而是恒帝?这些年,我的人损兵折将……” “你那些人全是废物,有什么好说?不是你的人说,恒帝早已经被他们杀死?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人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活得好好的,还做了北翼的驸马。你怪得着谁!你是废物,你的人也是废物!” 在打嘴仗上,岑澈向来没输过。 岑济脸色十分难看。 兄弟俩压着嗓音好一顿吵,谁都不服谁。 “皇位臣弟可以不争——”岑澈突然逼近,腰间短刃铿然出鞘三寸,“但红鹊姑娘少一根头发,臣弟定让皇兄尝尝什么叫追悔莫及!” 岑济气得不想说话,结果还是说了,“不是我!”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边就出事了。他还得背锅,这委屈向谁说去? 直到岑济派出亲卫彻查,最终在珙城演武场发现地道踪迹,岑澈才勉强信了这事与皇兄无关——毕竟公主的人,也查到了相同线索。 铜壶滴漏指向申时三刻,珙城守将潘意志已被押入大牢。 晨起还在调度赈灾粮草的潘将军,此刻正被按在刑架上吐血。 出手的是铁马城守将吴起程的人,里面有两个特别凶狠的少年下手极狠,上来就往死里揍。 其中穿绛色箭袖的那个,正把潘意志幼子拎到他眼前。 “说!”少年一柄薄刃拍着孩童脸蛋,“把红鹊姑娘藏哪了?” 十岁孩童哇一声大哭,平日都是他拿着鞭子抽别人,几时有人能这般对他? 潘意志中年得子,甚是宠爱这个儿子,崩溃的哀嚎伴着儿子哭声穿透牢墙。 他没扛住。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他很冤枉,“是松城守将姜忠信……” 此人不仅暗中敛财无数,更丧心病狂地暗中派人四处搜罗美貌女子,囚禁府中,将她们驯作“美人屏”、“美人杯”,甚至“美人纸”,供其淫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凌州官场与姜忠信沆瀣一气的官员竟多达十余位。 吴宏博调任至此,因出身京官,又素来行事端方,姜忠信始终未敢将其拖入这滩浑水。 此番东窗事发,源于姜府老管家的肆意妄为。 今日早晨,他被主子派来送信给潘将军。路过周记香糖果子铺前,撞见两个雪肤花貌的姑娘,顿起歹心。 他原是准备把两个姑娘都抓回去给主子享用,碍于周记铺子前人太多下不了手。 谁知那个小的,跑到了旁边客人稀少的地方,被其钻了空子。 姜忠信锒铛入狱。 第937章 好一个鞠躬尽瘁 姜忠信下狱,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根本来不及反抗。 他那老管家属临时起意,在珙城街头撞见绝色佳人,身边竟无半个仆从。 这老货跟着主子作恶多年,早练就一副豺狼眼。他想起主子藏在别院的那些“美人器”,枯树皮似的老脸都激动得泛了红。 他干这种勾当早就干顺了手,因着明德帝御驾亲征,主子有所收敛,使他憋闷了许久。 老货以袖中迷香得手后,与其妻一道将红鹊藏进宅子里还没来得及转移,公主就派人逐户搜查。 他只得把人通过地道,送往演武场藏匿。 那宅子看似普通,原是珙城守将备下的逃生通道。早前将此处留给了姜忠信的老管家用,就是可从此处送女子入演武场供其淫乐。 他们向来行事隐秘。 二人都是极爱惜羽毛之人,在外皆一副忠君爱国的清廉将领模样。 潘意志看的春宫图都夹在军报里,姜忠信案头永远摊着《攻城实略》。 早前明德帝亲征来珙城巡军营时,还夸过演武场沙盘摆得考究。 这次要不是老管家一时兴起,自作主张,时安夏初来乍到,也被蒙在鼓里。 珙城事发后,时安夏立即封锁全城。飞鸽尽数射落,驿道设下多重关卡,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给松城那头报信。 如此,吴起程带兵破门而入时,姜忠信正伏案疾书,向副将交代赈灾粮食的分拨事宜。 笔尖未停,话音未落,冰凉的刀锋已抵上后颈。 这批粮是从永乐郡紧急运过来的,松城辖下有三镇已断炊,正等着粮食救命。 他要求副将必须在明日卯时前发放下去。 刀剑加身的时候,他挣扎着撞翻了砚台,墨汁泼在粮册“松城急赈”四个朱砂大字上,蜿蜒如血。 他被压在案台上时,还在费力叮嘱,“天亮前若看不到粥棚起灶,又要饿死许多百姓。” 好一个鞠躬尽瘁。 吴起程用刀尖挑开粮册,露出底下压着的《春宫秘戏图》。绢本上男女交缠的姿势,正与头上“忠勇报国”的匾额两相映照。 “将军当真好雅兴!”吴起程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邱志言不信一个如此荒淫无道之人,会把百姓的生死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这里面,定有猫腻。 他亲自去查,初时竟没查出端倪。 每一袋米,都米粒饱满,正是永乐王妃派人风雪无阻、连夜押送来的上等粮。 他连查了好几辆马车,均如此。 邱志言盯着粮车,忽地冷笑一声,“把米全部卸下来,我要查验。” 副将怒目而视,“多耽误一刻,就要多死几个百姓!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吴起程面无表情,“责任我担。卸!” 随着那个“卸”字落下,副将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细微的颤抖,被邱志言的余光钉住,更被吴起程的刀锋映得雪亮。 粮袋层层掀开时,最上面永乐郡的上等米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可当最后一层麻袋被割破,霉变的黑米就像溃烂的伤口般暴露出来。 “继续查。”吴起程的刀鞘突然压住副将发抖的手腕,“每袋都拆。” 麻袋撕裂声此起彼伏。每一车都是同样的把戏,上层新米粒粒饱满,底层却全是发黑结块的霉米,腐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邱志言又派人到镇上去查,这一查,简直惊掉了人的下巴。 从松城出去的每一辆粮车,都载着沉甸甸的罪恶。半数赈灾粮在半路就被秘密转走,剩下的霉米才被送往灾区。 而那些被截下的上等好米,早已在黑市上高价流通。米价一日三涨,饥民们捧着发霉的粮食,却不知自己救命的口粮,此刻正在富商们的粮仓里堆成小山。 时安夏震怒,下令彻查,追回所有救灾粮。 她想,若永乐王妃知道自己的心血被这样糟蹋,得多痛心。 她自己此时也无比痛心。 姜忠信道貌岸然,让她都看走了眼,实在可恨极了。 时安夏早前见到这位姜将军的时候,还觉得其办事利落,刚直不阿。 原来真相如此不堪。 随着救灾粮案撕开的口子,更多腌臜事浮出水面:克扣军饷的账本藏在佛经匣里,强占的民田挂着“犒军义捐”的牌匾,连他最爱炫耀的祖传青铜剑,都是掘了前朝忠臣的坟墓。 这还不止,他别院里圈养着无数和红鹊一样,被无故掳来的少女。 少女们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她们用少女的身体承载了这个世间最大的屈辱和肮脏。 时安夏手段雷霆万钧,派人彻查将军府,搜查所有别院。 少女们被放出来时,只呆滞地望着天空。没有飞出牢笼的惊喜,出来了,又能怎样呢? 她们脏了。她们自己都嫌自己脏。 她们的家人也会因此蒙羞,恨不得她们死。天大地大,又能去哪儿? 邱志言来跟时安夏禀报,“姑娘们得了自由,有三个当即就跳了井。” 换句话说,被姜忠信圈禁的日子,连自尽都是一种奢望。 “救回来了吗?”时安夏轻轻闭了闭眼,心头难过。 “救是救回来了,但……”救得了一次,又怎救得了二次?谁也不能一直守着她们。 时安夏道,“去点个人数,别放出去自生自灭了,连夜送往诗城好生安置。” 让少女们远离伤心地,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日子久了,或许能重燃求生意志。 时安夏又交代,“每人发放些银两傍身,跟她们说,朝廷不会不管她们,也需要她们活着指证姜忠信这个畜生,才能为她们报仇。” 其实,光是救灾粮一事就足够砍姜忠信的脑袋。如此说,只是先吊着少女们活下去而已。 邱志言点头应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时安夏不解,“表哥有什么事说不得?” 邱志言咬了咬牙,“京中定有人与姜忠信勾结。” “何以见得?” 邱志言默然转身出去,从外面带进来几个黑衣蒙面少女。 那些少女只露出惶恐的眼睛……北茴只看一眼,便是心头一跳。 第938章 一群半夏 太像了!其中一个女子的眼睛跟夫人简直一模一样。北茴是最熟悉时安夏的人,目光只粗粗一掠,便心惊肉跳。 她上前扯下那女子的蒙面巾,心头更紧。 不止眼睛像,整张脸长得都很像。 随着一张张面巾缓缓摘下时,她已大骇。 北茴忽然知道邱大人为何欲言又止了。 这些少女长得都跟她们夫人很像,不同的是,有的侧重于眼睛,有的侧重于鼻子,有的侧重于脸颊上的梨窝。 最角落里那个,连耳垂上那粒红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时安夏也愕然。 少女们行礼时屈膝的弧度,抬手时挽袖的姿态,分明是宫中嬷嬷手把手教养出来的规矩。 她们都像她的影子。 这让时安夏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年,魏屿直武举擂赛,遭遇了一场连环计。 魏屿直心悦时安夏,不止时安夏知道,李家也知道。 李家为此派了一个名为戚半夏的女子接近魏屿直,想让他在擂赛上作弊。 戚半夏这个名字,便是依着时安夏的名字而来。 谁知魏屿直在擂台上当众举报,化解了这场阴谋。尔后,这个叫戚半夏的女子就失踪了。 事实上,李家可不止收罗了一个酷似时安夏的女子,而是一群。 那都是丧心病狂的吉庆皇太后想凤女想疯了,收集赝品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清尘计划结束,太后倒台,需要收尾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时安夏就没太关注这件事。 去清查的官员说,各处宅子里都没人。也就是说,这些少女要么跑了,要么被转移走了。 时安夏并不介意有人长得像自己。这个世界,人和人长得像的多了。 难道因为长得像就要迁怒别人吗?那些少女也是可怜人啊。 时安夏却没想到,今日会在珙城又见到一批这样的“半夏”。 她忽然明白了,表哥邱志言所说“京中定有人与姜忠信勾结”的真正含义。 同一时间,时安夏也窥探到了藏在人皮下对她这个外姓公主的恶意,从未消散。 她曾流落在外,备受权贵世家诟病。可明德帝当初一句“以朕之名,证海晏郡主之清白”而定了性,又下令“凡散布关于海晏郡主谣言者,一律处以极刑”。 明德帝的雷霆手段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却堵不住人心深处蠕动的蛆虫。 可以说,这些年没人敢在时安夏面前作死,但她越活得尊贵,就越有人暗地里唾弃。 她越是在明德帝跟前得宠,那些人就越想羞辱她。 可敢吗? 不敢。 即便如潘意志、姜忠信之流,也只敢用这些酷似海晏公主的女子做美人器,要她们跪着用嘴接痰,趴着当砚台,甚至当厕纸。 当这些女子用与她一模一样的声调说“奴婢谢赏”,他们可以想象着海晏公主以极屈辱的姿态服侍他们,承欢身下。 这极大满足了男人们的变态心理。 “美人器”在明德帝登基后是被明令禁止的,京城里已鲜少出现。 却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凌州,竟然藏污纳垢到这种程度。 北茴和邱志言均联想到了这些,一时脸色无比难看。 唯独时安夏不见一丝情绪,神色平静,只让邱志言把人带下去查清楚是由谁送过来的,又叮嘱妥善安置少女们。 邱志言应下。 在退出门时,少女们忽然齐齐跪倒在地,向公主磕头谢恩。 她们以为时安夏会因容貌相似,将她们全部处死。毕竟她们活着,又以那样屈辱的方式服侍过人,蜿蜒曲折都是在触公主的逆鳞。 却没想到,公主不止没杀她们,还要妥善安置。 如同孤独绝望的人生中,悠悠照进来一缕光。 少女们泣不成声。 时安夏挥了挥手,不忍细看。 北茴待少女们退出屋后,赶紧让南雁进来侍候,自己风风火火追着邱志言而去,咬牙切齿,“那畜生真可恨!邱大人,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她掉头就跑,生怕邱志言走了,边跑边扭头喊,“你等我,等我一下。” 北茴去了卓祺然的屋子。 进去就伸手找人家要东西,“给我点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 “毒谁?”卓祺然问。 “姜忠信。”北茴很少情绪外露,才说这么几个字,眼睛就红了,委屈得不行。 卓祺然瞧她那模样,素来不懂风花雪月的男子也莫名生出一丝微微的心颤。 他第一次拉她的手。 是有些于礼不合,可……聘定之妻难过得要哭了,他还能站得像个木头桩子? 那不能! 他一碰到她的手,心就酥了一半,打了颤。 只可惜北茴只想走后门索包药粉,心思根本不在拉不拉手上。 她反手摇他的衣袖,“你就说给不给?” 又摇他,“快点,邱大人等着呢。” 卓祺然被摇得十分无奈,“给给给!” 别人要可以不给,可北茴要,他敢不给吗? 驸马说了,日子还长。他是要跟她长长久久过日子的,今日表现好了,以后才能当翘脚大老爷。 “那你倒是给啊!”北茴急,还十分狐疑,“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他软糯回应,转身打开一个特制药箱,里头一堆的纸包,以及瓶瓶罐罐。 “你笑了,笑得都不像你了。”北茴红通通的眼睛往药箱里一瞄,看得好生羡慕,伸手想多拿几个。 又被卓祺然捉了手,“我的姑奶奶,你别乱动行吗?这里面随便一包药都能要人命的。” 北茴理直气壮,“那不是有你吗?我死不了。”她还挑挑拣拣,“这个让人难受吗?这个呢?会让人痛不欲生吗?” 她有要求,“人可以痛,但不能死。绝不能便宜他!” 卓祺然是这会子才知道北茴如此疾恶如仇,从中挑出一包药粉,叮嘱她,“拿好,你要的‘生不如死’,就像千万只针在扎他,扎得他心窝窝都疼,却又能吊着一口气。” 北茴如获至宝,通红的眼尾飞起了愉悦,“这个好,我要的就是这个。” 拿着也不道谢,转身就跑。 人家邱大人还在等她呢! 门吱嘎一声关上,可很快,门又吱嘎一声打开。 北茴的脑袋探进来,小心翼翼问,“卓,卓大人,往后我要是惹了你,你不会拿这个来对,对付我吧?” 第939章 北茴信他 卓祺然被北茴气了个倒仰。 可下一刻,北茴便笑盈盈安抚了他,“嘻嘻,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管我嫁不嫁你,卓大人你都不是那样的人。” 嘎吱一声门响,北茴走了。 卓祺然却觉得满屋子都是北茴轻快的笑语,以及她香甜可人的气息。 她说的话,让他很受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很在意别人是不是信任他。抑或是明德帝等人既要用他又不信他时,伤了他的自尊心。 每每想及便莫名悲愤伤心。 北茴说他不是那样的人,肯定了他的人品。这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来得慰贴。 卓祺然心里生出了欢喜,似攀爬的藤蔓悄悄生长。 他有些等不及想成亲了。方知自己孤单了太久太久,屋里缺个说话的人。 以前他不喜欢谁在耳边叨叨,可现在觉得如果那人是北茴……就,还行。 这么想着的时候,卓祺然已抬腿去了隔壁厢房,找驸马岑鸢说心事,“我觉得北茴姑娘还是钟意我的。” 岑鸢正抱着儿子举高高,闻言,把儿子顿在空中,扭过脸来应他,“何以见得?” “她来找我索要毒药了。”卓祺然看着师父夜寻那张脸,心里打了个颤。 “就这?”岑鸢将咯咯笑的儿子抱坐在怀里,“你能清醒点吗?她如果要毒药,不找你找谁?” 卓祺然不甘心,“可她说话十分随性,不是对旁人那种很客套的语气。” 岑鸢看着卓祺然脸上那不值钱的笑,仿佛看到了前世在边关的自己。 只要心里想起那人儿,脸上都是难掩的愉悦,总想找人诉说一番。 但他那时无法对人诉说,只能把一切一刀一刀刻在木娃娃上。 岑鸢问,“北茴索毒药去毒谁?” “姜忠信。”卓祺然想了想,“姜忠信好像惹了公主,北茴说起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岑鸢心头微沉。 他伤未愈,需要蛰伏,加之想要放手将北翼这边的事交给吴起程唐星河等人,索性全然不过问。 只是涉及时安夏,他又坐不住了。 他将儿子往卓祺然怀里一塞,站起身就走了,准备去问个清楚。 一一不认生,谁抱都笑眯眯。卓祺然抱着这软软的小东西,看着岑鸢顶着他师父的模样出门,不由得叹口气。 他是真有个师父叫夜寻,只是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夜寻没有儿女,孤家寡人一个,是个性情格外古怪的,素来不与人来往。 卓祺然养蛊练毒都是夜寻一手教出来的,但没正式拜过师。 他叫夜寻“师父”,夜寻从不答应。 夜寻不认这个徒弟,但一手绝技和所有金银钱财全给了他。 卓祺然在孤岛上为夜寻送终,这世上除了他,没人知道夜寻已死。 其实夜寻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戴的便是岑鸢现在戴的这张人皮面具。 卓祺然只在夜寻死的时候,方见着师父的真面目。也是那时,他才知,师父竟是梁国人。 他还看见了夜寻的手稿,上面有自画像,容貌生得十分俊美浓烈。 那种俊美着实魅惑众生,不像他师父应有的样子。 卓祺然是从手稿上才知师父悲苦的一生。一切都缘于那张惹祸出众的脸。 手稿残页中隐晦记载,夜寻少时曾因殊色被掳入朱门。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里,金兽香炉吞吐着糜烂的雾霭,锦缎包裹的罪恶在烛影下蔓延。 他本是雪地里折不断的青竹,却在一次次挣扎中撞得遍体鳞伤。 权贵们爱他琉璃般的眸子映出屈辱的模样,更爱将这般澄澈亲手碾碎成尘。 那一夜,他咬掉了桎梏者的耳朵,换来一桶滚烫的热油。 滋滋作响的皮肉,焦臭弥漫的烟雾,他的脸在剧痛中扭曲、剥落,像一张被烧毁的画卷。 夜寻没有惨叫,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眼底的恨意比热油更烫。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逃到北翼,从此戴上了人皮面具,做了北翼人。 面具下的脸早已不成人形。夜寻学会了用毒,学会了养蛊,学会了如何让仇人在绝望中腐烂。 再回梁国时,那户曾经囚禁他的高门,一夜之间满门暴毙,尸骨发黑,七窍爬出蛊虫。 那些曾在他身上留下过“印记”的权贵,也一个接一个,以最凄惨的方式偿还了债。 夜寻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他们哀嚎,却再也不会笑了。 他跟卓祺然说,“我连三岁大的孩童也没放过。我杀红了眼。” 夜寻后来一直在悔恨中度过。 他说,“这个世上,人心是最肮脏的。”包括他自己的心,也脏了,擦不干净了。 他厌恶与人来往,更厌恶收徒。 卓祺然是唯一的例外——只因曾顺手帮过他一次。 可即便如此,夜寻也从未真正信任卓祺然。 他教他毒术,教他蛊术,却始终留了一手。死后留下的遗书上才记录了一生所学。 卓祺然这时才明白,师父不是怕他学不会,而是怕他学会了,反手弑师,遭他背叛。 夜寻从不信人心,当然也没真正相信过卓祺然,或许说,他早就不信任何人。 是这一刻,卓祺然方发现,渴求被人信任原是从师父那里就生出了无法释怀的执念。 他迫切需要被人信任。 如今,驸马信他,北茴也信他。 卓祺然笑得咧开了嘴,“一一,你信不信我?你若信我,我教你用毒养蛊啊,养好蛊!善良可救人的,跟那只大白一样……” 一一呀呀回应,手舞足蹈。 北茴再出现的时候,是来接一一回乳母处。 卓祺然盯着她看,看得她满脸通红。 “你看我做甚?”北茴嗔了,抢过一一抱在怀里。 “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卓祺然笑着。顿了一下,忽然伸手附在她额头,认真道,“我会对你好。你嫁我,不会后悔,真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使得北茴脸热心跳,这是她从来没在韦行舟身上体会过的。 甚至她都不舍得问他一句,“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她怕听到他说,她长得跟谁谁谁很像。便只脱口出了一句,“那你早些娶我,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抱着孩子就跑了,留下卓祺然一个人在原地傻笑。 第940章 你那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 凌州的天灾人祸如火如荼,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雪片般飞入皇城。 户部值房的红木案桌上散落着拆开的火漆急函,朱笔批红的调粮文书当夜发出。漕运码头的官粮在火把映照下装入麻袋,押粮兵卒呵出的白气凝在眉睫结成了霜。 唐楚煜满面疲惫,已三日没归过家。 昭武帝连夜传太医院申院使入宫后,整个太医院就开始没日没夜忙碌起来。 药童们跌跌撞撞往马车上捆扎艾草与药箱,报名愿意前往铁马城坐镇的太医争先恐后。 其中康尘砚和西月两口子尤其积极。 “我们在铁马城待过,那里我们熟悉。” “我们跟公主熟,行事方便。” 最终,两口子带队连夜出发铁马城。 西月激动得饭都多吃了几碗,满面红光,“夫君,我很快就能见到我们家夫人了。” “我们夫人如今是最需要我在身边的时候……” “夫君,你不知道我在京城度日如年。” 康尘砚抬眸看着夫人没说话。心酸啊,夫人跟他在一起度日如年可还行…… 兵部的铜壶滴漏才过三更,第二波急报到,两位三品守备将军下狱的奏报正摊在兵部尚书的案头。 罪名触目惊心。 这是兵部的耻辱,更是兵部尚书的耻辱。 潘意志和姜忠信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属下,曾让他引以为傲。 就这么,下狱了! 他甚至觉得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可文书上白纸黑字,罪状分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海晏公主之印”的朱红钤记赫然在目,容不得半点置疑。 反倒是一封家书姗姗来迟。从珙城最先发出,走的寻常马驿,贴着三钱银子的“常”字火票,混在商贾文牍堆里慢悠悠晃了大半月,最后才到了齐公公手里。 那日,齐公公正在修剪御花园的梅枝。 剪刀“哐当”落地,惊落一树梅花,“白发那个?就是走路都喘的卓大人?” 啊,天塌了呀!他抓着信笺的手直发抖,“我闺女如花似玉的年纪……” 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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