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唐星河终于费力挤出声音,“他,他们呢?” “马楚阳还活着。”康尘砚头也不抬,忙着换药。 “还,还有呢?”唐星河的心揪成了一团。 康尘砚深深看了一眼唐星河,“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唐星河的心沉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除了马楚阳,都,都死了?” 康尘砚敛下眉目,“那倒没有。” 唐星河只觉一颗心忽上忽下,“那池越呢?” 康尘砚深深一个叹息,“就他死了。” 唐星河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又庆幸,又悲伤。 所幸,大多数都活着。悲伤,池越没了。 他以为有奇迹的。 池越那口气终究没能吊到大军来救时……唐星河热泪奔涌出眼眶。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完了。 桂城大捷,是史上以最少伤亡取得的胜利。 尤其在桂城内,只死了池越一人。 这个结果,是唐星河先锋队的功劳。 明德帝犒赏三军,论功行赏。 先锋队里个个被封赏记功,唯唐星河被罚了,作降职处理。 军中议论纷纷。 “我以为唐星河会连升三级!没想到被降职了。” “唐星河本就是海晏公主的表兄,也就是咱们主帅的表兄,确实万万没想到,他还被降职了。” “他队里的人都被大力封赏了呢!” “因为那是人家用命拼来的封赏!可做决定的是唐星河。你知道一个先锋使临时起意,会捅多大的娄子吗?” “这不是没捅娄子吗?还立功了呢!” “这就是唐星河运气好啊!” 主帅营帐内。 岑鸢被封为卫北大将军,总领北疆七道军事,是整个战事的主帅。明德帝亲赐虎符,桂城一役的每一道军令皆烙着他的印信。 “你服是不服?”岑鸢眸色冷肃。 唐星河全身是伤,被卫兵扶着,单腿跪在岑鸢面前。 未等唐星河说话,马楚阳等人一拥而入,齐齐跪下请罪。 马楚阳哭,“主帅,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想报仇!” 段开影哽咽着,“任谁听了人皮地图和人牙项链都忍不了。我们都赞成先锋使的作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马楚阳更是直言,“如果没有先锋队,这次桂城大捷不会这般顺利。” 江风低声应和,“正是如此。” 众人皆应和。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没有唐星河带领的先锋队,桂城大捷不可能只有这点伤亡。 马楚阳满脸泪痕,“主帅,我愿意用我的功勋换星河哥的惩罚。”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岑鸢待众人说完,一杯茶也喝完了,“看来,在你们眼里,这并不是军营,而是过家家的地方。来人,记下,待伤好后,每人杖二十,让这些目无军纪的人都给我长长记性。” 唐星河豁然抬头,“主帅息怒,是我唐星河一个人的责任,跟其余人无关。” 马楚阳还想说话,“我星河哥……” 唐星河锐目扫过,“闭嘴!” 马楚阳只得闭嘴,委屈的眼泪在眶里打转。 岑鸢再问,“服是不服?” 唐星河哽咽,“服!” “哪里服?” “心服!口服!”唐星河咬牙。 可时光重来一次,他还会如此鲁莽去杀桂城太守吗? 答案是会。 但也许会进行得更周详些,不会让池越因此而死。 岑鸢看着唐星河,岂能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你不服!你到现在想的,仍然是把方案进行得更周详些再杀桂城太守。” “桂城太守不该杀吗?”唐星河咬牙问。胸前的伤口因激动而隐隐作痛,绷带下渗出一点猩红。 “该。”岑鸢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可若是那夜我北翼大军不攻城呢?你当如何?” 唐星河一口腥甜在嘴里漾开,泪眼模糊。 马楚阳低声回话,“不可能!我们相信先生一定会来救人,不会让我们死在里面。” 岑鸢无奈气笑了,“一定?” 这几个天真的少年啊! 第860章 他知道错了 帐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得岑鸢半边脸如铁铸般冷硬。他指尖敲在沙盘边缘,桂城的木雕城楼应声而倒。 他碾碎那截城楼模型,木屑从指缝簌簌落下,“你们真当本帅会为几个卒子乱了大局?还是以为我选择在那时攻打桂城,是为了当神明去救你们于水火?” 他一盆冷水泼熄了几人的幻想,“那不过是,正好作战计划调整,需要攻城。” 马楚阳踉跄后退,撞翻了兵器架。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岑鸢,“先,先生,不,主帅是说,如果不是正好需要攻城,您就弃我们于不顾?” “那不然呢?”岑鸢无比冷血,“你以为你们是谁?” 马楚阳哭得伤心。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先生心里的地位是不同的,却不料原来都是卒子而已。 烛火忽明忽暗,岑鸢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从袖中甩出一卷竹简,砸在众人面前。 竹简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朱批。 “这是你们的原定计划。”岑鸢拿起桌上剑鞘,点着其中几行,“你们是先锋军,任务是探查城内布防。可你们到桂城的第一夜就改变主意,自己给自己加了任务!” 布防没传出去,自己打嗨了。 还自我感动得要命,祭将军祭将士祭万千百姓! 倘若魏屿直和吴起程也似他们这般擅作主张,未等主力合围便先去烧宛国援军的粮草,此刻恐怕早已曝尸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倘若邢明月和赵椎也目无军纪,未按原定计划回营禀报援军敌情,那么攻打桂城便只是痴人说梦。 届时宛国东西两路铁骑合围,把他们北翼王师包了饺子,莫说攻打桂城,便是想突围都难如登天。 到那时,明德帝的王师一城未收复,便全死在桂城郊外。 岑鸢一掌劈裂案几,木屑飞溅,“历史会记,‘明德二十年夏,王师十万儿郎未取一城,先葬身桂城’;史官会写,‘卫北大将军贪功冒进,致北疆门户洞开’!” 这才是历史上真正的大笑话! 所有人齐齐脸色骤变,皆屏息凝神,冷汗涔涔。 他们焉能不懂,为将者最忌临阵变计。 先锋军是一盘棋里的卒子,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岑鸢起身,抓起沙盘上的红旗狠狠插进桂城一片狼藉的沙盘模型,布帛撕裂声令人牙酸,“然后呢?宛国使者会趁着这股势头,带着我军帅印走遍并拉拢列国,直接打上京城。” 北翼将万劫不复。 唐星河听得心都碎了。 还没完,岑鸢冷冷地问,“等列国联军打到碧霞关,你们猜——北翼将会怎样?” 他抓起唐星河的手按在沙盘上,少年掌心立刻被城垛模型刺出血珠,“擅自行动的代价,你们扛得起吗?” 以为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和决定?有时候关乎整个战局。 什么是军令如山?什么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岑鸢气得坐回椅子,顺手将那张带血的布防图直接扔唐星河脸上,“你说,你的布防图还有用吗?” 唐星河被布防图打得脸侧到一边。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再次转头,死死盯着岑鸢,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是……属下错了。” 那是来自心底深处的一种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攻城需要”,他会害死先锋队里所有成员,包括他自己。 他知岑鸢说的都是实话。一个主帅要考虑的是全局,而非几个跟主帅关系不一般的人。 他更知,若是主帅手下派出去的人个个擅作主张,那将导致多可怕的后果。 这次运气好,他们立了功。 下次若是运气不好,整个北翼大军都得吃败仗。 “败仗”二字好写,可那场面将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如岑鸢所说,全军覆没都是轻的。更可怕的是,列国打入京城,致北翼山河破碎。 唐星河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 待几人走后,明德帝才带着齐公公从里面的营帐走出来。 齐公公眼角泪光闪动,“驸马爷嘴硬心软,又何必吓唬这几个小子?如果不是攻城需要,您分明也会孤身去救人。” 且,有驸马爷在,又怎会真的让局面危重到列国打入京城? 明德帝道,“不吓唬吓唬,不知天高地厚。”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呢,倒是误打误撞立了大功。你训训就行了,别太为难他们。都有伤在身呢。” “这就舍不得了?”岑鸢没好气。 明德帝揉着眉心,“倒也没什么舍不得。就是……看着本该是在京中招猫斗狗的儿郎们,如今能为桂城百姓拼命,也算是成长。” “这是两码事!”岑鸢气得拿起空茶杯喝茶,继而又放下,“活下来叫成长,死了的叫教训。” 差一点,全死了! 齐公公赶紧给驸马爷续了热茶,忍不住问,“那二十杖要真打?” “自然是真打,”岑鸢铁面无私,“待他们伤好全了再打。” 如此,唐星河先锋队在主帅跟前领了罚,二十军棍,待伤好全就执行。 最恼火的,是康医正,心道,还不如不治呢。要不打完一起治吧,省得费药。 邢明月等人一一进去找主帅求情,全部被罚。 一人赏了十军棍。这是现场打,不往后延的。 康医正心累:又来活了! 西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们家少主是这个样子的。 狠起心来,是真狠心啊。 军中原本流传一些谣言,说这次收复失地是为了给云起书院出来的人攒军功,往后好升职。 这通军棍罚下来,谣言灭了不少。都道主帅面前,人人平等。 战报军报传回京城,桂城大捷,朝野震动。 几家大族却心惊肉跳。 差点儿人没了! 秦芳菲扎在余生阁里哭得不行,“我儿,我儿啊!这只蠢猴子差点没了啊!” 郑巧儿也想哭。可她儿子唐星河是先锋使,是差点害了别人的罪魁祸首……她哭不出来了。 且,她哭不出来还有另一个重大原因,“池家那闺女到底多大了?星河让我找池家下聘,这这这,开的什么玩笑?” 第861章 未寒的忠骨未冷的魂 时安夏也得了夫君的来信,抚着肚子倚在软榻上反复看。 夫君说,此战是他平生打过伤亡最少的战役。除去突袭援军时死了几十个士兵,杀入桂城后,就只死了池越一人。 这在战争史上简直堪称奇迹。 八人小将对抗两万人在先。如何对抗,先锋队靠的是站位正好在城楼上,没受到箭雨扫射。 其次,城楼位置有限,挤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是杀了一批人,又补上一批人,车轮战,并非两万人齐上。 这给了八人便利,也发挥了他们的长项。 他们平日练的阵法起了作用,能以一敌十,甚至能敌百。手上功夫凌厉,箭法刀法都精准。 尤其唐星河跟马楚阳本就天赋异禀,在箭法和刀法上也都万里挑一。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机会展示,必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且,八人小队全凭一股信念在厮杀。是宛国人杀害王将军妻儿的卑鄙手段,人牙项链和人皮舆图激起了小将们的执念和怒火,成就了生命不止战斗不息的信念。 八人小队的战力把宛国人打怕了,还把桂城太守午勒的尸首挂在城墙上,从心理上摧毁了宛国人的战意。 北翼王师撞开城门,又有战犬突袭在前,王师铁骑凶狠扫荡在后。 没有援军的宛国人溃不成军。有的跑路,有的当场投降,连对方在场的唯一一个指挥官都装成尸首倒地不起。 这才是这场极少伤亡战役的真相。先锋队临时起意杀死桂城主将,扰乱了整个桂城的布防,使得宛军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而北翼王师在五里坡突袭了宛国援军后,立刻攻打桂城。 这才铸就了一场可以名垂青史的战役。这场战役使得宛国京城大乱,朝中震荡,宛国各门阀王族纷纷混战夺权。 这场战役更使得列国对北翼的战力刮目相看,闻风丧胆。 唐星河等人立了大功,令岑鸢这个主帅引以为傲。 可他不止不能透露一丝喜悦,还得罚,狠狠罚。 不罚得乱套。个个都争当英雄,个个都不顾军纪,擅自行动如何得了? 那会酿成怎样的大祸? 不罚,北翼王师从这场战役之后就得乱。于是,先锋队的少年们得了赏,也受了罚。 可赏,其实没赏到位。避重就轻,委屈了少年们。 功劳被掩在军报最末,除了亲人们关注,鲜少人提及。 世人都道,桂城一战,王师所向披靡,天子威德庇佑。又怎知这一战实是如此惨烈? 捷报传回京城时,街巷欢呼。 酒肆里的说书人已编出“天子红光护将士”的传奇。说伤亡少,概因天子的红光化成护盾罩着将士们冲锋杀敌。 那些敌人的箭矢射过来时,碰到那层红光,纷纷掉落,连箭头都直接断裂。 说书人说得兴奋,百姓们听得喜悦。可谁又知道,那夜桂城的城楼上,少年们以骨为盾,以命填壑,以万千风华喊出自己的名字,把宛国人吓破了胆。 是儿郎们用血肉之躯震慑了素来以杀为名的宛国人! 宛国人不是畏惧王师威名,而是被这几个少年疯子吓怕了! 这一战,没有神机妙算,没有天佑奇谋。有的只是临时起意,血肉横飞。 而对先锋队少年们的罚,却明晃晃落在众人眼前。 伤未愈,刑已至。军棍砸下,旧痂迸裂,新血浸透战袍。 几个少年趴在榻上,三日未能起身。 打在少年的身,痛在主帅的心……时安夏合上信笺,思绪万千,眼眶湿润,指尖微微发颤。 她懂岑鸢的不得已。 高位如刃,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军令如山,岂能儿戏?不是每个人都是如唐星河马楚阳之流的天才少年! 天才少年可书写传奇,普通人有意模仿,急功近利,那就只是单纯送人头。 坐在那个位置上,考虑的东西很多,自然不能随心所欲。主帅不能偏私,不能纵情,甚至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他必须克制。喜怒皆不形于色。 时安夏又一次展开信笺,指尖抚过墨痕。 夫君写到池越的时候,心情十分悲痛。那几行字写得极重,比旁的字要多用力几分。 墨也极浓,如人思绪。 他说,可惜了,我如果能早到一刻或许救得回来。 时安夏几乎能想象岑鸢写下这句话时的神情。那双执笔如执剑的手,必因懊恼而青筋暴起。 可她知道,这已是夫君的极限。 战场从不等谁。 他说,桂城大捷,满城张灯结彩,可北翼军中却无人饮酒庆贺。池越的死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去了胜利的滋味。 ——太惨烈,太悲壮。 岑鸢赶到时,只寻回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一张至死仍带笑的脸。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人人都这么说。 可当那些名字变成故纸堆里的一笔,当那些血肉化作史书上轻飘飘的“折损若干”,唯有亲历者才懂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北翼人未寒的忠骨,未冷的魂。 信纸在掌心渐渐洇湿。 这样的事,时安夏在前世经历过太多太多。每次战报冰冷数字的背后,必是这般可歌可泣。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这一世,她依旧为那些永不熄灭的魂灵泪落如雨。 北茴见状,赶紧过来把信从主子手里抽走,又拿来软帕替她擦泪,“夫人悠着点,您怀着孩子呢。太伤神的事,别去想了。” “嗯,我注意着的。”时安夏调整了坐姿。身子愈发沉重了,挨过了饥饿,却并未阻止肚子的发展。 申思远仍旧怀疑是双胎,但还是被孟娘子给否了。 孟娘子用特制的木听筒听过胎心,说只听到一个,不可能是双胎。 好在时安夏仍旧没有孕吐之症,除了累点,倒也没有旁的不适。 她喝了碗汤药,就见舅母郑巧儿来了。刚想起身行个礼,就被她舅母喝止了。 “得得得,你别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礼数?”郑巧儿瞧着外甥女那费劲的样儿,愁眉不展,“夏儿啊,舅母也不想来扰你,可我又不得不来。你是舅母的主心骨。” 第862章 星河少爷要娶池家姑娘 时安夏眼睛通红,却笑得温温软软,“舅母说的什么话?我正闲得发慌呢。您是有什么事儿被困扰住了?” 郑巧儿将唐星河的信递了过去,气鼓鼓的,“你瞧瞧吧,你星河表哥这是唱的哪出?” 时安夏看信的时候,秦芳菲也双眼通红来了听蓝院。 她同样递了一封信过来,“公主您要不劳神,也看看吧。” 唐星河在信里说,希望母亲去池家提亲。 马楚阳也在信里说,希望母亲去池家提亲。 时安夏揉了揉眉心,“他俩步调是真一致啊。实在不行,他俩单过算了。” “那倒不必!”郑巧儿和秦芳菲齐齐应声。要搁往日,二人必相视而笑,今日都没了心情。 郑巧儿推心置腹,“倒不是我看不上池家闺女,而是星河的心思分明在红鹊身上。出征前他还说呢,等打完仗,攒了军功回来就成亲,让我看着点红鹊。这忽然改了主意,若是因一时意气用事,毁了一生幸福,那得多糟心?” 秦芳菲其实并没有郑巧儿这般纠结。 在她看来,她儿子要跟唐星河抢亲……那必是抢不过的。倒不是她觉得自己儿子不如唐星河,而是她儿子自得知唐星河也对红鹊有意就生了退意。 他出征前还安慰母亲来着,说,“等我军功攒够,在老马家祖宗面前横着走的时候,再看有无合意的姑娘可议亲。母亲不必担心。” 秦芳菲从那会就知,儿子已经退出了争夺红鹊的战列。 所以,儿子想求娶池家姑娘……也不是不行。可听到郑巧儿的说法,她又迟疑了。 儿子分明是因为池越的死,才想求娶对方的姐姐。这样的亲事,如何能幸福? 又听郑巧儿说,“池越死了,星河心里过不去,觉得是自己任性造成的后果。” 秦芳菲默了一瞬,叹口气,“我儿是副先锋使,也有责任。而且他说这事主要是他撺掇起来……他啊,还以为自己是在京城打闹玩耍呢,就知道胡来。” 这提亲,也是胡来的。 时安夏没接话,想了一会儿,抬头吩咐北茴,把岑鸢写的信拿过来。 北茴应声。 时安夏道,“这信,你俩看看就好,别往外说。” 郑巧儿和秦芳菲头挨着头一起看了,眼泪哗哗往下掉,方知身为主帅的岑鸢是这般为几个儿郎骄傲。 她们还以为自家儿子胡闹拖了后腿呢。 时安夏温声道,“这次是委屈了他们八个人。明明是极大的战功,却不能过于张扬,否则军纪成了摆设。但他们以一己之力,生生将桂城大捷的伤亡减至最低。他们,是真正的大英雄。” 两个母亲泣不成声。她们的儿子是真正的大英雄啊! 都差点小命不保! 时安夏将信轻轻折好,递还给二人,指尖在信笺上停留了一瞬,“池越明面上本该有更隆重的封赏,但眼下看是不能了。夫君特意传信回来,就是希望在别的方面予以关照和补偿。” 顿了一下,又道,“所以议亲之事先别急。我先派人去池家打探清楚,看看池越的姐姐如今是个怎样的景况再作打算。能帮的,咱们私下帮衬着些。不一定真要用亲事来捆绑。天长日久的,绑成了怨偶,到底是苦了所有人。池越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 郑巧儿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夏儿说得对。池家有什么困难,咱们从旁搭把手就是了。至于亲事,还得是两情相悦,日子过得才顺心。我猜星河定是觉得只有娶了她,往后才能护得住她。可真要护她,哪里非要用娶的?我把那闺女认作义女,不也一样护吗?” “舅母说的是。”时安夏同意,且觉得没提到池家旁人,想必池家内里也是有一番算计。 先多多打听了再作盘算,总之必不会让池越所牵挂的人没了着落。 秦芳菲却想着,若是池家姑娘是个好的,做儿媳妇也不是不行。 就,先看看吧。有了池越这层关系,或许能让马楚阳行事不那么胡闹。 且,好歹是个姑娘不是? 毕竟红鹊只有一个…… 想谁,谁就到。红鹊在外禀了声,端来了汤药给时安夏服用。 “这不是刚喝了汤药?”时安夏蹙眉望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碗沿还冒着丝丝热气,苦涩的气味已钻入鼻尖。 红鹊做事细心,相貌出落得愈发水灵。最可贵的,是她成了部落公主后,与之前的勤快利落没有不同。 她还是那个人人喜爱的小丫鬟。 她口齿也伶俐,“孟娘子说,这是补气血的,跟安胎药不一样。” 她将药碗搁在小几上,又从袖中取出个鎏金小匣,“孟娘子特意嘱咐,这药虽苦,但配着蜜饯梅子服用便好。” 时安夏用银匙缓缓搅动药汁,瓷匙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药气氤氲中,一个喝药,一个喂蜜饯。 郑巧儿在一旁看着,没忍住,装作打趣儿问红鹊,心里可有人了? 红鹊脸上飞起红霞,笑着应,红鹊心里有人,那人是她们家少主夫人。 众人因她的话笑起来,吹散了一丝阴霾。 红鹊两颊生艳,不敢看郑巧儿,匆匆退出了屋。 她在等唐星河。 以前她不敢妄想。其实她知唐星河心意时,已经恢复了公主的身份。 可她还是不敢妄想。 她这样公主的身份,是不够分量的。一个小部落的公主,又如何配得上北翼护国公府的嫡长子? 可唐星河跟她说,他不看重身份。 马楚阳跟她说,星河哥喜欢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丫鬟身份。所以喜欢与身份无关。 唐星河又说,我等你长大些,你等我攒够军功,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她没应他。 可她心里是应了的。就觉得这辈子除了星河少爷,许是再容不下旁人。 情窦初开的年纪,又遇上那样张扬如花的少年说喜欢自己,谁经得起如此撩拨? 一颗芳心就此沉沦,看见护国公府当家主母时,她从来都不敢往前凑,生怕对方看不上她。 可红鹊刚才在门外听说了,星河少爷要娶池家姑娘…… 第863章 你这行事风格像我爹 时安夏待郑巧儿和秦芳菲走后,唤了红鹊到跟前。 见她眼眶微红,便知她必是听到了些风声,柔声问:“怎么,我家小红鹊伤心了?” 红鹊摇摇头,嗓音低低的,“没有。” 时安夏拉过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手掌上因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有就有,在我面前,不必撑着。” 红鹊低着头,不吭声,只把唇抿得紧紧的。 时安夏瞧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发酸,却又故意逗她,“说来,我家红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早前我就在想,这满京城里,有谁配得上我家小美人?思来想去,竟觉得谁也配不上。” 红鹊被说得耳尖微红,鼻音浓重地嘟囔:“夫人别拿我打趣,我哪有那么好……” “怎么没有?”时安夏捏了捏她的指尖,笑意温软,“我家红鹊是最好看的姑娘。当时听说星河表哥中意你,我还想着,若是他,倒也算勉强入了眼。”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他这个人,重义气,容易冲动,做事顾前不顾后。眼下他脑子发热因为池越的死要娶池姑娘,等冷静下来,未必不会后悔。” 红鹊听着夫人一字一句的安抚,眼眶愈发酸涩,泪意漫涌,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时安夏拍拍她的手背,“你且别急,先晾着他。若他冷静不了,我亲自给你挑一门更好的亲事,如何?” 红鹊低声应着:“夫人,红鹊不急。只要还能跟着夫人,红鹊永远都心安。” “那就好。”时安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尾,柔了声儿,“那你就跟着北茴去探探池家的底,看看池姑娘处境如何,池家又是个什么境况。咱们先把唐星河的后顾之忧解决了,再来——” 她眯了眯眼,笑意里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好好收拾他。” 红鹊一怔:“收拾他?” “自然。”时安夏轻哼一声,“明明与你有了口头之约,转头却要娶别人,这还不该收拾?” 红鹊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夫人……我不想嫁人了。我想永远跟着您,您赏我一口饭吃,让我一辈子做您的小丫鬟,好不好?” 时安夏也不驳她,只笑着应下,“好。不想嫁,就留在家里,我养得起;若日后想嫁了,我就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红鹊鼻尖一酸,眼泪终究还是滚落下来。 她轻轻跪在时安夏面前,前额抵着她的膝头,声音哽咽,“夫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安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得很,“傻丫头,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红鹊破涕为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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