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茴也坐到阶梯上,温声道,“红颜姑娘,要不您先回家吧,这里有我们照顾夫人,您可以放心的。” 邱红颜倔强地摇摇头,“不,我想守着夏儿姐姐。” 北茴打趣她,“您如今身份不同,议嫁的人都排着队呢。” 邱红颜顿时急了,“哪有什么不同?红颜永远都只是夏儿姐姐的小红颜呀。” 事实上,她身份确实不同了。 因为这年又到了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 不出意外,时云起拿下了状元。这是太子监国钦点的状元郎。他没参加斗试,也没重新参加会试,直接以往届会元的身份参加了殿试。 另外,邱志言拿下了斗试金銮试第一名。殿试时排在时云起之后,是为这届榜眼。 深扒下来,这俩是表兄弟,还都出自云起书院。 建安侯府赢麻了,时家整日喜气洋洋。而邱家也因邱志言抬头挺胸了。 邱志言的父亲邱宏远,再不怀疑他是不是自己亲生儿子,日日都将“我儿是榜眼”挂在嘴上。 不止如此,庶妹邱红颜的身价也在京城涨起来。榜眼的妹妹,哪怕是庶出,也一样令得许多人家开始走动。 娶了榜眼的妹妹,往后这家里在朝堂上就多了一份助力。 二人的父亲便是准备要插手邱红颜的亲事,想与太常寺卿卢大人家结亲。 倒也不是卢大人本人,而是卢大人的幼弟。 媒人说卢大人的幼弟长相英俊,还熟读圣贤书,邱红颜嫁过去能做正头娘子,这门亲事极好。 邱宏远就把这话说给邱志言听,试图得到回应。他现在对儿子极敬畏,说话都小心翼翼。 谁知邱红颜听到了,就真诚发问,“父亲您不是把我以三千两银子卖给了公主吗?” 言下之意,哪里有资格做主? 邱宏远脸皮厚,“都是亲戚,什么卖不卖的,那闹着玩的怎能作数?” 邱志言无甚表情,只道,“若是签字划过押,那就不是闹着玩的。父亲做好吃官司的准备,就尽管安排吧。这事我不管。” 邱宏远气得不行,又毫无办法。 说到底,他现在惹不起海晏公主,更惹不起他这个光宗耀祖的榜眼儿子。 邱家老爷子发话了,下一任家主要直接交到孙子邱志言手里,往后所有人都得仰他鼻息过日子。 可卢家上门提亲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淮阳伯府跟霍十五耳里,可把人急坏了。 淮阳伯夫人再次带着媒人为霍十五上门提亲,这一次邱志言给了个准话,说他妹妹要等今年武举结束再议亲。 霍斯梧便是明白了邱志言的意思,武举上榜就能娶邱红颜,落榜就失之交臂了。 换了以前,他肯定是一通埋怨。这一次嘛,他跑到时安夏跟前说,“你帮我守好媳妇,让她等我金榜题名。” 时安夏笑着应下了。 霍十五明确心意,又能努力备战武举,且淮阳伯府并不在意邱红颜的庶出身份,这些都是时安夏乐见其成的。 她知淮阳伯府就是单纯想补偿这些年对儿子的亏欠,是以愿意事事遂了儿子的意。 邱红颜嫁过去,日子必然过得不会差。 这里头的来龙去脉,北茴知晓得一清二楚,所以拿来逗邱红颜开心。 可邱红颜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小事上,就想为她的夏儿姐姐做点什么。 跟她一样的,还有一个人,也赖在少主府不肯走了。那就是沐苏小公主红鹊。 自打知道时安夏怀孕后,她就住进了少主府,再也没回过维那部落的驻京使馆。 明德帝对维那部落很宽厚,拨了宅子做维那部落的使馆,还封那两个姑娘为“和平公主”,允她们以公主身份生活在北翼京城。 投桃报李。维那部落瓦真王上带领族人,以及周边数个臣服部落共同组成的族人友军,均表示愿意随明德帝上战场,为北翼出一份力。 他们跟宛国一是有仇,二是为了表忠心,鲜明站在北翼一边。 原本这是不明智的,战火一起,部落最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唯恐殃及池鱼。 但维那部落坚持随战,别的又怎好落后?一旦落后,往后在北翼的亲疏待遇就不同了。 然而,明德帝拒绝了部落出兵参战的好意。 第852章 北翼王师在此 明德帝拒绝部落出兵,出于几个方面考虑。 首先是收复失地乃北翼内政。若允外部势力介入,恐有损朝廷威严,亦使局势复杂化,难以掌控。 二是周边部落虽表面恭顺,然其心难测。若允其参战,恐战后难以约束,甚至反客为主,威胁北翼边疆安定。 三是明德帝深知民心所向,收复失地乃北翼百姓多年夙愿。若借外力,恐失民心,难以凝聚全国之力。 至于第四嘛,自然是自信了。他北翼天子,御驾亲征,有女婿在手,更有北翼万千热血儿郎,何愁大事不成? 部落首领们不过是为了表达立场,被拒了心头也高兴。谁愿意好好的日子不过,真的出生入死? 还真有!维那部落的瓦真王上是真正想上阵杀宛国人,以报私仇,以雪前耻。于是他跟父母和族人说要去京城看妹妹,一个人单枪匹马入北翼军营,做了一名御前小卒。 他有一半的北翼血统,且模样随母,除了长得高大猛壮些,倒也不会特别打眼。 如今已是七月,北翼王军在桂城外扎营。 桂城是在先帝的先帝手里丢失的,距今已近百年。然这百年间,北翼帝王均未兴收复失地之念,任其沦于宛国之手。 或因国力衰微,无力征战;或因安于现状,不愿再生战乱。桂城百姓在异族统治下苟且偷生,过得无比艰难。 百姓心向北翼,然年复一年,希望渐灭。直到明德帝广宣御驾亲征,收复失地,桂城百姓那颗死寂的心终于又活了。 卓南河大捷,峻洞山大捷,将桂城百姓的热血点燃,同时也将宛国帝皇之怒推向顶点。 他们打不过北翼军队,还压不倒桂城百姓吗? 五月时,宛国决定屠城以泄愤。 可今日之桂城,哪里是那么好屠? 《北翼天子镇国门》此书早就被秘密送至失地,在百姓中传阅。 他们有救了!明德帝亲自带着北翼王师来救他们了! 再坚持一刻,黑夜之后就能等来黎明。 往日可随意践踏的桂城百姓,上至白眉先生,下至黄口小儿,皆血脉觉醒,奋起反抗,形成对峙之局。 宛国人愣没占到一点便宜。 这日,岑鸢派唐星河跟马楚阳带几个精锐先锋兵化整为零,扮成百姓入城探听虚实。 二人领命而去。 唐星河跟马楚阳悄然入城后,见桂城内风声鹤唳,宛国守军戒备森严,街巷间巡逻兵丁络绎不绝。 唐星河刚打听过,桂城太守乃宛国武将午勒。 此人残暴不仁,滥杀无辜。 原本他以为屠城是件极简单的事,谁知数日无进展。不止如此,他如今还不敢在城内肆意行走,担心被北翼箭手一箭封喉。 这给了桂城百姓喘息的机会。 午勒在等宛国援军。 唐星河跟马楚阳说,“等援军,做梦呢。咱们先不攻桂城,直接打援军去。” 马楚阳狠狠点头,“我看行。弄死狗日的宛国人!” 唐星河睨他一眼,就觉得唇红齿白的小伙伴变得不一样了。 这样子,也挺好。他拍了拍马楚阳的肩膀,“跟紧我,别走丢。” 马楚阳已不是当日喜欢勾肩搭背的马楚阳了。风吹日晒后,不止皮肤黑了,裂了,还到处是伤痕。 更醒目的是,他现在腰背也挺得直了。即便穿得衣衫褴褛,却也说不出的英气逼人。 唐星河不得不提醒他,“你佝偻着些,显不着你英挺是怎的?” 马楚阳忙“哦”一声,刻意弓了弓背,便是矮了一截。 二人转了几条街巷,看到一个破旧的高台。 那高台附近围满了百姓,人潮涌动。 高台上站着一位白眉老先生,瘦骨嶙峋,咳嗽不断,却用尽力气朗声道,“桂城父老乡亲们!宛国暴虐无道,视我百姓如草芥,屠城之政,天理难容!然我桂城百姓,岂是任人宰割之辈?北翼明德帝仁德昭昭,王师大军已至,我等只须耐心等待,必重回北翼怀抱!” 台下风起云涌应和,“北翼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正激动时,马蹄声至,突生变故。 宛国衙门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指着台上白眉老者,大喝一声,“抓住他!” 语落,宛国人大刀即随意挥向围观百姓。 却是下一刻,一支箭矢从人群中破空而出。 不,应该是两支。 一支来自唐星河,一支来自马楚阳。皆是随身隐在袖中的小弩所射之箭。 唐星河的箭矢直直插在那领头人的咽喉,马楚阳的箭矢正中对方眉心。 一上一下,鲜血喷出。 宛国人惊惶,不敢妄动。 唐星河和马楚阳所带的先锋军本就隐在百姓中,见此护着百姓撤退。 领头人应声落马,其余人等见势不妙,有的慌忙掉头逃跑,有的则更加疯狂噬血,拍马提刀冲上来。 唐星河一声厉喝,“列阵!” 先锋队迅速集结,各自站位,临危不乱。虽只八人小队,却似铜墙铁壁,牢牢挡在百姓前面。 同一时间,阵法口诀频出,队型变幻神出鬼没。 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人人小弩在手,精准射杀。 宛国人倒地哀号。 唐星河如鬼魅般夺下宛国人手中的大刀,挥刀相向,鲜血四溅。 用你的刀,杀你的人。 先锋军人人效仿。 手起刀落。 百姓目瞪口呆,忘了撤退。 唐星河跟马楚阳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杀人。之前不管是在都城,还是在峻洞山,都是以箭远距离杀敌。 回去之后,二人至少半个月手都还在发抖。 而这一次,大刀砍向血肉,在耳边发出沉闷的撕裂声,震耳欲聋。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们一脸一身,腥味冲天,几欲作呕。 但这一刀,他们必须挥出。 他们要让百姓知道,北翼王师来了。 宛国敌人并不强! 更要让宛国人知道:你们的末日到了! 少年已非昨日少年,再不是那等必须先喊了口号才能出手的儿郎。 战意在胸中翻滚,燃烧。 战战战!用刀说话,而不是嘴! 每一刀挥出,都是对宛国的痛恨。 占我国土,虐我百姓! 我必让你千百倍还回来!唐星河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血迹,目光冷峻如铁。 他提起染血的长刀,刀尖还有鲜血滴落。 他缓缓指向剩余的宛国士兵,声音如寒冰般刺骨,“北翼王师在此!尔等还有谁想试试?” 宛国士兵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后退,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宛国人逃了。 唐星河收阵,不追。只八人,却要护百人千人。 少年终已成熟,懂进退,不再轻狂。 第853章 桂城永远是北翼的桂城 夕阳如血,染红了长街。 不,是宛国人的鲜血染红了桂城长街。 这是近百年来的奇迹!自来只有桂城百姓的血浸润过桂城土地,谁敢奢望还能用宛国人的血来书写篇章? 百姓们先是爆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就是哀嚎痛哭。 哭声凄凉,又激昂。 他们等来了王师! 高台上的白眉老者领着百姓跪了一地。 长跪不起! 唐星河哑声道,“宛国衙署很快就会派人来,立刻撤走!” 百姓们听他吩咐,在宛国人搬救兵来前,齐齐退走翼光书院。 翼光书院是桂城最大的书院,而那白眉老者正是翼光书院的山长,名唤顾长青。 他的父亲曾是北翼的落第秀才,而他是在宛国铁蹄下长大。 顾长青自小便被父亲耳提面命,让他永远记住自己是北翼人。 这些年,翼光书院明面上教授宛国文字礼仪,暗地里却始终薪传北翼文明的火种。 翼光书院的学子白日里被逼着背诵宛国规定的经文,修习篡改的历史,可桌案下却藏着北翼先贤的竹简。 教书先生们手持宛国教鞭,却在衣袖里暗扣着北翼玉圭。 就连书院檐角悬挂的宛国铜铃,其内壁也刻满了北翼山河图。 他们夜晚偷偷临摹古籍上北翼文字的每一个笔画,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生出茧子,比那些拿刀的手更加坚定。 就在《北翼天子镇国门》之书流向桂城的刹那,书院的教谕们颤抖着摘下宛国颁发的冠带,露出内衬的北翼旧袍,带着学子们纷纷走上街头。 血脉觉醒,热血点燃。他们必须高声明确地向百姓传达这一消息:北翼王师要来了! 有的被宛国人当场杀死,人首分离。有的被当众活活折磨而死,却在死时也高声喊出“北翼万岁”,喊出“绝不当宛国走狗”的豪言壮语。 生是北翼人,死是北翼魂! 是每一个不甘的桂城学子和教谕先生,唤醒了百姓抵抗的决心。 可以说,没有这些胸怀大义之人的高声呐喊,那些已经逐渐麻木的百姓在面对屠城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刀挥向自己,连躲都不会。 可分明,百姓有时是成百上千,面对的宛国人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 他们却忘了反抗。 心灵沉睡过去,无法被叫醒。他们已经默认自己是待宰的羔羊。 桂城!北翼曾经的边塞重镇。他们曾是北翼抵抗宛国最重要的关口。 桂城百姓分明是人人都能放下刀进厨房,拿起刀上战场! 整个桂城苏醒了。 这一刻,街角的铁匠砸碎为宛军锻造兵器的模具,从地窖取出尘封多年的北翼军刀式样;就连总低着头走路的卖茶翁,也突然挺直佝偻的背,哼起了北翼童谣。 这就是如今的桂城。 顾长青今日便是存了死志,走上街头呼吁百姓不要放弃。 他临出门时留了遗书,没想过还能安然无恙回来。 他老泪纵横。 大批百姓纷纷抹泪散去。 顾长青和书院的其他先生学子,带着唐星河等人进了翼光书院的藏书阁。 阁里陈列着各种宛国书籍。这是翼光书院可以保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翼光书院,在宛国人眼里叫夷光书院。 阁底,另有乾坤。顾长青移开书柜,打开机关,露出通向地底的石梯。 进去以后,里面有成排的书架,上面陈列的全是北翼典籍。 顾长青轻抚过书册,指尖微微颤抖,“近百年来,我们秘密收集保存了三百二十卷左右的北翼典籍,一百多件北翼文物。” 唐星河指尖触碰那些泛黄的纸页,内心震撼。 他自来是不爱读书的。 可这一刻,他奇异地被典籍吸引。内心渴望着,仿佛自己也是桂城人,为了学会几个北翼文字而冒着杀头的危险。 身在京城的他,曾逃课出去玩。对夫子扯谎,躲避夫子的抽查。 这一刻,唐星河泪流满面。 他有一种冲动,就是回到京城一定要向教过自己的夫子磕头认错。 是这一刻,他忽然也像觉醒了某一种血脉,深深懂得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 只要文字还在,历史还在,记忆还在,桂城就永远是北翼的桂城。 唐星河拿起一本舆图册。那是完整的北翼疆域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比他在京城看到的舆图还详细十倍不止。 顾长青咳嗽不断,目光却精亮,“这是王将军留下的手稿。” 王将军全名王屿伦,是沦陷前的桂城守将。 他带着将士们守城,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顾长青咳得更厉害,因为提到王将军就泪流不止,“如今宛国桂城太守的衙署里,还挂着……” 他说不下去了。 唐星河等人的心沉得不行。 就听一个年纪稍轻的人上前接话,“当年王将军的妻儿全部被宛国人抓了,以要挟王将军投降。王将军眼睁睁看着妻儿在城下被凌辱而死……” 他妻儿的牙齿被一颗颗拔下,打磨好串起来做了桂城太守传承的项链。 马楚阳听哭了,不能自抑。 周围一片死寂。然后是先生学子们的抽泣声渐渐响亮,最后哀声四起。 在场的很多人并未经历那场战事,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早已死去,而他们每一个人却都知道桂城太守戴着的人牙项链。 因为桂城太守的那串人牙项链,从来不是秘密。 宛国人将它视为战利品,视为权力的象征。每一任桂城太守上任时,都会戴着它站在城楼上,向所有人宣告: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桂城的百姓,被迫记住了。 他们从小听着长辈们的低语:“那颗带裂痕的门牙,是王将军妻子的……” “最小的那颗乳牙,是他六岁幼子的……” “太守府的地牢里,至今还留着拔牙的铁钳……” 那是宛国人的傲慢和嗜血! 唐星河的拳头捏紧,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有人忽然高声道,“远不止这些!还有桂城衙署挂在墙上的舆图!是,是,是……” 是人皮!是王屿伦将军妻儿的人皮所制! 第854章 北翼讨债来了 最里面的石室门轰然洞开,昏暗的烛火下,数百个乌木牌位森然陈列,像一支沉默守卫桂城的军队。 正中央三座鎏金牌位格外醒目,是王屿伦将军与其妻儿的牌位。 牌位前的青铜祭器中,盛放的并非香灰,而是数百颗锈迹斑斑的箭簇……正是当年宛军射杀王将军的凶器。 石室四壁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血字,全是当年阵亡北翼将士的姓名。那些字迹像刚刚书写般湿润,顺着石壁缓缓流淌,最终在地面汇聚成北翼疆域图。 这不是普通密室。这是北翼桂城人用了近百年时光,以血为墨、以骨为砖,在桂城地下筑造隐藏的英灵殿。 桂城人从来就没屈服过,一直在等北翼王师带他们回家! 唐星河与马楚阳领着先锋队悄然从秘道离开翼光书院地下室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翼光书院被包围了,搜查无果。桂城全城封禁,大力搜捕北翼王师。 城门增设了数队人马守卫,个个凶悍。 唐星河等人出不了城,只得暂时折返了桂城落脚点。 马楚阳面色阴沉,双目猩红,晚饭都没吃就蜷缩在简陋床上。 唐星河也一改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脸色难看至极。 但他到底比马楚阳要能扛事儿些,忍着心里的悲愤坐在床边拉拨对方,“起来,哭什么!受不了咱就打回去!光哭有什么用?” 马楚阳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打击,闷闷道,“谁哭了!我没哭……呜呜呜呜……” 他长这么大,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毫不夸张地说,就在他出征前的头一晚,还是母亲秦芳菲帮他整理的出征行囊。 母亲叮嘱他,“儿啊,凡事莫逞强。保命第一,打仗第二,听到了没?” 溺爱之情,简直要把军纪淹没,就恨不得拎着耳朵跟他说,打得赢打,打不赢跑。 他是多么幸福的孩子啊,生活在北翼的京城,不愁吃不愁穿,整日惦记着玩。 可桂城人过着怎样牛马不如的日子! 王将军的妻儿当年是有多痛!王将军本人是有多心痛啊。 马楚阳泪流满面,一头扑进唐星河怀里大哭,“星河哥,我要杀了宛国狗贼!” 唐星河拍着马楚阳的背,喉头也哽咽着,“嗯,咱们一起杀了宛国狗贼!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有!”马楚阳咬牙切齿。 翌日,宛国依然全城搜捕北翼王师。几乎每条街道,每个巷口都加派了人驻守。 所有出入的行人,都被严格搜身盘查。 桂城太守午勒在衙署里暴躁不已,“几个区区小儿,还能翻天不成!废物!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他昨日派出去抓捕夷光书院山长顾长青的人,还是手下的精锐队,结果如丧家犬一般爬了回来。 “大人,夷光书院的山长顾长青和学子们一夜之间不见了。还,还……”属下来报时,声音都在发抖。 “还什么?”午勒皱眉。 “还一把火烧了藏书阁!” 午勒脸色瞬间铁青,一掌拍下,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们宛国是马背上崛起的民族,本就没有多少文化底蕴。这些书册,是宛国想要取代北翼的根基。 那些被焚毁的,是各任太守耗费数十年心血,绞尽脑汁凑出来的珍贵典籍。 一把火,烧没了! 午勒突然想起上月视察夷光书院时,那个白眉老者恭敬奉茶的模样。 当时顾长青信誓旦旦,绝不效仿其他文人学子。他用的还是双手礼,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北翼士大夫觐见君王时的礼节。 午勒极为得意,以为顾长青是不一样的北翼人。谁知这个北翼人转眼就上街煽动百姓反抗,还烧了藏书阁。 “搜!搜搜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顾长青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午勒双目赤红,暴怒的咆哮声震得厅堂梁木簌簌落灰。 可又有坏消息传来。“报——!”一名亲兵抖着声儿报,“大,大人!军械库失窃!” 午勒一脚踹翻案几,茶盏碎瓷迸溅,“混账!丢了什么?” 亲兵面如土色,“八张精铁硬弓,上百支箭矢!还有十把玄铁匕首。” 午勒全身一抖。 想起峻洞山的战报上记录着,两支箭同时射入两个主帅的眉心。 午勒莫名觉得喉头发紧,眉心发痒,“来人!加强衙署守卫!” 精兵被调了多支回衙署戒备,他在等,等援军到来,然后屠城。 他的人手忽然就不够了。 每个桂城人如今都能与宛国人对上几招,全都不畏死,全都是拼命的状态。 午勒反而不敢动了。 夜色如墨,桂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唐星河披着宛国士兵的皮甲,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锐利的眉眼。 他的长相与宛国人截然不同。宛人多为高颧深目,而他眉骨挺拔,眼尾微挑,是典型的北翼人相貌。 若在平日,这副容貌定会引来盘查。但此刻,他刻意在脸上抹了血污与尘土,又在颧骨处用炭灰画深了阴影,乍看之下,倒真像个久经沙场的宛国伤兵。 更妙的是,他走路的姿态也变了——宛国士兵常年骑马,步伐外八字,腰背微驼。 而他此刻故意拖着右腿,肩膀微耸,连呼吸都刻意粗重了几分,活脱脱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溃兵。 守门卫兵举着火把凑近时,唐星河适时咳嗽起来,肩膀剧烈抖动,右手却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若真被识破,他能在瞬息间割断对方的喉咙。 “哪一营的?”卫兵粗声问道。 唐星河哑着嗓子,用刻意学来的宛国口音答,“黑骑营第三队,我们遇上北翼王师了。就是昨日当街杀人那几个……我,我有重要事情禀报太守大人。” 说着,他晃了晃身子,像是随时会倒下。 卫兵皱眉,火把的光映在唐星河沾满血污的脸上,却只照出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正要再问,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者全身是血,还没到门口就高声喊,“北翼王师!我们遇上北翼王师了!” 说完就从马上栽倒在地。 唐星河便知,马楚阳得手了。 混乱中,唐星河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座吞噬过无数北翼人性命的魔窟。 北翼讨债来了! 第855章 献给北翼人的火祭 守卫一边察看从马上掉下的宛国士兵,一边扭头看正拖着残腿一步步走进衙署的唐星河。 唐星河用短箭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他走过的青石板上。 守卫再无怀疑,任他去了。 唐星河低着头,步伐踉跄,缓缓向衙署内堂靠近。 “站住!”又一队宛国守卫厉声喝道,长矛横挡。 唐星河佯装虚弱,咳嗽几声,哑着嗓子报,“我有紧急军务需面呈太守大人……”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令牌,那是他从一名死去的宛国斥候身上取下的。 守卫接过令牌,狐疑打量着他。但见他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又瞥见远处的伤兵个个狼狈不堪,终于打消了疑虑,“你等着,我立刻去禀报太守大人。” 唐星河低头称是,垂下的眼底淡淡闪过一丝冷芒。 须臾,守卫拿着那枚令牌出来还给他,“进去吧。太守大人要见你。” 唐星河穿过衙署大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 府内守卫森严,但大多神色疲惫。 他一瘸一拐,在衙内守卫们的视线中进入一条侧廊。 廊道幽深,烛火摇曳。 一间屋子里传来暴躁的怒骂声,“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的北翼逆党都抓不住!” 唐星河唇角微勾,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那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大门,似腿脚不便,并不跪地,只低头急报:“大人!援军被北翼王师拦截在五里坡,死伤无数。” 午勒心头一抖,脸色铁青,“什么?” 他抬眼看见对方皮甲上沾着泥浆和血迹,并没生出怀疑。 自来北翼人在他眼里就怯懦弱小,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会相信有北翼人敢在众目睽睽下,单枪匹马闯太守衙署。 而这一次,他判断有误,走上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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