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是记忆留下的痕迹。 她期待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他心跳,为他钟情,甚至为他癫狂……而她,却已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黑暗中,岑鸢去而复返。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缓缓低下头,小心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忽然就愣住了……她在哭? 第451章 他依然是她的药啊 冰凉的眼泪缠绵于指间,岑鸢将小姑娘捞进怀里。 她那么轻,身子那么单薄。 仿佛一用力,她就会碎掉。 岑鸢重生后第一次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和忐忑。 其实会不会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想象她是他的妻,想象所有发生过的事可以重头再来一遍。 那些满满的遗憾和仇恨,实在太痛了…… 待醒来,不过是南柯一梦。他依然是不能动弹的僵人,永远只能转动着眼珠子,连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是梦!是梦而已!岑鸢绝望地低下头,亲吻着小姑娘微咸苦涩的眼泪。 冰凉的薄唇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眼睛上。 最后,落在她润泽柔软的嘴唇上。 脑子里仿佛断掉了一条理智的弦,忘了她还未及笄。 是梦吧,梦里又有什么关系? 岑鸢心里蔓延着无奈又隐痛的情绪,从齿间溢出一串喃喃细语,“别哭啊,宝儿,你一哭我就没辙了。” 起初,时安夏愣住了,可她没有推开他。 只几息间,他的亲吻落在她的唇上时,她顺势用尽全力狠狠抱住他,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紧抓着不放。 心跳加速起来,砰砰的!十分有力。 谁说她被下了绝情蛊?她不信! 她不信! 她勾紧了他的脖颈,热烈回应。 反倒是他迟钝了,全身一僵,随即脑子炸开了万千烟花。 他倒在了床榻上,与她唇舌纠缠。 像两只被扔在岸上快要渴死的鱼,互相慰籍。 幽暗缠绕的流光,从前世到今生,岁月悠长,情爱绵长。 这一吻,是答案。 刻在骨子里的柔情如繁花绽放,他依然是她的药啊。 唇分。 时安夏像猫儿一样缩在岑鸢的怀里,低低的声音,“夫君……” 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热热的气息就那么轻轻流进耳鼓,“宝儿,你刚才哭什么?” “你走了,剩我一个人。”她嘟嘟囔囔,伸手又扒紧他一点。 她眸色一暗,说谎了。 可明显,谎言哄得岑鸢很开心,“天都亮了,我要再不走,明儿母亲就要找我谈话了。” 天光这会子已经驱散大半黑暗,时安夏撑起了半个身子,目光落在男子愈加旖旎的眉眼上。 她伸手描摩着他的轮廓,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分明很有力! 早晨申大夫用完早膳来告辞的时候,时安夏在听蓝院的正厅里接待他,“我近日得了一种茶,口感极好。不如坐下品品再走?” 申大夫便知她是有话和他说,遂坐在她对面。 时安夏只让北茴守在门口,亲手烹煮了茶,递到申大夫面前。 申大夫见那茶汤色泽十分漂亮,香味也浓郁,品了一番才道,“说吧,什么事?” 时安夏只问,“你觉得这茶如何?” 申大夫道,“茶是好茶,就是煮得过久,味道过于浓郁了些。” “过犹不及的意思?” 申大夫道,“此茶乃杏江丽城特产,文人雅客又称它为‘渐香’,意思是每冲一泡,就香一层,直至第七泡,达到浓香顶点。是以煮茶火候极为重要,多一点过浓,少一点,又很难达到每一泡的标准。公主这茶第一泡就直接煮到了第七泡的程度,便是缺了许多乐趣。” 时安夏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漾开一丝任性的笑容,“结果一样。只要达到了想要的结果,又何必管过程?” 申大夫将茶杯放下,“公主是何意?” 时安夏反问,“你告诉过我夫君,我中过绝情蛊毒?” 申大夫一怔,随即摇头,“没有,还没来得及。” 时安夏为他添茶,“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她抬起头,正色道,“况且你也只是猜测,对吗?” 申大夫无奈地点头,“是猜测。” 可这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就作不得准。”时安夏道,“绝情蛊毒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谁知道?或许只是虚张声势呢?” “有。”申大夫撕碎了她的幻想和侥幸。 时安夏:“……” 继续闷闷添茶,“可我觉得,我没中绝情蛊。没有!” 申大夫:“……” 这就好比大夫说“你有病”,病人偏生坚持说“我没病”。 他不欲在这种事上一争长短,“确实是我的猜测而已。公主放心,我嘴严。” 申大夫拿了时安夏送的“渐香”茶走了,一出大门就见驸马的马车正等着他。 这年头,人情世故真的好难。申大夫无奈地上了马车。 岑鸢道,“说了请你喝酒。” 大早上的,喝什么酒!申大夫只想回太医院,“不喝了,我得回去忙。” 他可不是光拿俸禄不干活儿的人。 “到肃州了。” “当然,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偶尔还是要休息一下。”申大夫主打一个听劝。 岑鸢满意了,带着申大夫去了荣福街的“和书”茶馆。 沐枫见是驸马爷来了,忙上前迎。 岑鸢带着申大夫上了二楼雅间,对小二道,“把我上次留在这里的酒拿来。” 小二应了声,赶紧去取。 沐枫站在柜台里想,大早上喝酒,还跑茶馆来喝酒,公主知道吗? 申大夫一瞧拿来的酒,心道乖乖,这可是名贵的葡萄酒。 一品之下他才知,不止是名贵的葡萄酒,而且是口感极好的葡萄酒。 他有些无奈。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说吧,驸马爷要问什么?” 这两口子真难缠!再次感叹,这家的银子不好赚啊。 岑鸢开门见山,“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公主以为祝由术被解了?” 怎的一个比一个的问题来得刁钻?申大夫脑袋疼,顺嘴怼他,“那你不如给她编个故事,让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被禁锢的东西。她自然就不再去想。” 末了,他又提醒,“”当然,编故事你要编得像,不然起了反效果,后悔都来不及。” 早前他就跟驸马提过,要是有条件,不如直接把被禁锢的东西告诉她。 可驸马拒绝了,不愿说起。 如今看来,驸马是改变主意了。 岑鸢经过深思熟虑,确实考虑过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说不让时安夏去想,可人的脑子是不听使唤的。 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让她往深里想。且时安夏又是那种思虑极重的人,三天两头昏倒,他害怕她永远醒不了。 岑鸢沉默良久,“我想想,要怎么编一个合情合理的哄哄她……” 第452章 命运终是转不开 申大夫惊得酸了牙,只觉这杯葡萄酒不好喝了。 他忍不住提醒,“真要编?不怕适得其反?” 岑鸢沉吟半晌,“也不算编,只是做了一些细微调整,等我安排好就找你实施。” 他站起身,“走了,酒你带回去喝。” 申大夫忙追问,“那……” “到肃州了。不是说过了吗?” 申大夫:“……” 细节呢? 岑鸢淡笑,“正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呢,你急什么?” “能不急吗?”申大夫气结。 望着驸马爷高大的身影远去,门轻轻关上。申大夫升起一种十分荒谬且玄妙的感觉,总觉得公主和驸马与常人有异。 公主小小年纪就中了祝由术。谁会对她用祝由术?那是很耗费心力的事情。 原本他怀疑是叶家,可查了一下,翻阅过所有关于叶家案子的卷宗,他觉得叶家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到底是谁呢? 而驸马竟对禁锢的内容完全知晓……这,他不由打了个冷颤。这俩怕不是鬼吧?公主不会真的是镇宅鬼吧? 他坐在“和书”茶馆里久久未动,梳理着自从遇到海晏公主以来的种种奇事。 尤其那张早前的画像,公主画的可是锦绣作妇人妆扮的样子,甚至还有些老相……这是不是说明公主见过老年的锦绣? 后背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害怕,是什么感受他也说不好。 申大夫拿起酒瓶回去,正好碰上太医院出了事。 据说是因为太医院一个年轻医士做事心不在焉,结果误配了药,吃坏了昌平王爷家世子萧荣的肚子。 这会子昌平王妃正大闹太医院呢。 申大夫最不爱看这种热闹,猫着就绕行了。 消息传到时安夏耳里,是几日后用晚膳的时候,于素君带着一双儿女过来蹭饭。 于素君便说起了这件事,“哎呦,真是世事难料。你们还记得那个陆永华吗?” “怎么了?”唐楚君抬起头问,“不就是心儿钟意的那人?” 余生阁里可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不止要言,还要多多的言。 于素君无奈唏嘘一声,“就是那人,听说误配了药,差点把昌平王世子给送走。结果昌平王妃就跑太医院去闹……” “这下闹大了,”郑巧儿一进园子就接上了话,“你们可知昌平王妃什么来头?” 时安夏心道,那来头可就大了。别的不说,就说昌平王妃的父亲早年为先帝挡过一箭的功劳,那是值得炫耀好几辈子的荣宠。 郑巧儿落了座,在大家期望的眼神中,继续道,“昌平王妃的父亲曾是御前侍卫,拼死护过先帝。昌平王妃这才得以荣嫁昌平王。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这回被太医院坑惨了,她能善了?” 时安夏最近几日忙着旁的事,倒是没关注过,不由得问,“那是怎么处理的?” 于素君叹口气,“作孽,他被流放去了漠州。” 时安夏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漠州啊?” 那不是时安心所在的地方吗?这命运终是转不开。 于素君被时安心伤透了心,说是说再也不管,可有意无意还是关注着陆家的变化,“陆公子钟意的容家那姑娘好像要嫁人了,新郎仍旧不是他。估计是想不开,神思恍惚犯了错。可你说,怎的偏生就流放去了漠州?” “不奇怪,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自来流放之地都首选漠州。”时安夏知大伯母担心什么,“漠州那么大,他跟安心也不一定碰得上。” 郑巧儿道,“你们家那时安心不提也罢,能活着就不错了。要不是她爹用前途换她的命,早死透了。” 于素君哀哀应她,眼睛泛了红,“姐姐说的是。” 唐楚君便是偏头低声跟姚笙简单讲了下时安心犯下的错处,差点害得侯府满门抄斩,听得后者心惊肉跳。 我家小叶子怎的随时都过着掉脑袋的日子? 郑巧儿把来意说出来,“时安心的事先放一旁,我这有件更棘手的事。” 时安夏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昌平王世子要娶唐楚月? 这念头刚一闪,就听到郑巧儿冷笑一声,“那昌平王妃竟把主意打到了我护国公府来了。昌平王妃今日寻了媒人来给她儿子提亲,要娶唐楚月。” 唐楚君因着厌恶朱氏,自然也厌恶唐楚月,“嫂嫂不要插手,她自己有亲哥亲嫂,咱们别沾这晦气。” 郑巧儿确实不准备沾这晦气,“我是想让她亲哥亲嫂接手,可她亲哥亲嫂肯定会把她嫁过去。那世子现在生死未卜,这会子来提亲,可不就是要冲喜吗?” 都是女子,她虽然看不惯唐楚月,但也知一个决定就等同一辈子的命运。 唐楚君沉默了。 她自己早前过得悲苦,就是一段错误姻缘造就。她虽是淋过雨的人,倒也不至于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淋雨。 郑巧儿看了一眼时安夏,“夏儿,你说要怎么办?” 时安夏抿了抿嘴,“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父母如今作不了主,那不如看她自己的意思?否则你要拦着她,她还以为你挡她康庄大道。” 隔日,唐楚月便得了信儿,说时安夏请她去城中的“金味儿”茶馆品茶。 唐楚月颇为受宠若惊之下,又有些得意起来。 这外甥女自来不亲近她,如今约她见面,不就是因着昌平王府向她提亲么? 她打扮一新,带着贴身丫环莺儿去赴约了。 唐楚月到的时候,时安夏已经在里头坐着了,桌上点心果子摆了好几碟。 唐楚月端着小姨的身份,愣是忽略了人家公主的身份,翘着嘴埋怨,“见了小姨也不行礼,礼数呢?” 时安夏瞧着她那别扭的样儿,没好气地正要怼上几句。 唐楚月却先说了,“算了算了,你不跟我行晚辈礼,我也不用跟你这个公主问安了。咱们扯平了哈。”说着自顾坐下,点了喜欢的茶。 时安夏也懒得和她计较,话都懒得同她多说一句。 唐楚月实在没忍住,“你约我来,到底什么事?” 时安夏仍旧不说话,只是看了北茴一眼。 北茴正耳朵贴着墙,听墙角呢。 过了好一阵,北茴才向着唐楚月招了招手。 唐楚月不解,上前贴耳一听。 隔壁正是昌平王妃的声音,“护国公府是显贵呀,但唐楚月这种货色显贵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继室的女儿,现在连老国公都不在京城了,她矜贵个屁!” 第453章 说谁猪脑子呢 唐楚月脸色骤变,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她能听出那是昌平王妃的声音,是因为早前朱氏带她参加宴会时遇上过。 她记得这嗓音,沙哑中又带着尖厉,说话时语速非常快,让人听来不由自主跟着心跳加速。且王妃言语极其刻薄,在外从不掩饰,尤其对着京中六七品官员的女儿们更是挑起刺儿来肆无忌惮。 当时唐楚月瞧着那些出丑的姑娘,就和手帕交们在一旁嘲笑,丝毫不觉得昌平王妃骂人有什么难听。 可这骂声落到自己身上时,她才知道有多难受。 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护国公府现今如日中天,也不知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听得昌平王妃冷笑一声,十分轻蔑,“要不是我荣儿如今这个景况,我怎么会看得上唐楚月这种身份?她能嫁进王府,是她的造化。况且如今的护国公是唐大人,跟她都不是一个亲娘,能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扔出来,哪有不愿意的?” 隔壁你一言我一语,有许多不一样的声音,可见是一群夫人们聚在一起吃茶聊天。今日的主题全都围绕着昌平王府要娶亲的对象。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去,竟然是她的手帕交宁阳郡主,“王妃说得对,唐楚月那人不过是个贱骨头。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能爬进王府,现在指不定乐得跟傻子似的。别说王府了,早前宣平侯夫人相中了她,她都乐半天。” “什么?”昌平王妃提高了声儿,“她是不是跟宣平侯府的哪位公子早就不干不净了?” 宁阳郡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唐楚月这人,原本就不干不净。身子干不干净我不知道,但她和她母亲手脚是真的不干净。早前她送我一把古琴,你们猜怎么着?” 一群夫人异口同声问,“怎么着?” 宁阳郡主便把唐楚月送她古琴,又把琴要回去的事儿说了,“其实那古琴是人家先夫人留给女儿的嫁妆,被唐楚月的母亲给昧下了……” 唐楚月全身冰凉,发着抖。隔壁的羞辱如一场凌迟,嘲笑声,唏嘘声,践踏声齐齐入耳。 还有更让人心凉的,是她另一个手帕交,已嫁作人妇的晋安县主,“这我可以作证!唐楚月和她母亲都是不干不净的贱胚子。她要是进了王府,王妃您可千万别手软,得好好教导,否则王府的名声都会被她给毁了。” 这就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们! 她有点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巴巴紧着人家,献宝似的送给人家。 最后却得了“不干不净”的评价! 唐楚月指尖捏得发了白,耳朵嗡嗡的,再也听不下去。要不是亲耳听见,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手帕交们背地里如此践踏她。 刚才因为昌平王府上门提亲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难堪。 她捂着耳朵,泪眼朦胧。 猛然,唐楚月错愕地朝时安夏看过去,又不敢说话太大声,只满腔酸楚,委屈低吼,“时安夏,你什么意思?” 时安夏连头都没抬一下,悠悠道,“没什么意思,喝杯茶而已。” 唐楚月撇着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也不讲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一口把茶喝到底,边哭边咕噜,“呜呜,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坏姑娘!你现在舒服了!高兴了!我怎么算也是你的长辈,是你半个小姨吧?我丢脸,你有什么好处?” 这还没咕噜完,继续哭诉,“是谁口口声声跟我摆大道理,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是谁跟我说,女子嫁人本不易?既然不易,你还来看我笑话!呜呜呜……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坏姑娘!” 时安夏伸手在对方见底儿的空杯子里添了茶,依旧面色平静,淡淡开口,“今天听到这事儿,人脑子会想,原来昌平王府是这么践踏人的?那世子肯定也不是好东西!这要嫁过去,绝对没好日子过。” 唐楚月眼里的气愤和悲伤凝固。 时安夏话锋一转,抬头看着唐楚月,“可猪脑子就会想,说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必须嫁过去,偏要嫁进王府,气死她。” 唐楚月:“……” 说谁猪脑子呢! 时安夏抿一口茶,慢条斯理,“谁抢着认领猪脑子我管不着,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你若嫁进王府,气不着我。毕竟受苦的是你,又不是我,对吧?” 唐楚月心里虽气,但她知道时安夏说的没错。 昌平王妃在外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蔑,等她嫁过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搓磨她。 她那时候要找谁哭诉去? 她现在就像是一条浮萍,没着没落,无人可依。 亲爹亲娘靠不上,亲哥亲嫂靠不着……还有半个哥嫂,人家恨死了她亲娘,更不可能管她。 一时悲从中来,拿着手帕捂嘴哭泣不止。她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命运最悲惨的女子了。 时安夏的话音在她嘤嘤的哭声中响起,“如今世子生死未卜,昌平王府上门提亲,实则是为了冲喜。世子活了,能不能好全说不定。但他暴力成性爱打人,你只要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或是死了,你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且有可能还要一辈子守寡。” 唐楚月手脚冰凉。冲喜?是这样吗? 媒婆上门的时候说世子无大碍,还说外头乱传谣言。她原本是真的准备嫁的,毕竟昌平王府确实是她能够得着的最高嫁了。 时安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挂着泪珠的面颊上,“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站起身,准备回去了,“若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带你来听这一出。我还是回答你一下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天你要是在王府被打死打残,我脸面上也不好看。” 唐楚月怔愣地望着外甥女消失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又掉下来。 那门敞开着,一个夫人从门口经过,不由放慢了脚步。待看清坐在里头的人时,脸色微变,忙跑隔壁报信去了。 昌平王妃等人得到消息过来时,门里已经没了人,只剩残茶还冒着热气。 第454章 嫂嫂你别不管我啊 昌平王妃皱着眉头问那夫人,“你真看清了是唐楚月?” 那夫人摇摇头,不确定,“但我千真万确看到海晏公主从这屋出去,我就特意看了看屋里那姑娘,好似刚哭过。想来……就是唐楚月,她怕是听到了咱们说的话吧?” 昌平王妃脸色非常难看。大意了! 屋里,宁阳郡主和晋安县主探头从窗户往下看,正巧看见唐楚月在莺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宁阳郡主坐下,托着腮,“刚才我们说的话莫不是真被听了去?” 晋安县主转了转眼珠子,“你在这边说话,我到旁边去听听。” 片刻后回来,她点点头,“贴着墙壁,确实能听见。” 宁阳郡主面色也沉郁下来,倒不是担心唐楚月生自己的气,而是担心对方拒亲。 唐楚月若是不嫁,那……嫁给萧荣的就得是她庶妹了。 那萧荣原本就觊觎她庶妹,两人私下眉来眼去多时。若是她庶妹嫁进王府,那萧荣死了倒也罢了,一旦醒转,怕是会把她庶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并不想庶妹成了世子夫人,贱人不配有这么好的身份。 想到这,宁阳郡主献了一计,“看来唐家这亲事,还得从唐楚月亲哥亲嫂这头下功夫。” 昌平王妃嘴上说着“哪需要费这事儿”,心里却有了计较,是得从唐楚月亲哥这头下功夫。 毕竟这么短的日子,要想找个身份过得去的女子嫁给她生死未卜的儿子冲喜,实在很难。 她试探过好几户门第相当的世家,均被婉拒。 如今看来,唯唐楚月最合适。 其实昌平王妃也不想自己儿子跟宁阳郡主的庶妹扯上关系,这一对比,哪怕是继出,好歹还算正统,比庶出体面多了。 这般计较完,昌平王妃扔下一屋子人匆匆走了,火急火燎办事去。 这头唐楚月受了打击,刚回到护国公府,就被当家主母郑巧儿叫过去问话了。 她忐忑不安进屋,心道完了,大嫂要把她赶走了。 她近来每日都活在这种惶恐中,怕被赶出护国公府。是以昌平王府来提亲的时候,她着实激动过一阵,以为自己不用再过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可万没想到啊,昌平王府才是万万去不得。 她现在自然是要用人脑子思考问题,而不是猪脑子。 她恭敬行礼问安,头低垂着, 郑巧儿道,“坐吧。” 唐楚月落了座,却是仍旧垂着头,手紧张地扯着帕子。 郑巧儿这才刚起个头,“今日叫你来……” 唐楚月就抖了一下,眼泪簌簌往下落。 郑巧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郑巧儿没管她,按照时安夏的交代,把立场表达得很清楚,“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嫁不嫁昌平王世子,端看你自己的意思。” 唐楚月想问,如果我不嫁,还能留在护国公府吗? 她喉头哽咽,却是一个字不敢问。 又听大嫂说,“你若执意嫁入王府,一应事宜由你亲哥亲嫂办,我不插手;你可以从护国公府出嫁,但以后过得好不好,我一概不管。” 郑巧儿见她一直不吭声,便强调道,“还有,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到时你别想着怨我应不应这门亲事,我再说一次,你的亲事你自己做主。你做不了主的,就让你亲哥亲嫂做主。” 锅是甩得干干净净,连滴汤都没沾的。 唐楚月听完大嫂的话,委屈的眼泪越流越多,低着头,看着地面,哽咽着,“嫂嫂,你别不管我啊!呜呜……我好害怕,嫂嫂……” 郑巧儿这人最听不得谁跟她服软撒娇,唐星河和马楚阳就是拿捏着她这点,整天在她跟前腻歪这腻歪那。 她吼得凶,但心软得很,几乎到最后都是一应妥协。 谁知讨厌的唐楚月也来这么一出,郑巧儿想起这姑娘以前多么飞扬跋扈,说话也不好听,就跟全天下都欠她似的。结果靠山一倒,一下变得如此卑微,着实让人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儿。 郑巧儿敛着情绪,声音不冷不热,“管你?管成仇了怎么办?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母亲害死我腹中胎儿。说难听些,你母亲是我的仇人,顺带你也是我的仇人。我不害你,就是对你好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唐楚月的眼泪啪哒啪哒往外掉,抹一把泪儿,“对不起,嫂嫂!我母亲……她坏!” 她第一次心里涌出了深深的歉意,觉得母亲的作法,真的坏。 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这种行为有可能给人带来一生的伤害。 但这些天,她认认真真想过,也觉得此法卑劣令人唾弃。 毕竟大嫂自嫁进唐家,从没想过害人。是她母亲心狠手辣,才下此毒手。 她忽然跪在地上,给郑巧儿磕头,“嫂嫂,对不起……” 她诚心代母亲认错。当然,更多的,自然也是希望嫂嫂能对自己上上心。 她能靠的人,如今放眼望去,真就一个也没有。 往日来往甚密的手帕交们,自护国公易主后,就齐齐疏远了她。 有赏花宴会,也不给她递帖子了。 那些圈子离她越来越远,尤其把送出去的古琴又收回来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谁不嫌恶她?谁不笑话她? 今日更是亲耳听到了手帕交们在背地里这般议论,令她心灰意冷,只觉十几年对那些人的真心都喂了狗。 她的亲哥亲嫂就更别提了,都恨不得拿她换好处呢,还谈什么撑腰? 这么一算,唐楚月能远远靠着的,还真就只有唐楚煜和郑巧儿这半生不熟的大哥和大嫂,以及那个身份显赫的公主外甥女。 她得承认,今日外甥女那番作为,看似在看她笑话,实则是在敲打她,提醒她。否则人家何必费心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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