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帝王输了!长平君输了! 第997章 长平君是输不起吗 “砰!” 一声巨响,棋盘猛然被掀翻,黑白玉子迸溅四散,滚落殿阶。 原本分明的疆界,此刻碎作混沌,再辨不出胜负。 昭武帝身形一晃,口中鲜血如泼墨般溅上衣襟,在明黄龙袍上绽开刺目的黑红。 他输了。 输在自己浸淫数年的棋道上,输在平生最自负的方寸山河间。 这是最致命的打击。比刀剑剜心更痛,比褫夺帝位更辱。 暮色如潮水漫入殿中,吞没了男人僵直的身影,以及男人的骄傲,帝王的尊严。 时安夏看不清他的脸,却听见指骨的声响。 她知道,此刻那张清朗温润的面容,定是扭曲如修罗鬼相。 角落里,小树子抖着手点燃宫灯。 烛火一跳,照亮满地狼藉的残局,也照见帝王投在墙上的影子。 如一柄折断的剑。 昭武帝踉跄一步,五指痉挛般抓向满地狼藉。 “铮!”一粒棋子破空而去,撕裂凝滞的空气,直贯宫灯。 砰啷!琉璃灯罩应声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烛火最后的跃动中折射出万千星芒。 烛火倏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倾泻而下,重新吞噬整座大殿。 “啊!”棋子自碎片中反弹,狠狠砸中小树子眉骨。 少年宦官踉跄后退,捂脸惨叫,指缝间渗出温热血线。 “滚!”帝王咆哮如雷,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小树子连滚带爬逃向殿外,却在门槛绊了一跤。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黑暗中那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长平君是输不起吗?” 咔嚓!昭武帝生生捏碎了一枚棋子,不知是白子还是黑子。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小树子满脸的血,满脸的泪,满心的恐惧。 唯时安夏端庄静坐在黑暗中,不动分毫,如一方磐石。 昭武帝缓缓抬手,拇指蹭过唇角,将那一线猩红碾开。 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他自嘲低笑一声,喉结滚动,咽下残余的血气,嗓音沙哑如磨过粗粝的刀锋,“朕只是想娶你,没想过伤害你的母亲。” 时安夏缓缓抬头,语气依然平静,“可您已经伤害了。” 沉默,震耳欲聋。 许久,时安夏才再度开口,嗓音如冰面下的暗流:“这主意,是谁给皇上出的?” 昭武帝不答,脸色难看至极。 “林家?桂家?郭家还是秦家?”时安夏如数家珍。不等他回答,她已继续道,“世家之势,非同小可。父皇在位时,已在尽力平衡。然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广南林家,云西桂家,苏北郭家,淮东秦家。一个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如重锤落地。 这些盘踞四方的庞然大物,是北翼的根基,亦是枷锁。 早前朝廷未动他们,原因有二。 一是北翼需要这些百年世家互为制衡,维系朝局;其二,上一世山河破碎时,他们纵有千般不是,却始终未叛国。 这与吉庆皇太后一党有着本质区别。 然而新皇上位,世家之争骤起。 广南林家欲献嫡女入宫,云西桂家暗中调兵以示忠心,苏北郭家联姻朝臣广结党羽,淮东秦家则把控漕运以挟天子。 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都想成为新皇最锋利的那把刀,也想成为拴住真龙的那条锁链。 他们不是在争宠,是在驯龙。 时安夏忽然冷笑一声,“皇上不如想想,当年父皇与吉庆皇太后斗得你死我活时,为何世家各自龟缩不出,只坐山观虎斗?” 他们既不助皇太后成事,也不帮明德帝夺权,只一意装聋作哑。不过是在等,等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时机。 谁不是打着捡漏的主意? “唯皇上与太上皇父子连心,才能稳住世家,扼制其野心。”时安夏话锋一转,“然他们只一招便破了局。皇上您身边一定有几大世家的人,谁给您出的这馊主意您就去找谁。否则,您注定是这场权利游戏的傀儡。” 为了安新皇的心,岑鸢把自己的人全撤出了北翼。为了让新皇强大起来,太上皇缩减了自己的权利。 一切,只为让北翼能出一个执掌山河的明君! 该说的,都说完了。时安夏起身,裙裾分毫不乱。而后折腰,万福礼端正如仪,仿佛方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臣女在家中,静候母亲归来。”她广袖垂落,指尖在袖中深深掐入掌心。 这是一场赌局。 赌帝王眼底仅剩的清明,赌天子龙袍之下尚未泯灭的本心。 这也许是她对他最后的信任了。 殿外风声呜咽,似叹息,似嘲弄。 时安夏利落转身,裙裾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 “驸马死了!”昭武帝的嘶吼追上来,沙哑如钝刀刮骨,“难道驸马死了,你都不愿嫁给朕?” 她的脚步未停。 跨过殿门时,夜风灌入袖中,吹散她轻若叹息的回应,“驸马没死。” 帝王跌坐在黑暗里,将这句话碾碎在齿间,尝出满口血锈味的自嘲。 她在给他真相。 他却以为她说,“驸马永远活在我心里。” 她还有话没说完,决绝出声,“即使驸马死了,你我也不可能。” 上一世,便是如此。 昭武帝面色铁青,如坠冰窖。 时安夏出宫时,夜已深沉。 宫门外乌泱泱候着一群人,见她身影出现,紧绷的气氛才稍稍一松。 她的小侄子时朝夕被哥哥时云起抱在怀里,一见她,立刻扭着小身子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小姑姑抱!” 时安夏伸手接过时朝夕,用脸颊在他小脸蛋上贴了贴,“小朝夕真乖。” 孩子咯咯笑着,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像一缕驱散阴霾的风。 时安夏忽然想念远在铁马城的几个孩子了,也想念孩子们的爹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里,无人提起宫中之事。 回到和国公府稍作停留,时安夏便转道回了少主府。 邱红颜早等在门口,从傍晚时分就开始张望。由暮云四合到星子渐明,她攥着帕子在阶前踱步,不时朝长街尽头张望。 木蓝说她脖子都伸长了几分。 邱红颜小心翼翼捧着参茶,“夏儿姐姐,喝了好入眠。” 时安夏确实累了,喝完参茶,简单梳洗完就倒头睡去。 这场棋局,耗了她太多心神。 第998章 时安夏的焦虑 时安夏倒在锦衾间时,只觉得浑身筋骨寸寸酥软,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躯壳。 连日强撑的那口气一散,指尖再抬不起半分,连眼睫垂落时都带着沉甸甸的倦意。 绣着祥云的枕褥明明那般柔软,却让她想起方才对弈时捏在指间、最终重重落在棋盘上的那枚墨玉棋子,同样凉,同样沉,同样耗尽了她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时安夏累了,眼底乌青,再也撑不住了 她焦虑,耗尽心神。 从接到兄长暗藏玄机的家书,得知母亲出事那刻起,时安夏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赶回京,就与昭武帝来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棋局对弈。 这绝对是一场顶尖对决。若是公开,必震惊列国。 面对北翼国手长平君这等劲敌,时安夏每落一子都似在刀尖上起舞。 棋盘上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她脑中已推演过千百种变化,以及回忆过前世无数对弈画面。 昭武帝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在时安夏眼中纤毫毕现。 帝王皱眉时眉心的细纹,食指轻叩棋盘的节奏,甚至喉结微动的频率,都在无声泄露着棋路。 她太熟悉这些征兆了,熟悉到能在他落子前三息,就预判对方棋子将点向哪个星位。 时安夏赢了。但能不能让母亲安然归家,她没把握。 她只能等。 帝王心,海底针。她太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时安夏紧紧阖上双目,鸦羽般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她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如附骨之疽在她脑海中纠缠不休。 她睡着了,或许是半梦半醒,睡不踏实。 偶尔会呓语出声,喃喃喊着“母亲”,或者也唤着“夫君”。 邱红颜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望着时安夏那张素日里明艳动人的脸,此刻却惨白如雪,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难过极了,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拉着东蓠到屋外说话,“你去歇着,今晚我来守夜。” 东蓠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您是邱大人的妹妹,金枝玉叶的身子,怎能替奴婢值夜?” 邱红颜闻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屋里除了夏儿姐姐是金尊玉贵的主子,哪来的什么金枝玉叶?” 二人抢着守夜,谁都不肯走。 邱红颜略一沉吟,眼中忽然漾起温柔的笑意,“东蓠,那你先守着,我去小厨房给你盛碗红枣燕窝羹来。今儿个我特意吩咐厨下用文火煨了整天,燕窝发得莹润,又添了枸杞和冰糖,最是滋补养人。” 东蓠忙摆手,“别别别,我山猪吃不来细糠,好东西别拿给我糟蹋了,留着给夫人起来吃。” 邱红颜用指尖轻轻拢了拢东蓠的袖口,“你这些日子跟着夏儿姐姐舟车劳顿,熬神费力,眼下都泛青了。我煨炖得多,夏儿姐姐吃不完的。” 她说着就出去了,片刻回来,端着羹汤塞进东蓠手里。 东蓠捧着青瓷小盏,小心翼翼地啜着燕窝羹。末了,打趣邱红颜,“姑娘是要成亲了,瞧着越发贤惠。” 邱红颜叹口气,“成什么亲?老夫人不回来,我也没心思成亲的呀。” 东蓠闻言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邱红颜问起自家哥哥的近况,东蓠挑了些好听的跟她说,比如邱志言在凌州独当一面,又比如夫人总夸邱大人办事牢靠。 邱红颜问,“他就没个钟意的姑娘?” 她哥哥老大不小了,还没个着落。隔壁云起哥哥连儿子都有了。 她一时也不知该急老夫人没回来,还是该急她哥哥的终身大事。 东蓠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哥哥的心思,谁能看得明白?” 二人说着话,毫无睡意。 到了后半夜,时安夏醒了,脸红通通的,迷迷糊糊找人要水喝。 邱红颜忙去倒水,东蓠扶着她坐起。 时安夏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完,仍说不够,还是渴。 邱红颜又去倒了一杯。 时安夏喝完,歪在东蓠怀里,开始说胡话,“母亲,你不要死!我跟你说,那不是你儿子,真的……你儿子被换了!温姨娘的儿子才是你儿子!” 邱红颜与东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时安夏又说,“哥哥死得好惨!不,不要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多照顾着哥哥一点……他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死。后来说了魏采菱,又说了好些人。 邱红颜麻着胆儿问,“夏儿姐姐,那我呢?” 时安夏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她,“你?你是谁?” “我是红颜啊,夏儿姐姐,你的小红颜啊!”邱红颜将一张脸凑到时安夏面前。 “哦,红颜啊!”时安夏累得轻轻闭着眼,声音也轻轻的,说出的话却把邱红颜吓得差点七窍生烟,“你掉井里了,被温慧仪喊人推进井里,淹死了。唉,红颜,你说你!你自己说你笨不笨,为什么要替我说话呢?还说要找我告密,她们不杀了你才怪!你连自保都不会!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我,保护你……保护你……你以后就是我妹妹,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邱红颜立在当场,只觉额上全是汗。 因为她不止一次梦到自己落井淹死,还梦到自己被谁推下井。 那浸凉的井水,一点点将她淹没,让她绝望极了。 可她一直以为那是梦……如果那是梦,夏儿姐姐为何会知道?她似乎从来没说过呀。 邱红颜发起抖来,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说没说过。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夏儿姐姐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却在这时,东蓠问,“夫人,那我呢?我是怎么死的?” 时安夏显然累极了,费力地睁开眼。 她倒在东蓠怀里,看不见,只能抬手细细去摸东蓠的脸。 半晌,她才缓缓吐字,“东,东蓠啊!你,你……你……”她忽然就哭起来,哭得十分伤心。 东蓠的背心也起了细密的汗。她总觉得夫人摸她的脸,就像在摸一张皮……是因为摸了这张皮,才哭得那么伤心。 她也哭起来,“夫人,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哭,别哭呀……” 东蓠用手碰了一下时安夏的脸颊,惊了一跳,“红颜姑娘,夫人起了高热……快去叫大夫……” 第999章 龙体没有凤体重要 东蓠刚从凌州回来,脑子里还乱哄哄的,一时没转过弯,以为申院使仍住在少主府。情急之下,脱口便让邱红颜去找人。 邱红颜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奔。 此时天光未亮,府门紧闭,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岂能让人放心?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唤了人跟上。 那是个生面孔的暗卫,太上皇的人。 邱红颜跃上马车,车帘刚落,车轮已轧着晨雾疾驰而出。 暗卫身形如电,始终保持着三丈距离,脚步无声地护在马车侧翼。 马车在申府门前急刹,未等停稳邱红颜便掀帘跃下去拍门。 门房揉着惺忪睡眼告知,“申院使昨夜就被急召入宫了。” 邱红颜当即调转方向直奔康府。 钟西月听得夫人高热,散着半边青丝就往外跑。 康尘砚见状,连外袍都来不及系好,抓起药箱紧追夫人而去,“慢点慢点!春寒料峭,当心着凉!你披件厚点的褙子也好啊。” “我不打紧,夫人要紧。” 三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急促交错,一起上了马车。 那头,申府的门房不敢怠慢,提着灯笼疾步穿过回廊,将“公主高热”的消息报去给了当家主母。 申夫人黎锦绣闻言猛地掀开锦被,边系晨衣绳带边扬声唤人,“备马车!即刻去高尚书府!” 不过半盏茶功夫,她已带着两个得力婆子登上了马车。车夫扬鞭一甩,车轮碾着夜色,直奔尚书府去找梁雁冰。 梁雁冰知黎锦绣能找到自己这来,定是申院使不在家,当即利落带着药箱上了马车。 等一辆辆马车经过和国公府向着少主府疾驶时,和国公府的门房也机敏地去主院报了主子。 如此,待时云起夫妇到达听蓝院,但见满院灯火通明。 廊下挤满了婆子侍女,正房里人影绰绰,竟连个落脚的空隙都难寻。 魏采菱攥紧手中帕子,眉间凝着几分懊恼,“昨夜夏儿从宫里出来时,我便瞧着她面色不对。当时就该强硬些,说什么也要留她在府里住下才是。” 小姑子出阁前的闺阁“夏时院”,至今仍保持着原样。每日都有人进去打扫,随时可以住。 时云起却知妹妹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执拗。只怕当时已察觉不对,才执意要回少主府。她就是宁可自己难受,也不愿给人添半点麻烦。 时安夏这场高热来得又急又凶,如同腊月里突然席卷庭前的暴风雪。 那张瓷白的小脸烧得通红,连锦被都掩不住浑身蒸腾的热气。 额上沁出的汗珠刚拭去又冒出来,将枕畔绣着并蒂莲的软枕洇湿了一大片。 时安夏陷在昏沉与清醒的交界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偶尔能辨出榻前晃动的人影,转瞬又被滚烫的迷雾吞噬神智。唇间溢出的呓语时而清晰可辨,时而化作几声模糊的呜咽,在锦帐内飘散开来。 几位大夫轮番施针用药,直忙到东方将白,才将那肆虐的高热渐渐降退。 梁雁冰指节发白地搭在时安夏腕间,直到确认脉象终于趋于平稳,这才长舒一口气,将银针收入针囊。 西月手中药碗里的汤药换了三回,此刻总算不必再灌。 她将药碗递给东蓠,又拧了浸满药汁的帕子,轻轻拭去时安夏额间残存的汗珠。 康尘砚立在廊下,衣袖半卷,亲自盯着药炉里的火候。 药罐在炭火上咕嘟作响,蒸腾的药气混着晨露,在他眉间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时而用扇子轻扇炉火,时而掀盖察看药色,连衣袖被溅出的药汁染深了也浑然不觉。 满屋凝重的气息渐渐松动,却仍无人敢真正松懈。 高热虽退,时安夏的脸色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最后一抹血色都褪尽。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她费力睁开眼,眸光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拢。 干裂的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的第一句话竟是,“母亲回来了吗?” 时云起喉头一哽,心如刀绞。 他俯身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顶,“快了,夏儿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定能见到母亲。” 时安夏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乖顺地合上眼帘。 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两道青影,随着渐趋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倦极的蝶终于寻到了栖处。 而深宫之中,昭武帝亦卧病在榻。 天子吐血了。 申院使彻夜未眠,在寝殿内忙得如同抽打的陀螺。 原本有处关窍需“金针渡穴”的手法,这活安国夫人最是拿手。 可当值夜太医提着灯笼去请人时,却被告知安国夫人早已赶往少主府。 申院使捻着银针犹豫片刻,终究觉得昭武帝的龙体没有公主的凤体重要,就作罢了。 这个念头一起,还把他吓了一跳。 他贼兮兮地决定亲自挽袖施针,手法虽比不得安国夫人的精妙,难免要让皇上多受些皮肉之苦,疗效也要打三分折扣,但眼下也只能将就了。 昭武帝被施了针,又呕出一口血,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一点。 那场惊心动魄的棋局对弈,不仅夺去了昭武帝的胜算与尊严,更似抽髓蚀骨般,将他往日的神采尽数消磨殆尽。 昭武帝原是存了十二分的心思,要在时安夏面前一展棋艺。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她面前挺直脊梁的时刻。 他很清楚,他这皇位是皇妹和驸马替他挣来的。 而他早前日夜兼程奔赴铁马城,本也存着为她分忧的心思。既要弹压凌州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更要平息那场因姜忠信而起、已隐有燎原之势的军政风波。 然而他丝毫没派上用场。 时安夏早已运筹帷幄,凌州官员的罪证整整齐齐交付刑部案头;姜忠信引发的风波,更是被她轻描淡写消弭于无形。 他还能做什么? 唯独这方寸棋盘间,尚能守住帝王最后的体面。 何况她还说,“我输,以身入局,任君落子。” 不知从何时起,迎娶她入主中宫的念头,已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那不止是男子对佳人的倾慕,更是帝王的征服欲。 昭武帝本以为势在必得。棋枰上纵横的黑白子,仿佛都化作他蛰伏多年的锋芒。 赢定了!这是他落子前的唯一想法。 要知道他可是北翼赫赫有名的国手长平君啊! 第1000章 朕不许梦是反的 长平君这个身份是连太上皇都不曾知晓的秘密。 昭武帝原想着,等赢了以后,再在时安夏面前徐徐揭开谜底。 他想看她惊诧地睁大那双总是从容的凤眼,听她难得失态的轻呼。 他甚至已在心中拟好了说辞,“输给长平君,不丢人。”说这话时定要装作漫不经心,却又无法完全掩住嘴角的得意。 他满心期待能从她唇齿间听到从未有过的倾慕之词。 世间女子谁不慕强? 是以他渴望看到女子眼中绽放那种夺目光彩,就像每次她望向驸马时,那双凤目总会倏然亮起,灼灼如星火。 每当提及驸马,她眉梢眼角都流转着藏不住的骄傲与欢欣,那样一副神采飞扬,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也想!也想成为她眼中那个翻云覆雨的盖世英雄。 不知何时起,昭武帝竟暗自与驸马较起劲来。可细细相比,文韬武略、治国安邦,他竟无一处能得胜。 不,原本他以为至少有一项是可以赢过驸马的。那就是长平君的棋道,这是他唯一引以为傲的资本。 昔年与驸马对弈,他胜,驸马败。 他从未质疑过那场胜利的虚实,直到方才——女子轻描淡写掀开残酷真相,“那是他让你的。他的棋艺在我之上。” 她每落一子都似淬毒的匕首,步步穿心,招招锁喉。 他这位名震北翼的长平君,竟在她的棋锋之下溃不成军。 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以他浸淫棋道十数载的眼力,分明看出她随时可以终结棋局。 可她偏偏像玩弄猎物的雪豹,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留他一息生机,又在他即将喘息时给予致命一击。 那是多么傲慢又残忍的姿态。 居高临下的戏弄,游刃有余的凌迟!曾几何时,这都是他对旁人施展的手段啊!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这柄利刃竟会调转锋芒,直指他自己咽喉。 他败得彻底!败得毫无尊严。 其实败局早现,只是他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从时安夏踏入京城那一刻起,这场战局便已燃起烈焰烽火。 昭武帝在召见时安夏前,早已布下一局暗棋。 先是以朝务缠身为由,将她晾在宫门外整整三日;又暗中指使心腹散布“海晏公主圣眷已衰”的传言。 每一招都算准了时机,每一式都冲着打压她的气焰而去。 昭武帝原想着先挫其锐气,再借棋局一决高下,终能将这匹烈马驯服,纳入后宫。 谁知转眼间,坊间又起波澜,竟传出“海晏公主将与梁国皇子联姻”的风声。 昭武帝也算精明,岂会不知这必是时安夏反将一军的伎俩?可明知是计,他仍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意。 盛怒之下,他终是传诏召见她。 却是她先提出以身入局,以棋赌输赢。 看似正中他下怀,殊不知他早已踏入她精心编织的罗网。 原来,时安夏是博弈高手,局棋从始至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执子的手腕,远比他这位长平君想象的要高明百倍。 原来,梦真的是反的。是反的啊! 在他梦里,她眉目如画,总是含着三分浅笑,七分恬淡。 他们或是执棋对弈,或是把酒言欢。 她执白子的指尖在棋盘上落下清响,而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素手移动。 于是便借着请益之名,常常往她行宫跑。 有时是讨教治国方略,有时是商议边关军务。更多时候,不过是寻个由头,听她说说话罢了。 时安夏总是耐心地为他剖析朝局,手把手教他如何辨忠奸,驾驭朝臣。 那纤长的手指划过奏折上的名字,一个个为他讲解,“此人心思缜密却太过圆滑”、“那位将军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 她声音清泠如泉,却总能点破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 昭武帝恍惚忆起梦中情景。他执棋时状若无意地问她,可认得北翼国手长平君? 时安夏当时笑着摇头,“听过大名,不曾得见。” 他分明瞧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那是对绝世高手的欣赏与向往。 这抹神色让他心头一热,带了些得意的神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那么惊讶,眸里有光,“真的?你就是长平君?” 他低头浅笑,像个孩子般得了糖吃,甜丝丝,美滋滋。 在那些梦境对弈中,他们的棋路总是含蓄迂回。 她落子时总留三分余地,每每以半子之差惜败。 日复一日,他渐渐明悟,这分明是她在刻意相让。 奇怪的是,知晓真相后他竟无半点恼怒。反倒从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就像发现了一块旁人无从得见的珍宝。 她的谦逊克制,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心折。 他笑容温柔,“你无需顾忌长平君的面子。” 她恬淡如菊,“我顾忌的是北翼帝王的颜面。” 他们相对而坐,棋局和煦。无论胜负,她总是含笑望他,眼波温柔得能化开三冬冰雪。 可现实偏偏与梦境背道而驰。 梦是反的。梦真的是反的啊! 昭武帝怔怔望着帐顶,喉头发紧。他清楚知道自己在梦里对时安夏怀着难以言明的情愫。既想将她拥入怀中,又恐唐突了这位惠正皇太后。 等等……为何他能准确记得梦里的女子是惠正皇太后? “咯哒”一声巨响,白子叩下,震耳欲聋。时安夏缓缓抬起美目,眸色幽冷,一字一顿,“还我母亲!” “啊!”昭武帝猛地从龙榻上弹起,冷汗浸透中衣。 他死死攥住申院使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记忆中的女子总是温柔注视,从不会用那样仇恨的目光来看他。 昭武帝使劲摇头,“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朕分明与她,与她……她对朕很好,她从不喝斥朕!朕……” 申院使一言难尽地看着帝王突然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哭得龙榻都在震颤。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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