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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的颈窝,一人一狗抱着睡得香甜。 侍候的婆子次日来叫小姐起床,看到依偎的人和狗哭笑不得。正要拍醒小姐,就听夫人的声音响起,“雪儿,雪儿起床了吗?” 婆子大惊,感觉小姐要挨打。 未等于素君进屋,大白狗一个鲤鱼打挺往帐外蹦,时安雪也噌地坐起。 等于素君进来时,里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大白狗趴在地上睡着,小姑娘坐在帐里打着呵欠。 婆子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发愣。 于素君问,“陈嬷嬷,你怎么了?” 大白狗和时安雪倏地同时抬头瞪着陈嬷嬷。 陈嬷嬷结结巴巴,“没,没怎么,老,老奴就是进来叫小姐起床的。” 大白狗闻言从地上站起来,大摇大摆越过于素君出去了。 时安雪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大白,晚上记得回来。” 一声“汪汪汪”的回应响彻院中。 陈嬷嬷心道这狗绝了啊!跟人一个样。 入夜,岑鸢进了重阳行馆主院。这里面也铺设了一条地下通道,方便他进入。 他今日疲惫,来时见时安夏正坐在炕上写写画画。 “怎的还不睡?”岑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等你啊。”时安夏大大方方承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岑鸢上前想揉揉她额头。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手,伸出手去没挨到又收了回来。 北茴掩嘴笑,出去清场。片刻回来禀,“少主,外头无人。净房可以用了。” 岑鸢应一声“好”,抬步出去,入净房洗去一身尘埃,回来时带给时安夏一个重磅消息,“岑济死了。” 第977章 虎落铁马被犬欺 岑济死了?时安夏指尖微顿,抬眸带着疑惑望向岑鸢。 男子玉立在灯影里,发梢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在净房带出的雾气中泛着微光。 她放下账册,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轻声道,“坐下。”又问,“怎么死的?” 他依言而坐,背对着她,肩线紧绷如未归鞘的刀。 时安夏指尖穿过他潮湿的发,帕子卷住一缕发丝,慢慢绞干水痕。 “岑济死在野风谷,离梁国界碑不过数百步。”岑鸢语气平淡,像在说气候的冷暖,“宛国人动的手,想嫁祸给北翼,意图挑起两国争端。” 帕子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时安夏换了一角,继续擦拭,“后来呢?” 岑鸢淡淡道,“我的人善后了,留下一个活口。你得把这功劳算到赵椎身上去。” 夫妻二人合计了半宿,又缠绵了半宿。公事私事都不耽误,只耽误困觉。 次日,顶着青黑眼圈的时安夏差人去寻岑澈。 岑澈对谢槐炫耀,“瞧,我在公主跟前独一份。她一到铁马城就差人寻我,你谢家还得靠我。” 谢槐却担忧,“莫不是公主知晓了你的身份?” 岑澈摆摆手,“那不能。” 公主笨,她手下的人忙,谁会来查他一个忙着救灾的人? 他自潇洒去了重阳行馆。 谢槐不放心,撂下手中事务就追着来了。他眼皮跳得慌,总觉得欺瞒公主是死罪。 他在行馆门口追上了岑澈的步伐。 岑澈皱眉,“你怎的一刻都离不得我?” 谢槐揪着他的衣袖到了门口石狮旁,压低声音道,“我要去跟公主自投,把事实真相都说出来。” 岑澈气得眉心直跳,推了一把谢槐,“你敢!”又怕把对方惹毛了,只能软了声,“你跟我一起进去见公主,行了吧?但你不能乱说话,否则你谢家满门不保。” 谢槐说“自投”也是一时冲动,见对方低了头,就闷闷应下,“那我跟你一起去见公主,听听找你是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岑澈满脸自信。 二人入行馆,门房早得了交代,为其领路。 行馆大,但不奢华,里头物件有些老旧了。 岑澈跟谢槐低声叮嘱,“晚些时分,你把这行馆里头的物什都给公主换新的。别舍不得银子,爵位重要。” 谢槐沉重点点头,哭丧着脸。 倒是岑澈眼前一亮,远远瞧着喜欢的姑娘从旁边的月洞门转出来。 他忙迎上去,“红鹊姑娘,又见面了。” 红鹊戒备地退了好几步。 忽然一只大白狗从姑娘后头跃出,森冷的牙齿泛着冷光,一口咬在岑澈的腕上。 红鹊娇喊一声,“大白不可!” 大白狗这才收起白牙,只微微在岑澈腕间的衣袖上留了淡淡齿印痕迹。 岑澈惊魂未定。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手腕保不住了。 他恨狗! 一得了自由,狠狠瞪了一眼大白狗。 大白狗的喉间顿时发出“嚯嚯”的低吼,呲牙咧嘴,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他。 红鹊淡淡抬眸,“谢公子不要瞪我大白,我若不在,它会咬你。往后你绕着大白走,莫要惹它。” 岑澈:“……” 上次北茴让他见着夜寻先生绕着走,这次红鹊让他见着大白狗绕着走……他这是无路可走啊! 红鹊说完就带着大白狗扬长而去。 她今日着了件胭脂红绣银梅的夹棉袄子,领口一圈雪白狐毛拥着脸,衬得她肤白胜雪,像雪地里斜出的一枝红梅。 她腰间系了条织金棉裙,裙摆下露出一双鹿皮小靴,靴尖沾了碎雪。 北风卷过,红鹊袖口灌了风,她也不拢,反将手一扬,袖中滑出半截鎏金手笼,里头藏了暗器。 这是上次出事后,时安夏专门送她的礼物,既能暖手又能在危险时分护她。 大白狗跟在身侧,蓬松的尾巴扫过积雪,在红鹊身后大弧度摇来摇去。 那模样活似红鹊长了一条白色尾巴,如一只妖娆的千年小妖。 远远望去,一人一狗,红与白,在这灰蒙蒙的冬日里尤其扎眼。 岑澈看得痴了,就觉得哪怕手腕被咬了也是值得的。 “大哥,你帮我提亲可好?”岑澈冷不丁出声。 谢槐冷睨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门房敛下眼帘,往前走了几步,没忍住,终开了口,“小的奉劝谢四少爷莫要对红鹊姑娘生出心思,否则惹了谁你都不知道。” “惹了谁?”岑澈一时没听懂,转瞬似又听懂了,“唐星河?” “唐将军不是你能直呼名讳的,还请谢四少爷慎言。”门房可是收了唐星河十两银子的人,必须尽职尽责守护好红鹊姑娘。 岑澈想起擦过他鼻间那一箭,又隐隐觉得疼起来。他鼻尖上的伤还没好全,留了疤。 果然是这个原因才被抓起来的!他想着,觉得是自己在北翼的身份不够,导致谁都可以欺他。 还跟他抢女人!简直岂有此理! 若是在梁国,他一个皇子,可随意拿捏小将军。 真就是虎落铁马被犬欺啊! 思绪间,见到了公主。岑澈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你那个商人好友冯济死了。” 岑澈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时安夏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赵椎。 赵椎便又提了一次这个名字,“冯济。一个商贾,不知为何要去野风谷。他那一行人,全被宛国人杀了个干净。我们赶到的时候,抓到宛国行凶者,现有一个关在牢里,其余作恶者反抗,全被我的人杀了。” 岑澈:“!!!” 两耳轰鸣。岑济死了!早前还野心勃勃要干一番大事的人,竟然就这么死在了北翼。 他呆住,脸色煞白。 时安夏道,“本公主欲以此事向宛国人发难。他杀我北翼人,本公主誓不罢休。” 岑澈:“……” 就,有口难言。他感觉脑子混乱,像一团乱麻。 他得回梁国一趟,把这事禀报给父皇。 大皇子死了,是大事。可大皇子死在了北翼地界,又是宛国人杀的,现在北翼要为梁国皇子之死向宛国发难…… 娘啊,他该怎么办? 第978章 你莫非是要欺哄本公主 时安夏一脸沉痛,“冯济既与你交好,那他身份你必然知晓。他到底来自哪个冯家,现如今要如何去通知他的家人?” “我不知道。”岑澈一口咬定,“我与他只是在茶楼中交谈时一见如故。我与他真正谈的,也不过是生意。其他,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就敢替他应下五十万两银子作保?”时安夏淡淡掀眸,“谢玉,你莫非是要欺哄本公主?” 岑澈那口气噎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小的,不敢。” 他堂堂一个皇子,到底是怎么混到这个份上的? 时安夏也不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过多纠缠,只沉沉道,“你去给他收尸。” “我?”岑澈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都恨不得岑济死,还替他收尸!他没动手,就已经很对得起岑济了。 时安夏凉凉一个眼风扫来,“不是你收尸,难道要本公主亲自动手?” 岑澈满脸拒绝地去野风谷给岑济收尸。 尸体还摆着,上面有盖尸的白麻布。 好在是寒冬大雪,尸体腐烂得慢。 岑济的尸身上横七竖八全是刀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知当时场景有多惨烈。 这是北翼惯用的刀剑伤口,岑澈想着。会不会是北翼人为了挑起事端向宛国人找借口发难,故意杀了岑济? 他这念头刚一起,赵椎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伸出两指,拨开一道最深的伤口,让他细看,“致命的伤口全隐在深处,里面是宛国禁军特制的制式弯刀,刃口带倒钩。” 人证物证齐全。 真正的人证是岑澈……时安夏特意安排他去看现场,避免往后梁国因为岑济的死找北翼麻烦。 岑澈这个人越来越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 赵椎贴心地提醒,“宛国人不要脸,谢公子你也要注意安全,省得成了靶子。可需要我派兵护你安危?” 岑澈忙拒绝,“不用!” 你保护我,我还怎么挖金矿? 赵椎也不勉强,又叮嘱他要多带点人,别有闪失。 岑澈越发觉得自己在公主跟前重要。他却不知,谢槐此时已跪在时安夏面前请罪。 “请公主责罚。”谢槐将其不是自己四弟谢玉的事和盘托出后,额头抵地,长跪不起。 时安夏没想到谢槐是真老实,一点事儿吓成这样,该说不该说的全吐了。 她问,“你家到底有没有人叫谢玉?” 谢槐冷汗直冒,“有。我四弟的确叫谢玉。” “你四弟人在何处?你怎胆子大到让外人冒充?” 谢槐低头应话,“我四弟自小患病,养在老家深宅不能见人。见过我四弟的人除了老宅里侍候的,几乎没有旁人。是在下鬼迷心窍,想不到旁的路子改商贾命运,才出此下策。” 许是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清楚,他又补了一句,“我谢家上下愿为公主肝脑涂地,不敢有半分怨言。” “你办事办得好,本公主十分欣慰。”时安夏肯定他的功绩,也点出其不足之处,“只是这欺瞒之事,实在做得不好。” 谢槐应是,不敢再狡辩。 时安夏沉吟片刻,又缓缓开口问,“那你可知现在这个谢玉的真实身份?” “他应该是京城陈家,富国男爵家的公子。”谢槐又答。 时安夏:“……” 你可真会想!但她嘴上不说,只叮嘱,“事已至此,且牵联极大,你先不必拆穿他的身份,本公主自有用处。至于谢家……你办好铁马城的差事再说。” 谢槐诧异。他有种感觉,公主似早知实情。 他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如今哪敢肖想什么爵位,只要公主别追究谢家欺瞒之罪就成。 其实这件事也就在公主的一念之间。如此一想,谢槐碰上岑澈时便带上了几分同情。 尤其想起对方左一个“公主笨”,右一个“公主看着精明,实则是个傀儡”,就不由得暗暗替其捏把冷汗。 这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啊。啧!谢槐牢记,绝不能透露半分公主已知道实情。 岑济之死,与当年布思死在北翼境内是一样的。二人均以旁的身份入境,如今死了,也无法自圆其说那是梁国皇子。 时安夏以八百里加急,将北翼商人冯济死于宛国人之手一事上报朝廷。 与此同时,铁马城迎来了朝廷的御医和药物。 御医车队碾着积雪入城,药箱上明黄封条刺目,引来百姓窃窃私语和阵阵欢呼。 他们知道,朝廷拨下来的粮食药物都能实打实分发到手中。 寒风无情,朝廷有情。 马车尚未停稳,西月已掀帘跃下。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重阳行馆门口,被门房拦下。 门房见西月一身官服,虽不识其貌,却知非寻常女子,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而谨慎,“大人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传。” 西月指尖无意识握紧,眼底压着翻涌的焦灼,却仍强自按捺,只急急催促,“你快去你快去,你就说夫人的西月来了!快快快!” 两个门房对视一眼,一个仍如青松般钉在门前,另一个已转身飞奔入内。 可重阳行馆实在太大。 朱门重重,廊庑深深,那门房跑得气喘吁吁,穿过三重院落才见到掌管内院的北茴姑娘。 待消息一层层递进去,西月已在门外来回踱了数十圈,靴底几乎要在青石板上磨出火星来。 康医正无奈地伸手拉她,“很快就能见到你家夫人了,你别着急。” 西月竟是眼睛红了,“往常我要见夫人,那都是随出随进的。如今却还需要通传……”后头的话哽咽着,就觉得跟夫人生疏了。 康医正也不知怎么安慰,只得在一旁干陪着。 所幸,通禀的门房喘着粗气儿跑出来,“公主有……”那“请”字还没说完,女官已飞奔跑没了影。 门房讪笑着,眼角余光偷瞥康医正。 康医正抬步欲进,忽又驻足,温声解释,“方才那位女官,是内子。” 门房一愣,随即腰弯得更低,“哎哟!小的眼拙!大人快请进。” 康医正从袖中排出两块碎银,塞进二人手心,“以后也要多多谨慎。公主的安危,第一道门禁便系于二位。日后若见可疑之人,还望多留个心眼。” 银子不重,话却重千斤。 两个门房下意识挺起胸膛又挺直了背,忽然觉得自己很重要。 康医正前脚刚进,门口又涌来一拨人,也是从京城来的…… 第979章 将北翼文脉重植故土 重阳行馆的朱漆大门敞开,异常热闹。京中故人接踵而至,融了门前一地积雪。 西月还没把她家夫人看够就听北茴来禀,说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带着一帮文人大儒,从京城千里迢迢来了铁马城。 时安夏闻言大惊,黄老夫子九十几岁的人了,跑这来做什么? 她站起身出迎的刹那,西月就和南雁等人站到了她身后齐齐迎出去。 东蓠笑着挤了一下西月,“大人,您不合规矩。” 西月也笑着挤了一下东蓠,“在夫人这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时安夏扭头瞧了一眼西月,眉眼间掩不住的宠溺。 西月被那一眼瞧得心都甜化了。喜滋滋,是心落地的感觉。 哎呀,想夫人,念夫人,时刻惦记着夫人。就觉得哪怕能在夫人身边待上一刻也是心安的。 迎了客人,西月便跟着北茴等人干活去了。 来的人多,全挤在正厅里。 时值隆冬,厅里未设地龙,十几个熏笼烧得通红,炭火噼啪作响,却仍抵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刺骨寒意。 婢女们给众人奉茶,偏生老铜炉子火力不济,水汽刚冒个尖儿便又歇了下去,好生让人着急。西月南雁等人在廊下来回小跑着传水,冻得鼻尖通红。 茶吊子里的开水添了一壶又一壶,仍是不够。还要煮些糖水蛋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西月嫌官服碍事,找北茴借了身衣服利落换上,帮着张罗起来,与从前无异。 但她比从前更有主意,吩咐厨房支起三口大灶。 一口熬着浓姜汤,老姜拍碎与黑糖同煮,辛辣甜香直冲鼻尖;另一口滚着驱寒茶,桂枝、紫苏叶在沸水中翻腾,混着陈皮苦涩的药香;第三口灶上温着黄酒,里头浮沉着几颗话梅。 西月对南雁解释,“你看沉下去的梅子吸饱了酒香,等会要给咳得厉害的先生们润喉用。” 南雁往常就知西月厉害,一脸的崇拜之色,“西月姐姐,你好厉害呀。”说完,又附在其耳边悄声问,“康大人对你好吗?” 西月眉眼弯了,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康医正挽着袖子在灶台间穿梭,竟比在太医院当值时还要忙上三分。 西月笑得羞涩,脸儿红似一朵绽开的花,“好。” 南雁用手肘拐了一下西月,替她高兴,“早些为康大人添个丁。” 西月听得一怔,心说,康大人不喜孩子。到底没显在脸上,只用忙碌掩盖过去。 她让康医正去厅里问,有谁要喝略苦略涩的驱寒茶,可预防风寒。 所有人一瞧是康医正,都抢着说要喝。 一时,茶香药香梅子香溢了满室,都赞公主周到。 时安夏笑,“哪里是我周到,分明是康大人夫妇为各位费心。” 康医正不居功,嗯哼一笑,“是内子的主意。” 重阳行馆少见的人声鼎沸,仿佛飞雪消融,春意已临。 众人与公主寒暄片刻,一一见了礼。黄万千才代表众人说出此行目的。 他声音较之前沙哑了不少,说话也喘得厉害,“铁马城等地刚从宛国人手中收复……不仅缺医少药……更缺教书育人的夫子。” 方老夫子瞧他精神已不济,忙捋须而笑,接过话题,“横竖我等无官一身轻,不如来此尽些绵薄之力。” 自海晏公主离京后,京中士林便盛行以诗会友、清谈辩难之风。 当时黄万千老先生提出“当将北翼文脉重植于铁马桂城故土”,此言一出,朝野为之震动。 北宣部及六部官员交口称赞,国子监诸生将其言论抄录传诵。 太上皇更是在大朝会上当廷盛赞,“黄万千老先生此议方显我北翼文人的风骨!” 如此,经多方推动,他们在京城招募了一批有志之士同赴边城。 时安夏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潮澎湃。若有这些大儒们出力,要在刚收复的失地中兴办学院,宣讲北翼文化,就能事半功倍。 她近日也在为铁马城、桂城等地兴办学院之事发愁。 这些边城脱离北翼治下近百年,不仅文脉凋零,典籍散佚,文化传承出现断层,就连识文断字的读书人都所剩无几。 宛国铁骑所过之处,文脉尽断。其毁文灭史之手段,堪称亘古未有之劫。 他们将《北翼会典》千卷撕作营帐衬纸,或成马厩垫料,又或用来做引火之用。 状元卷轴被裁制为箭囊,墨宝真迹浸透血污。太医院珍藏的手稿,被当作火引焚烧三月不绝。 州学宫贤人石像,头颅皆被凿作拴马桩。藏书楼楠木书架沦为攻城梯,书页灰烬飘满护城河。最令人发指的是将文庙殿改为屠宰场,血水浸透千年金砖。 活着的文人半数被刺面流放至盐场,到了现如今,又哪还有教书先生? 时安夏因赈灾事务缠身,尚未来得及着手此事,只与大伯母于素君偶有商议。 未料黄老先生等人竟如此深明大义。时安夏倏然起身,向着众人深深一揖,“拜托大家了!” 今日齐聚重阳行馆的近十人,皆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鸿儒大家。另有近六十位文人暂居城中客栈等候调遣。 细数这批人中,既有屡试不第的寒门学子,也有致仕归乡的翰林院老臣。 更有……方老夫子一脸凝重,“海晏公主,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时安夏忙应,“您请说,不必客气。” 方老夫子踌躇再三,终开了口,“老夫有个人选推荐,只是此人乃戴罪之身,就不知……” 时安夏明白了,微微一笑,“您说的是宋元久?” 方老夫子点点头,“此人……唉,可是太上皇钦点的状元郎啊,当年琼林宴上赋诗夺魁的风采犹在眼前,何等的才华横溢,可惜了,可惜了啊!糊涂!当真糊涂!” 时安夏眸色微动,不欲深谈宋元久案,只轻转话锋,“他也随行而来?” “正是。”方老夫子整了整衣冠,面露惭色,“老夫斗胆向太上皇请了押解的差事。这一路宋家人就跟在队伍后头。唉,他们那一家都犯了事,被赵大人全部发配铁马城。” 第980章 公主对咱们家是真的好 宋元久已被削去状元头衔,除名进士榜,家产也尽数充公。 按律,宋家人该被送去烟瘴之地做苦力活。 可方老夫子爱才,舍不得宋元久那一肚子的学问,“公主请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这是宋元久注解的《禹贡经纬》,其中精妙见解,层出不穷!” 时安夏接过手稿,翻了翻,没说话。 又见方老夫子从怀中掏出一份誊抄的文章,“这是宋元久长子宋慎之的策论,老夫以为,堪称典范。这等经世之才,若真发配烟瘴之地做苦力,是朝廷的损失,也是北翼的损失。” 时安夏接过文稿,指尖在“水患治理六策”的标题上微微一顿。 她迅速浏览,发现这正是前世宋慎之在工部任职时提出的治河良方。 可宋慎之如今还这般年少,就有此等见解?时安夏恍若看见那个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的青色官袍身影,以文心照山河,以身骨铸国梁。 方瑜初试探着问,“公主殿下您看能不能把宋家人留在学堂里帮忙?宋家那对公子,实在可惜,若非宋家陡生变故,他们定是要金榜题名的。” 谈到宋慎之和宋惜之,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宋老太太的死。时安夏这才听明白,原来宋元久的妻儿不是陪他来铁马城,而是被赵大人判了全家流放。 时安夏心里有了计较,却面上不显。只勉为其难似看在方老夫子的面子上,卖了个人情。 其实就算无人求情,她原本也打算妥善安置宋元久。 黄万千和方瑜初来前就知公主一定会答应。二人坚信,这北翼明辨是非者,当属海晏公主;才情横溢者,当属海晏公主;爱才重教者,仍当属海晏公主。 毕竟,宋元久之所以捡回一条命,还全赖公主的免死金牌。这说明公主知道这个人,惜才如命。 但他们不能让公主落下口实,否则发配流放者,一旦有贵人照拂就免去苦役,那律法还如何进行? 是以他们得搭台阶,往后若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那也有他们二人在海晏公主前面顶着。 时安夏明白二位大儒的良苦用心,是以很好地拿捏着分寸尺度。 在众人看来,公主这就是卖二位大儒的面子。 方瑜初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北翼律例》,翻至“役刑”篇,“流徙者若著书立说,每日万言可抵苦役一日。这条百年无人用的旧例,是否该用一用了?” 时安夏装模作样寻思了半晌,又讨论了可行性,才答应下来。 铁马缺人才,众人都能理解公主的难处。 时安夏命人将城中散居在九家客栈的文人尽数请至行馆。 数张柏木长案几在正厅排开,炭盆里新添了银骨炭,驱散一室寒凉。 她执青瓷盏起身,盏中茶汤澄碧,“诸公不辞风雪而来,本公主以茶代酒,为君洗尘。” 满座青衣文士齐齐还礼,衣袖翻飞。 宴席至三更方歇。 有人醉卧圈椅中,嘴里还念念有词;老翰林们围着沙盘推演边城书院布局,炭笔将舆图画满了青砖地;最年轻的学子们挤在廊下,就着风灯争论《文骨》微言大义。 年迈的夫子踩着鼓点,在庭院里,在梅花下,吟颂《铁马行》。 时安夏站在廊下回望,眸底润了。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文人风骨,生气勃勃,傲人之姿。 在公主的安排下,宋元久带着妻儿住进了重阳行馆最偏僻的院落,那儿离马厩很近。 院子有些老旧,屋子里也冷。 可宋家欢喜。 宋夫人看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喜极而泣,“公主仁慈,公主对咱们家是真的好。” 她原以为会被人羞辱,以为丈夫和儿子会整日挨鞭子,更以为一家人会散在各处,连见一面都千难万难。 她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 可公主竟然安排他们住在这般好的屋子里。老旧不怕,冷也不怕,她就怕一家人分开。 宋元久却依然十分愧疚,“让你们受委屈了。” 辛劳半生,到最后不止不能给妻儿一个安定之所,还害得儿子前途尽失,悲苦半生。 宋夫人却笑着抹泪,“不委屈,这算什么委屈?夫君,往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永远不分开。” 许是想到婆母刚过世,她这么欢喜有些不妥,忙收起了笑容。 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和轻松,根本掩藏不住。往常在宋家,因着有刻薄的婆母在,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胆颤心惊。 如今,她彻底摆脱了束缚。 宋夫人搓了搓手,去洗手做饭。 正当她无从下手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宋夫人,在吗?” 宋夫人慌忙迎出去,见是个眉眼弯弯的小丫鬟。那丫头生得讨喜,圆脸上嵌着两个酒窝,未语先笑的模样,正是宋夫人素来最喜欢的样貌。 宋夫人攥着衣角站在灶房门口。自从成了罪臣家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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