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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莫姨,姚姨,于姨,唐……哦,这个不能叫姨,你得叫大姑母。”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伴着笑脸扑面而来,池霜耳边嗡嗡作响。 池霜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人影绰绰。 她讷讷地立在原地,指尖被郑巧儿温热的掌心包裹着。 忽觉此起彼伏的笑语声,仿佛春日里骤然涨潮的溪水,快要漫过青石台阶,溢出门扉去了。 池霜侧过头,对上郑巧儿温柔的笑。 她想哭。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霍青青。 母亲也是这样笑的。才这一会儿,她就贪恋上了。 粉衣少女待众人话音方落,忽然牵着小狗蹦到池霜跟前,歪着头狡黠一笑,“霜儿姐姐,你且说说我叫什么?若说不出来——”她故意鼓起腮帮子,“我可是要生气的!” 于素君作势拍女儿,忙着解围,“不许胡闹,这么多人呢,霜儿怎么记得住?” “安雪妹妹。”池霜的声音虽细却清晰,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早春枝头初绽的桃瓣。 郑巧儿捧场地赞一声,“哎呀,我女儿记性真好。” 一旁的唐楚月挑眉,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上前一步,“那我呢?可能叫得上来?" 池霜抬眸飞快瞥了她一眼,低头答,“楚月……小姑母。” 那声“小姑母”叫得极轻,却让唐楚月瞬间笑弯了眉眼。 唐楚月好开心,上前拉她的手,“霜儿确实记性好。” “我呢我呢?” “红颜妹妹。” “咦咦咦,我呢?” “红鹊妹妹。” “那我呢?” “明昭妹妹。” 明昭笑盈盈,临时加了题,“霜儿姑娘,你说我是这里面谁的亲戚?” 池霜略一怔,就听到郑巧儿霸气护女,“去去去,你们这些人,怎的出题越来越刁钻?” 时安夏笑,“大舅母这护女的架势绝了。” 郑巧儿挑眉,瞪着笑眼,“一个个的,可别欺了我女儿,我不依的。” 池霜乖巧地摇了摇郑巧儿的手,一时也不知该喊什么,“霜儿答得上来。” 明昭笑意更深,“那你说说。” 池霜素手指向秦芳菲,“你是秦姨的大儿媳妇。”又指着唐楚君说,“还是唐……咳,大姑母的表侄女。” 顿了一下又指着时安夏,“也是公主的表姐。”当时人家就是这么介绍的,所以她也就这么答。 众人笑得不行。 郑巧儿更是喜笑颜开,因为池霜亲口叫唐楚君为大姑母,唐楚月为小姑母,岂不就间接承认了是她郑巧儿的闺女? 于素君一拊掌,“得,又来一个过目不忘的。” 郑巧儿嘻嘻笑,用手肘一拐唐楚君,“我以后再也不用羡慕你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女儿了!” 唐楚君也一手肘拐过来,“瞧把你得意的!” 众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刚踏入正厅,笑声便渐渐低了下来。 厅中供案上,池奕卿夫妻俩和池越的牌位静静立着。檀木牌位被擦得发亮,香炉里还燃着未熄的香。 郑巧儿率先上前从案桌上取了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她双手持香,对着池奕卿夫妻的牌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突然严肃的面容。 “池大人,池夫人。”郑巧儿将线香插入香炉,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咱们的孩儿同披战甲,有缘成为同袍。他们是北翼的骄傲和荣光,也是咱们的骄傲和荣光。” 第876章 纵是清欢也有滋味 郑巧儿又对着牌位说,“今日我来,是想认霜儿做女儿。往后,我会待她如珠如宝,当她是亲闺女一般。” 她说完,再拜了三拜。 池霜泪眼朦胧。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护国公府的主母要认她当女儿不是儿戏。 众人轮流上香,人人肃穆。 直到众人移入饭堂,才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膳食是北茴她们从少主府做好带过来的,用包了金角的黑色精致食盒装着。 有的菜需要回锅蒸热,红颜便张罗着烧火。 柴火和锅碗瓢盆全都是原先就备好的。 一时,小院里人声鼎沸,烟火气缭绕。原本清冷的宅院,竟被这热闹烘出了几分暖意。 谁曾想,这方寸之地卧虎藏龙,或权倾朝野,或富甲天下,或名动北翼。有权有钱有名的人,此刻全都敛了锋芒,齐聚在这间小院中。 池霜觉得这是场梦,能做久一点就好了。 待宴席摆开,她方才惊觉——满桌珍馐,竟无一荤腥。就连酒水,也只是清茶一盏代替。 她心头微颤。众人这般周全,身上穿的衣衫都特意选了素色。青灰白黑,不染半点艳彩。 如此用心,分明是体恤她尚在弟弟的丧期。 池霜安静坐在郑巧儿身边,眼里雾气沉沉。 开宴。 池霜拘谨,低垂着头。 郑巧儿就一直用公筷给她夹菜。 池霜以前没吃过这样的美味。原来素菜竟能吃出肉味来,真稀奇。 席间,时安夏让邱红颜给大家介绍菜名。 一说到这个,邱红颜当仁不让。今日这一桌菜,她是主理,十分自信。 金风玉露是桂花糖藕加糯白莲子。藕孔填糯米如凝露,缀桂花似碎金。 一叶知秋是香煎雕成枫叶状的杏鲍菇。以刀工拟态,菇肉纹理如叶脉,佐椒盐似秋霜。 空山听松是用竹筒盛着的松子菌菇汤,汤沸时松香袅袅如听松涛。 寒潭渡雁是菱角豆腐羹。菱角如潭石,雕成雁形的豆腐雁影浮沉。 …… 邱红颜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末了她说,“菜式是我想的,但这些个雅名儿却是我家夏儿姐姐妙笔生花。” 时安夏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她唇边笑意,“那年我热孝在身,小红颜就变着法子用素菜哄我。今日这席面,倒让我想起她当初满院撵着我跑,让我再多吃几口。” 众人津津有味听着,想象着那场面。 尤其北茴等人记忆更深刻了些,想起夫人到处躲避,邱红颜满院子追着喊,“夏儿姐姐你再吃一口,再吃一口呀。” 时安夏就无奈地回她,“你别光可着我一人补啊,我都胖了胖了胖了!你让全院的人都补起来,要胖大家都胖成球我也就认了。” 此刻时安夏忽然望向池霜,声音柔了几分,“霜儿姐姐,回头让红颜把菜单抄与你。闲时照着做几道,也算是给清淡日子添些滋味。” 言下之意,自此岁月虽素淡,然可烹雪煮茶,莳花弄草。纵是清欢,也有钱有闲,有滋有味。 这一生,还长。 池霜轻轻应了声“好”,喉间却忽地哽住。 她慌忙低头,一滴泪砸在青瓷碗沿。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洇出深色圆点。 郑巧儿一声“哎呀我的乖乖”,用帕子替池霜擦了眼泪,“这怎么倒招出你的眼泪来了?” 指尖隔着帕子抚过她脸颊上的泪痕,“霜儿你且记着,天上亲人最盼着的,就是见你在人间平安喜乐。咱们往后都是好日子。” 池霜的泪水愈发汹涌。 除了父母和弟弟,从未有人这般在意她的悲喜。 她也从不允许自己流泪。有那功夫多接几件绣活,就能让弟弟吃穿好一点。 宴毕,众人移去花厅小坐。 郑巧儿拿出文书让池霜签名。 她说,往后我护国公府护着你,我也亲自护着你。 她又说,方才所言,句句是真,无一字诓语。我命里缺个闺女,与你有眼缘,看着就欢喜。 池霜其实在心里早生出了贪念。她念郑巧儿的笑,也贪其温柔。 母亲死得早,她于池越而言,真就是长姐如母。 她几乎都忘记了,其实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十一岁挑起了养育弟弟的重担,她一直觉得自己这颗心已风烛残年。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她感觉得到郑巧儿的诚意,便哭着应下。 这一次哭,是喜悦的泪,滚烫又热烈。 执笔,签字,画押。 池霜的字写得相当好,有其父的才子风范。大家这般打趣她。 时安夏却说池霜的字,竖如竹节铮铮,勾似寒梅折枝,一笔一划更有其母的风骨。 池霜深以为然。她是刻意模仿过母亲的笔迹,包括作诗写词,也全都是学自母亲。 轮到中间人签名,唐楚君,于素君,还有时安夏。 这也不难猜,唐于二人名声如日中天,时安夏是公主,身份显赫。 她们作保,这份文书更显庄重。 文书签好,是要拿去官府盖印才能生效的。 众人都欢喜。 时安夏又交代,“东蓠最近留在霜儿姐姐这里作伴,她身上有功夫,能护得住你。等过些日子,好生选几个丫鬟仆妇侍候着,打理宅院。” 东蓠是带了包袱来的,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郑巧儿却道,“先住去我护国公府吧,不然怕池家有人来找麻烦……” 这话还没落呢,就陡生意外。 北茴匆匆进来对时安夏耳语。 众人都向着她们看过去。 时安夏听了倒也不慌,先说了一句,“池家老太太上吊了。” 原来,池老夫人受不了孙女自请出族的侮辱,也受不了池家人的逼迫,上吊自尽了,就吊在那棵槐树上。 池霜眼皮狠狠一跳。 时安夏又说了一句,“池家各房以逼死亲祖母为由,打着白幡,现在把老太太的尸体摆在了这宅院的门口。” 池霜的心又重重一跳,豁然起立。 她要出去跟他们理论,她已出族,摆她门口是几个意思,真当她好欺么。 郑巧儿温暖的手拉住她,“先坐下,你急什么?往后这些事,你都不必一个人面对。有我护国公府呢!” 却是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说同样的话,“不可由护国公府出面。” 说这话的,一个是时安夏,另一个则是池霜。 第877章 谈笑间让池家万劫不复 二人虽说的是同样一句话,但心思却迥异。 池霜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想法,“怎可因我损了护国公府的名声?大不了我也三尺白绫吊死在池家大门前,我看他们拿我有什么办法!” 时安夏:“……”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唉! 郑巧儿:“!!!“ 那还不如由我护国公府出面呢! 所有人除了惊诧无语外,都把目光齐刷刷落在时安夏身上。 遇事还得靠主心骨! 时安夏敛了眉目,慢条斯理问,“霜儿姐姐既然连死都不怕,自然不惧一点闲言碎语吧?” 池霜一愣,随即点头,“人生除生死,皆无大事。” 郑巧儿眼皮一跳,“夏儿,别太委屈了霜儿。我护国公府既收了霜儿为义女,便应该为她遮风挡雨。” 池霜原不是个轻易落泪的女子,闻言便是起身跪在郑巧儿面前,泪影婆娑磕了个头,“夫人的恩情,霜儿此生难报。但正因如此,霜儿更不能无端连累护国公府。”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清楚了,认亲一事暂且搁置。待风波过去,再作打算。” 郑巧儿:“!!!” 到手的女儿飞了! 她气鼓鼓,“我不同意!” 时安夏却道,“搁置一下也好。” 郑巧儿眼巴巴的,“夏儿你有法子帮帮霜儿是不是?” 时安夏点点头,“既然池家要闹,那便让他们闹够七日再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一头雾水。 时安夏不疾不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依我北翼律法,七日后,池家就犯下了五项罪名。” 众人洗耳恭听。 但见时安夏放下茶盏,字正腔圆普法,“其一,池家故意利用老太太尸体闹事,构成‘发冢’罪。依律,故意移尸诬告他人者,杖六十、流三千里;若致尸体损坏,加刑。” “其二,池家以‘逼死亲祖母’为由诬告霜儿姐姐,属‘诬告反坐’。另外,若诬告导致他人名誉受损,需赔偿并受杖刑。” 时安雪眨巴着眼睛问,“夏儿姐姐,什么是‘诬告反坐’?” 时安夏耐心答,“比如诬告他人死罪,则诬告者抵死。” “哦。”时安雪仍是一知半解,心中暗暗下决心,往后要习律法。 普法的夏儿姐姐看起来好威风呀! 时安夏又继续道,“其三,聚众闹事。首犯杖六十、徒三年;从犯减一等。若引发民乱,按‘谋叛’论处。” “其四,池家未妥善安葬老太太,反而利用其尸体闹事,违反‘孝道’,属‘十恶’之‘不孝’,当判流放或绞刑。” 时云舟听下来,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白丁,什么都不懂。他目光里满是崇拜之色,“夏儿姐姐,那第五项罪名呢?” 时安夏微微一笑,“这就是为何要等池家闹七日了。北翼丧葬律明令‘三日而殓,七日而葬’。池家若停尸超过七日,便是‘停尸不葬’,杖六十;若借尸讹诈,加等治罪。” 这每一项罪单挑出来,都跟死差不多了。更何况五项同时立罪。 众人只道时云起是行走的律法,没想到时安夏也同样出色,不遑多让。 屋内一片寂静。叹服。不服不行。 郑巧儿拍案叫绝,“妙啊!如此一来,咱们根本不必出手,池家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池霜怔怔望着时安夏,忽然觉得方才自己要以命相搏的念头实在可笑。 谈笑间就能让池家万劫不复,这才是上招。 郑巧儿看出了池霜的难堪,宽慰她,“你大姑母的一双儿女都不是一般人,咱们普通人不必比。” 气氛从凝重又变得轻松起来,外头鬼哭狼嚎,腥风血雨,丝毫没影响宅子里的安宁。 时安夏忽又狡黠一笑,“也许还可以闹大点。” 众人的眼被那一笑晃花,心被她那句“闹大点”弄得扑通一跳。 就觉得时安夏又要搞大事! 唐楚君等人的眼睛都亮了不少。 果然,时安夏没让人失望,“借着池家闹事的这股东风,咱们七日内把霜儿母亲的词稿刊印成集发行,必定能火。” 所有人:“……” 什么坏事到了时安夏手里都是好事! 这也行?池霜又呆住了。眼前哪里是个闺阁女子,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时安夏道,“请最好的书局,再让楚笙先生作序,雪舟夫人根据词意配图,一切不都是现成的?到时,就要辛苦母亲和大伯母了。” 唐于二人异口同声,“不辛苦!” 池霜没听懂。她往日一心扑在生计上,根本没有时间关注时事,也就不知两人声名在外。 郑巧儿便给她介绍,“这京城啊,出了两位才情出众的女子。一个名唤楚笙先生,擅文,就是你这大姑母。一个名唤雪舟夫人,就是你于姨,擅谐画,都有名得很呢。” 唐于二人谦虚了几句,都拍胸保证,必全力以赴。 时安夏道,“有了楚笙先生和雪舟夫人的助力,再顺着眼前这股东风,词集不火都难。给霜儿姐姐赚一笔银子傍身,还能把池家闹个天翻地覆。何乐而不为?” 她正愁以什么噱头,才能让一本词集一炮而红。池家倒是上赶着添一把柴火。 且,这把火终究会自焚,把池家自己烧了。今日那些闹得欢的,一个都别想跑。 “北茴,让咱们的人混在人群里,把闹得最凶的那些面孔都记下来。多安排些证人在暗处观察取证。” 北茴应下。 时安夏一件件事有条不紊交待下去,黑夜来临。 新宅门外哭声一片,还有人使劲拍门,让“池霜滚出来”给个说法。 时安夏仍旧把东蓠留下,又调来几个少主府的暗卫悄悄护着这栋宅子。 里面有吃有喝,池霜不必出门,也不用露面。 众人的马车本来就停在宅子外头不远处。他们原想从侧门出去。 时安夏却道:“不走侧门,从正门出去。” 当马车从正门缓缓驶离时,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快看!那是护国公府的马车!” “天啊,那辆马车里面坐的是海晏公主!” “建安侯府的马车也在!” 池家老二池奕松趁机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瞧,我那大侄女就是为了攀附权贵,才逼死祖母……” 第878章 没想到忠昭郡王战斗力这么彪悍 次日,御史台就连上三道奏折,参海晏公主,护国公府和建安侯府仗势欺人。 估计意犹未尽,觉得三本份量不够,过了两日顺便又参了兵部尚书一本,指责其不该急着为池霜请封诰命。 兵部尚书也恼火,关我屁事!我不过是按章造册尽我兵部的本分。 到了第五日,御史台见太子殿下无动于衷,压着奏章没个说法,更加按捺不住,连夜拟就奏章,以朱笔加急呈递御前。 奏本中痛陈忠懿夫人池霜三宗罪:其一谓其“背弃宗祧,上负池家先祖之灵”。 其二斥其“罔顾手足,下愧胞弟血战之功”。 其三更劾其“恃宠而骄,妄以微末之功,竟敢向朝廷奢求两项非分之请”。 御史大夫在御阶前长跪不起,声泪俱下道,“此等不忠不孝之徒,若不加严惩,恐伤我朝教化之本啊!” 御史台很久没活儿干了,都激情四射的,恨不得等明德帝回来把东宫太子也参上一本。 主要是池霜所求两样,皆是太子拍板。正是这两样请求,才逼死了池老夫人。 太子终于体会到皇妹时安夏所说,被“架在火上烤”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其实早就派心腹去少主府知会了,得到皇妹的答复:“太子殿下不必徇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所谓皇室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切以律法为准,所有百姓对律法都应持有敬畏心才对。” 太子便知,恐坊间来势汹汹的舆情定是皇妹的手笔。 他将奏章压到了第六日。 御史跪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声嘶力竭地哭诉:“太子殿下!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去街巷间看看——如今满城百姓都在为冤死的池老夫人请命,要求严惩那个逼死祖母的不孝孙女池霜啊!” 他重重叩首,额头在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朝廷再不处置,只怕要寒了天下孝子贤孙的心!” 御书房内,萧治正在批阅奏折。 太子的贴身大太监安公公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殿下,张御史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了……” 萧治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痕,语气却淡,“让他跪着。” 太子萧治在想,御史台是不是该换人了?怎的听风就是雨,就没个自己的判断?也不去查探一下来龙去脉?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御史们觉得参得还不够尽兴,竟顺手把嫌犯应若兰之夫——忠昭郡王也捎带参了一本。 奏折上写得冠冕堂皇,“忠昭郡王对妻子涉案不闻不问,罔顾夫妻之情,有失宗室体统。” 忠昭郡王在府中接到消息时,正在品茶,闻言直接将茶盏摔了个粉碎,“放他娘的狗屁!那毒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现在倒要本王顾念夫妻之情?" 这位素来只领俸禄不上朝的闲散郡王,破天荒地连夜写了辩折。次日五更天就穿戴整齐,杀气腾腾直奔金銮殿。 “太子殿下!”忠昭郡王跪在殿前,咬牙切齿道,“臣请将应氏一案的所有卷宗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个毒妇是如何残害朝廷命官,还妄图不忠不洁,给臣戴绿帽子!” 更气愤地反奏一本,“臣要参御史台整日屁事不干就往不相干的人身上泼脏水!臣还要参他们遇事不经查证就胡乱弹劾,分明是尸位素餐!臣要参他们渎职之罪!参他们构陷宗亲之罪!参他们——”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没想到忠昭郡王战斗力这么彪悍! 太子萧治轻咳一声,“忠昭郡王稍安勿躁。”他适时打断,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你这折子写得倒是比御史台的还厚三分。”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脸色通红。几个被点名的御史面色紫涨,怒目而视。 忠昭郡王侧身瞪回去,“怎的,参别人的时候你们高兴得很。被别人参了就受不了?” 他犹不解气,又补了一句,“臣还要参御使台文笔拙劣!参臣的折子里‘罔顾夫妻之情’六个字,平仄都不对!" 这下连萧治都忍不住以袖掩面。殿角一个小太监更是“噗嗤”笑出了声,肩膀耸动。 萧治赶紧坐正,一记眼风扫过,殿角的小太监立刻噤若寒蝉。 他指尖轻叩龙案,目光如电直射向文官队列,“赵卿,出列!” 赵立仁捧着玉笏上前一步,“臣在。” 萧治当殿着赵立仁重新公开审理池奕卿之死的案子,并着令三司会审。 一个简单案子审两遍!赵立仁很累。 分明案情脉络清晰,当事人对罪状都供认不讳。这还有什么可审? 但太子监国,一言九鼎。 且赵立仁是个人精,并非真不懂其中的牵扯。 池家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他办的,且是海晏公主指定他办的。 赵立仁自问算不得什么清流直臣,却也从未在案牍之上徇私枉法。 前阵审理此案时,每一份供词都反复推敲,每一处证据都严丝合缝,便是最苛刻的刑名师爷也挑不出半分纰漏。 他领旨,“臣定当竭尽所能。” 赵立仁公开重审此案,并三司会审的消息传出,很快就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会审日子订在三日后。 许多人都说,这个案子或许有疑点。池家孙女逼死祖母闹得太大,朝廷迫于无奈才重审。 就连池老太爷也作如是想。他在光禄寺混日子,对律法一窍不通。 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他交好的几个老头子也都是这一类。 无人提醒池老太爷即将大祸临头。 他还在院里悠哉游哉喝着茶,就等着叛出家门的孙女回来磕头认错。 几个池家族老也都一致认为,只要池霜肯带着其弟的军功回归池家,顶多让她罚跪祠堂以示惩戒,不会太过为难。 到了第八日,池霜新宅的大门上已挂满刺目的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素白布帛上用浓墨写着“不孝忤逆”四个大字,墨迹顺着雨水蜿蜒而下,犹如血泪。 池老太太青白的尸身被草草搁置在门前的木板上,连块遮尸的白布都未盖全。 发髻散乱,寿衣歪斜,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 一群池家子弟跪在尸身旁,哭声震天,却不见半点泪痕。 第879章 这个故事有点熟 为首的池奕松面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嚎,“都来看看这不孝孙女做的好事!活活把亲祖母气得上吊死了啊!” 三房池奕榕也指着大门厉声喝斥,指尖不住颤抖,“池霜!你这不孝孙女,还不快出来给祖母磕头认罪!” 他刻意将声音拔得又尖又利,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围观百姓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窃窃私语。 “池家作派真是一言难尽,还不如咱们普通人家体面。”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摇头叹息。 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下意识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他面露不忍,压低声音,“池家也太过分了,把老太太的尸身这般糟践。” 众人纷纷捂鼻,“造孽哟,这要不是天冷,尸身早就臭了。” 几个孩童被大人拽着衣领往后拖,却仍踮着脚想看热闹。 其实就算是天寒入了冬,周遭还是隐隐飘着异味儿。那具覆着白布的尸身被随意搁在木板上,偶尔几只苍蝇绕着打转,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诡异。 “听说是战死在桂城的勇士池越的姐姐想独霸军功,又恃功攀附权贵,才逼得老太太寻死。”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妪说得唾沫横飞,浑浊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几枚瓜子,时不时往嘴里送一颗,“咔嚓”一声脆响后,瓜子壳便“呸”地吐在地上。 这七日,她日日都来看热闹,俨然把这场闹剧当成了茶楼里的说书场。今儿个特意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袄子,腰间还别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刚炒的瓜子。 “要我说啊,”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人堆里凑,“那池家丫头心肠狠着呢!”说话间,一颗瓜子壳不偏不倚粘在了旁边书生的衣摆上。 “您老倒是门儿清。”挎着菜篮的妇人撇撇嘴,“依我看,池家做事如此不体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妪被噎得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我那在县衙当差的侄儿都说了……” 话未说完,突然被大门开启的吱呀声响打断,她连忙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挤,连瓜子撒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闭了七日的新宅大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让喧闹的人群突然一静。 池霜素白衣衫,手持一卷书册,缓步而出。寒风拂动她的衣袂,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裂痕斑驳的青玉螭纹佩。 她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池老夫人的尸身上,眼底不起分毫涟漪。 池家二房三房领着一众人闹了这么久,见她终于开门,顿时如嗅到血腥的饿狼般一拥而上,将其围在中央。 池奕松突然换了副嘴脸,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霜儿,别闹了,回家吧!” 他伸手欲拉池霜衣袖,却被她一个侧身避开。 “霜儿姐姐,你看祖母死不瞑目啊!”一个穿着孝服的少女扑倒在尸身旁,哭得梨花带雨,却在低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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