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竟阴差阳错冲破了祝由术的封印——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全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如今,她也是怀揣着惊天秘密的人了。 她知道,北翼肯定给岑鸢下毒了。上一世卓祺然自尽,几个大臣和大伯父全部选择了自尽,便是下毒之事的铁证。 岑鸢微微点头,“北翼是下了毒。”顿了顿,又摇头,“但不只是北翼。” 自从知道卓祺然在前世参与了下毒,他曾跟卓祺然就“百气裂骨散”进行过深度讨论。 这一讨论,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有的症状,是百气裂骨散没有的。”岑鸢再次说起这种毒时,指尖仍会轻轻颤抖。 时安夏握住他的手,指间温柔,“所以你怀疑,你除了中百气裂骨散,还中了别的毒?” 岑鸢道,“是。卓祺然说,百气裂骨散不会造成皮肤溃烂,且中毒后发作起来十分缓慢,如同钝刀子割肉,让人在一年半载或是三年五载里感受那种一点一点渗进骨缝的疼痛。” 可他那日毒发时,分明是排山倒海。他以为是自己体质特殊,可卓祺然跟他说,百气裂骨散的药性不会因为任何体质有所改变。 当时,岑鸢为了梁国的安定,立刻传位于岑澈。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怀疑过岑澈,也是因为后来岑澈的确很关心他,为他找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来减缓他身体上的疼痛。 如今细思极恐。宸帝对他好,只是因为他再也不会威胁到皇权。 宸帝无须杀他,反而还能博个美名。 时安夏一下就明白了,“所以你怀疑,你的人里早已安插了岑澈的人?” “想必是的。” 利益当前,谁敢说绝对的忠诚。岑鸢要利用这次坠崖,重新排查一遍身边的所有人。 他用夜寻的身份来到时安夏的身边,当然是为了离她近些。且,“我死了,你和孩子们就不会成为梁国的眼中钉。” 他如今有家有口,不能摆在明面上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你梁国恒帝的身份暴露出去了?”时安夏并不惊讶。 从长安郡传过来的谣言,说北翼驸马是明德帝流落民间的皇子,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梁国已有人盯上了岑鸢。而“流落民间皇子”的说法,一定是有人在墉帝面前为岑鸢打掩护。 岑鸢如今明面上死了,反倒让墉帝松了口气,不再草木皆兵。也能让岑澈彻底死心,这一辈子,他别想再踩着恒帝上位。 时安夏又猜测,“洛家出了叛徒,还是十二杀里有人倒戈?” “咱们成亲那日,倾天鼎派人杀你。如果‘十二杀’没人配合,洛英应该不会得手。”岑鸢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从未放弃。 也是因此,十二杀的人后来很少能近时安夏的身。 时安夏从来不信任十二杀。她还提醒过他,“你如何就相信他们不会背叛?” 因为这句话,岑鸢忽然意识到,复位时间线拉得越长,人心便溃散得越厉害。 大多数人之所以追随恒帝复位,嘴里喊着“匡扶正统”,眼里烧的却是从龙之功的滔天富贵。 岑鸢要的复位却是场精妙的外科手术:等墉帝自己把江山蛀空,等民间怨气沸腾到顶点,再以最小代价完成权力更迭。 可那些急红眼的追随者要的,分明是场能让他们加官进爵的血腥盛宴。 岑鸢要拖到几年之后,在下属的眼里就是懦弱。 复位哪有不流血死人的?唯有踏着尸山血海坐在那位置上,方能显出帝位的高贵与杀伐果断。 时安夏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前世晋七为你来刺杀过我,所以之前我觉得他有问题。可后来想想,反而他才是最忠心主子的人。” 她不信任十二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人除了鸣一之外,全是梁国人。 换句话说,十二杀里有十一个人都是梁国皇帝的死士。 可人心是会变的。 当年的死士,在权利更迭中会不会起了变化,没人敢保证。 “是凡九!”岑鸢已经查到,“凡九爱慕洛英。所以洛英想要破坏咱们成亲,凡九就答应了。“ “你处置了他?”时安夏问。 “对,处置了凡九。可这里头,沈六应该是投靠了岑澈,我还按兵不动,看看他还能撬得动谁。” 夫妻二人又叙了会话。 时安夏站起身,“我是以北茴的身份过来的,不宜在你这儿停留太久。我要回去了,你有空把时间线和大事件理一理给我,我替你分析一下。” 在拿捏人心这块,她自信比夫君更在行。 没有人知道时安夏去过夜寻的房间,因为北茴一直扮成时安夏留在屋里睡觉。 时安夏如幽灵般回来时,北茴有些兴奋,捏着夫人的袖角,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止不住发颤,“那真的是少主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北茴突然提起裙摆转了个圈,绣鞋尖儿差点踢翻熏笼,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就说咱们少主是个福大命大的,果不其然。” 时安夏微笑地瞧着她那高兴劲儿,末了,才悠悠提醒她,“以后你可以继续对他不满,千万别露出马脚。” 北茴笑,“知道了知道了,夫人!” 她瞧着夫人红霞染颊的颜色,不由得心花怒放,只觉天空放晴了。 她不由得问,“那夜宝儿呢?听说夜宝儿跟着跳下去了,没事吧?” 时安夏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咱们在诗城靠岸,就是专门来接夜宝儿的。” “安雪姑娘再不会哭鼻子了。”北茴笑道。 次日,于素君带着时安雪出门逛街。 回来时,什么都没买,倒是带回来一只白色长毛大狗。 时安雪央求着母亲,“求求您了,让我养它吧。它一路都跟着我,一定是我上辈子走失的狗。” 于素君没好气,“我人都不想养,还帮你养狗。” 时安雪气鼓鼓,“我去问夏儿姐姐,她一定会同意我养这只狗子的。母亲,您看,它虽是长毛大白狗,可它的眼睛长得好像夜宝儿啊。” “我看你是想夜宝儿想疯了吧。”于素君倒不是不许女儿养狗,而是要谈条件,“以后它的吃喝拉撒你管吗?” “管管管,我全管。”时安雪指天发誓言。 第921章 这是我的狗 时安雪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自从得知夜宝儿跟着跳崖,小姑娘日日以泪洗面哭唧唧,都把她母亲哭烦了。 跟她一样提起夜宝儿就伤心的,还有红鹊。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红鹊和红颜两人专门打理夜宝儿的吃喝拉撒,还常带它遛路,陪它扔毽子玩,感情自是不同。 得到母亲准许后,时安雪立刻带着那只走路姿势像极了夜宝儿的大白狗去找红鹊。 “红鹊姐姐,你快来看。我在街上捡了一只很像夜宝宝的狗子。”时安雪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红鹊头也不抬,无精打采,“这世上啊,夜宝儿是独一无二的。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随便找只狗来代替夜宝儿。” 时安雪被红鹊这么一说,有些难堪,急得直跺脚,“你先看看嘛!你看看就知道有多像了。你别这么说我,我也最爱夜宝宝,谁都替代不了。可是这只真的特别像夜宝宝……” 红鹊知自己情绪不好,把小姑娘惹急了,正抬起头准备哄哄,就见门外一只大白狗冲撞而来。 那大白狗看似莽撞,却在即将撞上红鹊的瞬间灵巧刹住脚步。 它后腿立地,前爪轻盈搭上红鹊的衣袖,毛茸茸的脑袋熟门熟路地往她怀里一钻,活像个会撒娇的孩子。 红鹊还没反应过来,这团雪白的毛球已经熟练地往地上一滚,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 它尾巴“啪嗒啪嗒”拍打着青石板,扫起细小的尘埃。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红鹊,分明写着“快摸摸我”几个字。 它一边打滚还一边用前爪轻轻勾着红鹊的裙角,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勾破衣料,又能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见红鹊发愣,它歪着头“呜”了一声,后腿在空中蹬了蹬,活像个撒泼的小无赖。 这! 红鹊傻眼了。 怎的跟夜宝儿撒娇的动作一模一样?除了毛长一点,又是白色,那张狗脸和小表情,完全就是一个模子。 时安雪也傻眼了。 你是我的狗!怎么可以跟别人打滚撒娇这么亲热?你可以跟我自来熟,却不可以跟别人自来熟! 小姑娘不乐意了。但她从小养得不娇纵,就算心里生气,也只委委屈屈站在那看着,抿着嘴,泪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红鹊到底年长几岁,哪有不知道小姑娘心思的?一手摸了摸大白狗的肚皮,一手拉时安雪,“雪儿姑娘,红鹊错了。红鹊在这给您陪个不是,刚才不该那么说您。” 时安雪好哄,一下就被安抚好了。但该说的还得说,扬了扬头,宣示主权,“这是我的狗。”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强调,“往后大白狗是要养在我院子里的。你们可以来找它玩,但不能带走。” 以前红鹊就是这么跟她说的,“雪儿姑娘,您可以来找夜宝儿玩,但您不能带走。” 小姑娘记仇,如今一板一眼还给红鹊,心头隐秘畅快。 红鹊摸着大白狗,老老实实应,“知道了。以后我经常来看它,您别讨厌我就是了。” “那不会!”时安雪自来被母亲教养要做个大度的姑娘,不能太小家子气,“你来,我欢迎的。到时我还摆茶给你吃。” “好的,谢谢雪儿姑娘啦。”红鹊好脾气地陪着小姑娘玩。 时安雪也不是真生红鹊的气,蹭到她身边,“我母亲已经派了活儿给我,以后大白狗的吃喝拉撒都归我管。红鹊姐姐,你能教我怎么管吗?” 红鹊点点头,把往常怎么给狗洗澡,怎么定时喂食,哪些食物可以吃,哪些食物绝不能吃,都一一告诉了她。 又把做狗食的方法说了一遍,里头花样极多,都是红颜以前为了让夜宝儿吃好点,想方设法做出来的。 时安雪听得脑子发胀,“这么复杂吗?养狗不简单啊。” “光是让狗活着简单,但要把狗养得好,那自然是不简单的。”红鹊事无巨细交代着,一点不藏私。 她也希望雪儿姑娘能把大白狗照顾得好,忽然好奇地问,“雪儿姑娘是怎么捡到它的?” 说起这个,时安雪眼睛顿时亮起来,连语速都快了几分,“母亲带我去绣颜坊挑新衣裳,我才试了两套就选好了,母亲却还在里头慢慢试。我等在一旁,就见门外跑进来这只大白狗。它亲近我,跟我摇尾巴,还蹭我手。” 许是存了要跟红鹊比大白狗对谁更亲热些,她说得十分详细,“店家抄着扫帚撵它出去,我护着它。许是因为我护了它,它就一直跟着我。” 大白狗仿佛听懂,立刻直起身,把脑袋往时安雪手心顶了顶,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刚才那点酸意顿时烟消云散,时安雪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大白狗的脑袋,“后来我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一看,它竟跟着马车跑了一路。等到了府门前,我刚下车,它就蹲在车辕边等着了,毛上还沾着好些尘土。” 红鹊听得好生眼热,又想起了往日跟夜宝儿相处的时光,难过得掉下泪来。 时安雪拿了帕子递过去,“红鹊姐姐,擦擦眼泪。别哭了,夜宝儿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 红鹊摸着大白狗的狗头说,“嗯,夜宝儿会回来的。” 大白狗又蹭她的手心,还汪汪叫了几声。 可红鹊没能领会狗语,只一意想着夜宝儿是只大黑狗,跟大白狗沾不上半点边。 时安雪逢人就说自己捡了一只大白狗,捡狗的过程也说了八遍十遍,遍遍都得加一句,“以后这是我的狗!” 如今相熟的人几乎都知道,雪儿姑娘在街上捡回来一只狗。 连时安夏都派人来请她和大白狗过去见一见,可把时安雪得意坏了。 小姑娘带着大白狗雄纠纠气昂昂去了时安夏所住的院子,还没等她再把捡狗过程说一遍,大白狗就扑了过去,又是一顿撒娇打滚。 时安雪站在一旁都看麻了,又伤心,又开心,眼泪汪汪的。 时安夏蹲下身子,低垂着眸,掩饰着心头的酸楚,用手摸着大白狗的肚皮,揉着它的耳朵。 第922章 怎的你要嫁我 这的确是夜宝儿。 岑鸢错过了时安夏生孩子的重要时刻,夜宝儿也差点没了命。 一人一狗被西影卫及时救下后,被秘密送到离铁马城最近的临阳堡养伤。 最好最相熟的大夫都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西影卫只能就近请大夫救治。 所有事务都由西影卫经手,大夫也被关在临阳堡大半年。 夜宝儿身上全是伤,毛被剃光以后,身上满是血块和痂。 时安夏想,我家夜宝儿受大罪了。 时安夏的手指突然在夜宝儿身上顿住。 那疤痕一道道从狗狗的肋下一直延伸到腹部,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纵横交错。 随着呼吸起伏的皮肤下,还能摸到几处不自然的凹陷——那是骨头断裂后又愈合的痕迹。 她的指尖每触到一处伤痕,夜宝儿的肌肉就会本能地抽搐一下。但狗狗还是温顺地趴在地上,歪头用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主人。 时安夏摸着夜宝儿后腿内侧,那里也有好多道撕裂伤,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皮肤仍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夜宝儿似乎察觉到主人的颤抖,挣扎着要站起来。 可刚抬起前腿,后肢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它急得直哼哼,却还是固执地拖着残腿往时安夏怀里钻,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主人的下巴。 时安夏伸手把夜宝儿抱了个满怀。 她还看到它背部中段有一块巴掌大的疤痕,周围的毛发扭曲地打着卷。 那分明是树枝贯穿后留下的痕迹——可以想见当时夜宝儿从高空坠落,被尖锐的树枝生生刺穿的场景。 狗尚且如此,又何况岑鸢呢? 岑鸢说,他俩是先摔在崖壁的松树上,又被反弹到另一棵树上。 寥寥一句话,就是生死边缘。 后来岑鸢和夜宝儿伤未痊愈就悄然回京,一直待在别院里。卓祺然和申思远都知情。 申思远精心调配了一剂养毛的方子,每日用茯苓、首乌等草药熬成稠膏,混着羊乳给夜宝儿灌下去。 不过月余光景,那原本贴皮的短毛竟渐渐生得蓬松起来,雪白的毛发垂落如缎,跑动时如流云拂地。 如果不是熟悉的有心人,完全不知大白狗就是以前那威风凛凛的大黑狗夜宝儿。 只是这药膏有一桩麻烦,需得每隔七日用茜草茉莉与白芨酢浆草以及茶麸调制的染剂洗濯,否则新生的长毛便会泛出原本的黑色。 其中还有几味珍稀药草,价值千金,都不一定能在市面上买得到。好在申思远有存货,因此赚了不少银子。 总之,岑鸢改头换面,夜宝儿脱胎换骨。一人一狗费尽周折又回到了时安夏身边。 时安夏亲昵地揉着夜宝儿的耳朵。 夜宝儿以前就最喜欢时安夏揉自己的耳朵,一揉,它就歪进主人怀里。 此时,它便是这样,时而仰躺,时而翻身,时而用脑袋蹭,时而用舌头舔,就恨不得把亲昵惯用招式全用个遍。 也是恨不得告诉主人,我就是你的夜宝儿啊。 时安夏心里想,以后再不让夜宝儿出任务了,当一只宠物犬没什么不好。 其实夜宝儿在长安郡受伤的时候,她就这么想过。可像夜宝儿这般灵性的犬只,单纯只做一只宠物犬又何等可惜。 如同唐星河跟马楚阳,分明是将才人物,只在京中招猫逗狗当纨绔子弟,难道不可惜吗? 当日鲜衣怒马的少年,哪个不是看得少女们心头春水荡漾?那无关情爱,却令人心动,日日思之。 时安夏一时五味杂陈,如同一个为孩子操心的母亲。既想要荣耀光辉,又想要平安顺遂。 世事哪能两全? 时安夏吩咐在诗城多待了一天,让人去街上寻流浪狗。 大大小小收罗了上十只,都是那种没人管,饿得瘦骨嶙峋的狗。 流浪狗全都被带上船,由卓祺然帮忙除虱驱虫,检查有无病况。 卓祺然顶着满头白发干活,面无表情跟北茴道,“跟你主子说,这是另外的价。我堂堂太医,领着朝廷俸禄,竟成了兽医。” 北茴如今看卓祺然尤其顺眼,有些讨好谄媚了些,“卓大人辛苦了!” 她是刚从夫人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总结起来就是,卓祺然是自己人,不止担负着夫人和她家小侯爷小郡主的性命,还背负着夫人和少主的秘密。 这样的人,在北茴眼里,绝对是最尊贵的。 总之,她现在能把那头白发自动看成金光闪闪的光环。那每一根白发,都在彰显着眼前这个男子卓著的功勋。 她脱口而出,“卓大人可有心上人了?” 卓祺然闻言抬头看她一眼,“怎的,你要嫁我?” 北茴闹了个大红脸。她本意是想说,若卓大人有了心上人,往后公主肯定会为他安排好亲事。 这就是句一时兴起的顺口话,却是万万没想到卓大人会这般直白。 卓祺然能问出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他都思虑好一阵了,自己能活多久不确定,可现在还单着无子嗣就是不孝。 以前他不急,觉得来日方长。 如今他急,觉得迫在眉睫。 可他一个要死的人,又怎能连累人家姑娘? 听到北茴问他,他便顺口反问。 问出口之后,他才细细打量眼前的姑娘。 姑娘长得不算白净,却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初一看,不打眼。再一看,还挺耐看。 且,姑娘那双眼睛尤其清正,温婉,坚定。 怪不得能成为公主最信任的人! 卓祺然见姑娘脸红,自嘲笑笑,“算了,你当我胡说。像我这种短命鬼,哪配成亲。” 他这一说,把北茴说得心头一颤。 “您怎么就是短命鬼了?卓大人别这么说。” 卓祺然却只是轻笑一声,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垂落的发丝,那缕缕霜白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我这头发,白得跟雪似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走出去,旁人还以为我是个七老八十的老翁。你说,这不是短命之相是什么?” “不,不是的!”北茴越想安慰人,就越安慰不好人,“卓大人明明、明明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哪里像短命鬼……” 第923章 她决定嫁卓大人 卓祺然不再看北茴,蹲下身子继续给流浪狗除虱,梳理毛发。 他指尖拨开灰白的毛丛,忽然轻声道,“我十四岁接掌卓家时,曾是京城最年轻的家主。” 北茴的裙角在青石板上微微一顿。 又听他说,“后来因养蛊败了家业,族老们用戒尺抽着我交还印信时,说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宗祠的钥匙。”他忽然低笑一声,指间捏出一只虱子,“可你猜怎么着?前年冬至,家主的印信又回到了我手里。” 北茴应他,“说明卓家还是很看好你的。” 卓祺然傲然道,“那当然,我可是卓家百年难遇的天才。我原本是准备洗心革面,重振家业的。只可惜……我现在有心无力。” 北茴仍是不痛不痒宽慰他,“会好起来的。” 卓祺然抬起头看着北茴,眼底映着碎金般的阳光,“我呢,如今莫名跟你主子绑一块了。他们去哪,我就得去哪。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就这个样子,活不活,死不死。” 他顿了一下,站起身,银发随风飞扬,自有一股洒脱风姿,“北茴姑娘,你回去好好想想,是否愿意嫁我。你若嫁我,我不会亏待你。我存下的万金万银都给你,但你得做好丧夫的准备。你若能给我留下一儿半女自是好,不能……那也是命。” 北茴回到舱房时,耳边仍回响着那人的话。她失魂落魄拧着帕子,铜盆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恍惚映出那头染霜的发。 “北茴?”时安夏搁下毛笔,字迹在暮色里泛着水光,“可是晕船了?” “夫人!”北茴擦干手上的水渍,跪倒在织金地毯上,惊起几缕浮尘,“夫人……我想嫁人了。” 时安夏望着她发间摇晃的银簪,淡声问,“卓祺然?” 北茴的耳坠猛地撞在颈侧,十分诧异,“夫人怎知?” 铜漏滴答声里,时安夏目中掠过船窗外岸上移动的枯树,“这船上的陌生男子也就他能跟你胡说八道。” “我瞧着他样子十分认真。” “那你喜欢他吗?”时安夏问。 北茴茫然,“夫人,我不知道。我这脑子乱得很。他忽然让我嫁他……”她按着心口,像按住一朵将绽的伤,“我就是瞧着他,听他说那些话,心里疼得紧。” “你那是同情。”时安夏一针见血。 “可他若不是成了这样,又如何瞧得上我?”北茴喃喃的。 十四岁就成了卓家的家主,如今又进了太医院,还成了夫人和少主的心腹……正常来说,卓大人的目光是看不到她的。 时安夏拉她起身,“你坐。” 北茴依言半坐在夫人对面,低垂着头。 时安夏道,“你同情他,同时也想替我绑着他。” 北茴猛地抬头,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并不十分清楚卓祺然一夜白头跟夫人有什么关系。她也不清楚,为何此人莫名就跟夫人和少主绑在一起。 且,卓大人忽然就成了距离夫人和少主最近的人,以前是丁点预兆都没有的。 但她若能以身绑他忠心,倒也不失一个妙法。 时安夏想了想,不再瞒她,“是蛊。我和少主身上有卓祺然种下的蛊……” 北茴骇然。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安夏知她必是作如是想,便将逆命子母蛊和盘托出,“卓大人的蛊救了我和孩子的命,是好的。他为了我们家,一夜白头。” 她只讲今世的恩,不讲前世的仇。前世的种种,不该影响到如今对于恩人的判断。 其实,即便是前世,卓大人到最后也因悔恨而了结自己的性命。从这一点来说,这个人的本质就很好。 时安夏最后说,“他身体里的本命蛊,影响着我和少主的逆命蛊。” 北茴更加恐惧,“那他若死了,岂非……” 时安夏摇头,“本命蛊死了,不会影响我们。但我们若遇危险,本命蛊可控制子蛊救人。” 北茴惊得半晌合不拢嘴,“这么神吗?” 难怪孩子们过了月份不出生,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她原已经想过,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活着的。 “有些东西神秘,我们不了解,不代表不存在。但卓大人是切切实实为了我和孩子们,折了寿元。”时安夏耐心解释。 却是话锋一转,“北茴,你若是嫁他,对我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前世,她也许不止不会阻止,还会精心算计一番。可如今,“但我希望你是真心爱慕一个人才嫁他,也希望对方是中意你才要娶你为妻。” 北茴哽咽,“夫人,您对我实在太好。我不知应该如何报答。” “你无需报答我。你肯留在我身边,对我而言,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赐。”时安夏以为自己这番话,能打消北茴的念头。 可北茴还是想嫁卓祺然,“若他是诚心娶我,我愿意与他试试。”她顿了一下,低垂着头,“其实我心里也是有计较的。我想一辈子留在夫人身边侍候,可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若卓大人活着,自是好。往后夫人和少主去哪里,卓大人应该也会跟着走。 若卓大人死了,孩子留给她,她就不必再为了没有孩子而发愁。 时安夏听她说出心里的小算盘,不由得乐了,“你怎的有这想法?” 北茴少见地嘟了嘴,“卓大人也是打的这小算盘呢。他就想留个血脉,才找上我。” 她和卓大人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这感觉还挺和谐。 时安夏知北茴是那种有主意的人,一时有些无奈。 北茴扯了扯夫人的衣袖,“夫人您答应我吗?”她凑近问,“夫人,您说卓大人会死吗?” 时安夏默了默,“我听夫君说,他能找到卓大人要的珍稀药材,只是须多费些周折,得等。不过卓大人似乎不信夫君的话,所以十分悲观。” 北茴笑开,“那我趁他悲观时拿下他,岂非占了大便宜?” 时安夏:“……” 感觉自己劝不动了,“你想好了?” 北茴点点头,“原本是没想好,脑子乱。与夫人叙了这回话,反倒脑子清醒了,理顺了一些想法。” 她决定嫁卓大人! 第924章 北茴腕上缠着我的同命蛊 北茴决定嫁卓大人。这个决定突如其来,在人意料之外。 时安夏无奈之下,只得叫来卓祺然问,“你是认真的?” 卓祺然正色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你儿不儿戏,心里没数?时安夏有些恼火,压低声音道,“你为何不信我夫君能替你找到需要的药材?你这条命,不会轻易折了。” 那药材,梁国皇宫里就有。岑鸢记得十分清楚,所以才承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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