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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一群真正的瑞兽狗官,整整齐齐由街心穿过。 打头的,是一只大黑狗。威风凛凛,昂头挺胸,步伐板正。 人群里有个戴着面具的小姑娘激动地喊了一声,“夜宝宝!” 那大黑狗闻言朝人声处望了过去,微微顿一下,却继续往前走。 忽然有人小声说,那狗……好像某一年晋王殿下想抢的那只狗! 另一人说,大黑狗不都长那样? “不不不,这只大黑狗不同,真的不同。” 仿佛是回应,那大黑狗仰天狂吼。 它身后的一群狗子们全都跟着仰天狂吼,仿佛在为北翼初战大捷庆贺。 有礼部官员出来解释,这些狗子们很快要跟着皇上出征。 百姓们肃然起敬。 人群中有个戴着老婆婆面具的妇人,手中抱着一只小白猫,始终安静站立着没出声。 恍然若梦啊。 她似乎看到跟在瑞狗队伍后的那人,依然戴着老翁面具。 他朝她看过来,她向他遥望着。 目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她隐在面具下笑了。 那一年,他的小心思就藏不住。 他也隐在面具下笑了。 那一年,他就没想过藏住自己的小心思。 心头微微潮湿一片。 我想和你到白头。 好,那就到白头。 出征在即。夫妻二人心头火热,与前世的生离死别完全不同。 这一世,他们不会再用“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以作告别。 她只想跟他说,“夫君,早点回来,我等你用膳。” 他似乎应她,“娘子放心,我定会早些回家。” 那夜,灯谜闯关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某一年出现过的卖炭翁。 “哇,卖炭翁消失了好几年,又来了!” “会不会只是相同的面具?” “不不不,不可能。这样子的卖炭翁就这一个,别人学不像。” “哇哇哇,前年那个闯关成功的小胖子也来了。” “对对对!那个小胖子!哈哈,一看到那个面具就想笑!” 谁也没注意另两个陪跑的,一个戴着阎罗王面具,是太子殿下。 另一个戴着猪头面具,已经窜高了好长一截,颇有些身长玉立的样子。这当然是九皇子。 他跑过去拉着卖炭翁,“嘻嘻,卖炭翁卖炭翁,我是猪头九!” 卖炭翁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我还能不知你是猪头九!” 猪头九不依,抱着人家胳膊,“你想我吗你想我吗?我在封地上这些日子可想你了。” 卖炭翁高冷,不回话。 阎罗王道,“猪头九,人家卖炭翁只想他媳妇,你一边去。” 猪头九仍旧抱着胳膊不撒手,摇啊摇,“我又不妨碍他想媳妇。卖炭翁,你说你想我吗?” 卖炭翁快被摇晕了,只得违心答,“嗯。” 猪头九立刻就开心了,“嘻嘻,我就知道你想我。” 阎罗王抚额。 小胖子抚额。 小胖子跟卖炭翁商量,“一会儿灯谜闯关让我赢。” 卖炭翁声音凉而懒散,“凭什么,我也有媳妇要哄。” 小胖子怕阎罗王和猪头九听到了,一把将卖炭翁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媳妇已经跟你成亲……”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卖炭翁阴阳怪气,“合着成了亲以后你就不哄了?好呀,我得回去告诉我岳母,让她永远别嫁你。” 小胖子面具笑哈哈,面具下那人却笑不出来了:“……” 又是被女婿拿捏的一天。都要出征了,也不让我高兴一回。 仿佛看穿了他,卖炭翁凉凉道,“别忘了,出征的不是你一个人,我也要随军开拔的。” 这边,猪头九悄悄问阎罗王,“你知道小胖子前年赢的花灯到哪去了吗?” 阎罗王答,“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好奇。但不敢问。”阎罗王伸手揉了揉猪头九的脑袋,“劝你也别问。” “为什么?”猪头九很好奇父皇散尽后宫,心里会有谁。 他母妃跟他说,父皇心里藏了个人,藏得很深很深。 “不为什么。”阎罗王淡淡道。他确实不知父皇心里那人是谁。 他只知,父皇明日就要带兵出征了。而他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一刻不能懈怠。 这盛世的繁华交到他手上,他要如何守得住啊。阎罗王太子深深叹口气。 一声鼓响,灯谜闯关开始。 前面的题都简单,大家一路齐头并进到了五十题。 今年还多了几个厉害的,都戴着普通士兵面具,没什么特色。 随着那几个一路杀到五十题,岑鸢至少认出了两个人。 一人是邱志言,另一人是时云舟。 到了七十五题,时云舟落败。 第七十六题时,猪头九败下阵来。 邱志言此时还在。 到了八十题时,阎罗王也撤了。 到了九十八题时,卖炭翁不答,弃了。他走过去,跟邱志言耳语几句,邱志言也弃了。 该说不说,这女婿堪当大任啊。明德帝心里乐开了花,别看女婿平时总怼他,关键时刻还是向着他的。 绝对的亲女婿! 第836章 心里装着天下也装着她 这届闯关成功的花灯又落到了北翼帝王手里。这是花灯的事吗?这是他对唐楚君的心意。 明德帝高兴地拍了拍岑鸢的肩膀,“你也别觉得委屈,赢下的花灯不都是送到你府上?” 岑鸢“呵”一声冷笑,转身就走。 背上忽然一沉,是猪头九扑上来了。 岑鸢一时竟施展不开,甩不下来,“滚下去。” “我不!”猪头九笑嘻嘻,“明天出征我骑马跟着你走。” “我是去打仗,不是去带孩子。”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要保家卫国,当大将军。”猪头九信心满满。 而这夜赢下的花灯,又悄悄送到了余生阁。 余生阁里,格外安静。 钟嬷嬷十分歉意,准备入屋叫醒主子。 她跟明德帝解释说,主子实在太困,回家倒头就睡了。原本说只睡一个时辰,谁知睡过去就醒不来,欠眠太多了。 明德帝手里拿着小胖子面具,朝着那屋深深看了一眼,“别叫醒她。等她醒了,把这个交给她就是。” 他在光影交错的宫灯前站了片刻,万般离情在心头,喉头竟有些哽咽。 他知她醒着。 只是不愿意见他。 须臾,明德帝摸了摸贴身戴着的平安符,大步流星毅然离开。 平安符是唐楚君替他在报国寺求来的,他一直贴身戴着,就好像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满肚子的话,也不过是染着离别的愁。也好,千言万语留着回京再与她说。 西厢房里,唐楚君拿着小胖子面具泪如雨下。 她不见他。 她不想跟明德帝道别。 听人说,将士出征前,如果没见到想见的人,没说完想说的话,他就算憋着一口气都要活着回来相见的。 唐楚君就是要他活着回来与她见面。 她双手合十,祈求神明保佑。忽然想起来,往日都是求明德帝保佑,明德帝向来就是她心里的神明啊。 多么不舍。唐楚君拿着面具满脸泪痕追出去,风雪肆虐,吹起她的长发。 她跌跌撞撞奔出大门。 外头人群熙攘,这夜将会通宵热闹。 唐楚君忍不住掩面哭泣,见唐星河等人远远过来,赶紧戴上面具躲进了门里。 她已经不年轻了,如何能让小辈们看见她这副可笑模样? 会让人笑话的。唐楚君匆匆回了余生阁,让人把花灯搬进屋子。 她在迷离光影中,想起明德帝的笑脸,忽然也哭着笑了。 如果他能平安归来,他愿意叫她小胖子就叫吧,又不掉块肉。 他跟她说,收复失地就回京。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最大的梦想。 他要把那些散落在外过得牛马不如的子民,全都带回来。让他们生活在盛世阳光下,有饭吃,有衣穿,安居乐业。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天下! 也装着她! 唐楚君挥墨写下:愿候君归,共话桑麻。 唐星河等人结伴而来余生阁与阿娘道别。 姚笙红了眼眶,却笑,“你们都要好好的,万事都得先护好自己,定要全须全尾回家。” 唐星河拍了拍膝盖,“穿上了阿娘做的护膝,又暖和又轻盈。儿子定能凯旋。” 时间紧迫,众人一一告别,只留了霍十五一人。 霍十五坐在一旁,心里难过。 姚笙从柜里拿出一双绣有“十五”的护膝递过去,“你也有。” 霍十五闷闷的,不接,“我又不打仗,不配用阿娘亲手做的护膝。” 姚笙温柔笑笑,掀开霍十五的衣袍,蹲下身子,亲自将护膝替他绑上,“傻孩子,护膝就是保暖用的,跟打不打仗没关系。” 霍十五忽然鼻子一酸,一头扎进姚笙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阿娘,我也想上战场!可他们嫌弃我,不要我!呜呜呜……我后悔了!我不努力,害的不是我亲生爹娘,是我自己。阿娘……我好难过呀。” 他看着往日一起嬉笑玩闹的小伙伴,一个个都不一样了。 他见过他们身穿铠甲在阳光下夺目的样子,真的好羡慕啊。呜呜呜……他也想保家卫国,他也想身穿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出征去。 姚笙一下一下拍着霍十五的背,“傻孩子,你现在开始努力也来得及。” 她从袖里拿出一个平安符,认真戴在霍十五的脖子上。 霍十五忘了哭,眼睛瞪老大,“平安符我也有?” 姚笙笑道,“我去报国寺给儿子们求平安符,怎么会少了你?这些日子找不到你人,才一直没给你。” 霍十五挠了挠头,“我躲去冯免亲戚家了……” 他日日买醉,麻痹自己,就是不愿面对这些场景。 他早知阿娘在亲手缝制护膝。他想,阿娘缝的护膝一定只给上战场的儿子们,他这个没出息的,没有资格拥有。 可那护膝上分明绣着“十五”二字,说明阿娘没有糊弄他。 因为他听说唐星河等人的护膝上,也绣有“星河楚阳屿直”的字样,说明每个人都有专属。 霍十五是个很敏感的人,生怕自己没有,所以才躲出京了。 最初,唐星河等人是因着姚笙没有儿子,在各家的母亲叮嘱下,来宽姚笙的心才认的阿娘。 而霍十五纯是为了热闹,凑数来的。 可认了阿娘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柔。 尤其此刻,姚笙亲手做的护膝和亲自求的平安符,深深治愈了霍十五的心。 他跪在姚笙面前发誓,“儿子以后再不蹉跎光阴,定要好好混出个人样来。” 姚笙笑道,“尽力即可,你找你自己擅长和喜欢的做就好。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走同一条路才叫有出息。” 霍十五听得心头火热,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擅长和喜欢做什么,但在阿娘心里,依然有他一席之地。 这就足够。他很开心地走了。 路过听蓝院时,见时安夏还在檐下张望。他走进去,顺口问,“咦,妹妹,先生还没回家?” 时安夏惊道,“咦,奇怪!今天改口喊‘先生’,怎不叫‘妹夫’了?” 霍十五正色回话,“他教过我一日,就一日是我先生。往日是我浑蛋,辜负了先生的教导。往后看我的,我定要让先生刮目相看。” 时安夏笑着看他。 他心很慌,“妹妹你不信我?” 时安夏却是认真点点头,“信。你从来就是一个胸有丘壑,目存山河的人。我一直信你。” 霍十五心头一热,恨不得又哭一场。 一抬头,就见先生带着大黑狗回来了。吓得霍十五脸色发白,“先,先生回,回来了。那我,我走了……” 第837章 无价之宝 岑鸢看着霍十五慌张的样子,眼睛还红着,忍不住皱眉,“跑什么?我能吃了你?” 夜宝儿对着他一顿汪汪:我也不吃你! 屋子里的时安雪惊喜跑出来,身后带着两猫一狗,“夜宝宝,我等你一晚上啦。” 时安夏喜欢这个妹妹,知她想见夜宝儿,便特意留她在听蓝院里过夜。 她宠溺地摸摸妹妹的脑袋,“你带夜宝儿去玩,别玩太晚,它明日要起程出发。” 时安雪乖乖答,“夏儿姐姐,我知道了。” 她带着猫猫狗狗们进屋玩耍,一时狗声猫声人声传出来,十分喜乐。 霍十五却是满脸窘意。这大抵是懒学生忽然想学好,结果碰上先生后心虚的表现吧。 他挠了挠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再无往日的嬉皮笑脸,只余青涩。 他也再说不出那话,“脸是什么?咱要那东西干啥?” 霍十五忽然变得要脸了。 在小伙伴们纷纷起程出征,与他渐行渐远,拉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时,就忽然想要脸了。 且他知道,这种差距如今还不是最大的。如果他不努力奋起直追,等将来这些小伙伴们凯旋,全部都会变成北翼的中流砥柱。 那时的他,恐怕再见他们时,连头都不敢抬了,更遑论勾肩搭背。一想起那画面,霍十五就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心翼翼问,“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 站在一旁的时安夏,“……” 这不该是我说的话么? 她知岑鸢还饿着,遂让人摆了膳,都是简单清淡的菜式。 岑鸢要了壶不上头的桂花酒,让霍十五陪喝。 霍十五受宠若惊坐下,第一次乖巧听话。 他知先生肯定有话要说,不然不会让他陪着。 先生向来看他碍眼。 果然,刚喝两口,岑鸢就拿了一本《青羽阵法图》递给霍十五。 霍十五眼睛一亮,却不敢接。 这是件宝贝。 尽管他一事无成,在科举中还落榜了。但他也清楚知道,这本阵法图对于北翼而言有着怎样的价值。 “在我回京前,你要把每一套阵法都研习清楚。并且把每个阵法都推演出更多可能性。”这是先生布置的作业。 霍十五的手微微颤抖,目光紧紧盯着那本阵法图,声音有些发涩,“给我?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 岑鸢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知道贵重,就莫负光阴。熟读阵法图,将来有机会在军中推行,能出奇效。” 霍十五全身一震。 先生这话含义颇深。首先是信他能读懂阵法图,其次是信他能科举入仕,在军中推行阵法。 重担压下,双肩下沉。 惊喜刹那间涌上心头。若是以前,霍十五肯定觉得看书还不如多睡睡觉。 可现在,他只想把辜负的光阴全部追回来,颇有些饥渴。 霍十五一直觉得先生不怎么看得上自己,忽然得了器重,简直难以置信。 岑鸢几口吃完,放下筷子,淡淡道,“若想别人瞧得起,得拿出真本事。先这样,你退下吧。” 霍十五赶紧起身,将阵法图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这才退出门去。 还未等岑鸢站起身,他又进来了。 一个隆重标准的师生礼,满心满眼的虔诚。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发自肺腑。 他从未对教过他的先生,如此感激过。 因为他忽然在这一刻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 岑鸢端坐,受了他这礼。 一直以来他都在磨炼霍十五的心性,从未真的放弃过。 早前训练时,岑鸢就发现霍十五对阵法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无论多复杂的阵法,霍十五总能一眼看出其中的薄弱环节,甚至能在短时间内推演出变阵相克的方法。 然而那时,霍十五吊儿郎当,只想偷懒取巧,连科举都当儿戏。 这样的心性,又如何配得上他用了半辈子推演出的青羽阵法图? 阵法图里那些对应的诗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等等等等,无一不是他思念回不去的故乡的证明,也是记录着他前世推演这些阵法的季节。 阵法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才是关键。一个心性不稳的人,即便天赋再高,也难以在关键时刻扛起重任。 阵法之道,讲究的是心静如水,心乱则阵乱。早前的霍十五达不到岑鸢的要求,后来处处碰壁,想要上战场的要求也被驳回。 打击之后,要么是觉醒,要么是沉沦。 岑鸢觉得霍十五应该是前者。 他愿意在这个时候给此子一个机会,毕竟此子是娘子看重的人。 时安夏却是在霍十五走后,一直盯着夫君看。 岑鸢忍不住用手抹了抹脸,“好看吗?” 时安夏笑,“好看。我夫君最好看。” 其实她原本想跟夫君说声‘谢谢’,却又觉得太见外。毕竟他是北翼的女婿。 那本《青羽阵法图》对北翼来说,是比金矿更重要的宝藏。 那是无价之宝。他就这么随意交出来了。 且她知,他还交了一份入兵部。 这位梁国恒帝就真没想过,往后梁国和北翼万一开战,这对梁国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岑鸢淡笑,牵她的手,“那让你看个够。” 他又如何能读不懂她眸中的深意? 他不需要那声“谢谢”。他是北翼的女婿,这里,也是他的家。 北翼是家,梁国是责任。 如果有一天,梁国也变成了家,那么梁国和北翼要么合二为一,要么世代友好。这是岑鸢美好的憧憬。 二人分别在即,无尽温存。 却十分克制,不再如早前那样初尝滋味,索欢无度。 半夜,时安夏比岑鸢醒得早,也起得早。 她在他怀里一动,他就醒了。 他的气息很好闻,仍旧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酒香味。 她按着他的身子,“夫君再睡一刻,我去给你准备包袱。” 他却不舍地抱着她的纤腰,“还早,你也再睡会。” 她无奈,哄着他松了手,从床上爬起来。 北茴等人已经在外头忙开了。 第838章 莫不是有了 天蒙蒙亮时,岑鸢起了床。夜宝儿也威风凛凛站在院子里,与时安雪玩成一团。 时安雪一看就哭过,眼泪汪汪不舍地看着夜宝儿。 夜宝儿跟她亲,用脑袋拱她的手心,哄着。 离愁别绪蔓延着整个听蓝院。 时安夏进屋,为岑鸢穿上新缝制的战袍。 布料厚重,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岑鸢伸长双臂,任由时安夏为他整理衣襟,系紧腰带。 战袍剪裁得体,肩线挺拔,衬得岑鸢愈发英姿勃发,眉眼英俊。 他忽然抱紧她。 前世今生的出征,在这一刻忽然重合。 她也抱紧他,生出许多不舍来。 自成亲后,夫妻二人几乎从未分开过。 她习惯了有他。 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千言万语,昨夜讲了许多,如今汇成一句,“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时安夏仰头看岑鸢。忽然退一步,拉他的手放在她腹部,羞了眉眼,“也不知,有没有怀上一个孩子。” 岑鸢默了一瞬,“希望没有。” “为何?”她有些失望,“你不想要咱们的孩子?” 岑鸢抬手,用指腹轻轻描摹妻子的眉眼。 他的小姑娘还小啊!可他仍旧没忍住。 被她一激,就投了降。 岑鸢柔声解释,“这仗预估得打个一年半载。我希望你怀着孩子的时候,我能日日陪在你身边。” 他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受罪,所以房事的时候,他都比较注意。 时安夏听了眉眼染笑,“我以为你不喜欢孩子呢。” “喜欢。”他又抱紧她,依依不舍。 低头,一个轻轻浅浅的吻,落在她娇艳的唇瓣。 香甜,如蜜。 她也是回应他的。 他恍了心神,想把刚穿好的战袍再脱掉。可是当视线触及到她清醒的目色时,他也清醒过来。 指尖颤动一下。也只是一下,他轻轻扯动唇角,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窗户透进光亮,岑鸢带着夜宝儿要走了。 时安夏领着一众人送出门。 如往日一般,她脱口而出,“夫君,早些回来,我等你用膳。” 岑鸢嘴角噙了笑,扭过头,“好。等我回来。” 时安雪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时安夏也忽然红了眼眶,却到底隐忍惯了,看着一人一狗上了马车,消失不见。 马车里准备了包袱,里面吃穿用度,以及药,都一应齐备。 还有一把匕首,是他当年所赠。 削铁如泥,寒芒乍现。 他说,如果他负了她,就请她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她应下了。 如今还他,是信他永远不会负她吧。岑鸢将匕首收进袖中。 时安夏吸口气,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去请母亲,我们还要跟着皇上去祭天。” 很快,北茴来回话,说唐老夫人不去看祭天。 意思就是不去送明德帝了。 时安夏了然,也不强求,带着人赶过去时,皇城内外已是旌旗猎猎,鼓声震天。 明德帝御驾亲征,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气势如虹。 宫门大开,金甲侍卫分列两侧,肃穆威严。 明德帝身披龙纹金甲,头戴紫金冠,腰悬宝剑,骑在一匹雪白战马之上,目光如炬,威仪凛然。 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和太子殿下,皆身着朝服,神情肃然。 明德帝先是登上城楼祭天祈福,尔后在群臣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中,骑马从长街上缓缓而过。 他身后跟着海晏驸马。但见其身披铁甲,腰悬长剑,英气勃勃。 再无人会说一句,海晏驸马靠吃软饭上位了。 驸马身后,是唐星河等人的小将阵营。 没错,明德帝出征,已经明确表示会启用小将带兵。 说白了,不是北翼王朝无人可用,而是他要让小将们以宛国试刀。他要给下一任皇帝培养最能挑大梁的人才。 鼓声再起,号角长鸣。明德帝一挥手,大军缓缓开拔。 铁骑如龙,步卒如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队伍绵延数里,气势磅礴,仿佛一条巨龙,缓缓进发。 人群里,唐楚君还是来送别了。 她望着那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骄傲和酸涩。 而时安夏两日后却病倒了,病气来势汹汹。 这就好比一根时刻绷紧的弦,忽然松懈下来。 北茴说要去请申思远来看看。时安夏摇摇头,“不用,我歇两天就好了。” 却不料申思远自己不请自来,不用探脉,就配制好了药。 他观时安夏气色极差,忧心忡忡,“你需要放松,心思还是太重了。” 时安夏怏怏道,“我已经很放松了。” “你别老想着那个什么见鬼的祝由术和绝情蛊啊。”申思远束手无策,“你自己不也说你没病吗?” “我本来就没病。我只是偶感风寒。”时安夏不敢抬头和申思远对视。 申思远气结,“到底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是不是风邪入侵,我能不知道?” “那我就是太累了。”时安夏讷讷的。 “你是太累了。”申思远道,“驸马离京时跟我说过,你每日定时定点跟他说,等他回家用膳,可有这回事?” “有。”时安夏有气无力地争辩,“等夫君回家用膳,这不对吗?” “不是不对,而是……”申思远也说不上来了,“先喝安神药吧,好好歇几日。驸马说,在他走的这段日子里,先把你还给你自己。你好生养养,别辜负了驸马的苦心……因为他说,就算你辛苦,他也不肯放手。” 时安夏心里一疼,“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算了,等你养好了,我再告诉你。”申思远卖了个关子,“先喝药。” 时安夏皱着眉头乖乖喝下苦药,又歇了两日,整日昏沉。 唐楚君忙,虽也日日来瞧女儿,但终究腾不开手。 倒是姚笙瞧着女儿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身子愈发单薄,心疼得紧,“到底怎么的这是?” 北茴低声答道:“自少主离京后,夫人吃什么吐什么,整日里精神不振,连茶饭都难以下咽。” 姚笙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莫不是有了?” 时安夏忍不住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心头升起一丝异样。 莫名就有了不少力气。 北茴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申院使方才来瞧过夫人,若是有了,他岂会不知?” 姚笙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申院使虽医术高明,却不擅长妇症。若是月份尚早,恐怕他也探不出喜脉来。” 北茴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还未开口,就听时安夏急切道,“去找孟娘子,她肯定能探出喜脉。” 远在百里之外的岑鸢眉心猛地一跳。 第839章 公主确是喜脉 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岑鸢正立于营帐外,望着远处的群山,眉头紧锁。 忽然,他眉心猛地一跳,想起娘子那句“也不知,有没有怀上一个孩子”的真实含义。 娘子定然对避子汤做了手脚,要么是换了,要么是倒掉了。 她根本就没喝下避子汤!这个想法一起,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家去问个究竟。 明德帝走出帐来,轻拍一下岑鸢的肩膀,“怎的,还在纠结她是不是假装爱你?你要知道,中了绝情蛊的人就算无法爱你,也无法爱旁人。” 岑鸢摇头,苦笑,“我是担心她。” “放心吧,她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是很强大。”岑鸢承认。 小姑娘把日子过成了公式。像个机器人一样,时刻警醒着要按时按点做什么,说什么。 那很辛苦。他不想让她那么辛苦。可他又无能为力,做不到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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