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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不止北茴等人会认错,几个乳母也常将两个小祖宗弄混。 孟娘子留在府里的“三个月”,也变成了“三年”。她说,“其实二二和三三很好分。你们看,二二稳重不爱动,三三却停不下来。” 许是要跟孟娘子对着干,自她说完那话之后,有时三三蔫蔫躺着,二二反倒满榻乱爬。 孟娘子瞧得心都化了。 梁雁冰无奈想了个妙法,取胭脂在三三眉心点了颗朱砂痣,以区别二人。 九月,庭前梧桐开始泛黄,零星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距离岑鸢失踪已近一年,府里人渐渐避免提及少主。 时安夏也不再暗里插手北翼政务。 一切都上了正轨,该救的人救了,该救的灾也救了,奸臣伏法,忠臣良将各就各位,她功成身退。 第908章 昭武帝继位 时安夏如所有高门主母般操持着府中繁重庶务,精养儿女,侍奉母亲和阿娘,通达来往人情世故。 暮色漫过檐角时,她常独自立在廊下。想起那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她数尽更漏,等晨晖,也希望等到岑鸢自己回来。 他在她心里,一向无所不能。 她心里有许多问题要问他。她想告诉他,其实她知道了他的秘密。 其实她也有秘密了。 可这一次,岑鸢始终没有消息。 每月初九,时安夏会出现在翰林院的墨香阁。作为国书字体的宣讲人,她身上仍是有责任和义务。 她总比辰时早到一刻。执起青玉笔的瞬间,海晏公主便成了海晏先生。 她在素宣上勾勒“和书”的起势。那横折撇捺间,藏着北翼山河的筋骨。 学生们发现,先生写“归”字时总在最后一笔停顿,墨迹往往晕染了宣纸。 他们的先生面露温柔,眸色平静,似无事发生。 时安夏也偶尔参加一些大儒邀约的盛会,安安静静,却也偶露锋芒。 儒林宴上,她破例饮了半盏青果酒。在某位学士感慨“卫北英魂”时,白玉杯在她指间裂开一道细纹。 鲜血顺着杯壁淌下,时安夏神色从容地将杯子放下后离去。 与她交好的人,无论男女,常上少主府来拜会。人人欲言又止,不敢提,不敢问。 兵部来通知时安夏,要以最高礼制为卫北大将军发丧了。 尚书捧着鎏金描红的丧仪诏书,身后跟着八名捧着将军冠服的礼官,神情皆肃穆。 时安夏不同意。 她神色依然从容,态度却强势,“我夫君没死。我在等他。” 兵部只能搁置。 京城盛传,海晏公主因为驸马失踪得了癔症。 金銮殿上风云变幻。明德帝在重阳节那日突然宣布退位,将九龙金冠亲手戴在了太子萧治头上。 于太庙阶前,萧治指尖抚过青铜鼎上“受命于天”的斑驳铭文,惶恐至极,“父皇,儿臣怕这北翼江山,会折在儿子手里。” 他是最近才知,钦天监测算过帝星运势走向。父皇为了北翼,必须退下来。 可他根本不想接手皇位,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执掌北翼江山。 万一江山在他手上毁于一旦,他如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想哭。也是这一刻他忽然知道,为何皇妹要急迫地把安公公从他身边调走。 她是不想安公公的格局影响了江山社稷! 他们早就有让他继位的打算。亏安公公还在纠结驸马是不是父皇流落民间的皇子! 萧允德苦口婆心,好说歹说,答应儿子不会当甩手掌柜,不会把诺大的担子扔给他一个人。 云从龙,风从虎,父子共执江山。 子在明,父在暗。新帝这才吃了颗定心丸。 新帝登基后改元“昭武”,第一道圣旨便是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明德帝退位为圣德太上皇的诏书颁布当日,钦天监的铜铸浑天仪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阳玄先生夜观天象,只见紫微垣大放光明,北斗七星连珠如练。更奇的是,代表北翼疆域的天市垣二十八宿,竟同时泛起罕见的金色星芒。 “天垂象,见吉凶。”阳玄先生在星图上郑重批注,“此乃‘五星连珠,圣人作而万物睹’之兆。” 紫微帝星闪耀,北翼进入了全盛时期。 随着新帝改元“昭武”,北翼确实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边关互市的驼铃取代了战马嘶鸣,各州粮仓的粟米堆得触到了横梁。 连最苛刻的史官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开国以来最富庶的太平年景。 至于原先的明德帝,那位退居庆寿宫的圣德太上皇萧允德,按祖制本应“颐养天年,不与朝政”。 然昭武帝元年元月大朝会,新君忽降阶解冕,北面长跪于丹墀,“儿臣德薄,恐坠祖宗基业。伏请圣父太上皇帝临朝监国,以安社稷。” 言毕,亲捧摄政金册与龙纹兵符,举案过眉。 庆寿宫方向传来三声净鞭。 萧允德自蟠龙屏风后转出,手指抚过兵符上熟悉的划痕。 他也不矫情,轻笑一声,“准了。” 这一幕,当然是父子早前就说好的。 御史台想说点什么,似乎也没找到可以说的点。 祖制虽在,然新君跪请、太上忧劳,这般情形,纵是最严苛的礼官,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明德帝一代明君,文治武功皆为世所共鉴。今甘愿退居太上之位,扶新君于御阶,此等胸襟,青史难寻。 而今又应新君所请,为了江山社稷临朝监国,重理朝纲,鞠躬尽瘁,更是令群臣动容。 十月金秋,庆寿宫的丹桂开得正盛,暗香浮动间,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传出:太上皇萧允德欲聘唐门楚君为太上皇后。 礼部连夜呈上的《太上皇立后仪注》中,朱笔批红的“唐氏楚君”四字格外醒目。 唐楚君接到圣旨时,茫然不知所措。鸢儿还没找到,她哪有心思嫁人? 时安夏安她心,“母亲,原本太上皇也想推迟些时日。是我与他说,日子得过下去。你们成亲,也不影响我去找夫君。” 她又道,“母亲有了好归宿,我才能安心带着儿女去找他们的父亲。”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不是您说的,咱们得替失踪的人,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模样吗?怎的忘了?” 母女二人说话间,萧允德带着齐公公来了。 时安夏静静退走听蓝院,青铜风铃在檐下轻响。 后日,她要起程前往铁马城。 北茴正在内室清点行装。 “北茴。”时安夏立在屏风边,逆光中的轮廓像是被日光镀了层金边,“去把乳母们都唤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六位乳母已整齐立在院中的银杏树下。 斑驳的日影透过枝叶,在时安夏月白的裙裾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她朝北茴微微颔首,后者立即捧出一个缠枝莲纹的漆盘,盘中整齐码着六封雪花银。 “此去铁马城,”她指尖轻抚过最上面那锭银子冰凉的棱角,“短则一载春秋,长则数年不定。” 话音忽顿,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恰落在银锭上。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在京中都有儿女绕膝,若不愿离京……” 北茴适时掀开漆盘暗格,露出六张身契,“今日便可拿了身契归家。” 第909章 这就是女子的底气 此去路途遥远,长途跋涉。铁马城风沙肆虐,哪比得上京城繁华舒适? 乳母们自己的孩子尚且年幼,若不愿随行,也是人之常情。 时安夏不强求。 可谁知,几位乳母竟都表示愿意跟随。 实是近一年来,她们或多或少都受过公主的恩惠。 有人得了照拂,日子比从前好过许多;有人的孩子高热不退,险些丧命,是公主派人医治才救回一命;还有人因婆母苛待,在公主身边反倒过得舒心,生怕被遣回家去再受磋磨。 乳母们齐齐伏地,恭敬道,“奴婢们愿随公主前行。” 时安夏其实也不想换人,只是担心她们与家人分离,日后心生愁绪,便肃然道,“你们可是真心?若定下后再反悔,我可不会轻饶。” 乳母们纷纷叩首,语气坚定,“奴婢们绝不反悔!” 时安夏这才颔首,声音温和,“既如此,便都起来吧。” 又道,“此去铁马城虽不比京城,但也不会亏待你们。从今日起,月钱银子一律翻三倍,四季衣裳各添两套。另外,冬赐狐裘御寒,夏赐冰纨消暑。若差事办得好,年底另有赏银。” 乳母们闻言,眼中俱是感激,齐声谢恩。 “谢公主厚待!” “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公主恩典。” 有赏,自然会有罚。 时安夏话锋一转,声音便严厉了些许,“若有人阳奉阴违,生出别样心思,”目光如刃般划过众人,“那便赏得重,罚得更重。” 乳母们全身陡然一颤。张嬷嬷手中帕子抖落在地,却不敢去捡。 她们这才惊觉,那个产后虚弱、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公主,此刻凤眸含威,只一眼便叫人瑟瑟发抖。‘ 公主温和久了,便让人以为她当真是温和之人。 众人还没到铁马城,已在公主身上感受到了铁马城的风沙肆虐。 “所以,各位还愿意随我同行吗?”时安夏最后一次问。 这一问如春风化雪,却让众人心头猛地一紧,齐齐再次跪了下去,“奴婢们愿意。” 时安夏满意,给了北茴一个眼神。 北茴端着漆盘上前,盘中雪银锭子被暮色染透,映着晚霞闪着耀眼的光芒。 让人看得眼热,瞧得心暖。 嬷嬷们眯起眼,恍惚中看见自己儿女的脸庞。若拿了这银子回去,婆母该会多喂半碗肉羹罢? 北茴将银子一一赏了下去,每人十两。南雁又上前给每人赏下了几张银票,每人各四十两。 加起来足足五十两银子。 遣散银少,可各家婆母的“养孙银”多。但这哪里是赏银,分明是拿捏人心的锁链。 漆盘边沿雕着的缠枝莲纹在光影里浮动,恰似时安夏含笑的唇角。 她太明白这些乳母的软肋:在大多婆家眼中,她们不过是会走路的奶袋子。唯有让夫家知道,这“奶袋子”系着公主府的青云路,乳母们那些留在京城的孩儿才能得到善待。 众乳母心知肚明,捧着赏银心头感激。 公主有心,连这都想到了。 北茴捧着漆盘,那漆盘暗格中便是六位乳母的身契,“你们自行商议后,今明两日轮流回家与家人告别。我们后日便起程。” 如此乳母们便是定下来,了却时安夏一桩心头事。 王妈妈和曾妈妈得知各自儿媳妇要随公主去往铁马城,不由得笑弯了眉眼。 王妈妈道,“去去去,去了回来就成了公主的心腹。你啊,行事沉稳些,万事以小郡主为尊。再有,多付出些真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必事事表现,公主那双慧眼自然看得到。” 曾妈妈也如此说,“天爷咧,你这大造化,真是咱曾家祖坟冒烟。你愿意跟着公主去铁马城,公主便会记你这份情。你要多看多想少说话,对小郡主定要事事上心。切勿听旁人怂恿,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儿媳妇们都一一应下,恨不得把婆母的话刻在脑门上。 两位婆母又叮嘱,“主子赏,你要存十二分的感恩之心。主子不赏,也千万莫要生出怨怼。因为人家是给了你月钱的,懂吗?” 王妈妈和曾妈妈在公主身边待过一阵,自然知道公主赏罚风格。 她不会如许多大户人家,想起来赏一点,心情好赏一点。她会事事记在脑子里,等到一个时机,一起丰厚赏下,让人惊喜。 据传,公主手下那几个贴身婢女,个个在京城都存下了一个宅子。 当真是泼天的富贵! “记住了,在公主跟前当差,该你的,一分不会少;不该你的,一丝也别贪。” 两个儿媳妇点头如捣蒜,又将公主赏下的银子一分不少上交了。 婆母们喜笑颜开。 王妈妈从中取了十两银子塞到儿媳妇手中,“你拿去傍身应急,出门在外,也不能一点银子不带。” 儿媳妇扭捏,“我跟着公主,用不上。” “拿着吧拿着吧,女子有了私房钱才有底气。你来我家时没什么嫁妆,是不是总觉得过得不踏实?你存着,存多了,你就有底气了。我儿子但凡跟你说句重话,你头一扬就出屋,甭理他!这就是女子的底气。” 儿媳妇羞涩接过时,眉眼间漾着温柔。 王妈妈的儿子王顺无奈笑,“娘,我才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又怎的?对你媳妇不好,我一样不认你。” “不敢不敢!”王顺抱着自己儿子笑,点他的眉心,“你长大要孝顺你娘,要记得是她挣银子养活你。不然啊,你祖母第一个会揍你。” 一屋子欢声笑语,冲淡了离愁别绪。 曾妈妈也给了儿媳妇十两银子傍身,“其余的给你们存下来,等你从铁马城回来,我给添些银子,再凑凑,你们自己买个宅子单过去。” 儿媳妇心头一喜,那我不是我家的主母了?嘻嘻,开心呀,有盼头。 另一个乳母苏嬷嬷回家,奉了银子给婆母。 婆母也是喜笑颜开,却不放心地问,“就这些?” 苏嬷嬷心里一颤,手不由攥紧,“是,公主很大方了。” 赏银共五十两,她扣下了三十两。 第910章 这怕不是要供个祖宗 苏嬷嬷的婆母当然知道公主大方。 二十两其实不少了,只是不放心儿媳妇而已,“不过是提醒你,苏家才是你的底气,莫要藏私。” 苏嬷嬷低头应,“儿媳不敢。” “你最好不敢。”她婆母指着一旁面黄肌瘦的小孙女,“你生了个赔钱货,我还没跟你算账。” 苏嬷嬷仍旧低着头,眸色凉,“公主说,她从铁马城回来,会在我们乳母几个的孩子中,挑选可以陪伴小郡主一起长大的婢女。银钱十分丰厚。” 她婆母登时脸上颜色好看,“真的?” 苏嬷嬷敛去了眸中冷意,抬头恭敬答道,“是真的,公主亲口说的。但公主也说了,到时会挑选养得好的入府。” “什么叫养得好?”她婆母皱眉。 “就是肤色白皙,头发浓黑,脸上身上不能有任何青紫印痕。” 她婆母:“……” 这怕不是要供个祖宗! 苏嬷嬷皮肤白,头发黑,样子长得也好。 她婆母看着她,感觉不是问题。 身上不能有任何青紫印痕……这点其实也好办,别磕着碰着就行,还不能打。 她婆母手痒,看在银子的份上能忍住。 苏嬷嬷又补充,“手上不能有茧,入府前会有管事细细检查。” 她婆母:“……” 果真是供个祖宗!就是不能让孩子干活儿呗! “入府能有多少银子?”她婆母不满地问,“弄得跟选秀一样。” 苏嬷嬷没正面回,只道,“公主府里有个叫南雁的婢女,年十七左右,听说也就跟着公主只三四年吧。如今在东门置下一个二进院的宅子出租,听说位置好,租金不低。” 她婆母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旁边孙女时,就看出点银子发光的味道,莫名就顺眼不少。忙一把捞过懵懂无知的小孙女,“我滴个乖乖哟!来,祖母疼,祖母爱。” 苏嬷嬷长舒一口气。她可以放心去铁马城了。 听蓝院偏厅里,万叔喝了两盏茶。茶汤渐凉时,终于等来了公主。 他起身行礼,眉间凝着忧色,沉声禀道,“公主,铁马城如今民生凋敝,商路断绝。城中百姓连粗盐柴米都要精打细算,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使。”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奉上,“这是老奴暗中记录的物价,请公主过目。” 时安夏接过账册,指尖抚过那些斑驳的墨迹。 账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粗盐每斤已涨至三十文,陈米一斗要五十文,就连最贱的麸糠都不便宜。 她轻叹一声,“想必不止铁马城如此,刚收回来的失地皆如此光景。” 商路断绝,官仓空虚,这才导致物价连番上涨,百姓生活艰难。 这些年宛国暗中纵容马匪劫掠商队,在边境课以重税。他们何曾想让失地百姓过上好日子? 加之铁马城刚经历战乱,户部就算日夜不停调拨钱粮,也一样远水救不了近火。 聊完了大事,万叔才想起今日来的正题,“属下已在铁马城置下了别院给公主落脚。只是……” 只是那里的生活条件有限。 他没说完,时安夏却懂,“我又不是去那里享福的,能住就行。且别院要够大,我带去的人多。” 万叔点头,“那原是宛国一个大户的宅子。” 二人又叙了会话,万叔便告辞了。 另一茬人已等在了正厅求见公主。 时安夏到达正厅时,吴起程等人齐齐起立。 吴起程刚被任命为铁马城守将都尉,赵椎为边军统领,监军竟是邱志言。 时安夏听完这几人的报备,便知定是太上皇的意思。这是把熟人都派给她带走。 她问,“副将空缺?” 吴起程答,“目前空缺两人。” 他这一说,时安夏就明白了。这两个空缺原是唐星河跟马楚阳的。 但因二人递了辞呈,于是副将位置就空出来了。 时安夏道,“那得辛苦吴将军了。” 从公主嘴里喊出“吴将军”几个字,吴起程有种恍惚之感。就感觉不久前,他还在云起书院里跟着先生学习兵法,练习射箭。 想起“先生”,吴起程等人顿时红了眼眶。 吴起程和赵椎在收复失地的过程中表现优异,行事沉稳,纪律严明。一为靖虏将军,一为定虏将军,皆为从六品。 二人虽新封了将军衔,眉宇间却不见骄色,反透着几分凝重。 “末将等奉兵部调令,”吴起程抱拳时,腰间新佩的青铜虎符轻响,“后日启程赴铁马城就任,特来请公主示下。” 时安夏应承,眸光微动,“有两位将军随行护持,此行倒是稳妥。” “愿护公主周全。”二人离去。 只剩邱志言在场。 时安夏让南雁重新添了热茶,青瓷盏中雾气氤氲,“新帝登基,表哥在京城大有作为,何必要为我远走铁马城?” 邱志言敛下眉头,茶汤映出他淡淡的忧色,“表妹千里寻夫,总该有个亲人在身边。我正好有空,跟朝廷讨了个空缺,陪表妹一起去。” 时安夏心头微微有一点潮湿。 邱志言忽然笑了,“且我的前程我自己作主,再也无人有资格对我指手划脚。” 二人齐齐忆起当年荒唐事,皆是唏嘘。 时安夏忽然问,“表哥可曾后悔?” 邱志言指尖一顿,青瓷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 他默了一瞬,“有一点,但不多。”他扯了扯嘴角,“若她还在,我说不定早剃度出家了。” 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间那道郁色格外分明。 说来可笑,母亲死了,他反倒得了自由。 世人总道母慈子孝,可每次想起那只涂着丹蔻的手掀开帘子的声响,他至今仍会脊背发僵。 二人又谈到宋瑞仕伏法。邱志言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刚好不在赦之列。否则放出来,就是一祸害。” 时安夏深以为然。她找人查过,宋瑞仕可不只卖妹妹和纵火两项罪名。 还有劫掠,杀人越货,都被他同伴一一供出。 邱志言今日来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我想在走之前,把妹妹红颜的亲事订下来。表妹觉得霍斯梧这人是否可靠?是否能托付终身?” 第911章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霍家又上门提了两次亲,都被邱志言以“妹妹年纪还小”为由给拒了。 他越拒,霍家越急。 霍家以为他有旁的想法。如今许多人都知,那邱红颜除了是榜眼邱志言的妹妹,还是海晏公主最宠爱的妹妹。 “你别总指望霍斯梧能中武举状元。”时安夏提醒邱志言。 最近一次的武举,霍斯梧又落榜了。 “科举三甲不过是世俗的尺子,岂能量尽天下英才?”时安夏也从不认为中三甲是努力就可以达到,“十五的天赋,在排兵布阵的奇谋妙算里。他能入兵部,不是倚仗淮阳伯府的荫庇,是凭他自己的实力。” 如今霍斯梧在兵部任职方司主事,虽只是正六品官职,却也让满朝武将都高看一眼。 他自己研发的那套“九坤连环阵”,连兵部尚书大人都击节称叹,这才有了破格提拔的殊荣。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该挥毫泼墨,执笔安天下;也有些人生来就持剑定乾坤,守这万里河山。 而霍斯梧更像是隐在幕后的执棋人,以山川为盘,以兵卒为子,布下的每一局,都是旁人想不到的妙手。 邱志言从时安夏的谈笑间,看出了她对霍斯梧的态度。 他笑着说,“早年我和他有过节。” 他初入文苍书院,霍斯梧就带头欺负他。 “表哥还挺记仇。”时安夏笑笑。 邱志言其实早不在意了,“我担心淮阳伯府太复杂,听说他与他父亲母亲不睦。” 霍家的事,他知道得不多。他太忙,以前身在与母亲的周旋中,后来心却在书本与朝堂上。 时安夏为他答疑解惑,说起霍斯山的死,也说起霍家父母亏待了霍斯梧,如今是想尽力补偿。 她道,“霍家总的来说,是不错的。红颜嫁过去,只会得宠爱。况她和霍斯梧二人早就情投意合。” 邱志言道,“那我便应了。” 长兄如父。虽他们的父亲还在世,但不提也罢。眼界学识跟不上,拜高踩低那一套倒是刻在骨子里的。 邱志言看不上父亲。 父亲数次要上衙门告他不重孝道。他都回以“那你去告吧”。 铠甲加身,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父亲拿他没有办法,自然也拿捏不了邱红颜的亲事。 时安夏提议,“表哥可以信我母亲,把红颜的亲事让我母亲操持。” 邱志言心头一暖,“那怎么使得?” 他这前舅母可是个大人物。以前“护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就够尊贵了,谁知和离后,竟摇身一变,即将成为太上皇后,他岂敢想? 若得她操持,红颜哪怕往后在京城权贵的妇人圈里,也不会被欺负。 时安夏知表兄有顾虑,“原先我为了给红颜倚仗,就想过把红颜记到我母亲名下,收为义女。可你拒绝了,红颜也拒绝了,都说不愿占护国公府的便宜。其实我母亲很喜欢红颜的,说她贴心,心思还正。” 邱志言一直就有个疑惑在心头,“表妹可实话告诉我吗?为何你对红颜不同?” 他并不认为表妹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相反,她手段凌厉。 是什么原因使她对红颜这般好? 时安夏沉默一瞬,才淡淡道,“是缘分吧。红颜合我眼缘,只一眼,我就知她心地善良。” 邱志言知她没说实话。心地善良的人多了,岂能个个护着? 表妹不愿说,他也就不再追问,便是应了把红颜的亲事托付给唐楚君操持。 嫁妆他早已备好,只等过繁琐的三书六礼。伯府世子娶亲,自不能马虎。 表兄妹二人叙完话,邱志言走了。时安夏仍旧坐着不动,慢悠悠喝茶。 一茬茬的事务繁多,这个来了那个走。 终于,把所有人送走后,时安夏来了余生阁。 唐楚君瞧着女儿尖尖的下巴,心疼得紧,“夏儿,我已跟他说好,让他再等我三年。我陪你到铁马城寻女婿去。” 时安夏抬眸,“三年又三年,母亲可知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年?难不成母亲真以为三年是一朵花开的时间?都不知道开了多少茬了。” 唐楚君脸一红,“他让我等三年,我再让他等三年,这样才公平。” 时安夏哑然失笑,谈正事,“母亲你留在京城有更重要的事做,红颜出嫁的事交给你了。” 唐楚君怔愣之下也欢喜,“红颜要嫁霍十五那小子了?” 时安夏点头,“霍家提亲,表哥这次会应下。”她从袖中拿了一些铺子宅子契约递到母亲手中,“这是我给红颜的添箱,母亲您帮我办。她嫁妆是备好的,您这边多少也给她添些,让她面子好看。” “那是自然。”唐楚君吃人嘴短,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红颜做的好东西。 那姑娘不管做了什么好的,都记得往余生阁送一份。天长日久,她也早将红颜当成自家闺女看待。 唐楚君悠悠的,“夏儿你真不带我去铁马城?” 时安夏按了按她的手,“人生很长,我们母女很快就能见面。人生也很短,您和太上父皇别再为我耽误光阴。” 姚笙听了半晌,忍不住插言,“那我呢?夏儿你总要带我去才成。” 时安夏摇头,“阿娘,您留在少主府替我管着庶务吧。京里事儿多,您坐镇我放心。” 阿娘是个有本事的,不愧出身商贾之家,又做过主母。许多庶务过她的手,都能滴水不漏。 反倒是唐楚君做不了这些,想必以后嫁去了庆寿宫还得从头学起。不过庆寿宫里有齐公公掌外院,钟嬷嬷管内帷,横竖出不了大错。 时安夏一语定音,“母亲和阿娘都留在京中。” 姚笙见女儿那态度,悠悠叹息,“你无非是担心铁马城的天气让我犯了腿疾,怕我吃苦。” 时安夏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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